《无双帝子》 第1章 先皇驾崩,靖王归朝—— 武德四十九年,腊月初三,大夏潼关。 久违的狼烟在这座雄关之上燃起,滚滚黑烟自烽火台冒出,宛若奏响着凯旋的号角,带着振奋昂扬之势飘荡向大夏境內。 三十万大夏龙骑正在踏关而入,而那为首猎猎迎风的旌旗之上,诺大的“靖”字格外的明显。 这是大夏七皇子靖王的军队。 … 烽火台前。 方天画戟宛若一根天柱,稳稳的插入地面。 翻身下马的靖王李墨正眺望着关内外的山河,那眼中原本的杀戮之色渐渐的收敛,他就像是这里的主人一般,在俯瞰着这即将属于他的疆域、他的子民、他的一切。 说起来,李墨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十八年前穿越而来,成为了大夏的七皇子李墨。 十八年间,他建锦衣卫,布罗网,改良军械,训练兵马,内平叛乱,外扫胡虏,恢复西域,带大夏龙骑南征北战,四境臣服,受封靖王! 三年前,他奉父命,征讨那大陆之外的邪马台国,足足三年方才凯旋而归。 同样,也是在三年前,临出征前的父皇,曾当着满朝文武,拉着他的手向他许诺,若将邪马台国收复,靖王便是大夏太子,便是他百年之后的新皇。 往事如烟,历历在目… 与父皇临别前的一幕,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一时间,竟让这位十年戎马的靖王微微动容。 “将军,我们回来了——” 一个背负着战戟,身着残破甲胄的副将站在李墨的身后,望着这关内,泪眼朦胧的喊道。 又一个汉子望着那过关的军队,沉吟之下,低吼道: “将军若成了太子,莫要忘了那些同袍…他们都死在异国他乡,永远回不来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 哪怕已经见惯了这些生死别离,可当提到那些战死异国的同袍兄弟时,靖王李墨的神色依旧动容。 一抹晶莹在眸子里涌现。 他挥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转头朝向身后这百余副将。 “四十九前邪马台曾欺我大夏,这三年,攻守易型,我们先后转战七千里,从海盗岛屠到长奇岛,诛敌数十万,将百万倭人掳为奴隶运回大夏,将百万倭女送入勾栏充做官妓!” “便是为此,如今整个邪马台都已纳入我大夏境内,国在,山河在,青山处处埋忠骨,何来异国他乡之说?至于他们的家人,待本王成为太子,第一道太子诏命便为此事!本王还要为这些烈士铸一座丰碑,让世人永远的记住他们,将他们的名字一代代的传颂下去!” 在敌人眼里,靖王李墨是来自地狱的杀神; 可在同袍兵将们眼中,他却是最严厉,也最温存的将军,处处会为他们着想! 此言一出,众副将齐齐拱手。 “遵靖王命——” “靖王千岁——” 看着众人这副摸样,李墨再度昂首,沉声道,“都打起精神来,奉远,玄云,即刻梳理过关大军。我们凯旋而归,是大夏的英雄,英雄就该雄赳赳,气昂昂的回长安受封、嘉奖!” “告诉兄弟们,一个个都昂起头来,为自己,也为那些死去的同袍、兄弟,替他们告诉长安,告诉大夏,我们的死敌邪马台国灭了,我们得胜归来了——” “是!” 副将奉远,玄云应喝一声。 却在这时… “哒哒哒”的马蹄声激起一阵尘土,一支马队从关内直逼向烽火台,为首一人乃是一名宦官,见到靖王李墨,当即翻身下马,行礼道。 “靖王殿下,陛下有旨——” “父皇?”李墨心下沉吟一声,然后道:“陛下特许本王无需跪拜接旨…你只管念旨就好…” 这… 很明显,宦官露出了些许迟疑之色,不过只是刹那间,宦官连忙张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天凤三年,靖王远征邪马台国凯旋,朕特…” 宦官刚念到这里,李墨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一把将这圣旨拍飞,继而打断,“你这没卵子的阉人在胡说什么?什么天凤三年?今年乃武德四十九年,即便是父皇改元年号,又岂会改成这娘娘腔的‘天凤’?左右,割了这阉人的舌头!” 宦官做梦也没想到,他就是来宣个旨,怎生就要被割去舌头。 “靖王殿下,小的…小的哪敢在您面前胡言乱语,武帝…武帝已于三年前驾崩!如今当真是天凤三年…三年前,武帝长女…也就是…也就是靖王您的亲姐姐仁熙公主,不不不,如今是仁熙女帝…她…她已是继承大统…” 父皇?驾崩了? 亲姐姐?仁熙公主?仁熙女帝? 当这样的辞藻传入李墨的脑中时,一时间,他只觉得一阵天雷滚滚。 武帝有七子二女,唯独他李墨与亲姐姐李嫣然是嫡出。 无论是否有武帝许诺,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本就是大夏王朝十几代传下来的规矩。 或许曾经,李墨想过,会是那六个庶出的哥哥与他争夺太子之位。 也是为了让他们彻底死了这条心,十八年来李墨立下了无数功勋,组建了无数机构,这些…都让所有皇子望尘莫及。 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趁他远征在外,继承大统的会是他的亲姐姐; 那个素来仁孝为先,对他言听计从,口口声声说要替他盯住那些皇兄,将来辅佐他的亲姐姐——李嫣然! 这分明就是背刺—— 惊愕、不解、茫然,一时间在所有副将的脸上传递着… 却没有在李墨的心头停留太久。 他已是觉察到了些许诡计、阴谋的味道! 方天画戟已是从地下拔出,那磅礴的劲力,就仿佛地壳都为之震动了一下。 戟身闪烁着寒光直指天穹—— 李墨用极致低沉、内敛的声音吟道。 “父皇……” “嫣然姐,远征三年,父皇驾崩,你瞒的弟好辛苦吧?” “弟只防范了那六位皇兄,却没想到,最精明的原来是你,若非本王得胜凯旋,是不是父皇驾崩的消息,你还打算再拖几年?” 随着这一道声音的啸出。 方天画戟猛然挥下,一股凌厉至极的罡风被带起,空气都要被这一击撕裂开来,而那地上的一块巨石,瞬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哗啦”一声,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石块,四散飞溅—— 这一刻,李墨想到的是三年前,为了防止出征在外,朝局有变。 于是,他将锦衣卫、罗网、商行、工坊、马司、内库、医学院…这些他一力组建起来的机构,悉数都交由亲姐姐李嫣然执掌。 现在看来,他的一番苦心,倒是成为李嫣然晋升“女帝”的“嫁衣”! 唯独他这个征战在外,不惜马革裹尸、捐躯疆场的弟弟,被死死的瞒住,瞒的好惨—— “靖王息怒…” 那宦官诚惶诚恐,都要吓哭了。 李墨的眼眸直视向他,和缓的面容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这十年征战沙场时的杀伐果断,“这女帝之位,是父皇传给她的?” “是…是…” “好的很!”李墨已是翻身上马,一手紧紧的勒住马缰,一手握紧方天画戟。 “去长安!” 是命令,不容置疑的命令! “遵命!” 百余副将已是将佩剑握在手中,双手拄剑回应。 宦官已经惶恐到极致,可女帝有命,他不得不继续开口,指着那早已被拍在地上的圣旨,提醒道:“靖王殿下,女帝…女帝有旨,只许靖王带亲卫赴京,不许…不许三十万兵马踏入京都半步!” 因为紧张,宦官这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哪曾想,李墨立刻回道:“她这是在吩咐她的弟弟?还是在命令他的臣子?” 这… 宦官吓尿了,他身上缺着零件,憋不住…地上早就湿了。 李墨的眸色一如既往的凝重,他接着说,“不许本王的兵马入京,她这是在威慑本王么?呵呵,本王还从未怕过谁?玄云何在?” “末将在!” “传我军令,三十万大夏龙骑马不卸鞍,人不解甲,就地安营扎寨,长安城上空但有信号,大夏龙骑即刻挺进长安,立时攻城,挡者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玄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立刻拱手。 “是…” 吩咐完这些,宦官吓得已是浑身颤抖,他鼓起最后的勇气道:“女帝在长乐宫外大摆宴席为靖王接风——” “接风?”李墨冷笑一声,两道戾气自眼中射出,“让她等着吧!” “父皇葬在哪里,现在就领本王去,本王要先祭父皇——” … … 第2章 靖王回宫,何须奏报? 长乐宫前殿放着整套编钟,李嫣然亲自手执小锤,自奏自吟。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一旁有女官和着韵律用扇子轻拍着手。 李嫣然,她是大夏帝国最尊贵的女帝,一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有着一双摄人心魂的眼眸,高贵而冷艳,仿佛无时无刻,都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傲慢与不容质疑。 “陛下…” 不等身前的女将军开口。 李嫣然已是挥手示意她不用多言,听着外间那钟声响起,连绵不绝,李嫣然放下小锤,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色,依旧是那么的湛蓝明媚。 她淡淡的说,“让朕猜猜,我那弟弟定是回绝了朕的旨意…这庆功宴也免了吧!” 听女帝这么说,女将军穆云璎如实回道:“诚如陛下所言,靖王回绝了陛下的宴席,说要去先祭奠先皇…还,还下令让三十万大夏龙骑马不卸鞍,人不解甲,兵锋直指洛阳城!” “三年了,他还是没有变!”女帝李嫣然冷冷的一笑,“还是那么霸道,想要的东西,就不许其它人染指分毫——” 说到这儿,李嫣然长袖一甩,语气更加冰冷。 “五姓七望,那群老东西呢?” “他们一早就求见陛下,如今都在殿前等候,兵部…兵部也正在议论,计划调动太兴山的龙骧营卫宿京都!” 穆云璎,这个大夏女帝无比器重,一力提携为骠骑将军、巾帼营统领的女将。 很明显,在提到靖王时有些难以言喻的紧张。 “是否调兵,还…还请陛下明示——” “若是自相残杀,父皇九泉之下还能瞑目么?” 李嫣然嘴角微微下垂,眉头深锁。 但她恍然回想到了什么,一时间目光如刀,凝视向穆云璎:“差点忘了,云璎将军与靖王还有过一夜情愫呢!” 啊… 此言一出,只听得“啪嗒”一声。 穆云璎直接跪地,脑袋直扣向这大殿的青石地板。“臣效忠的是陛下,三年来与靖王并无分毫联系,若陛下不信任臣下,臣这就交出巾帼营兵符,从此闭门不出,亦或是请陛下赐死臣下,臣愿以死荐此忠心——” “呵…”冷笑吟出,女帝李嫣然的眼眸凝成了一条缝,“死了还有什么意思?你若效忠于朕,那就替朕守好那宫门,靖王会来的,但有一条,哪怕是他靖王,若进皇宫也必须卸甲弃剑,朕在这长乐宫殿等着他——” 随着这一道声音,女帝李嫣然转身。 “哒哒”、“哒哒”,靴子踩在青石地板上,步子愈发的威仪棣棣。 她一步步的朝那龙椅走去,那拖地的长袍贯穿了半个长乐宫的前殿。 终于,她行至那龙椅前。 “传五姓七望,七族族长。” “传六部尚书,还有宰相、帝师…凡是父皇临终遗诏时在跟前的,无论官衔大小统统传来。” “朕要让靖王知道,朕这帝位继天立极,传位大统,得的正,坐的端,他靖王夺不走——” … … 长安城,武帝陵前。 一座崭新的石碑伫立在白雪皑皑中,石碑上刻下的每一个字,都记载着这位大夏武帝一生的功勋。 武德元年,邪马台国犯大夏帝国,于石头城坑杀四十万夏人,一时间大夏朝危如累卵。 当此危难之际武帝继承大统,联合他国将邪马台人逐出大夏。 自此以后,积贫积弱的大夏得以重铸。 但,那与邪马台深入骨髓的仇恨,深深的镌刻在每一个夏人的心中,更宛若一根根毒刺般刺在这位大夏武帝的身上。 “咚,咚——” 清脆的声音在那武帝陵碑前响起,靖王李墨重重的叩首,他跪在石碑前郑重的说:“父皇心中的那根刺,孩儿已经替您拔除了!” “三年,孩儿辗转七千里,从北岛屠到南岛,四十万邪马台兵士枭首,百万倭人俘虏,运回大夏为奴为妓,孩儿更是割下了父王的死敌,那邪马台国女王的首级,将其带回这里,孩儿想,这足以告慰四十九年前的大夏国难,也足以告慰父皇的在天之灵…” 说到这儿,一个染血的头颅被副将取出,摆放在祭品的位置上。 这便是那邪马台国年迈女王的头颅,四十九年前,便是她下令坑杀四十万夏人,以此威慑大夏王朝。 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 谁能想到,四十九年后,靖王李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便是用这样一种屠国的方式,血债血偿—— “呼…” 深重的一声呼气。 向父皇讲述过这场血债血偿的大捷后,李墨缓缓站起身来,再望向父皇的陵碑,唇角多出了一抹自嘲。 他双手紧握,因为大力,那尖锐的指甲刺入掌心,带来一阵钻心的痛感,但他却依旧无动于衷。 良久,良久之后,这紧握的双手方才舒展开来。 这一刻,他想到的是一个对外凶残冷酷,却对他耳提面命,关怀备至的父亲。 诚然,这些年李墨的成就有他穿越而来,两世为人的原因。 但不可否定的是,他无论做什么,背后都有这样一位父皇在鼎力支持,为他铺路架桥,助他披荆斩棘。 ——“靖王,朕诸皇子中,唯独你最是像朕,守卫国家,开疆拓土需要你这样的胆气与魄力。” ——“这太子的印绶,朕早就该给你,但朕心头,却有一个过不去的坎儿,有那么一丝私心,想要让你替朕做成那件事儿。” ——“四十九年前,邪马台人屠我大夏四十万黎庶,那是大夏国的耻辱啊,血债当以血还,若你远征那邪马台得胜,那太子之位,那这大夏王朝的将来,朕便放心托付给你!此事,朕与你一言为定!” ——“去吧,去吧,远征那邪马台,屠戮那些倭人,父皇在这长安等着吾儿凯旋、受封!”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往事历历在目,也使得李墨的拳头再一次攒紧。 他遵守着这份约定,远征归来,但大夏变迁,沧海桑田,父皇却已是不在。 大夏王朝迎来了第一位女帝,这一切只瞒着出征在外的他。 “父皇!”漆黑的眸子释放出果敢、坚毅的锥光,李墨沉声道:“若传位给长姐,当真是父皇的遗愿,那孩儿不会去抢,也不会让这大夏再度四分五裂,可若是其中隐藏着什么鬼蜮莫测的阴谋算计,孩儿倒要去问问长姐,不,是去问问这位大夏女帝,她要如何向本王交代?” 言及此处… 李墨骤然转身,黑龙披风挥洒,那身着的王爵冕服,背负的七章纹,腰间悬着的先王御赐金鞭。 这些都使得他那来自沙场上的铁血之气激荡,让看守帝陵的一干守军呼吸停滞。 也让所有人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靖王他,真的回来了! ——靖王他,来者不善! “殿下,已经打探清楚…”副将奉远连忙禀报,“果如殿下所料,五姓七望七大家族悉数支持仁熙公主,继位三年以来,仁熙公主开仓放粮,开垦荒地,轻徭薄赋,在大夏颇有‘仁德’之名!民心…极其稳固!” 仁德之名么? 李墨微微颔首,只觉得可笑… 仁德这样的辞藻是建立在刀锋之上的! 没有他李墨在外的负重前行,何来这大夏王朝的太平稳固? 可笑! 可笑所有大族都活在梦里! 何其可笑? 倒是那引路的宦官连忙提醒。“殿下要回宫…下官先去奏报!” 说罢,这宦官就小跑着要出帝陵。 “铿——” 却在这时,无数战戟交叉而起,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是靖王李墨的心腹亲兵,共计五百人。 此刻,他们列阵以待,一个个怒目圆瞪朝向那宦官,继而齐声高呼,“十年来,靖王回宫,何时需要奏报?” 话音刚落,五百卫士纷纷褪下外面那崭新的铠甲,露出里面穿着的远征的战袍。 一时间,残破的甲胄,染血的衣袍,飞扬的“靖”字军旗…悉数呈现而出—— “得得得——” 五百匹矫健的马儿齐齐嘶鸣、践踏,所有的马蹄仿佛都踩在同一个点儿上,刹那间踩出了万马千军的气势… 他们中为首副将奉远大声嘶吼:“靖王回宫,便如同回家一般!” “奏报?笑话?靖王回宫?何时需要奏报了?” … … 第3章 她曾是李墨的第七个女人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 当五姓七望七大家族,还有各部尚书走到长乐宫门前。 女帝李嫣然正在弹奏一曲《公无渡河》,曲韵钢劲爆烈,激越铿锵,所有人都不自禁被这高亢的韵律震得呆住了。 忽然,李嫣然所有的琴弦齐齐划断。 众人吓得一抖,手中的玉板掉落在地… 五姓七望,七大家族来不及去拾,齐齐跪地,“陛下放心,先帝驾崩时是我们七族扶陛下继承大统,此事已成,如今,即便是那靖王归来,这帝位他也休想染指分毫!” 说话的是五姓七望中陇西穆氏的族长穆自常。 女帝李嫣然力排众议提携的女将军穆云璎便是出自这一族,是穆自常的长女。 但此刻,很显然,这位穆族长的话,李嫣然置若罔闻一般,依旧是怔怔的望着那古琴上断了的琴弦。 过了良久,她深重的叹了口气,举目望着那湛蓝的晴空。 三年前,便是在这里,父皇当着文武百官许诺给弟弟李墨,只要灭了那邪马台国,太子之位便是靖王的,未来的大夏也是靖王的。 也是那时弟弟李墨立下誓言,不破邪马台国,誓不归还… 这是众人都知道的,然而…众人不知晓的是。 就在那次的朝会之后,李墨特地寻到李嫣然。 将他一手组建起的锦衣卫、罗网、商行、工坊、马司、内库、医学院…这些所有掌事的令牌悉数交到了李嫣然的手里。 “姐,出征邪马台,远离大陆,深入海外,想来是无法及时书信,这些机构,弟思来想去,唯有交给你方才放心!” “弟从不惧那倭人的凶狠与彪悍,唯独担忧弟离开之际,那六位皇兄会有所行动…弟怕他们会铤而走险,对父王不利!故而,唯有姐姐执掌这些机构,弟此番出征方才能放心——” “七弟,你放心去征伐,有姐姐在这长安,太子之位谁也夺不走——” 说起来,李嫣然长李墨十岁,便是为此,对这个弟弟,她素来呵护有加,疼爱有加。 当年他要组建商行,缺乏本金,还是李嫣然冒险挪用的后宫府库; 弟弟要建马司,引进西域大宛马栽培,也是李嫣然屈尊登门拜访五姓七望,从这些大族手中筹借! 毫不夸张的说,从小到大,对这位长姐,李墨从未有过半分猜忌与怀疑… 在他看来,他们一母同胞,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可是… 权利、欲望之下,又哪有什么骨肉亲情? “呼——” 这一阵来自李嫣然口中的幽幽呼气,让所有的回忆戛然而止。 她站起身来,环望着眼前的所有朝臣,冷冷的吩咐。 “兵部来了么?” “属下在!” “靖王带了三十万兵,马不卸鞍,衣不卸甲,就屯驻在潼关,此时不调龙骧营卫宿京都?还待何时?” “陛下…是,是…” “还有工坊,新造的八十架红衣大炮也架在城头!若有来犯,不问何人,即刻炮轰——” “啊…臣遵旨!” 兵部尚书连忙领命,但此刻,他浑身上下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诚然,工坊新造出了红衣大炮,可靖王军中也有啊,若真到最坏的结局,双方对轰… 那势必要轰个两败俱伤,大夏龙骑损失惨重的同时,帝都长安也有可能夷为平地! 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也是大夏国根本无法接受的,无法承受的! “嘀嗒——” 豆大的汗珠落在那青石地板上,他又不敢忤逆女帝,只得硬着头皮立刻就去部署、安排—— “陛下,不可…” 就在这时,七族族长齐齐拱手,穆自常则陈情道,“不可动用红衣大炮…” 五姓七望,他们的产业遍布京都,若然此地起战火,那…他们的产业… 偏偏李嫣然没有给他们继续说话的机会,长袖已是拂起。 她一边迈步朝前,一边用那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是否动用红衣大炮,不是你们说了算,是朕说了算。” “朕就是要告诉靖王,他便是有三十万龙骑又如何?得不到的东西,他本不该惦记——” … … 晨曦中,巨大的宫门关闭着,如同蛰伏的巨兽。 倒是宫门前守门的门吏严阵以待,因为是皇城禁地,本无太多人出入,故而那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格外清晰。 靖王李墨只带着五十亲卫疾驰到城门下勒马。 门吏躬身道:“臣拜见靖王殿下…” “靖王凯旋回宫。”副将奉远拿马鞭指着门吏,“速速打开城门!” 门吏道:“靖王入宫,下官本不该阻拦,但陛下有旨,凡入宫门者需卸去兵刃铠甲,还请靖王殿下给个方便。” 不用李墨解释,副将奉远直接道:“先皇曾赐靖王,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三年前靖王出入宫门,何曾有过卸甲卸剑,尔等速开城门,否则延误靖王回宫,你们担待的起么?” 门吏忙跪下,“将军恕罪,臣不敢阻拦,只是今非昔比,女帝有诏,无论是谁入宫都必须卸甲卸剑!若靖王执意佩剑入宫,请去先禀报陛下,向陛下请来准许放行的诏命,小臣自然会开城门!” 门吏这话看似说的卑微,但实则…身后的一干守卫却是将手按在刀柄上,显然,他此前是有过授意的。 ——不许靖王佩剑入宫! 他是不卑不亢! 这下,副将奉远再也按捺不住,手按在刀柄上,作势要拔刀,却被李墨按下。 李墨望着这门吏,淡笑道:“我记得你,你是琅琊王氏的族人,当是唤宰相王祥一声伯父吧?当年你也曾入大夏龙骑,却因为仗着王家的势欺辱新兵被军棍五十,发回原籍,永不录用,呵呵,倒是不曾想,如今琅琊王氏扶女帝登基,权柄更大了许多!重罪之人尤能再度启用,怪不得这般有恃无恐!” 门吏发觉被认出,也就不装了,索性招呼手下摆开阵势,防止靖王闯门。 “靖王既认出了我,也知道我背后的家门,那还请卸甲卸剑,给个方便,否则…靖王若要闯这宫门,除非小臣死在这儿!” 言及此处,李墨眸色微凝。 身后的副将奉远已是拔出剑来,“你以为我不敢?” 只见剑光闪过,一道鲜血飞起,喷溅在李墨与他的身上。 这琅琊王氏的族人立时倒地—— 奉远对吓得哆嗦的另一个门吏冷冷的说道:“上一个敢跟靖王殿下这么说话的,坟头的树已经三尺高了!怎么?还不开宫门?你也想坟头种树么?” 这个门吏没有什么背景,见琅琊王氏的族人已死,又见这架势,惊慌地去开门,大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 “殿下恕罪——”做完这些,奉远方才向靖王李墨请罪。 李墨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你动手,便如本王动手,何罪之有?” 眼看着宫门开了。 却不曾想,映入眼帘的也是一支千人的骑队,一柄柄战戟纷纷指向宫门之外。 紧身的战袍,银白色的铠甲,赤红色的披风,衣袂随风轻扬,勾勒出一个个挺拔而柔韧的身姿。 这是一支千人女骑。 却不知道是因为等待了许久,还是眼前的对手名声太过可怖,肉眼可见,这支女骑中,那一张张坚毅的面庞上,不断有细密的汗珠流下,很明显颇为紧张。 李墨原本还在好奇,大夏国何时有女兵了? 又是哪个营胆敢在这里拦他的去路。 可当看清楚那女骑为首之人,不由得嘴角上扬,浅浅的吟道。 “这妮子,出息了呀,还当真让她组建成一支巾帼女军——” 与此同时。 对面那为首女骑,手持长矛,直指苍穹,清脆的女声吟出。“靖王殿下,这是宫廷禁地,还容不得你放肆!” 穆云璎—— 这个名字已是在李墨的脑海中涌出。 那是三年前,这个陇西穆家的小郡主苦苦哀求,让李墨领着她一道奔赴战场—— 当然,一统涌出的还有李墨与她在床帷之中,云雨时分…那与平素端庄、清雅截然不同的,巨大奔放与主动的反差。 她曾是靖王李墨的第七个女人。 也是唯一一个向李墨提出,除非她死,否则她一定要嫁入靖王府的女人—— … … 第4章 穆云璎,从小郡主到女将军——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阴雨天。 雨声潺潺,一盏孤灯下,方才感受过彻底疯狂的靖王李墨,看了眼身边熟睡的女人,幽幽的叹出口气。 然后他撑起了那略显疲惫身躯,坐回案几前,然后缓缓展开一卷图画。 ——这是邪马台国的地图。 不日即将出征,时间紧迫,李墨需要将这地图印在脑中,这几日,他都在做这件事儿。 但终究,还是放纵了。 小郡主穆云璎出现在他最疲倦、最繁琐的时候,而唯她们两人独处时,穆云璎那一如既往的主动与疯狂,又一次让李墨把持不住。 当然,放纵是短暂的,那诺大、繁琐的地图,还是要背下来的,只能额外用功了。 而正直李墨默记之时,一件单衣披在了他的肩上,回头去看,那本已熟睡的小郡主穆云璎就站在他的身后,那纤细的手指按在李墨的肩膀上。 “这地图我已经背下了,远征邪马台,便带我去嘛——” 穆云璎的语气有些撒娇的味道… 为了能待在李墨的身边,她不惜向父亲讨到这份地图,又用了半个月将它背的烂熟。 这一刻,她抿着唇…与平素的端庄截然相反,那宝石般的眸子里淬着的都是渴望。 哪曾想,李墨收起这地图,狠狠的回了句。 “胡闹,战场是会死人的,不是儿戏!” “墨哥哥…你教我武艺也五年之久了,我又天赋异禀,就连父亲都说,如今兵部的那些将军也多不及我?我去战场能保护自己,不会让你分心的。” 面对穆云璎那渴望的眼神,李墨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坚定与坚持。 “大夏龙骑中没有女兵,谁也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可是史书上,商朝也有女将军‘妇好’,金末也有四娘子杨妙真,还有梁红玉、花木兰、秦良玉——”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李墨的话压住了穆云英的话。 就如同其它的任何时刻,他总能死死的压住穆云璎,让她从冲动中冷静下来。“我教你武艺是让你强身与自保的!” 李墨用无比坚决的口吻告诫她,“只要有本王在一天,大夏不会有女兵,你也不许上战场——” 这… 短暂的沉吟,穆云璎的眼角中满是泪珠,她不解的呢喃:“为什么?为什么…巾帼也能不让须眉,难不成书上是骗人的?” … 三年前的思绪从远方拉回。 看着眼前千余女骑列成的锥形阵,看着那为首熟悉又陌生的人,李墨心头难免唏嘘。 这么快,他曾经坚守的,大夏不会有女兵这一条,已是彻底废弃。 曾经那个叫嚣着‘巾帼不让须眉’的女郡主,如今也成为了威风凛凛的女将军。 还真是,出息了呀—— 李墨张口朝着穆云璎喊道:“云璎,好久不见。你这是在列阵欢迎本王么?” “靖王麾下宫前行凶,不可饶恕,本将军在此,还望靖王交出那凶手,严惩于他,以儆效尤——” 李墨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穆云英对他说话时,竟带着这样置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口吻。 就好像两人根本没有过冲动与情愫; 就好像两人本就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这样的变化让李墨意外,也使得李墨对那亲姐姐李嫣然又添了几许憎恶。 她还真是有手段啊—— 能让一个热情奔放、天真烂漫的小郡主,变成一个铁血、冷血的女将军—— 这时,穆云璎的话再度吟出。 “宫前行凶,巾帼营在此,还望靖王交出凶手,卸下甲胄兵刃,我等自会护送靖王殿下入宫觐见陛下——” 随着穆云璎的话,她手下的一干巾帼女骑已是驱马向前,一步步的抵进李墨的亲卫,矛戈剑戟林立高举,气氛陡然间冷峻、严肃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却在这时,李墨大笑,十年征战沙场的煞气也自这笑声铺开,所有女骑下意识的勒马,不敢再靠前一步。 李墨那铿锵、嘹亮的声音传出。 “本王同袍兄弟杀的人,那便是本王杀的人?” “本王倒要看看?哪个巾帼?有胆来擒本王?以儆效尤——” 踏—— 李墨驱马向前一步。 也不知道是千余女骑的马儿感受到了杀气,还是她们本就心存畏惧,她们竟下意识的纷纷后退了一步,默契的与靖王拉来距离,不敢越雷池半步。 “你…” 看着这一幕,穆云璎牙关紧咬,在巨大的威压面前,在面对她曾经的师傅,她曾最深爱、最放不下的人…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 “左右卫士,随本王入宫——” 李墨不再理睬穆云璎,他吩咐一声,当即,五十余骑悉数驱马,鱼贯进入那宫门。 “你们停下——” “巾帼营,列阵,列阵——” 宛若克服了巨大的恐惧与压力,穆云璎高喊一声,然后驱马向前,一马当先,以千余巾帼女骑堵住了这宫门,双方迎面对峙,几乎是剑拔弩张。 “将军?硬闯的话?是否留活口?” 副将奉远小声询问李墨。 他问的不是…是否要硬闯。 而是…是否要留活口? 在他看来,不过是千余女兵,靖王的亲卫均是精锐中的精锐,还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何况,曾经也有一支女兵拦阻靖王,是那邪马台国女王的卫队,最终…数千女兵,血溅当场,无一生还。 靖王人称“杀神”,他的手段从来狠辣,果决,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只是,让奉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靖王李墨竟一反常态的示意他不要动手。 他嘴角扬起,轻声的吟道,“她的话,我来处理——” 说罢,他独自驱马向前,待得行至与穆云璎齐肩处时,他用极其细微,唯独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聊聊?” 面对那李墨投来的目光,穆云璎下意识的躲闪,就好像…她生怕与李墨的目光对上,生怕对上的一刻被李墨给生吞活剥掉。 “还请…还请靖王卸甲卸剑,我等护送靖王进宫…” 穆云璎已经不再提那斩杀门吏的事儿,她做出了她能接受的最大妥协,她必须替女帝在这里立下第一道“下马威”! 为家族; 也为她那巾帼女将军的荣耀—— 只是,接下来,李墨只用了寥寥几句话,便让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坏。 “是谁说?待本王得胜归来之日,便带着十里红妆嫁入靖王府的?” “你…你…” “身后的这千余女骑,便是云璎你的十里红妆么?你就是打算这样嫁入靖王府?” “我…你…靖王…” “三年前,你从不唤我靖王,你唤我什么来着?墨哥哥,还是那称呼习惯哪,也罢…本王今日入宫,是要与长姐论道一番,云璎,你、我之事今日过后再论,现在,命令你的人立刻让开…” “……” 短暂的沉默,穆云璎那咬住嘴唇的牙齿愈发用力,可她依旧坚守着她的底线,“还请…靖王卸剑,我等护送靖王进宫——” 这一次,字句间…已经没有卸甲了,穆云璎再度妥协。 她还在勉力维持着一个女将军该有的姿态与对女帝的忠诚,但…她清楚,她就快坚持不住了。 但无疑,这个条件李墨依旧不会接受。 “呵…” 浅浅的笑了下,李墨再度压低声音,“本王不会与你动手,可若你还不让开,那就休怪本王不念旧情了,不妨,让你这些女骑听听独属于你的秘密?可好?” “三年前,你、我之事本不是什么秘密…” 穆云璎还在嘴硬。 可李墨的嘴角却扬起了更多。 他朝着穆云璎,缓缓的,轻轻的,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吟道:“那这个秘密呢?” “云璎,你跟别人不一样啊,你是白……” … … 第5章 那一点守宫砂,清晰可见 “啪嗒——” 当李墨吟出的那两个字传入穆云璎耳畔的刹那,她的长枪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以为李墨要说的秘密是两人三年前“师徒”这层身份下的禁忌与不伦之恋。 可…她没想到李墨说出的是她身体的特点,白,白… 后面那个“动物”的字眼她难以启齿。 穆云璎的确是这样,而且这件事儿曾只有她一人知道。 那是在她刚刚十五岁时,她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为什么别人会长出来的,她却没有…而她觉得这是不祥的,她也生怕被别人品头论足。 所以,十五岁后…便是寻常的沐浴,她都没有招呼过一个女婢。 但,无疑…因为她与李墨这一层“师徒间”的禁忌之恋。 李墨是知道这个秘密的。 甚至,还是李墨告诉她,这是一种极其珍贵的,是男人视若珍宝的… 也正是如此,后来…穆云璎再没有过多去介意过这个。 甚至因为李墨这样说,还让她更自信了不少。 偏偏,此时此刻,当那两个字在这样的情形下从李墨的口中传出,无疑,那往昔巨大的担忧,那异类一般的羞耻感,又一次涌上了她的心头,更是让她的面靥刹那间绯红一片。 或许,对于她曾深爱的男人而言…这是视若珍宝的。 但…若是对外人,若是公之于众,这却是一种别样、藏匿不住的羞耻啊! “你…你一定要逼我么?” “我只是不想伤到你,现在,让你的人让开——” 李墨的话前半句是轻柔细慢的,可后半句便如同命令。 仿佛,无论是谁,今日都不可能阻拦他分毫。 终于,穆云璎还是让开了。 尽管她有这样强烈的感觉,她的秘密,李墨是不可能公之于众的。 或者…与其说是她忌惮于自己身体的秘密,不如说…哪怕过了三年,那个穆家的小郡主成长为大夏帝国的女将军,可在曾经的师傅、曾经深爱的人面前,她还是无法做到彻底的铁血与无情,还是习惯于跟在他身后,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搞定一切。 曾几何时,在她眼里,师傅李墨就是无敌的。 三年前如此,三年后还是如此—— “谢了。” 李墨最后摸了摸穆云璎的额头,不忘为她将那因为紧张而纷飞的发丝收束。 当然,这样的动作,看在一众女骑的眼中,却有几许挑衅、戏谑的味道。 而这样的动作也只停留了片刻,李墨再度吩咐身后一干卫士。 “披甲,持剑,我们入宫——” 一时间,铿锵的脚步声再度响起,李墨一马当先,五十卫士紧随其后,千余女骑只得目送他们进入这宫城。 直到这些人消失在宫门,这些巾帼营女骑方才开口探问。 “穆将军?我们就这么让他们进去?” “穆将军,陛下那里,如何交代?” 穆云璎没有回话。 她们并没有听到李墨与穆云璎交谈的内容,只看到将军的兵器因为紧张而掉落,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有副将诋毁似的抱怨道:“这靖王什么东西,三年前在长安便时时留情,处处沾花惹草,如今出征在外,还不知道又糟蹋了多少姑娘…穆将军,为这样的人不(值得)…” 她本是见穆云璎这副失魂落魄的摸样,想要讨个好,为将军出头抱怨几句。 哪曾想,不等她话落下… “闭嘴——” 狠厉的声音自穆云璎口中喊出,与之同时的,还有更狠厉的一个来自这位巾帼营统领的巴掌,就这么重重的扇在那副将的脸上。 不过显然,穆云璎余怒未消,她瞪着这副将,狠狠的说,“你什么东西?也配对靖王品头论足?拉下去,逐出巾帼女营,永不录用——” 此言一出… 整个巾帼女营悉数沉默了。 原本的哗然,一下子寂静无声—— 仿佛直到这时,她们才意识到,靖王没变,还是那个霸道的帝子,但…穆云璎将军一样没有变,她还会如三年前那般处处维护着靖王,不容许有人诋毁她的师傅,她曾经的情郎分毫。 可造化弄人。 她偏偏又是陇西穆家的长女,五姓七望…她家族的立场注定,现在的她必须坚定的站在女帝这边。 这是绝对无法转圜的—— … … 在帝都长安的心脏地带,矗立着一座宏伟壮观的建筑。 那镶着金边的牌匾中,硕大的“盛世繁华”四个字清晰可见,熠熠生辉。 这便是大夏帝国最大商行。 也是传言中,它的背后是朝廷,是女帝的商行。 ——泽海商行! 而与泽海商行名气与神秘相当的则是此间商行的美女掌事慕容品夏。 相传,许多大商贾许以重利想要求见她一面,但结果,事与愿违…她除了泽海商会中的高层外,谁都不见。 照理来说,平日的这个时辰,慕容品夏会翻阅各个行当的账目,然后用那敏锐的眸子觉察出商行或明或暗的问题,思索对策。 可今日的她…很不一样。 那繁琐如山的账目堆在案几上,她看都没有看过一眼。 与平素截然相反,格外激动的她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纱,将那张精美绝伦的面颊展露了出来,而那瞪大的眸子里遍布着复杂到极致的神色。 至于缘由,就在刚刚,她的助手将靖王回长安的消息告诉了她。 也便是从那一刻起,慕容品夏的神色大变。 屏退了助手,阖上了门子,独自一人在那书房中,她的手紧紧的握住,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激愤。 终于…她那攒起的拳头重重的砸在面前如山的账本上。 她再也遏制不住,仿佛三年来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倾泻… “呜呜——” “呜呜——” 这个神秘的女掌事,抱头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吟道:“靖王,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回来?你知道这三年我…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知道这三年女帝逼的多紧?我替你守住这泽海商会…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泪?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哭着哭着,她又笑了,一改那小女人的委屈,似是因为靖王归来这件事儿也让她兴奋与惊喜,“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慕容品夏! 明面上,她是女帝继位后,大夏商界中第一个臣服女帝,带商会效忠女帝的掌事,掌握着整个帝国半数的财富; 暗地里,自从三年前与靖王李墨失联以来,她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留下火种,替李墨守住他一手建立起的商会,等到他归来的那天。 云中谁寄锦书来?是啊…云中没有锦书,也没有信… 鬼知道,李墨还会不会回来? 鬼知道,她怎么坚守的,怎么熬到这一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踏踏”的脚步声,是慕容品夏的助手归来,隔着门子说: “慕容掌事,已经打探清楚了,三十万大夏龙骑在潼关安营,靖王只带亲卫在祭拜过武帝后直接入宫了…慕容掌事,咱们有女帝的令牌可随时入宫…是否现在也动身入宫?” “啊…”短暂惊愕下的呼声。 但只是一刹,数年执掌商行,练就了慕容品夏超凡的观察力、敏锐的洞悉力,还有那最理智的判断力。 她迅速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的思索过一番后,方才吩咐说:“不忙着进宫,先从泽北商行中调集粮食,秘密运出城,运到靖王的驻军处…三十万大夏龙骑不能断粮!还有,最后的那批军械也不用等了,可以直接运往靖王的封地。” “啊…”助手一惊,深咽了口口水,似是听出了什么,“慕容掌事是觉得…靖王此番入宫…会输?” 回应她的是迅速推开的书房大门,还有慕容品夏那盈盈眼波,似水眼澄下无比深邃的眸色。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赢。” “他能否胜过那女帝,我也无能为力。” “但这泽海商行,我必须替他守住,还有那粮食,只要靖王军中有粮,我想女帝也不敢为难于他,我一个商行掌事能做的,也只有替他准备好退路了…这是我欠他的。” 一番极其理智的分析。 说话间,那雪藕般的白臂轻轻的挥动了下,上臂正中一点的守宫砂清晰可见。 这守宫砂,她本想在五年前就心甘情愿的献给靖王李墨—— 没错,是“心甘情愿”的“献给”—— 但最终被李墨拒绝,他不想慕容品夏用这个报恩。 却恰恰因此,慕容品夏越发坚定,靖王对他的恩情…无论如何是要还的。 哪怕是背负、隐忍、被人误解—— “靖王。” “你可千万…千万……” 无数次心头的悸动,慕容品夏心头不断地喃喃,她甚至双手合十,在为李墨祈祷。 祈祷这一次闯宫,靖王能全身而退,安然无恙—— 而她在乎的,也唯有靖王的无恙、安康—— … … 第6章 真理只在剑锋之上—— “呜呜呜——” 伴随着号角声起,久违的乐章在皇宫上空响彻。 《夕阳箫鼓》; 《枫荻秋声》; 《夕阳影里一归舟》… 从大鼓轻声的滚奏,到古琴琵琶中的归舟破水,浪花飞溅。 仿佛,此间大夏朝堂之上那平静表象下潜藏着的肃杀之气,正借由这音韵之声不断地传递、扩散。 霎时间,一片迷茫烟雾布于这皇城上空。 此刻,女帝李嫣然高坐朝堂之上,堂下百官肃立,宰相王祥站在首位,陇西穆家的族长穆自常站在次位。 随着门外石阶处传来的那铿锵有力“踏踏”的脚步,所有官员都怀揣着或是好奇,或是敌意,向外探望这位三年前出征海外的靖王殿下。 穆云璎也赶到了这里,只是,年轻的她排在末位,看着李墨一步步的登上台阶,面上不由露出更加复杂的神色。 披甲、持剑—— 精锐卫士随行—— 这等阵仗,在整个大夏的历史上也是第一次。 而靖王李墨的队伍,不过五十人,却让这长乐宫外出动了两千余禁军,各个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靖王凯旋,诸公随朕相迎——” “是!” 随着女帝李嫣然的话吟出,她第一个向长乐宫门走去,那长长的披风上,闪烁着珠宝气的光点,就宛若幽光瞬间吞噬周遭一切的黯淡,独留王者之辉。 而随着她与众臣走出长乐宫门,迎面便与那迈着龙骧虎步拾阶而上的李墨迎了个照面,双方的距离不足二十步。 因为李墨身后是带着卫士,且各个披甲,持剑,穆自常连忙向左右使眼色,是要布兵,保护女帝。 可李嫣然却示意不用。 她还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她与李墨的距离,见李墨止步,她当先开口。 “靖王?你为何止步?难道还要朕亲自上前么?” 穆自常连忙提醒道:“靖王,陛下这是以降阶之礼相迎,这是臣下无上的荣耀,你还不快快上前行礼谢恩?” 宰相王祥也说,“是啊,边关之将不入都城,领军之臣不得入陛下百步之内,陛下已是如此…你还…” 不等王祥把话讲完。 “嗖…” 只听得一声破风声响,王祥只觉得眼前一道锥光闪烁,然后整个面颊凉飕飕的,直到“锵”的一声响起,几缕白发落下…他这才回过神儿来。 原来,是一柄剑直接在他的脸前掠过,距他的面颊仅有一寸,那遍布寒意的剑罡让他脸上一阵寒意。 反观那剑…则是自李墨手中抛出,掠过众人,最后落到的地方乃是长乐宫大殿内的龙案之上。 金色的剑没入其中—— 靖王李墨的声音同时传出,“本王来此不是与你们论这些废话的!” 他抬起眼,望着眼前的女人,这个三年前曾向他许诺,信誓旦旦的保证会替他看住诸皇子,替他守好大夏朝堂的姐姐。 如今却是凤冕、龙袍; 清高冷傲、威仪棣棣,那摄人心魂的眼眸中哪里有半分歉意?简直是异乎寻常的坚定。 “靖王想问什么?今日朕在这儿,百官在这儿,我们可以统统都告诉你!” 李墨的眸色晦暗未明,他环望了眼此间的所有朝臣,然后疑惑的问道:“三年前父皇许我太子之时,诸公都在,本王想问,是本王没有灭了那邪马台国么?父皇为何中途突然改变主意,立仁熙公主为皇?父皇驾崩,此事你们又为何独瞒本王?这些,诸公是否该向本王交代一、二?” 说到这儿,李墨的眸子转向女帝李嫣然,朝她吟出的话比对众臣更冰冷了许多,就宛若在寒冰中浸了千年、万年。 “长姐?这件事儿,你难道就没有要与你的弟弟交代的么?” 质问… 来自弟弟对长姐的质问! 来自靖王对女帝的质问! 这更像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质问,满满的压迫—— 倒是李嫣然,她的神色如常,只是双手微微抬起向李墨示意,身后站着的群臣,“父皇仙逝时,凡是在场诸公,今日朕都替你请来了,父皇的遗诏为何,他们都可以作证,朕继天立极,得位正,无需向你交代什么?” 果然,女帝李嫣然开了个头,紧接着,宰相王祥第一个开口。 也不知道是族人被宫门斩杀,还是方才那脸前飞过的剑罡,这些都使得他对李墨更加的痛恨。 “那时你出征半年,先皇的身子急转直下,于是传唤陛下、众皇子与一众公卿,临终之际立下遗诏,令长女仁熙公主继位大统,此事我可以作证,诸公都可以作证…至于你要的什么交代?要的先皇为何改变主意?” “哈哈哈哈…”王祥大笑,笑声中带着讽刺:“这些年,你屠了多少城?杀了多少人?你在世人心中是个什么摸样?心里就没个数么?天鬼道聚众造反,十余万教徒你是说杀就杀;北地匈奴寇边,你反攻回去,杀了那些胡虏兵士也就罢了,为何又屠了那里的妇孺老幼?你难道不知,她们几代前也曾经是被胡人掳去?也是我们大夏帝国的同胞!还有炮轰西羌,整整三十多座城,几万人…生生被你给炸了个精光…你…你从小也读过圣贤书,十余年来,缘何就变得如此血腥?如此嗜杀?” “是啊!”穆家族长穆自常补充道:“靖王,你好大喜功,征伐四方,便是使者受辱竟也能成为出兵灭国的理由?殊不知…仇恨只会滋生仇恨,大夏十几年动荡便是因为你杀的人太多,仇恨太重!你是能止内乱,平外患,是能立下那莫大的功绩?可你知晓,何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何谓一人成名万人苦?” 宰相王祥出自琅琊王氏,再加上穆家的族长穆自常。 他们开了个头,其余五姓七望自是不甘示弱。 清河崔氏的族长崔镇南踏步而出,“臣执掌户部以来,靖王?你可知这些年你南征北战,户部财库的七成都充作你的军需,远征邪马台…你可知,单这一次远征就耗尽了我大夏帝国未来五年的税赋!反观仁熙女帝,继位三年,仁孝之心布满天下,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故而帝国稳定,四境臣服…靖王不妨从这方面想想,为何先皇最后选择的是仁熙女帝!还是这万万千千的黎庶,他们会选择谁?” “没错!” 范阳卢氏的族长卢俊也张口附和道:“《论语》中有言:子路问孔子何为强?圣人的回答可谓精辟,所谓的强有南北之分,用宽容柔和的精神去教育人,人家对我们蛮横无理也不报复,此乃南方之强,品德高尚之人具有这种强!” “而若用兵器甲胄当枕席,死而后已,这是北方之强,靖王你的勇武好斗的就是这种强!所以,品德高尚的人和顺而不随波逐流,这才是真的强!诸如靖王,欺辱弱小城邦,动不动就屠城示威,就灭国以彰显霸力,这叫什么强?我大夏王朝当以‘忠信’为甲胄,以‘礼义’为干橹,戴仁而行,抱义而处,他国虽强,大夏亦不更其所矣!” “卢公是天下士人领袖,儒道尊师,所言所例甚合时宜!”王祥连忙称赞,却也不忘借机进一步诋毁靖王,“反观靖王殿下,单一个邪马台国就屠了四十万人,将数百万妇孺掳回大夏为奴为婢…臣听闻官窑拿倭女价码之低,两个面饼便能强占倭女半夜…此不为天怒人怨?我大夏礼仪之邦?缘何至此?靖王?难道你就不思反省?不该闭门醒过么?” 针锋相对—— 一时间,五姓七望用最冰寒的言语将靖王李墨贬的一无是处。 而他们强调的无外乎一个“仁”字,他们推崇的是“女帝”以“仁德”治天下的理念,这与靖王以武慑万邦的愿景截然相反,是两个极端。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终于,李墨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笑意,他狂笑出声,这一抹讥讽的笑震天动地,却也使得所有朝臣惊愕连连。 他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而随着那笑声停止,李墨开口了,那仿佛爆破一般的声调,震的石阶都隆隆作响。 “四十九年前?邪马台国欺我大夏,于石头城屠四十万夏人时,诸公怎么不说‘戴仁而行,抱义而处’?” 这…只这一句,众皆哑然… 然而李墨的话还在继续,“四十九年前,我们的子民被掳至邪马台时,他们的官窑里,一个面饼可以折磨我们的妇人、闺秀整整两夜?那时你们怎么不劝导他们去做什么礼仪城邦?大国风范?” 这…如果说方才是哑然,那这一次就有些汗颜的味道了。 “哼…” 狠厉的冷哼,自李墨口中吟出,仿是痛彻心扉一般。 他狠狠的扫过面前的一众朝臣,用那无比鄙夷、唾弃的口吻,证告他们:“仁德?哼,国难…才过了四十九年,父皇才驾崩三年,你们就忘了曾经的屈辱?噢,我倒是忘了,四十九年前你们多数还没有站在这朝堂上,还没有资格在这里长篇重论,更没有见证过那时大夏境内的苦难与离合!” “在本王看来,只有在红衣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内,你们的礼仪才能够践行,也只有在剑锋之上,你们才能趾高气昂、假仁假义的去讲什么仁、义、礼、智、信!” … … 第7章 国库实在是艰难哪—— “可靖王终是酷爱屠城,此事世人皆知!” 宰相王祥冷冷的再度张口:“试问,一个嗜好屠城的人?如何为帝?若然为帝,那岂不是四海万邦,均笼罩在杀戮与恐怖之中?” 靖王李墨那锐利的眸子直射向王祥,“本王屠城不假?可本王屠的是谁?是北地的五胡,是大漠的西羌,是南中的蛮夷,是西南的山越,是那些勾结敌国在大夏境内叛乱传教的贼道!” 说到这儿,李墨叹息一声,“是啊,四十九年前邪马台国屠大夏四十万黎庶,你们都已经忘记,如何还能记得百年前‘八胡亡夏’,本王倒是要问问宰相与诸位公卿?何谓‘饶把火’?何谓‘不羡羊’?何为‘和骨烂’?何谓‘两脚羊?’” 这… 果然,王祥被问住了,支支吾吾的不能张口。 李墨却再说,“宰相不敢说,本王来说,曾经的八胡素有食人之习,他们犯我大夏之际,老瘦男子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为‘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又统统称为‘两脚羊’,本王不过是屠了他们几十万人,他们虐杀我们的何止百万?何止几百万?龙夏之血仇,好不容易能报了,你们却说本王热爱屠城?四海万邦笼罩在本王的杀戮与恐怖之中?可悲,可笑!” 穆云璎第一次在宫廷中听到李墨如此侃侃而谈、掷地有声,忍不住投来支持的目光。 可只是一下,她的目光便被另一道满是斥责的目光打断,是父亲穆自常,他仿佛在警告穆云璎,穆家效忠的是女帝,她与靖王这一世不可能! 反观宰相王祥,他又急又怒,“我只说今日事,谁与你论当年!” 李墨笑了,“宰相大人是与本王论今日?可殊不知,本王屠这八胡之前,他们年年冬季寇边劫掠,他们每年又屠了多少夏人?只说今日,宰相大人好大的气量,你不妨问问他们,是否还怀念乱我大夏,几欲亡我大夏的当年?” 这话一出,王祥彻底语塞。 他本想驳斥靖王滥杀无辜,可事与愿违,当靖王抛出曾经那八胡与大夏的血仇时,似乎,即便是屠城这样的行径,也能站得住脚,无法辩驳。 事实上,此举在百姓中让靖王呼声极高。 只是…在世家眼中,这样杀戮成性的帝王根本无法控制! 见王祥冷汗直流,穆自常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屠城一事且翻过去,但靖王好大喜功却是不争的事实吧?这些年,我大夏天朝上国与邻国小邦建交,一言不合,靖王就带兵征伐,说是开疆拓土,殊不知这是四处结仇,引得天下诸国忌惮于我大夏!” “那些亡国贵族更是纠集一处,单单每年对我大夏朝廷重臣的刺杀就不下百余次…靖王你是武艺高强,他们近不得身,但总归要为这大夏朝廷考量?这些年,哪一日我们过的不是心惊胆战!不瞒你说,若非女帝继位,安抚诸邦,承诺不再肆意犯境,老夫十余年…还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提到这些亡国贵族的刺杀,一众公卿纷纷颔首,连连称呼:“是啊,是啊…” 靖王李墨却是再度冷笑,笑这些公卿百官纸醉金迷的日子过的太久了,已经忘了曾经大夏受过的苦难,丢失了夏人本该有的脊梁与傲骨。 “哪个国家强大了不对弱国动武?哪个女人漂亮了不被男人惦记?利刃在手,易起杀心,权大无边,必是腐朽。兵多将广,武器精良,不发动战争开疆拓土,征服四方?难道养着传宗接代?当年秦朝一统六国,方有今日大夏朝之疆域,弱国自古就没有话语权,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天下,想要活着,那就必须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荒唐!”穆自常气的直跺脚,“我们臣服万邦,不是靠武力,而是靠修德,我泱泱大国自古便是以德服人,以理服人…蚕食弱小,那是卑劣所为!” “修德?”李墨对这群大族公卿已是彻底无语。 他自知道,他们提的修德是修孔圣之德。 可是… “穆族长没有去过沙场吧?”李墨先是抛出这么轻飘飘的一句,继而声调骤然抬高,“本王告诉你,在沙场上,敌人的屠刀砍到你脖子上时,你跟他讲孔圣之德没有用!敌人的狼牙棒挥过来时,你那藏着孔孟之道的天灵盖也照样接不住!本王替你们扫清了周遭小国、肘腋之患,奈何穆族长与诸位公卿倒像是都活在梦中啊!” “大胆…”穆自常的小儿子穆宏听到父亲受辱,忍不住爆呵一声,“这里是宫廷,这里站着的是女帝与大夏公卿,你若再无礼,我便宰了你。” 初生牛犊不怕虎。 穆宏是穆家最小的儿子,从小送入江湖门派中修习武艺,游历锻炼,或许他曾听说过靖王的威名,可终究是没见证过,再加上自持武艺高强,统领禁军,此番怒火之下,站出来为父亲出头。 李墨自不会把这“牛犊”放在眼里。 倒是因为他手按在剑柄上,副将玄云握住了佩剑,挑衅道:“上一个敢这么跟靖王说话的,是琅琊王氏的族人,就在宫门,血还没流干!你也要来试试么?” 穆宏忍无可忍,拔剑砍去… 玄云一动不动,似乎是打算等他靠近些再出手。 在大夏龙骑中有这么一条准则,要么不出手,只要出手就一定要用杀招,一剑封喉—— “锵啷啷——” 两柄剑摩擦在一起,激出一阵火花,却不是玄云的剑,而是骠骑将军穆云璎,她出剑拦住了弟弟。 被长姐长剑一拦,穆宏不解,连忙发问:“姐?你这是?” “退下!” “姐!” “再不退下!你便是一具枯骨了!” 不容置疑的口吻,就好像穆云璎这一剑晚了分毫,今日除了宰相王府外,又一个大族要折损族人了。 “退下!”这次是穆自常。 回过神儿来的他,冷汗直流。 靖王能来这里,那便说明,靖王还是讲道理,要讨个公道,要论个长短… 倘若真逼得他不再讲道理的时候,那才是大夏的灾难,是五姓七望的灾难。 穆弘收剑隐忍而退… 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李嫣然没有放在心上,李墨也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这时,执掌户部的崔家族长崔镇南开口了,“靖王殿下息怒,容下臣为您算上一笔账。” 李墨坦然的看着崔镇南,“有话就说——” “靖王且听…”崔镇南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算盘,一边拨弄,一边言道:“我们且以靖王组建的那三十万大夏龙骑的军费来算,光是他们的俸禄、口粮、衣服每年要花费的便足足二十亿钱,另外武器装备也不便宜,一把佩剑要六百钱,一匹战马更是要二十万钱以上。” “在大夏龙骑中,靖王又立下规矩,军功可换取对应的赏赐,一个胡虏的人头差不多值一斤黄金,直钱过万…靖王每一次大赏三军,动辄二十万斤铜钱,折合三十亿啊!” “靖王啊…”说到这儿,崔镇南面露为难之色,“其实,不是先皇不选你继位啊,是靖王你开疆拓土的速度太快了,咱们大夏王朝的国库支付不起了,咱们的税赋跟不上靖王铁骑的步伐啊,莫说是明年后年,怕是近五年的税赋都因为靖王的军费而耗空,国库实在是艰难啊!” 崔镇南,这个清河崔氏的族长,他是第一个用哀婉痛惜的口吻向李墨讲述户部的苦衷… 也试着去推测,武帝选仁熙公主继位的原因。 大炮一起,黄金万两! 不是不打,是大夏国打不起了! 只是… 李墨立时反问:“国库一年的收入是多少?” “七十亿!” “噢!”李墨眸色深凝,冷笑道:“你说我三十万大夏龙骑耗尽了国库五年的开销?那是三百五十亿?可这些年我大夏龙骑所有的军费合起来也不超百亿!何况,许多犒赏三军,均是本王拿缴获的金银,更有大量征战所得运入国库?” “五年开销?三百五十亿?这个亏空在哪?诸公心知肚明,本王本无意点破,但今日,户部要本王三十万大夏龙骑去背这个锅,本王只有两个字:休想——” 三百五十亿; 一百亿军费; 二百五十亿亏空! 女帝李嫣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她的眸色中也闪过一丝别样的精芒,但只有那么一瞬,就被清冷的目光遮去。 再纵观满朝文武,各族族长。 这么多人,仿佛都因为与靖王的论辩,锐气消减了不少,后继无力。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 李嫣然太清楚了… 舌战,论辩,这本是她这个弟弟最不擅长的啊! 李墨的声音还在继续,“户部的亏空,本王倒是知晓一二,既今日这黑锅到本王大夏龙骑的头上,那本王便借机与诸公论道论道,聊一聊这二百五十亿军费落到了哪里?” 果然… 当这话脱口,整个此间,无论是各部尚书,还是大族族长,甚至是公卿百官都紧张了起来。 一时间,一抹极致复杂的情绪与气氛笼罩其中,让所有人惶恐不安… 倘若今日,靖王当真说出个所以然来,那他们—— “那就先从五年前讨伐‘鬼师道’时的军费说起吧…” “够了!” 不等李墨深讲下去,女帝李嫣然终于张口,“七弟,今日你来此,并不是论道这个的,不是么?” 李嫣然的话将李墨的眸光引回她的身上。 她用那饱含着姐弟情义,又不失女帝威仪的口吻继续说。 “既是我们姐弟之间的事儿,那何必外人插手、论道,我们姐弟间自行解决——” 说到这里时,李嫣然已经转身,向那长乐宫殿迈步,那闪烁着幽光的披风,像是指引着李墨,邀请他单独赴那深宫中一叙。 没有百官; 没有卫士; 没有多余的耳朵与眼睛,唯独她们姐弟间的一叙! … … 第8章 将这皇城,搅个地覆天翻 日头洒在九脊之上,重檐巍峨的长乐宫殿。 女帝李嫣然坐在龙椅上,双手交叠在身前,她望着眼前的人,那是她曾经最疼爱的弟弟,此刻却成为了最恨她的人。 李墨战甲披身,威风凛凛,他凝视着李嫣然,仿佛,是在等她开口,开始这一场姐弟间的对话。 “七弟,传位诏书是父皇亲笔所书,父皇的字迹你认得,他选择的是朕,而不是你!” 李嫣然打开了龙案上那精致的檀木箱子,然后将传位诏书双手捧起,徐徐展开,呈现在李墨的面前。 李墨的眸子立时便从那诏书处扫过,“父皇不是在本王出征后就病重了么?病重之人?如何能写出这般苍劲的笔力?长姐,你还要接着骗本王么?” 李嫣然姿势不动,继续说,“或许是父皇在重病前就写好了这封传位诏书,他一早选定的便是我,只是…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李墨突然笑了,“本王本以为,长姐邀我入这长乐宫,会编出更高明的谎言,现在看来,倒是本王高看长姐了,或者说,仁熙女帝觉得,本王已经不值得你再费心劳力的编纂谎言了!” 李墨的语调平稳,但口齿之间却似咬着一块儿寒冰。 “三年,足够长姐将本王设下的那些机构彻底掌控,也足够让这大夏帝国的臣民悉数臣服,本王只是觉得讽刺,出征邪马台前,长姐对本王说了什么?长姐或许都忘记了吧?” 李嫣然如何会忘记呢? 出征前,她信誓旦旦的对李墨承诺,“七弟,你放心去征伐,有姐姐在这长安,太子之位谁也夺不走!” 这样的回忆让李嫣然有些难堪,让她不禁蹙眉,“事已至此,朕说什么,你怕是都不会相信了!但父皇既把这大业传给朕,朕若轻易让出,那岂不是让父皇寒心!” “七弟,你远征归来,沿途间应该也看到了,朕以宽仁治国,大夏王朝出现了久违的盛世,各大族鼎力支持,百姓安居乐业,人人有衣穿,人人有地耕,这证明朕是能治理好这个国家!朕能做的比父皇在位时更出色!” 大夏的确迎来了久违的盛事。 歌舞升平,国泰民安—— 但这在李墨看来,只觉得可笑。 宽仁治国—— 呵呵,若没有他李墨与大夏龙骑对四海万邦的威慑,宽仁就会成为这世道最不值钱、最廉价的东西。 不过显然,长姐李嫣然没有意识到这点,五姓七望也没有意识到这点。 “这也是五姓七望支持长姐的原因吧!” 李墨昂着头,凛然的面容寒如坚冰,“或者这么说,这样宽仁的‘治世’,更符合五姓七望与那些大族的利益吧!” 错了! 他们都错了! 在太平的环境中待久了,过惯了那纸醉金迷的日子,他们就忽略了来自内部与外部的隐患与凶险。 四十九年前那邪马台倭人的入侵,他们忘了; 百年前的八胡亡夏,他们也忘了。 而这,也怪李墨自己。 这十余年来,李墨将他们保护的太好了,让大夏的子民将那些耻辱与不堪统统都遗忘了。 更莫说李嫣然口中吟出的“宽仁治国”、“久违盛世”,这就像是彻彻底底的否认了李墨与大夏龙骑十余年来南征北战所做的一切。 “呵呵…” 深深的叹息过后,李墨唇边凝出冷笑,直视向这位女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嫣然轻咬了下唇,然后提议道:“大局已定,你的六个皇兄都愿意支持朕,也悉数已站在朕的这边,朕也想要你的支持,七弟,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遵从父皇的遗诏吧,你想带兵,朕依旧让你带兵,你想坐镇皇城也好,你想边陲驻军也罢,朕都依你…只是,朕以仁德治天下,穷兵黩武、侵袭邻国、屠城杀降的事儿就莫要在做了…让这世间不再有杀戮,不再有纷争可好?” 面对女帝李嫣然抛出的橄榄枝,李墨只觉得又一阵可笑。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李嫣然,语气却是加重。 “好?好个锤子——” “让本王坐镇皇城,边陲驻军,然后看着这大夏帝国一日日的腐朽,看着敌国卧薪藏胆,不断壮大,终有一日再犯我大夏么?是不是那时…还得让本王保护你们?为你们收拾这烂摊子?长姐?你觉得可笑不可笑?” “七弟,不是只有你握有兵马!”李嫣然似是气急,“卫宿京都的龙骧营也有四十万之众,五姓七望七大家族手中也握有五十万兵马,还有工坊制成的红衣大炮,锻造坊制成的百炼精钢,马坊培育的西域大宛马,我大夏帝国兵强马壮,只要我们不动兵侵扰四方?谁敢来犯?谁不心悦诚服?又怎会有什么烂摊子?” “呵呵…”却听得李墨一声冷笑,“红衣大炮?百炼精钢?大宛马?这些可都是本王这十余年来的成果!本王让这大夏强盛,屹立于万邦巅峰是为了效仿秦王朝,一扫天下,万邦归附,可不是只让长姐你摆摆样子、唬唬人用的!何况…” 李墨垂下了眼帘,落下的头发遮住了他那因为悲愤而几欲封冻的双眸。 他意识到,关乎大夏王朝的未来,他的理念与长姐的理念截然相反; 他无比清楚,他的想法最终会是正确的。 国与国之间,本就是阴谋算计、鬼蜮莫测,彼此间只有利益与冲突,想要用“圣人”那套“仁义礼智信”感化万邦,这本就是坐井观天,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李墨的声音再度传出,“何况,父皇的这一封传位诏书疑点重重,本王既归来了,那势必要调查清楚。若当真父皇选择的是长姐,那也就罢了,可若其中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那无论是长姐你,还是这长乐宫殿外的五姓七望,各大族公卿,哼,就休怪本王了!到时本王定要将这皇城搅个地覆天翻——” 最后这一道声音,李墨是特地抬高了声调,用几乎嘶吼的声音喊出。 他不仅是要说与女帝李嫣然听,更是要让外面的各大族族长,诸公卿百官听得清清楚楚。 真相! 先皇的遗诏。 他势必要查出个真相—— … “就…就这么让靖王走了?” 眼睁睁的看着靖王李墨迈着龙骧虎步离开这长乐宫殿。 所有大族族长彼此互视,怀揣着巨大的疑问,他们迅速的往宫殿中快步行去。 六部官员与一干公卿本也想跟过去,却被一个年迈的官员拦住。 是帝师陆崇真。 他是寒门出身,历经四朝,更是作为女帝李嫣然的授业恩师,在女帝继位后被尊为帝师。 地位或许不如六部尚书,但因为资历老,整个皇城,任凭谁见到他,也要作揖行礼。 “这是女帝与靖王的家务事,那些大族族长利益牵扯甚重所以去拜见女帝,你们不过是一干朝臣,就领那么点儿俸禄,何必蹚这浑水?” 果然,帝师陆崇真一提醒,原本跃跃欲试的一干朝臣,立刻就收回了步子。 最是无情帝王家… 就领那么点儿俸禄,帝王家的私事,干嘛非要牵扯进去? 当即,这些朝臣纷纷朝帝师陆崇真致谢,然后再不敢停留,立刻离宫。 反观陆崇真,他走在百官的最后,一边走,一边望向四周这巍峨的宫殿。 光将一座座宫殿的影子拉的极长,他的神色却也渐渐地开始徘徊不定。 但最终… “唉”的一声,他深吸一口气。 像是肚子里藏着什么,却不能说,也不敢说—— … 长乐宫殿,各大族族长那异常沉重的声调惊起了树上归巢的雀儿。 “陛下?就这么放过那靖王了?” “陛下…靖王他不过是一个王侯?他有什么资格调查先王遗诏?” 一道道声音,起初女帝李嫣然还能勉力维持,让表情显得波澜不惊,可听得这些叽叽喳喳的言语,顿时让她心烦意乱,靠在龙椅的靠背上。 良久,良久,似乎是所有的烦躁积蓄于一处,不可避免的爆发。 她长袖扬起,吩咐道:“让他查!” “靖王要怎么查便怎么查!” 这… 一干大族族长面面相觑。 终于,还是宰相王祥忍不住问道:“传位诏书乃先帝亲笔,陛下宽仁许靖王调查倒也无妨,可是…潼关处驻扎的三十万大夏龙骑,那可是靖王这么多年一手带起来的,忠心不二,他们…才是巨大的隐患哪…” 说到大夏龙骑,李嫣然便如同被针刺了一下,她反问王祥:“怎么?宰相是觉得朝廷的四十万龙骁营是靖王大夏龙骑的对手?还是觉得你们七大族手中的五十万兵甲,能与大夏龙骑碰一碰?” “不…臣,臣不是这个意思!”众族长齐齐下跪。 李嫣然只觉得愈发烦躁,她恨铁不成钢一般的望向众族长,却是冷冷的说。 “打不过,就统统给朕闭嘴——” … … 第9章 我是说,这三年你都瘦了 靖王府府门之外,一排卫士森严伫立。 靖王李墨已经归府,此刻,他坐在书房中,泽海商行那神秘的女掌事慕容品夏正命人将那堆积如山的账册搬至他的面前。 尽管她表情如常,可字句中的幽怨根本藏匿不住。 便宛若那久居冷宫不得临幸的妇人一般。 “我还能怎么办?你一走就是三年,连封信都没有,我又联络不上你,女帝又逼得紧…我除了阳奉阴违,表面归附,暗中将商库中的钱财珠宝,连同生意悄悄转移到你的封地外?我一介弱女子还能做什么?” “好在马司也好,内库也罢,即便是制炼坊、工坊…许多营生也都需要咱们商行来一并采买、打理,所以,现在长安城的泽海商行不过是一个空架子…大多产业已悉数转移到你的封地,尽管这中间损失了一部分,但好在…八成吧,我能保证…你产业的八成都转移过去了。” 慕容品夏的语气尽管幽怨,但关乎商会的情况,还是娓娓向李墨讲述的一清二楚。 李墨露出了几分抱歉的神色,但还是就事论事,当先确定一番:“所以,现在长安城的泽海商行总部就是一个空架子咯。” “没错!”慕容品夏轻轻的颔首,“也得亏是我瞒的好,让你的这位亲姐姐还以为夺了你的产业,其实…她得到的只是一个躯壳罢了。” 这三年慕容品夏过的委实艰涩、辛苦。 但便是再苦,也没有她小时候全族被栽赃陷害满门抄斩时苦。 说起来,慕容家曾经也是从底层打拼上来的,慕容品夏的父亲做到过户部尚书,执掌整个大夏的财权。 可就是因为慕容家太过正直刚正,执掌要害部门,却没有接受五姓七望的招揽,一心只为武帝效忠,因而被五姓七望记恨,暗中授意户部官员联合陷害。 那是一场整个户部串通,严丝合缝的陷害… 慕容品夏是慕容家中,唯一躲过满门操斩的。 她是被江湖中一个名唤“圣教”的门派救下,在教会中…因缘际会结识了靖王李墨。 李墨很快就发现她在生意上的天赋与才华,将其带出“圣教”,替他执掌生意,之后…在李墨做生意的思路、想法与慕容品夏那超凡的执行能力下,生意越做越大,买卖越来越多,最后便一跃成为了大夏帝国首屈一指的大商会——泽海商行。 而这,仅仅是李墨对慕容品夏的知遇之恩。 两人关系的递进,是在慕容品夏十八岁生辰时,那时李墨领她入宫,借平叛立功,在武帝面前请求重新彻查“慕容家冤案”,且拿出了大量收集到的证据。 那一次,朝野震动… 那一次,几乎整个户部被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陷害慕容家的官员自是少不得伏诛,而李墨将最终的“斩首”改为“车裂”,便是带着慕容品夏去一睹这些仇人的五马分尸—— 而这件事儿的影响并没有因为这些户部官员的死而终结。 在靖王李墨的坚持下,武帝都亲下了罪己诏,为慕容家追封忠烈侯,赐匾“忠义之家”,更是下诏,日后慕容品夏嫁与的夫家,可袭“忠烈侯爵”。 至此,在靖王的操持下,慕容家沉冤昭雪,慕容品夏迎来了她十八岁生辰的同时,彻底的化解了这么多年深埋在心头的梦魇与劫难—— 按理说,因为有“夫家袭爵”的诏书,赴慕容府求娶慕容品夏的公子哥…都要排满整个皇城,但偏偏这时,慕容品夏归隐,销声匿迹。 只有很少人知道,她从没有想过要以“英烈之女”自居,而是做回了泽海商行那神秘的女掌事,就这么默默的替李墨看护好他的生意、钱财—— 至于“夫家袭爵”这一条,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嫁人,她那雪白手臂上的守宫砂,只为等靖王。 若靖王不要,这纱,她便终身留着—— 如今,随着慕容品夏娓娓将泽海商行中的每一门生意,如何转移,如何隐瞒女帝细细讲述。 她此前在商行中吟出过的那一句“这是我欠他的”。 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 终于,随着慕容品夏的讲述,李墨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他伸出手,饱含爱怜与愧疚的摸了下她的头,就如同那一年,他将慕容品夏带出圣教时的模样。 “这三年都瘦了…” “我…我瘦不瘦不要紧,潼关那边…”慕容品夏只是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正事儿:“潼关那边三十万大夏龙骑,我已经安排商贾秘密将粮食通过密道送去…商行能调动的粮食,几个月应该没问题,不会让他们饿肚子的,如果大夏龙骑那边还缺什么兵器、铠甲的话,你要提前告诉我,锻造坊与马司都在女帝手里,我需要费些时间去调集…” “我…”第一次,李墨竟是欲言又止,喉咙哽咽住了一般… 慕容品夏总是会给她这种感觉。 便宛若莲花一般冰清玉洁,处处为他着想,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这也是为何,当年推门进入泽海商行时,李墨看到慕容品夏徐徐褪去衣衫,要把她自己作为谢恩的礼物献给他时。 李墨下意识的动作是取下自己的长袍,然后披在慕容品夏的身上,将她那果露的身子全部包裹住。 对于他这样一个处处留情的王爷而言,这种行为很不可思议。 但的确会有这样的女人,冰清玉洁到…让他觉得,舍不得、不忍心在她身上留下印记与污秽… 现在看来… 还不如那时留下些印记好了,也不至于让慕容品夏如此隐忍…隐忍到让人心疼! “我不是问你这些…”李墨把话说完。 “靖王不想听军队粮食的事,是么?”慕容品夏接着说,“那就说商会的事儿吧,泽海商行去年一年的营收有六十多亿,包含西南的井盐、蜀锦,也有渤海的大黄鱼干…还有…” “我是说…这三年,你都瘦了!”李墨再度打断了慕容品夏的话,这次是伸手捏了下那清丽中极富有骨干的脸颊,“都瘦成这副模样了,不舍得吃肉么?” “我…我在跟你说正事儿。”慕容品夏面靥有些绯红,但更多的却是因为突然被李墨关心而浑身颤抖… 曾几何时,她在李墨面前徐徐褪去所有衣衫的一幕再度涌入眼眶,这让她更羞耻了许多。 “泽海商行还有事儿,转移生意也还要操持,我不跟你说了——” 慕容品夏皓齿轻咬住下唇,逃也似的转身,就往密室处跑… 可终究,走到门前时,还是想到了什么,那是她无数次遐想,也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靖王…真的要去调查那‘先皇传位’的真相么?” “自然!” “我…我知道了。”原本的羞耻像是突然因为什么而消散,慕容品夏转头朝回李墨,“泽海商行的地道四通八达,城外的地道能通往城内,城内的地道也能通向外围…还有,泽海商行每一处商铺都有地道能通至靖王府与皇宫,需要时…靖王派人告诉我!” “一定!”李墨眼中的内疚与自责更多了。 他又岂会想到,当初因为看不过“五姓七望”的卑劣勾当,帮这个女孩儿的家族平冤昭雪,换回的却是如今如此坚定的慕容品夏… 城内外的地道都挖通了,这是进可攻,退可守… 慕容品夏啊,这三年…你究竟为本王做了多少? 随着慕容品夏走入密室,进入那黑暗的甬道… 李墨心头犹是悸动连连。 不过很快… “呼…” 一声幽幽的呼气,他收敛起关乎慕容品夏的所有心绪,然后转向一旁,那是一片黑暗的帷幕… 嘴角勾起轻微的弧线,李墨朝着那帷幕淡淡的说。 “长了三岁,怎么还是小孩子一样,这么喜欢偷听人讲话——” “倒是这潜行之术更精湛了,我竟无法确定,你是什么时候潜进来的?” 随着李墨的问话。 那帷幕之后,一道极其细密,又绵绵悠长的女声传出,“就从某人说‘这三年都瘦了’时进来的,靖王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肉麻了?” 说着话,一个翩跹女子已是从帷幕后漫步走出,她似在笑,又似故意露出些许酸溜溜的醋意,还用双手掐了掐自己那盈盈一握的柳腰。 “靖王殿下好没良心哪,只关心人家品夏姑娘,也不问问我,这三年本姑娘也瘦了不少呢——” … … 第10章 岳府三千金,别有幽愁暗恨生 皇宫禁地,长乐宫殿,朝堂之上。 女帝李嫣然坐在龙椅上,百官侍立左右。 这时,一个年轻的卫士走进这朝堂,他赤膊着上身,反绑着双手,头深深的埋低,眼芒收紧,因为诚惶诚恐,每一步迈出都极是沉重。 宰相王祥喝问:“来者何人?” 这卫士跪下,“小人乃是宫门门吏,今日一早…恰逢小人值守,陛下有诏,凡入宫门者需卸甲卸剑,靖王却…却执意披甲持剑闯宫,小人同值守的门吏进行拦阻,却被靖王副将手起刀落斩于马下,后靖王方才闯入” “但事后想想,惶恐不安,小人性命微贱,若因此小事儿惹得靖王与陛下不睦,那便是小人的罪过…如今,小人已经将家母送往兄弟家中,特来请死。请陛下杀了小人,以消解靖王殿下的愤怒。” 此言一出,女帝李嫣然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宰相王祥,“被靖王杀掉的门吏是宰相的族人吧…” 提到这个,王祥故意用袖子抹了把眼眶中强行挤出的泪花,“是臣的侄儿,就在昨日,臣那妹子还嘱咐,要对这侄儿更严格些,只有这样,方才能为陛下效忠,为大夏尽力。” 听到这儿,李嫣然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再度望回那门吏。 “今日说的话,可是有人教你?” “没有!”门吏连忙摇头,“是小人自己想的,说的不对,还请陛下责罚,小人没有读过书,只知道…于大夏,陛下与靖王的关系才是重中之重,小人的性命微不足道…” 这话脱口… “唰”的一声,女帝李嫣然拔出了龙椅旁的御剑,利刃出鞘,她迈过御阶,一步步的走向那门吏。 王祥大惊,“陛下…” 李嫣然却是直接出剑,随着“哗啦”一声,门吏那反绑的绳子被割断了。 却见李嫣然亲自将他扶起,“方才有一句话你说的对,于大夏而言,朕与靖王的关系是重中之重的,却也有一句话说的不对,朕手下每一个恪尽职守的卫士,他们的性命都不微贱,都不容他人肆意践踏——” 此言一出,宰相王祥总算是松了口气,笑了。 李嫣然的声音还在继续,“宰相,此人是个忠义之人,拿千金赏赐给他,至于宰相的侄儿,为朕尽忠者,朕必以国士待之,追封三级,朕会亲自去为他吊唁。” 门吏跪下来连连叩首,“多谢陛下,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王祥也连连拱手,“能得陛下如此,我那侄儿这一辈子也值了…值了!” “都下去吧!”李嫣然淡淡的吟道。 当即,有宦官高呼:“散朝——” 百官目视着那门吏起身,他本已转身要退下。 “等等!” 李嫣然的声音再度传来,却见她褪下了龙袍的外衫,竟是走过去亲自给这门吏披上。 门吏再也遏制不住,痛哭出声… “陛下不可,小人身份卑贱…” 但那衣袍已是穿在了他的身上。 众臣齐跪:“陛下宽仁!” 李嫣然这才说,“去吧,去吧…” … 散朝之后,一帮臣子走了出来,一干大族族长走在最后。 似乎他们都有意靠近宰相王祥,但更多的却是欲言又止,有些话,想问…却不敢问。 穆自常离的最近,他小声的问了句,“宰相今日演的是哪一出啊?” 却见得王祥已是收敛起方才朝堂上神色的感动。 “呼”—— 长长的一声呼气,他深吸口气,这才说,“你们还没看出来么?陛下与靖王这擂台已经开始了,靖王要调查真相,可陛下要的是人心…” 如锥子般的精芒布满王祥的眼眶,他摇了摇头,接着说,“靖王以‘凶戾’,陛下以‘宽仁’,如今四境臣服,国泰民安,你们觉得咱们大夏百姓会更倾向于哪个去做君主?” 穆自常这才如梦方醒一般,明悟了这一节,他立刻就感受到了此间朝堂上的暗潮汹涌。 他也深吸口气,感叹道:“不论那些百姓怎么选,我们这些家族已是与陛下牢牢捆绑在一起了,咱们与女帝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别这么说…”王祥撇了眼穆自常,露出些许狐疑的余光,“三年前,靖王与你那宝贝闺女的事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比起我们,穆族长是有退路的呀!” 穆自常一惊,然后眸光阴冷,“你是说云璎么?” “呵呵,靖王与她的确曾是师徒,曾有过那么一段,但别忘了,云璎也是我们五姓七望这个联盟中的一个,她不会背叛联盟,更不会背叛家族!” … … “李墨哥哥。” “这三年,慕容姐姐念着你,寒苏也念着你呀。” “你若只心疼慕容姐姐?那可就有些厚此薄彼,寒苏要心寒了——” 靖王府的密室中,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正徐徐漫步在李墨的面前,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 石墨色的衣裙,稚气纯净的小脸,淡淡的妩媚… 纯净与妩媚,矛盾的集合,却也最是特别。 而她最惹人的地方还不是这个,是那盈盈一握的柳腰。 她便是方才责怪李墨,说李墨好没良心,她也瘦了不少的女子。 ——岳寒苏! 如果对于李墨来说,慕容品夏是一心要报恩,穆云璎是师徒禁忌之恋,那岳寒苏就是他搞不定的那个小冤家了… 她与李墨的纠葛,那便是岳家三千金与李墨的纠葛…这条线,几乎贯穿了整个“靖王”崛起的最好年华。 自然,那也是岳家三千金最好的年华。 “让我算算,李墨哥哥身边有慕容姐姐,有穆家的小郡主穆姐姐,还有我那大姐、二姐…再算上我,粗略这么一数都有五个了…” 岳寒苏探着小脑袋,饱含着好奇与玩味吟道:“那么…李墨哥哥,寒苏的这个问题,你可要想清楚再回答呀。” “什么问题?”俨然,李墨对眼前岳寒苏的没大没小很是习惯。 她总是这样…没大没小! 也因为她的没大没小…才造就了李墨与岳家三千金那错综复杂的纠葛—— 岳寒苏的话还在继续,一边问,一边翘首期盼着答案。 “对李墨哥哥而言,大姐、二姐,还有穆姐姐、慕容姐姐,加上我…我们里面,谁最舒服呀?” “啊——” 一如既往的没大没小… 原本李墨听岳寒苏说话,还喝了口茶,润润喉咙。 可谁能想到,她开口就王炸…这句话脱口,“噗”的一声,李墨差点就要将满饮的茶水悉数喷出去了。 自然,这样小女生在乎的问题,李墨可不会去作答。 他一边擦拭着嘴边的茶水,一边正色道:“说正经的…你曾经在锦衣卫待过,又擅长潜行之术,父皇的那封传位诏书是真是假?” “我哪能看到那个?”岳寒苏一摊手,继而带着狐疑的神色,“今早时,女帝不是拿出来让李墨哥哥看过了么?难道宫中传出的消息有假?” “那只是粗略的看了一遍…字迹倒是与父皇吻合,但唯独力度苍劲,不像是重病下的手笔…所以,我是怀疑的。” 李墨幽幽的叹出口气,“何况,我还是不能相信,父皇会提前立下诏书,一早就做出决定传位给长姐…所以…” 不等李墨说完,岳寒苏立即反问:“所以,李墨哥哥是想让我偷出那传位诏书?然后你再比对?” 果然…李墨的反应,应证了岳寒苏的猜想,她鼓着小嘴,用那葱玉般的手指指向李墨,“李墨哥哥…你好偏心哪!见慕容姐姐时就关心她瘦了…到寒苏这里,就派这么凶险的任务…偏心!偏心!” 便宛若小孩子一般… 岳寒苏转过身,一掐腰,做出生气的模样。 “这不是因为你最擅长潜行嘛!”李墨解释道:“谁让当年这一招…师傅只传给了你…” “那也不行!”岳寒苏小嘴依旧嘟囔着,“既是传位诏书,那想来女帝定会交给东厂看护。” “东厂?那些太监?”李墨疑惑,“三年前,我不是已经削去宫中那些太监的实权?” “拜托…”岳寒苏叹出口气,“现在的女帝是你长姐,不是你的父皇…女人嘛,都会觉得男人靠不住的,自然…最后还是会相信这些不男不女的太监!但最难的还不是这个…是东厂的厂公…那是女帝特地挑选了一个视作心腹的女人…” “谁?” “岳霜泽…” 这次不等岳寒苏把话讲完,李墨的眸色已是凝起,一抹深重的担忧凝于瞳孔之间。 “你二姐?” “怎么会是她呢?” 却听得岳寒苏“唉”的一声叹息,“若然当年,我没有冒充她…上了你的床榻,或许现在盗来这传位诏书的事儿还有余地…不过那样,多半女帝也不会将她视做心腹了…” 俨然…岳寒苏是带着歉意的。 在亲情与爱情面前,在姐妹与挚爱面前,她选择了后者,霸占了后者…又怎么能不亏欠呢? 事实上,岳霜泽是岳寒苏的亲姐姐,她们连同大姐岳扶摇是一胎所生,长相酷似—— 第一个与李墨生出情愫的其实是长姐岳扶摇; 后来二姐岳霜泽假冒过一次长姐,然后用了一些手段,将与李墨的这层关系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但…小妹岳寒苏用了相同的‘假冒’手法。 最终…从结果上来看,摘去李墨这颗仙桃的是岳寒苏! 这个无法无天,胆大妄为的小妹。 便是因为长相一模一样,在很多时候…李墨也被蒙在鼓里,与她们姐妹之间的纠葛情愫,许多他知道真相…也都是在事后。 偏偏现在最关键的那封传位诏书被东厂的厂公看守。 而这东厂的厂公,怎么就变成岳霜泽了呢? 二姐岳霜泽—— 这是无论李墨,还是岳寒苏,都没办法面对的人哪! … … 第11章 扶摇、霜泽、寒苏—— 对于墨承羽的这句话,孙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不自然的笑了笑,说道:“看每个人的情况,有些恢复的的确是有点久,但我给你找的医生都是最专业的,手术肯定会成功的,术后恢复的就会很快。” “好,知道了,麻烦您了孙姨。”墨承羽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转了身,迈步走开。 “承羽!”看他要这样走,孙姨突然叫住了他。 墨承羽顿足,回过身,依旧是很淡然的说道:“这次的事让孙姨您白忙一场,抱歉了,之后这手术我若想做了,我自己找医生。” 对此,孙姨也没有说话,墨承羽转身走开,夏琳琳也忙跟着他走开。 上了车之后,墨承羽倒吸了口气,闭上眼睛,身子无力的靠在了椅背上,夏琳琳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过了许久之后夏琳琳才小心的缓缓问道:“你怎么了?你女神不都主动给你来电话了吗?你不是应该开心到飞起吗?怎么一副被人煮了的样子?” “不是瑶瑶的事。” 今天这手术的事,也多亏了沈希瑶给他来了这个电话,要不然这会儿他的脸就毁了吧? 墨承羽睁开了眼睛,眼眸里明显有一种疼痛感,他看向夏琳琳,问:“如果哪一天连自己眼睛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是不是太可悲了?或者说,在你身边的这些人,各个都戴着一层面具,这世界是不是太可怕了?” 听到这个问题,夏琳琳也沉了口气,回答:“对于这个问题,我回答你,这世上所有人都是靠不住的,甚至连亲生父母都靠不住,能相信的,能靠得住的只有钱。 有了钱,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你可以为所欲为,哪怕你整天讨人嫌的各种作妖,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亲戚,都会看在你有钱的份上原谅你,还有你周围一切的人,也会因为你有钱而各种尊重你。” 说到这里,夏琳琳看着墨承羽这样子,也是有些于心不忍,又接着说道:“当然了,你生来就不缺钱,我这套理论对你没有用,那你不缺钱了,你就开始谈感情。 可是你要知道,当你开始对感情认真的那一刻你就输了,不管是什么感情,亲情爱情友情都是一样。 按道理说,这三种感情中,爱情是最靠不住的,其次是友情,而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最牢靠的,但在你这里,你亲情都背板了你,你居然还敢去相信其他感情,墨承羽,你说你是不是傻白甜?” 被夏琳琳这么一说,墨承羽很自嘲的笑了,是啊,在他这里,连最可靠的亲情都没有靠住。 但就像夏琳琳说的,他不缺钱,他也不想跟其他那些有钱公子哥一样,去用钱来玩弄感情。 他只是想像平常家庭,找一个他爱的,而且爱自己的人结婚生子,为什么这都不可以? “当然了,你可能说我这种人太自私了,什么也不去相信,只相信钱,这世上肯定是有爱的,不然那么多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哪儿来的? 只能说遇到这样的爱情概率太小了,我不相信这么小的概率会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所以我选择自私的不去相信。 只爱自己只爱钱的活着,这样活着至少很轻松,至少不会让自己受伤,就像你,你现在为什么会伤心啊?因为你太重感情了。天籁网 你这样很容易让自己受伤的,更容易让那些想伤害你的人得逞,从你对沈希瑶的用心上就可以想象得到,你当时对韩初雪有多好,但是结果呢? 一片真心喂了狗,她居然跟你亲哥跑了,你都遭到你女朋友和你亲哥的双重背叛了,你居然又对沈希瑶那么痴情,你就不怕重蹈覆辙啊?” “沈希瑶不一样!” 沈希瑶对墨承羽来说,就是这世上最干净最纯粹的存在,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她。 “我没有要诋毁你女神的意思,我是在跟你讲客观事实,就算沈希瑶真的不一样,但人家现在不是还没跟你好呢嘛? 你看你,每天晚上偷着去守护她,还默默地护送人家回南城,你做这些她知道吗?她不知道。 你觉得她值得,你愿意等她,但她不知道你在等她啊,五年之后人家毕业走了,就你这痴情的样子,你又要花多少年走出来啊?再花五年时间,那可就是十年了,人生有几个十年啊大哥!” 夏琳琳说完也是不得不感叹,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你也真是让我开眼了,这年头居然真的还有这么痴情的男人,说归说,但作为女人,我也真的是羡慕那个沈希瑶,如果有个男人能像你这么痴情的对我,我也早就相信这世上有爱了。” 墨承羽依旧缄默,其实在遭遇了韩初雪的背叛之后,他就发誓绝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女人,尤其是感情。 但……偏偏沈希瑶闯入了他的生活,又那么不争气的喜欢上了她。 “喂。”夏琳琳朝墨承羽凑过来,问道:“墨承羽,你要是追不上沈希瑶,要不然咱俩凑合过一辈子得了?” “滚!”当即墨承羽对夏琳琳很凶的呵斥。 夏琳琳撇了撇嘴,吐槽道:“你看,你也就知道欺负我了。” 其实跟沈希瑶一样,夏琳琳对墨承羽的初印象也是差得要死,毕竟差那么一点就要被他掐死了。 但接触发现,他真的是一个好痴情的男人,对喜欢的女人那是掏心掏肺,毫无保留的好。 说实话,她真的很羡慕沈希瑶,被一个男人这样爱着,被一直默默地守护着,多好啊。 不管她在哪里,她在干什么,一转身他就在。 “墨承羽,我跟你说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听我的,等沈希瑶再开学回来,你就跟她说你喜欢她。 她大学内不想谈恋爱可以不谈,你可以等啊,但前提是你等五年后她会做你女朋友,但如果人家说,她就是对你没感觉,五年后就回南城。 就听她叔叔的,在南城那边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结婚,那你就别蹉跎你这五年了,与其让自己越陷越深,你不如及时止损啊。” 等她开学回来就跟她表白? 其实阳阳都已经认出他了,他对沈希瑶的意思沈希瑶现在也应该知道了吧? “瑶瑶姐姐,我怎么说的?我就说那个暖心的大哥哥喜欢你了吧?” 沈希瑶跟墨承羽打完电话之后,阳阳立马又凑了过来,看着她一副得意洋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