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娇》 第1章 婉初回府 隆冬腊月,天冷的不像话。寻常富裕人家等闲不愿出门,都在家中取暖。 唯有城南的姜府,热闹非凡。丫鬟婆子忙忙碌碌,只为把姜府妆点一新。 整个冀州城都知道,那位高嫁入定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要回府省亲了。 五年前,这位大小姐十里红妆出嫁的场景仍在眼前。盛况轰动了整个冀州,让无数闺阁女子羡慕不已。 就是现在,提起那桩婚事,也有人津津乐道。 几个卖油茶的婆子远远望着姜家进进出出的仆人们,眼中艳羡:“姜家嫡长女素有美名,又嫁给了定国公府的世子,做了世子夫人,真真是一桩好姻缘。” 其中一个婆子却不以为然,冷笑一声:“可惜,美中不足的是,这位世子夫人成婚五年,却连一个孩儿都没有生。可见是个不下蛋的母鸡罢了。” 另一人却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张婆子你呀,什么都不懂。别看她虽然没有怀过孕,可定国公世子房里也是一个女人都没有,只守着姜家女儿过日子呢。” “要不然人家都说姜家女儿好命呢。人长的漂亮,夫君高位,又得如此宠爱,还怕将来没有孩子吗?” 张婆子撇了撇嘴,神色有些不屑:“到底是姜家女儿受恩宠,还是她手腕强硬,还不知道呢。”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姜家那几个姨娘和庶女,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众人听了这话,渐渐收了笑脸。张婆子更是言之凿凿:“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吧。几年前那姜家外室的女儿,进府不过几个月,就一命呜呼了!我可听说了,那丫头没进府的时候,身体康健。进府不过短短几月,就得病暴毙了!”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白了脸色。 说到这儿,几人再没了闲话的心思。又见姜家打开一扇侧门,出来的却是姜府大太太身边的心腹周妈妈。众人这才收了话题,各自散去。 却没人留意到,离她们不远处,一顶素色小轿微微有些异动。帘后人影闪动,将几人的谈话听的清清楚楚。 小轿外,香杏也把那些婆子的话头听了个十成十,已经笑不出来了。手中的帕子被搅的皱巴巴的也不知道,一张小脸紧锁着眉头,不住地叹气。 轿内的人似乎感知到了贴身丫鬟的不安,帘子轻轻撩开,一股若有似无的暖香顺着帘子缝隙飘散出来。明明是寒冬,却让人如沐春风。 轿帘后人影看不分明,但露在帘子外面的纤纤素手却如白玉一般肤若凝脂。连声音也是十分温婉动听。 “香杏,好好的,叹什么气?” 香杏苦着一张脸:“本以为小姐能回姜家是小姐苦尽甘来了。谁知道听了这些婆子的话,奴婢倒是想错了。” “哦?说来听听?” 声音轻快,丝毫没有担心和不安。这让香杏忍不住有些着急。 “小姐,这么多年了,姜府对您不闻不问,可现在又要接您回去,她们,她们定是有什么阴谋!” “还有啊,你没听到刚才那些婆子们说的吗?之前也有个外室的女儿,进府没多久,人就没了...” 香杏说到这儿,小脸煞白,担心的连连捶胸:“我这心里一直砰砰乱跳,小姐,你不怕吗?” 帘子里安静了一息,半天没有动静。香杏没有等到回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声:“...小姐?” 香杏顿时也慌了神。 她虽不是从小服侍小姐的,却也跟着小姐有些年头了。 小姐是姜府大老爷外室的女儿。这七八年里,小姐一直都住在泉州的舅父家中。 今年才接到信儿,生母离世。这才拜别舅父,从泉州北上冀州城,回来奔丧。 办完丧事没几日又接到姜府的信儿,说是大太太听闻姜家女儿还有在流落在外的,心中不忍亲生骨肉分离,特地将小姐接回姜府。 小姐年幼时性格便十分机敏,如今长到十四岁,稳重中又不失灵气。 若不是外室的女儿,夸一句大家闺秀也是应当的。 反观自己,虽然年长小姐几岁,可真遇到事情,自己大多是慌里慌张毫无注意。凡事还要依靠小姐拿主意。 不过说起来,小姐到底也才十四,还没及笄。她们到了冀州也不过月余,人生地不熟的,心里也不知怎么忐忑呢。可偏偏,自己还不知好歹的说这些话,这不是让小姐更担心吗? 想到这儿,香杏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好端端的,怎么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刚想弥补一二,就听轿中轻笑两声。小姐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的紧张和不安,反倒透着一丝期待。 她轻声细语,语调娇软轻柔:“香杏,能回姜家,是大太太的恩典,也是我姜婉初的福气。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香杏还想说些什么,转念一想,又闭上了嘴。 小姐要回姜府,事情已成定局。不管姜府的那位大太太是什么人物,她都要好好的护着小姐。 毕竟,小姐这么个娇滴滴水晶般的人儿,必不能在姜府香消玉减。 香杏打定主意,安下心来。却不知道,轿内的姜婉初,一张巴掌大的俏脸却布满悲伤神色。 姜婉初下意识的摸进了领口,那枚雕刻精巧的玉佩仍紧紧贴着皮肤,挂在自己的胸口。 不同于往日的是,平日温润的玉佩今日似乎烫的惊人,似乎有无数的怨气要冲破玉佩。 素手轻抬,轻轻拭去眼角漫出的点点珠泪。姜婉初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悲伤,在心中默默的说道。 “姐...你稍安勿躁。如今我已经回来了,今日便要入姜府。” “我知道你有冤屈。你放心吧,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拼着性命不要,我也一定会为你报仇!等见到那个人,我也要好好问问他,当年的誓言,如今还作数吗?!” 贴身的玉佩似乎听见了姜婉初的心里话,渐渐的凉了下去,带着姜婉初的体温,渐渐回归正常。 正想着,轿外响起下人的声音,纷纷向来人问安。很快,大太太身边的心腹周妈妈的声音响了起来。 “给九小姐请安。大太太盼着骨肉团圆,特地让老奴来接九小姐回府。如今大太太在正堂等着见你呢。” 香杏撩开帘子,饶是见多了府中各位美貌小姐的周妈妈也微微吃了一惊。 这位九小姐,相貌出众,气质出尘,好似月中仙。 就是已经嫁做定国公世子夫人的大小姐,出嫁前已是美貌惊人,也堪堪和眼前这位九小姐不相上下。 听说她才不过十四岁,那,假以时日... 周妈妈按下心中不安,脸上依旧恭恭敬敬。姜婉初抿着嘴轻轻一笑,似乎有些羞涩。 主仆几人寒暄几句,小轿缓缓进入姜府。 周妈妈只头前带路,却没有留意到,轿帘放下的一瞬间,姜婉初的水眸深处,闪过的一抹暗芒和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姜府。姐姐的埋骨地。 我还是回来了。 第2章 请嫡母安 姜氏家族在冀州也是世家大族。祖上经商,经年累月的财富积累,到了这一辈,早是富极。 就是这姜府,也是极大。雕梁画壁,檐牙高啄,极有气势。香杏已经看花了眼,左瞧右看。 长廊下,姜府的仆人更是一个个极有规矩,走路都没有什么声音。 这让香杏忍不住咋舌。 想不到姜府连下人也如此有规矩,自己刚才那番动作,若是落在这位周妈妈眼里,说不定要看轻了小姐。 香杏暗暗后悔,忙收回了眼神,老老实实的跟在姜婉初身后。 不知穿过了几处院墙,一行人才缓缓来至后院。 大太太作为姜家大老爷的正妻,如今姜家的当家主母,她的贤德堂更是庄重气派。 还没进垂花门,就有一丫鬟迎了上来。见到周妈妈,先是行了一礼,这才笑盈盈的说道:“九小姐到了,大太太可等急了呢。” 在外宅的时候,姜府就派人去教过姜婉初规矩。姜家规矩大,任何人未经通传,是不允许进入正屋的。 就是第一次回姜府的姜婉初,也要按规矩安安静静的站在外面等着通传。 可谁知大太太却叫贴身丫鬟青梅早早等在垂花门外迎接。 周妈妈笑着对姜婉初说:“九小姐好福气。还没回府,太太就惦记着了。这不,也不用青梅特地通传了,咱们赶紧去给太太请安吧。” 青梅笑的和善:“可说不是呢,早上给太太梳妆的时候,太太就在问九小姐什么时候回府了。” 两人一唱一和,倒把姜婉初说的不好意思起来。 她眨了眨眼,樱唇微启,似乎要说些什么。 周妈妈和青梅竖起耳朵想要听的清楚些,谁知姜婉初只是微红着脸,抿嘴羞涩一笑,轻轻垂下了头。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神里的诧异。压下心中所想,两人把姜婉初和香杏迎了进去。 正屋里,已坐满了人。 大太太端着茶碗坐在上首微微笑着,几个姨娘站在一侧伺候着,小心陪笑。几个小姐安安静静的坐在下面。 只是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情,听见通报,几双眼睛忍不住的看向门外。 门一开,一个玉雕般的女孩儿轻跨门槛,行动之间如清风拂柳一般优雅。 大太太和众人仔细去看她的样貌,不禁心里惴惴。 姜府小姐们的美貌在冀州城也是有名的,可仍然也不及眼前这一位。 和见惯了风沙的冀州女孩儿不同,眼前人脸色白净均匀,柳叶弯眉,杏仁眼,樱桃小嘴轻启,声音也软绵柔糯。水蒙蒙的眼睛里似乎总有化不开的浓愁。 姜婉初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众人微变的眼神,只是老老实实的站在下面。 也不顾地上冰凉,直直跪下,规规矩矩的向大太太磕了三个头,又怯生生的叫了一声:“母亲。” 大太太回过神来,忙叫身边丫鬟去将姜婉初扶起来。 “你就是婉初吧?可算回来了。” 大太太笑着对下面的几个女孩儿说:“平日里总是争个没完,都觉得自己最漂亮。现在可好了,不用争了。” “你们九妹妹,玉一般的人儿,可把你们几个做姐姐的都比下去了。” 其他两个女孩儿还好,其中一个长得最明艳的,听了这话,看向姜婉初的眼神顿时变了。 那眼神太过凌厉,像刀片一样刮着姜婉初的脸。 婉初似乎被这眼神骇到,扭着帕子,低着头站着,一声也不敢吭。 大太太将她局促的蹭着绣鞋的动作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若是空有一副美貌,那更好摆布。 “在冀州住的习惯吗?” 姜婉初点点头,颇有些憨憨的回答道:“不太习惯。冀州太干燥了,风也大,吹的脸都皱了。冬天比起泉州又冷上许多...” 竟然问什么话就答什么话,似乎一点不过脑子。几个姨娘互相扫了个眼风,都在心里摇头。 这丫头还是太天真了,白长了一副好脸蛋。前头的那个姜伊初,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说到这儿,就听大太太那边已经拉着姜婉初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了。 就连几个从小长在府里的小姐,都挤到了一旁。 大太太拍着姜婉初的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把你接回来,咱们家这才真正团圆了。” 话音刚落,大太太似是想起了些什么,眼圈已经红了,她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声音也有些感慨。 “唉,看到你就想起了你姐姐伊初...” 提及亲姐,姜婉初抬起眼,直愣愣的看着大太太,眼中关切不似作假。 大太太拭了试泪,有些哽咽:“当初我知道你们姐妹还在外面住着,便说要把你们二人接回府。谁知道你早些年去了泉州,所以只接了你姐姐回来。” “你姐姐是个好孩子。可惜,是个心狠福薄的。回来没半年光景,一场急病就抛下我这个当母亲的走了...” 一句话说的姜婉初也红了眼。 她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街坊邻居知道她二人身份,大多也不让自家孩子太靠近她们。可以说,她和姐姐亲娘,三人相依为命。 七八年前她被舅舅接去了泉州,可和姐姐的信件从未中断。 先是为她被嫡母接进府而忐忑,后是为她被收进家谱而高兴,再后来,便是得到了她逝去的噩耗... 姜婉初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小身体强健的姐姐,怎么会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而没了性命。 见两人对坐着擦泪,一旁的几个姨娘急了。 这丫头难不成真是个没心眼的?就这么让大太太一直掉眼泪? 旁边一姨娘忙轻轻推了推姜婉初,让她安慰安慰大太太,好让大太太收了哀思。 姜婉初这才回过神来一般,局促的揉了揉手中的帕子,半天才怯懦懦道:“母亲别再为姐姐难过了。” 大太太仍在擦泪。 可姜婉初说完这句,竟然没了下文。见无人搭腔,大太太顿了顿,只得轻轻放下帕子,自己收了眼泪。 “哎,也怪我。今儿个是你回府的好日子,我提这些,倒让咱们娘儿几个难过了。” “老天爷收走了一个伊初,又还给我们姜家一个如花似玉的婉初。咱们姜家又团圆了。” 众人听了这话,才纷纷笑着附和起来,都夸老天善待大太太。一时间,再无人提起那个仅仅出现在姜府半年的姜伊初。 “既然回来了,便是姜家正经的九小姐了。”大太太含笑望着姜婉初。“那么,当初你姐姐伊初有的,咱们婉初也该有。” 说着,身后的丫鬟便呈上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个红木雕花的盒子,沉甸甸的。 这盒子,一眼便知价格不菲,引得下面坐着的几个女孩儿频频侧目。 第3章 翡翠头面 叶老大今天上午出去转了一圈儿,没找到叶庆山也没找到叶老四,只好灰溜溜地回到了店里。 回来之后他便一直围着叶大嫂打转,抢着帮她打下手。 叶老大想着,无论如何今天也得把媳妇给哄好了才行。 他可不想再继续一个人睡在店里了。 叶大嫂正在后厨教周小娘子做菜,叶老大不方便凑得太近,却也不肯走。 他手里抄着锅铲,一直在后厨的门口站着。 听到外面传来锅铲落地的声音,叶大嫂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在周小娘子面前发火道:“你这一天都没点儿正事可做了是不是?能不能离我的后厨远一点……”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叶老大脸色十分难看地从外面跑进来。 “出、出事了!” 叶大嫂被吓了一跳,除了叶老爷子过世那天,她还从未见过叶老大脸色这样难看过。 “什么事?”叶大嫂强作镇定地问。 “老四出事了!”叶老大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他、他跟庆山兄弟出去办差,说是伤得很厉害,人现在在将军府,让咱们赶紧过去呢!” “啊?”叶大嫂一听这话,顿时也慌了手脚。 然后就听到又是哐啷一声。 原来是身旁周小娘子,她手里的锅铲直接掉入锅中。 叶大嫂这才发现,锅里的菜因为长时间没翻都已经糊底了。 周小娘子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颤抖着声音问:“叶四郎伤得很严重么?” “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呢。”叶老大此时也顾不得周小娘子,催促着叶大嫂道,“赶紧的,你回屋带上晴天,我去套车,得赶紧去将军府。” “对,对。”叶大嫂这才回过神来,刚要往外跑,又看向已经糊得一塌糊涂的锅里,“这个……” 罗冬香赶紧凑上前道:“游娘子,您快去吧,这边我来收拾。” 曹月莲也道:“是啊,游娘子,你们放心吧,店里的饺子馅儿和菜都是现成儿的,晚上我们肯定能把店看好的。”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叶大嫂说完,一溜烟跑到后院找晴天去了。 罗冬香过来准备刷锅,见周小娘子失魂落魄地站在这边,眼神儿都发虚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周姑娘,您看,要不您今天就先回去吧。 “游娘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估计也没心思回来继续教您做菜了。” 罗冬香的话把周小娘子从走神中扯了回来。 她急忙道:“抱歉,我就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有点被吓到了。 “您放着吧,我来收拾。” “不妨事,我来就行了。” 罗冬香说话间已经把锅里糊了的菜都铲了出去,然后一瓢水倒进锅里,手脚麻利地刷起锅来。 周小娘子心道,如果自己出去以后,叶老大一家还没走的话,那就鼓起勇气问问能不能带自己过去看看。 但是当她从后厨走出来的时候,叶老大早已经心急火燎地带着媳妇和孩子赶着车离开了。 周小娘子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瞬间泄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饺子馆,正碰上过来找她的秋云。 “姑娘,您没事吧?”秋云上前一把扶住了周小娘子。 “你怎么过来了。” “刚才叶大哥赶着车往外走,正好经过咱们的马车。 “游娘子特意跟我说,他们有急事要出去,今天提前结束了,让奴婢过来接您呢!” “游娘子真是有心了。”周小娘子心里一阵暖意,“咱们回去吧。” “姑娘,您这到底是怎么了?您可别吓奴婢啊!”秋云见周小娘子状态不对,一个劲儿地追问,“您若是出了什么事,老爷和夫人还不得揭了奴婢的皮?” 周小娘子摇摇头,直到坐进自家马车里才终于低声道:“叶四郎受伤了,所以游娘子一家才急匆匆出门了。” “啊?可是当差的时候受伤了?”秋云惊讶地问,“那应该不会太重吧。 “这可是京城,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敢跟羽林卫动手。” “我也不知道严不严重,但是看叶大哥的样子,怕是伤得不轻。” “那、那姑娘可知道叶四郎在哪个医馆? “反正今个儿时间还在,要不咱们买点儿东西,去探望一下?” 秋云知道自家姑娘的心事,于是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周小娘子闻言,越发懊恼自己刚才的犹豫,错过了跟着去的大好时机。 她摇摇头道:“他人在将军府养伤,我就算想去看他,都找不到个合适的借口。” “在将军府啊……那就没法子了。”秋云这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边周小娘子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另外一边,叶老大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将军府。 将军府的门子一看到是叶老大一家子到了,问都没问就赶紧把人请了进去。 叶老大一边跟着门子快步往里走一边焦急地问:“老四伤得厉害么?人现在怎么样了啊?” “叶大老爷您别急,四老爷的伤已经有太医帮忙处理过了,也都上过药了。 “夫人也请了大夫入府守着四老爷呢……” 门子的回答,其实有那么点儿在帮将军府表示,该做的府上都做到了,万一有什么事也怪不到自家头上的意思。 这并非邵氏交代的,而是门子在京城大户人家做事养成的习惯。 好在叶老大此时心急如焚,根本没听出来这其中的意思,满心都是叶老四的伤势究竟严不严重。 叶大嫂抱着孩子在后面,根本跟不上叶老大和门子的脚步,很快就落下了老远。 不过她明白叶老大此时的心情,她自己现在都急得不行,只恨自己腿短步子小,走不了叶老大那么快。 好在门子说完话,很快就发现了叶大嫂和晴天已经越落越远了,赶紧叫人帮忙抱着晴天。 叶大嫂顿时轻松了许多,很快就追赶了上来,跟着叶老大一起走进了叶老四养伤的院子。 一进院子,几个人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走进屋里,看到叶老四浑身被包得严严实实,几乎都没有多少能露在外面的好皮肉了,叶老大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叶大嫂更是只看了一眼就双腿发软,差点儿直接瘫坐在地上,被邵氏一把给扶住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怎么伤得这样重啊?” 邵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道:“庆山把人送回来就是这样,他现在还没回来,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 她早就做好了叶家人会发作的心理准备,所以说完便静静地等着。 谁知道叶老大的第一反应竟是:“庆山兄弟没事吧?他不会也受伤了吧?” 邵氏一愣,赶紧道:“这个我也不知道,羽林卫把老四送回来的时候也没提。 “不过他受伤都是常事儿了,我也早就习惯了。” 叶大嫂反手拉住邵氏,哽咽道;“弟妹,这些年你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邵氏没想到叶老大两口子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也被他们弄得不知所措。 “嗐,嫂子,说这些干啥,当初他来我家提亲的时候就直接跟我说,若是担心以后守寡,这婚事就算了。” “这说的是啥话啊!”叶大嫂无语,“也就你心肠好,听了这话居然还跟他了。” “这在边境那边都是常事儿了。”邵氏苦涩一笑,“我们那座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寡妇和没爹的孩子。 “好在庆山运气一直不错,好几次有危险都化险为夷了。 “原以为都回到京城了,日子肯定不会再像以前过得那般提心吊胆了。 “谁知到头来还是老样子。” 叶大嫂和邵氏在外间说话的工夫,叶老大已经大致看过叶老四的伤势,又找大夫了解情况。 “叶四老爷被送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有太医处理过伤口,上过药了。 “所以我还没检查过所有伤口,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 “而且现在也不方便拆开检查,血好不容易止住了,拆开容易再次出血。 “您若是想知道,可以在明天换药的时候过来看看。 “不过老夫劝您最好还是别看,家人一般都看不得这些。 “您尽管放心,老夫肯定会竭尽全力照顾好叶四老爷的。” “没事儿,我扛得住。”叶老大十分坚持地说,“这几日我就在这儿守着他。” 大夫一听这话,也就不再劝了。 在外间跟邵氏说了会儿话,又喝了一杯热茶之后,叶大嫂才终于觉得自己缓过来了。 身上的力气又回来了,腿也不发软,手也不颤了,没有半点血色的嘴唇也渐渐红润起来。 “娘……”晴天见她状态好一些了,才在旁边小声问,“四叔这是怎么了呀?” 叶大嫂这才发现自己竟被吓得把孩子都给忘了。 幸亏是在将军府,晴天又乖巧,一直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边。 “你四叔受伤了,咱们一起希望四叔快点醒过来,赶紧好起来,好不好?” “好!” 晴天刚才被将军府的下人抱着,所以并没有看到躺在内室的叶老四是什么样子。 但是看到叶大嫂一脸虔诚,她也将两只小手对在一起,默默祈求老天爷让四叔快点好起来。 内室立刻传出叶老大惊喜的声音:“老四,你醒了? “能听见我说话不?你现在感觉咋样?” 叶老四虽然睁开了眼睛,但是人还是懵的,半晌才认出叶老大,声音虚弱地问:“大哥,我、我这是在哪儿啊?” “老四,你这是在将军府呢!” 听到叶老四能正常说话,虽然声音虚弱而且说得很慢,但叶老大还是激动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叶老大见他一直四处张望,便问:“你找什么?想要什么,跟大哥说,大哥给你拿!” “水,有水么?我口渴得很。” “有,没有什么也不能没有水啊,大哥去给你倒。” 叶老大说着起身直奔桌前,拎起茶壶倒出一杯水就要端过去给叶老四喝。 大夫赶紧上前拦着道:“叶大老爷,这水可喝不得。 “叶四老爷口渴是因为失血过多,根据我们在军中的经验,此时若是大量喝水,是很容易出危险的。” “那他口渴怎么办?就一直忍着么?”叶老大担心地问。 “刚刚看到叶四老爷醒了,老夫已经立刻叫人去准备糖盐水了。 “这个还是可以稍微喝一些的,不过老夫也会严格把控喝多少的。”. 邵氏怕叶老大不理解,赶紧过来帮忙解释道:“大哥,陶大夫以前是军中的军医,如今在京中开医馆。 “我特意派人去把他老人家请过来照顾老四的。” “弟妹,我明白,咱们一切都听大夫的。” 叶老大自己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冲陶大夫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下次绝不擅作主张,一切都听您吩咐。” 陶大夫没想到叶老大这么好说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很多时候,大夫最怕的并不是情况严重的病人,而是蛮不讲理、纠缠不清的亲属。 如今见叶家人这般配合,他顿时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此时,下人端着兑好的糖盐水进来,叶老大赶紧小心翼翼地喂给叶老四,喂完还不忘给他擦擦嘴。 “好点没有?” “大哥,我没啥事,都不是致命伤,放心吧。” 叶老四喝了点东西,感觉舒服了一点,但是没说几句话就又开始困倦。 “大哥,我、我受伤的事儿,别跟娘说……” 说完这话,叶老四就再次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陶大夫过来查看了一下,又诊了诊脉,见他没有要发烧的迹象,心下稍安。 “受伤的人多休息是好事,太医开的汤药里面也加了让他安神的成分,只要不发烧,就让他好生睡吧。” “好,多谢陶大夫。” 叶老大又坐在叶老四的床边守了半晌,见他是真的睡熟了,这才起身出来,一屁股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叶大嫂见他出来了,赶紧道:“当家的,这事儿到底要不要告诉家里,咱也不能只听老四的,还是得你拿个主意才行啊! 第4章 心事重重 姜淑宁,姜府大房嫡长女,明艳动人,五年前嫁入定国公府,成了定国公世子盛行远的夫人。 她才是大太太的手中珍,心头肉。 可偏偏,那桩人人艳羡的婚事背后,却曾经发生过那么一桩隐秘残酷的事情。 当年,冀州只知姜家高嫁嫡女,谁人知道后背的那桩人命官司? 事情的前因后果,连周妈妈这个心腹也不清楚。 可她却知道大太太的雷霆手段。 事发以后,破席一卷,姜伊初就被偷偷从后门丢去了乱葬岗。 姜伊初虽是外室的女儿,却也已经入了府,是实实在在的正经主子。 可在大太太眼中,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家,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也不过如此。 谁要是挡了大太太的道,可是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周妈妈偷偷瞄了一眼大太太,只见她似乎还沉浸在当初那桩不可告人的事情里,整个人显得狰狞又狠毒。 周妈妈不禁心中一跳。 只得按摩边宽慰道:“要说这府里最有福气的人,还得是大太太您啊。” “大小姐长的美貌不说,又那么孝顺。就算成了婚,心里也总是放不下您。回回年节的,都要大包小包的送不少东西回来。” 提及大小姐姜淑宁,大太太紧缩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一些。 她微微笑着,颇有些得意,可眼中却夹杂着对亲生女儿的浓浓担忧。 周妈妈自然知道这是为何,顿时心下如同猛鼓重锤一般。 自己怎么忘了,虽然大小姐已贵为世子夫人,可成婚五年,却一无所出。 女子女子,若无子,又算的了什么?! 没有子嗣,大小姐这世子夫人的位置,只怕坐的也不能安稳。 姜家祖上经商,这就在这几代人里才走了科举。在冀州城也不过是普通官宦人家。 若不是攀上这门亲事,只怕姜家还被排挤在冀州的贵族圈子之外。 也难怪大太太如此忧心忡忡。 果不其然,大太太幽幽叹了口气:“淑宁这个孩子,嫁出去这么久了,还是分不清主次。” “整日里把重心放在娘家也不行。这女子出嫁从夫,抓不住丈夫的心,没有子嗣,这世子夫人的位置能不能坐稳还是两说。” 周妈妈手上动作没停,却大着胆子赔着笑,嘴上挑着大太太爱听的话慢慢劝慰着。 “太太您该把心放宽些。大小姐如今在定国公府,除了有婆婆要服侍,其他是一点糟心事都没有。” “您且看看大姑爷的后院,除了大小姐一个,连一个通房都没有。” 周妈妈口气软和,一句句的好话便飞进了大太太的心里。 “这不正说明,大姑爷和大小姐好着呢么?” 周妈妈每多说一句,大太太的眉眼就越舒展一分。 “...这子嗣之事啊,有时候也是一股子运气。咱们大小姐随了您,也是个有福气的。那小两口屋里又没别人,想来,这股子运气,也快到大小姐的肚子里去了。” 周妈妈悄悄抬头打量大太太的脸色,见大太太脸色稍霁,这才小心翼翼的逗笑:“等将来啊,只怕太太还要嫌屋子里外孙多的吵翻了天呢。” 大太太轻笑起来:“若真有那么一天,可真是阿弥陀佛了。” 周妈妈也笑:“太太平日里总是吃斋念佛的。为这虔诚之心,佛祖也会让大太太心想事成的。” 周妈妈说到这儿,脸色又犹豫起来。大太太看了,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说下去。 周妈妈这才开口商量:“奴婢想着,冬至那日,大小姐回府省亲,是府上头等的大事。” “除了太太您让奴婢看着点新进府的九小姐,其他的小姐那边,奴婢是不是需要去提点提点?” 大太太听了这话,轻轻挑眉,轻蔑一笑:“不用。” “不仅不用,若是她们找到你,想要什么方便,你倒是可以掂量着给她们。” 周妈妈皱起眉头:“九小姐刚进府,且得先让人盯着点,先看看是什么脾气秉性。可府上其他几位小姐,尤其是六小姐...” 大太太扫过一个眼风,周妈妈赶紧说道:“六小姐相貌虽比不得这个新来的九小姐,可也是在一众小姐里是出色的。奴婢冷眼瞧着,六小姐的心性,似乎有些活络。” 大太太轻嗤一声:“呵,我倒是要看看,她们这帮庶女们,到底有什么样的心思和手段。” 周妈妈有些担心:“可奴婢担心,若是把她们的心养大了,胆养肥了。只怕等到冬至大小姐回门,会不会闹的不好看?” 大太太冷冷一笑:“她们若是真有这本事,我倒是要高看她们一眼了。” “况且,若不好好看看她们的能耐,我倒是一时不知怎么该为她们择婿了。说起来,她们也都到了及笄的年纪了。若是一直拖着,也不合适。” “不然,小六的亲娘,咱们的柳姨娘还不知怎么在老爷面前给我上眼药呢。” 大太太抿了一口热茶,又叫周妈妈把炭火烧的旺了些。 “都是姜家的女儿,怎么能厚此薄彼?就算是庶女,也是要好好择个好人家的。” “府上的那些庶女,她们自然有她们自己的用处。等她们都嫁了人,为姜家联姻,也不算亏待了她们了。” 大太太徐徐说着,似乎三言两语之间,便定下了一个个女孩儿的命运。 周妈妈在一旁奉承:“别人家的主母哪里管庶女庶子的死活呢。也就咱们太太,心善的如菩萨一般,还惦记着她们的婚事。” 大太太随意的笑笑。那些庶女嘛,自然是为亲生女儿铺路的。 如今大女儿高嫁公爵府,整个姜家跟着沾光,泼天的富贵即将唾手可得。 若是哪个庶女听话,便许给对姜家和盛家都有益处的人家,将来,也好做淑宁和姜家的助力。 不过,只要她的大姐儿,姜淑宁能在公爵府站稳脚跟,生下嫡子。那些嫁出去的庶女,日子过的好坏,又与自己有什么相干呢? 等到淑宁掌了定国公府大权,姜家也蒸蒸日上,这才是自己心中的好日子呢。 大太太撑着头,缓缓闭上眼睛,微微笑了起来。 这边大太太有着自己的算计,而姜府西南角的拥芳苑里,姜府的庶女们,也各有各的心思。 第5章 白梨抢水 姜府西南角,有辟出来单独的一块地,错落有致的盖着几间宅子,唤作‘拥芳苑’,是姜府未婚小姐们的住所。 向东朝南的房子早早就有人住了,姜婉初被分到了最角落的一个屋子。 这屋子背阴的厉害,寻常照不到太阳。又正值寒冬,整个房间就算烧了炭火,也总觉得寒风似乎穿堂而过。就算穿的再厚实,也感觉不到暖和。 别说在泉州生活过的婉初和香杏,就是一直生活在冀州的白梨,也觉得这屋子似乎格外的寒冷。 白梨从外面回来,脸被冻得通红。本想进屋来暖和暖和,谁知屋里甚至还不如外面。 “真是倒了霉了,住在这种地方,连点太阳都照不到。又湿又冷的!” 见白梨终于回来,香杏赶忙喊道:“白梨姐,新被褥领到了吗?这里被褥太薄了,小姐又怕冷,这么睡上一夜,一定会冻病了的。” 白梨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的暗恨:“还真把自己当小姐了!刚来就会使唤人!” 白梨出了房门,见香杏正在侧院里烧水。寒风刺骨,香杏的手已经冻得通红,却还是坚持守着。 终于水烧开了,冒了热气,香杏小心翼翼的提起水壶,准备进屋给姜婉初送水。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按住了水壶的把手。 香杏抬头一看,正是白梨。她的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微微侧头,用眼角扫了一眼香杏,仿佛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对手。 香杏愕然的抬头,不明白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白梨轻蔑的笑了笑:“哎呀,香杏,忙着呢?这壶水烧开了,等下送我屋里去。正好,这天冻得脸都皴了,拿热水蒸蒸脸才舒服。” 香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顿时呆在当场。白梨瞥了一眼她,冷笑一声,一扭身,准备回屋取暖。 香杏心一沉,还是壮着胆子拉住了白梨:“你等下!这水是烧给咱们小姐用的,怎么能送到你屋里去?!” 白梨本就心中有气。谁都知道,在大太太房中,哪怕做个三等丫鬟,也好过到庶出的小姐这儿做一等丫鬟。 被香杏这么一拉扯,白梨顿时也没有了好脸色。 “什么水这么金贵?小姐用的,我就用不得?” 香杏脸色涨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小姐是主子,咱们是下人!咱们怎么能抢在小姐前面用东西?!” 白梨好像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般,开口一笑:“哈?还真拿自己当主子了?她不过是个庶出的,算不得正经主子。我可是府上的家生子,我爹可是大老爷的账房先生。” 白梨伸出一只手,轻轻勾了勾香杏的下巴,眼中闪着恶毒的光,挑衅的讥笑:“你巴结她,还不如巴结我呢。” 见香杏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怒气,却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白梨心情大好,笑道:“怕了吧?呵呵,手脚麻利点!和你说了这会子话,我脸都要冻僵了。” 说完,狠狠的剜了一眼香杏,扭身便要回屋。 谁知道,刚一转身,就见姜婉初安安静静的站在台阶之上,眼神静默冷淡,平静的看着自己。 白梨顿时有些心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毕竟刚才自己口出不敬。 任何一个有气性的主子,见到自己的脸面被一个丫鬟踩在地上,都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在大太太屋里,自己只怕立刻会被拖出去打死。想到这儿,白梨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可想到大太太,白梨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姜婉初。自己可是大太太给的丫鬟,又是府上的家生子。而她姜婉初不过是个外室的女儿罢了。 叫她一声九小姐,就是给她脸面了,她还真能把自己怎么样不成?!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想到这儿,白梨忍不住挺了挺胸脯,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发梢,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婉初。 只要这位九小姐敢骂上一句,她立马就舍了脸皮,跑到大太太面前哭闹一番。 一定要让众人看看,才进府的九小姐,到底有多大的排场! 白梨拿定了主意,更是挑衅一般的瞧着姜婉初,不料却瞧见这位九小姐一脸的和煦。 白梨有些恍惚,刚才九小姐明明是平静淡漠的模样,难不成是自己眼花了? 再仔细看过去,九小姐俏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柔和的笑容。脸上并没有半分动怒,整个人温润的如一枚水头极好的碧玺。 一双杏眼似乎全是真诚,一双柳叶眉微微蹙起,我见犹怜。 “白梨...天这么冷还让你忙前忙后,真是辛苦你了。”姜婉初的声音很轻柔,带着南方特有的一点软糯口音,让人忍不住放下戒备。 姜婉初柔柔弱弱的开口,谁知道却说了这么一句。白梨顿时喜上眉梢。 香杏目瞪口呆,不甘的跺了一下脚,满声委屈的喊了一声:“小姐!” 姜婉初缓缓从台阶上下来,却对这声‘小姐’充耳不闻,反而缓步走到白梨跟前,轻轻拉起了白梨的手。 “你本来是母亲身边的人,本来有着大好的前程,却冷不丁的指给了我,我心里...其实十分过意不去。” “我是知道我自己的身份的。如论如何是比不上府上其他姐姐们的。就是白梨姐姐,也比我要尊贵一些。” “我的丫鬟香杏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让姐姐你看笑话了。母亲也说过,让我有不懂的就要问你和王妈妈。” “白梨姐姐消消气。”说着又和香杏冷声说道:“你给白梨姐赔个不是,再把热水提到她房中。” 香杏委屈的眼圈发红,可小姐的意思自己怎么能违抗,只得别别扭扭的半蹲了一下,权当自己赔罪了。 白梨心中十分畅快,她昂着头看向香杏,冷嗤一声:“算你识相!” 又扭头看向姜婉初:“还是九小姐明事理,不和她一般,蛮子一个,一点见识也没有。” 说完,也不顾姜婉初这对主仆,身子一扭,几步进了屋子。倒把这一对主仆丢在了院外。 姜婉初还没说什么,香杏已经气的浑身发抖。谁知白梨掀开帘子,又扭头看了看香杏,丢下一句:“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赶紧把热水拿进来!” 香杏终于反应过来:“我让你使唤我?!!” 她再也忍耐不住,提起热水壶就准备摔在地上:“还想抢小姐的热水?做梦!” 谁知下一刻,她便被姜婉初一把拽住。 香杏气急败坏的扭头,却看见一双眸子如古井般沉静。 姜婉初缓缓摇头,给了香杏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香杏咬着唇还想分辨,却看到姜婉初眉眼弯弯,似有笑意。她微愣几秒,但到底是渐渐冷静下来。 第6章 丫鬟私语 见姜婉初似乎还能笑的出来,香杏忍不住跺脚抱怨。 “小姐!你为什么拦着我!那个狐媚子,居然敢骑到咱们头上!”香杏气鼓鼓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可这抱怨的声音,到底比刚才小了许多。 姜婉初轻轻拍了拍香杏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你呀,还是太冲动了。”姜婉初语气平静,神色却异常轻松,心情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白梨是谁赐给我的,你忘了吗?” 香杏一愣,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语气也弱了下来:“我知道,是大太太...可是小姐,咱们就这么忍气吞声吗?” “长者赐,不可辞。” 姜婉初走近香杏,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刚才被白梨捏红的脸颊,柔声的安慰:“香杏,小不忍则乱大谋。” 香杏想了想,满眼疑惑:“可,可是,大太太也说了,从今往后,您就是姜府的九小姐了。别人有的,你也要有。大太太怎么能放任一个丫鬟欺负主子呢?!” 姜婉初回身看看白梨的屋子,果然看见她正坐在窗前描眉。她微微一笑,扭头拉着香杏回了屋。 回到屋里,姜婉初倒了两杯热茶,又给了香杏一杯,这才拉着她坐下说话。 香杏的话说的不无道理。 她虽然是庶女,却也是府上的正经主子。可一个大太太身边的三等丫鬟,就敢如此嚣张。 可见这府上,就没有一个人认可她的。 香杏一直跟着她在泉州舅父家,人口简单,她哪里知道这大家宅院里的门门道道。 “香杏,人心隔肚皮。我不是从大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她自然是不放心我的。”姜婉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转瞬即逝。 “像姜家这样的人家,当家主母在后宅便是说一不二的。她把白梨派过来,那白梨就代表了她的脸面。” “若是咱们和白梨起了冲突,只怕不出几天,整个冀州城都知道,我打骂了嫡母派给自己的丫鬟。” “对嫡母不敬,便是不孝。就这一条罪过,就能压得我这辈子都不能翻身。” 香杏听了,呆呆的捧着茶水,半天才回神。 “这么说...我差一点点就给小姐惹祸了。”香杏自责的眼圈红了。“可...可,我只觉得小姐委屈。” 姜婉初笑意微凉:“委屈么?我才不觉得。我本来可以选择不回姜家的。可香杏...” 说到这儿,姜婉初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也越来越小:“...我有我不得不回来的原因。” 另一边,一个丫鬟端着茶水进了白梨的房间。 白梨正坐在妆奁前,拿着眉笔一个劲儿的笔画,脸上那趾高气昂的模样还没完全收敛。 “哎呦我的好姐姐,你刚才可真是威风极了!看的我痛快极了!” 白梨这才从镜中回神,一看来人,又惊又喜。忙想站起来,将那人迎进来。 “天青?你怎么来了?不用在六小姐那儿当差?” 天青却没回答,只笑盈盈的按着白梨坐了下来,又拿起梳妆台上的眉笔,对着镜子为白梨描起眉来。 “姐姐生的真好。要我说,咱们这些丫鬟里面,也就姐姐长的最最出挑。就是我看了,也忍不住想和姐姐多亲近亲近。” 白梨听了这话,真是比喝了蜜还甜。她眉梢带喜,忍不住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面若桃花带喜,倒把衬的一旁的天青灰头土脸的。 天青笑着捧她:“姐姐人长得好,家世也好,爹爹在大老爷那做账房,甚得大老爷赏识。咱们姐妹们说起姐姐,都羡慕的不得了。” 白梨听了,骄傲的微抬下巴。 爹爹这些年做账房,攒下不少钱财,自家在外头也有个小宅子,平日里,她在家里也是宠大的。 可惜她是家生子,年纪到了,不得不进府做丫鬟。若不是这点,她如今在外头,也是个千娇百媚的小姐呢。 偏生进府又晚了些,几个小姐身边都已经有了丫鬟。还是爹爹厉害,将她调到大太太房中。哪怕做个三等丫鬟,也是比其他院里的丫鬟要风光些。 且看天青就知道了。 她是六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可平日里见了自己,不也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和自己套近乎嘛。 天青的话适时在耳畔响起:“...要我说,姐姐比府上这些小姐也不差些呢。” 这话说到了白梨心坎里。 比不上一直生活在府上的小姐们也就罢了,可偏偏一个外室生的破烂货也好意思使唤她干活?!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天青见白梨得意洋洋,心头一喜,嘴上更是拱火:“姐姐这般好人品,竟然会沦落到服侍九小姐,我这心里十分不安。所以才特地过来瞧瞧。谁知道,进门就听见她那丫头竟然想使唤姐姐。” 白梨皱起眉头,啐了一口:“她算什么东西,也配使唤我?!” 天青赶紧给白梨倒了一杯热茶,凑到白梨身边,幸灾乐祸的笑道:“看姐姐那么教训她,我这心里真是痛快极了!姐姐杀伐决断,真是女中豪杰!” 白梨读书不多,几句话就被天青捧的飘飘然起来,得意洋洋道:“哎,我这也是为了九小姐好啊!她一个外室生的丫头,哪里懂得咱们大宅门的规矩。” 天青拍手笑道:“姐姐果然有智谋。就算她耍小姐脾气,闹到了大太太跟前,姐姐也不怕。” “你是不知道,连我们六小姐都不得不避避她的风头。平日里大太太多喜欢我们六小姐啊,可她一来,就没我们六小姐站着的地儿了。” 天青说着说着,脸色黯淡下来,一脸的愁容。 “今日大太太赏了她一套翡翠头面。那套头面,咱们小姐想要了许久,大太太都不肯给她。偏偏九小姐一来,大太太就赏给了九小姐。刚才,我们六小姐在屋里伤心呢,只说这府上她只怕要没有容身之地了。” 白梨平日里受六小姐姜明初恩惠颇多,不当值的时候,她往往都到六小姐这儿躲清闲。偏偏六小姐也不恼,还总是给她些各色首饰。 一听六小姐竟然也要避开九小姐,白梨顿时气血翻腾:“什么?!那破落户的狐狸尾巴真要翘到天上去了!” 天青满脸惆怅:“我们小姐也是庶出,相貌也不如九小姐,自然不比九小姐更加讨喜些。我们也是无可奈何。” “可是...”天青拉过白梨的手,满眼全是浓浓担忧:“可是我到底是担心姐姐你啊!” “毕竟,姐姐美貌不输给正经主子,将来,只怕是有大造化的!” 白梨面上一红,天青这话正戳中她的心思。 第7章 天青之言 她从入府以来,就在大太太院里做事。自然,也见过大小姐的夫婿,定国公世子——盛行远。 想到那位世子清俊雅致的模样,白梨心头涟漪微微一荡,脸蛋微红起来,嘴角忍不住的翘起来。 天青看在眼里,不着痕迹的冷笑一声,可脸上却布满不安和担忧。 她口中全是羡慕,似乎真心为白梨着想:“唉...若是姐姐将来能有那个造化,也算是咱们丫鬟里面的头一份了。” 说着,冲大小姐未出阁时住的屋子那怒了努嘴,话里有话的说道:“大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可还没有孩子...且不说咱们姜家,就是定国公府,想来也十分着急吧。” “这次大小姐回府省亲,这纳妾一事,大概是要提上章程了。”天青压低了声音:“我以为,这正是姐姐的出头之时。” 白梨心神荡漾,满脸通红,嘴上却说着:“可不能胡说。这种话传出去,我们还能不能在府上呆着了。” 天青看看白梨那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微微一笑。 当着白梨的面,却悠悠叹气,言语里全是惋惜:“唉,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真是为姐姐惋惜。” 白梨眼神一紧:“怎么?” 天青压低了声音,凑到白梨跟前:“姐姐你还不懂吗?大太太怎么会好端端的送了她那么贵重的头面,自然是看中了她,想要把她送过去做大姑爷的妾室呀!” “我看那个九小姐连谦让自家姐姐也不懂,定然是个粗鄙不堪的性子。若是让她嫁去了定国公府...,只怕会...” 天青顿住了,反而上下打量起了白梨。那眼神,把白梨看的心里发毛。 白梨急急拉住天青的袖子,满脸焦急:“会怎么样?你快说啊!” 天青眼圈红了红:“姐姐你自然也是要跟着过去的,可姐姐你想想,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她想拿捏你,还不是易如反掌?” “只怕...只怕姐姐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啊...” 白梨顿时呆若木鸡,半天回不过神来。就连天青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也没有留意。 她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世子看上九小姐! 若真如天青所说的,大太太动了这个心思,只怕自己以后的苦日子,就要来了... 白梨独自一人坐在妆奁前,镜中人神色晦暗不明。一炷香时间过去,镜中人神色渐渐变得狠厉起来。 --------------------- “哦?这么说来,事儿成了?” 姜明初倚靠在软枕上,听完天青的禀报,她忍不住坐了起来:“你去那边,没人瞧见吧?” 天青摇摇头:“奴婢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姜明初这才放下心来,她随手从妆奁里拿了一副玛瑙耳坠,递给天青:“喏,这是赏你的。” 天青接过耳坠,喜笑颜开的说道:“奴婢为小姐做事,必当尽心尽力。” 姜明初笑着招呼天青坐下,颇有些自得:“母亲院里围的和铁桶似的,咱们就算和白梨交好,却什么消息也打听不出。” “我还以为,我要白白舍出去那么多的首饰和银子呢。” 说到这儿,姜明初笑的眉眼弯弯。 “谁知道,母亲居然百密一疏,把白梨打发了出来。可偏偏,白梨这丫头倒是真拿自己当个主子了...呵呵,正好为我所用。” 天青忍不住也捂嘴笑道:“小姐您不知道,我说起大姑爷的时候,白梨她脸红成什么样子了。还在那儿装矜持呢!真真笑死个人。” 姜明初原本靠在软枕上,听了这话,猛的坐了起来。却唬了天青一跳。 “什么?!” 姜明初直瞪瞪的看着天青,那眼神似乎要撕了她一般,吓的她心中顿时打起鼓来。 “小,小姐怎么这么看我?” 一句话点醒了姜明初,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再看天青,已经从绣墩上站了起来,垂着头揪着手站在下首。 姜明初不自然的捋了捋头发,轻咳一声,声音也软和了许多:“没什么,你刚才说大姐夫什么了?” 天青刚被自家小姐用那种眼神看过,心里正七上八下。听见小姐问她,忙不迭的将和白梨所说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姜明初。 “混账!小小丫鬟,也想着攀起高枝来了!” 她小脸气的通红,一巴掌狠狠的拍在茶几上。 天青唬了一跳,忙凑过去抓起姜明初的手仔细揉:“小姐何必动怒,仔细手疼。” 见姜明初胸脯气的不停起伏,天青忙坐在炕上,一下一下的为明初顺气。 “小姐何必气成这样?我不过随口说说,谁知白梨却当了真,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姜明初已到怒极,反而渐渐平静下来。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天青坐回原位去。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 姜明初撑起手腕支着头,缓缓道:“大姐姐出嫁几年,一直没有身孕。盛家是高门世家,一直没有嫡子,能不急吗?” 天青心头重重一跳,犹豫了半天,见左右无人,这才壮着胆子小声说道:“小姐您...难道...” 姜明初此刻却微微自得起来,她扭头看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缥缈。可偏偏,天青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一丝丝野心。 “若是母亲真要给大姐姐找个帮手...”姜明初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看向梳妆镜里的那个自己。 “你说,她会选谁呢?” 天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家小姐竟然存了这个心思。 “可是,大小姐是嫡女,又是正妻。若是您嫁过去,也只能委委屈屈的做个妾室。” 天青是自小服侍姜明初长大的,自然知道她家小姐的性子。 六小姐姜明初长相虽然比不得大小姐,却也在一众庶女中是拔尖的。 人人都喜欢美好的脸蛋,大太太也不例外。每次去分布料和珠花,大太太都由着小姐先挑。可见,大太太也是疼小姐的。 更不要说,六小姐的生母柳姨娘,如今仍得大老爷的宠。为这儿,府上谁人见了六小姐,不是客客气气的。 就是自己,也沾了六小姐的光。在府中做事,都方便的很。 漂亮,生母得宠,嫡母疼爱,六小姐似乎是庶女中活的最肆意骄傲的一个。自然,她也十分要强。 这也不怪姜明初,就是天青自己,心里认定,自家小姐其实比起嫡女来,也不差上多少。 天青一直以为,按照自家小姐的受宠程度,将来是一定会嫁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做正头娘子的。 谁知道,小姐竟然动了做妾的心思。 第8章 我不甘心 片刻后,病房外。 宫老爷子和宫沉朝外走去,父子俩一左一右,气势威慑。 老爷子负手,平静道:昨晚和宛秋在一起 嗯。 宫沉应了一声。 老爷子点点头:你也老大不小了,收收心的确该成家立业了,宋宛秋若是把矿上的事情解决了,宋家你也别揪太紧了。 嗯。 好了,别送了,你去陪陪宛秋吧,别再分心了。 老爷子没说太多,但这只言片语,他知道宫沉听得懂其中深意。 电梯门一关上,陈瑾从旁边的门走了出来。 三爷,管家的确去查了昨天路段上的监控。 宫晏。 宫沉站到窗边点了一支烟,半阖的眉眼模糊在指尖生气弥散的烟雾里。 浑身散发着深戾危险的气息,墨眸幽深暗炽,让追随多年的陈瑾都觉浑身发毛。 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周身蔓延。 陈瑾咽了咽口水,思忖再三还是拿出了身后的东西。 围巾。 三爷,这是林小姐扔给我的,说下次再给她就……烧了。 宫沉接过围巾,没什么情绪:走吧。 那宋小姐…… 陈瑾指了指宋宛秋的病房,但看到宫沉阴冷的眼神后,立即闭嘴摁电梯。 下楼上车。 陈瑾立即将车座上廉价的围巾收起来。 给我。宫沉拿过了林知意的围巾,反而将自己昂贵的围巾递给了陈瑾,收起来。 陈瑾愣了一下,还是将羊绒围巾叠好塞进了盒子里。 宫沉垂着眸,隐去了一切眼神。 指腹轻轻摩挲着围巾,化纤的手感,有些偏硬,但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什么。 …… 林知意一路牵着柳禾,柳禾就哭了一路。 最后她都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走。 只能停在了人烟稀少的小花园。 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对不起,知意,我实在是太没用了。柳禾自责哽咽。 不是你的错。说起来也是我连累你,如果没有我这个拖油瓶,或许你在宫家也不会这么为难。 林知意对着柳禾扯出一抹笑。 柳禾一看她笑得那么勉强,一把抱着林知意痛哭。 胡说!你从来不是我的拖油瓶!不许这么想! 知道了,知道了。 林知意听了,眼眶一酸,自己都想哭。 结果她都要流泪了,柳禾突然啊了一声。 对了,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林知意吸了吸鼻子,拉开和柳禾的距离:什么事 柳禾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平复心情道:你不是让我盯着刘馨娜聚会吗最近我刚好听说她后天要在一个酒吧办聚会,宋宛秋肯定也回去。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片,红底黑字。 Lover,旁边是用线条组成的女人剪影。 莫名熟悉。 柳禾指着卡片道:我打听过了,这家酒吧是刘馨娜心仪对象开的。 林知意顿了顿,再看卡片上女人的剪影,竟然有几分像宋宛秋。 还是裸身下的状态。 看来没错了。 柳禾担心道:知意,你要干什么 林知意收好卡片,淡淡道:没什么,就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你放心。 看她不肯说明,柳禾叮嘱两句后只能作罢。 送柳禾上车后,林知意刚好收到了同城快递的电话。 小姐,你在家吗这里有个你的物品需要签收一下。 我差不多半小时到家。 林知意知道肯定是自己的手机修好了。 她之前怕夜长梦多,所以中间给修手机的老板加了一次钱,优先给她修手机。 快递员回答道:好,那我半小时后上门送件。 一挂电话,林知意立即打车回去。 刚好和快递员在楼下遇见,签收后,林知意便快速上楼拆了快递。 手机开机时,她莫名紧张起来。 她一定要弄清楚一切。 但当她点开相册时,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目光顿时游离不定,好像失去了焦距,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手机咣一声砸在了地上。 她顺势也瘫坐了下来,僵了几秒后,她不甘心地捡起手机一遍一遍地寻找想要的东西。 然而手机已经被抹除掉了一切。 什么都没有了! 林知意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抓回一丝思绪,快速拨通了维修店老板的电话。 不等对方开口,她就大声质问道:我手机里的东西呢 老板愣了愣,茫然道:小姐,你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呀。 不可能。 小姐,我真的没撒谎,我们有开包和维修视频,我可以全部发给你看。 很快,老板就发了视频过来。 从拿快递到上机器检测,整个过程都有监控。 检测也显示,林知意快递过去的手机里面什么都没有,像块板砖。 她盯着监控,几乎只是思考了几秒钟便知道了一切。 抓起修好的手机就砸了出去。 啊! 是宫沉。 她上次从手机点出来被人跟踪,遇到的就是他。 他只需要抓人询问一下就能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林知意却因为担心自己再被跟踪,特意选择晚上偷偷摸摸寄快递。 却恰好给了宫沉机会。 林知意无助地趴在地上用力捶打地板,无法接受自己一再功亏于溃。 宫沉,你既然连这种事情都能容忍宋宛秋,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为什么 为什么! 林知意难受到失声,只能蜷缩在地上。 直到,响起了门铃声。 她本来不想理,可对方似乎不放过自己,一遍又一遍。 她只能撑起身体,深呼吸几下看了一下猫眼。 是邻居。 林小姐林小姐!你没事吧 林知意拉开门:没事。 邻居一看她的脸色吓了一跳:这还叫没事还好我今天下班早,我们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给你带的,人不开心就吃点甜的。 林知意看着她提起的小蛋糕,鼻子又开始发酸。 邻居一怔:我,我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我今天不打听还不行你先吃点东西。 谢谢。周姐。 她记得邻居姓周,业主群网名爱嗑瓜子周大姐。 周姐哈哈一笑:走。一起吃。 她拉过林知意去了她家。 还特意给林知意满满仪式感地拿了一套英氏茶具。 一直等林知意吃了半块蛋糕,她才松口气。 今天难得她真没八卦,安慰道:别想太多,人没死就有路,心情不好,和我一样找点瓜吃吃。 …… 林知意心里是真的难受,可听了周姐的话,莫名就是想哭又想笑。 聊了一会后,林知意的心情渐渐平复。 周姐说得没错,人没死就有路,更何况她已经死过一回了。 此时,她脑海里全是柳禾给她的那张卡片…… 第9章 破败小屋 姜明初眉眼一斜,有些诧异:“府上来了客人?我怎么不知道呢。” 青梅不接话,只是得体的微笑着。可身形却一动不动,站在垂花门外,丝毫没有将她请进院子的意思。 姜明初抬头望望院子里,却发现几个平常伺候在大太太身边的丫鬟都被打发在了屋外。 姜明初扫了一眼,却没有见到周妈妈的身影,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既然母亲有客,那我便明早再来给母亲请安。”说着,便带着众人缓缓离开。 青梅望着姜明初远去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 姜明初带着丫鬟回到拥芳苑。正准备回自己的院子,脚下一滞,又改了主意。 “等等,拿些绢花首饰来,咱们去看看九妹妹。” 谁知到了姜婉初的院门口,却发现院门紧闭。天青扣开了门,一个粗使丫鬟却告诉她们,姜婉初带着白梨出门去了。 天青扭头看看自家小姐,只见姜明初也有些诧异。 “真是巧了,一个两个都有事儿。母亲有客也就罢了,怎么连新入府的九妹妹都这么忙呢...” 明初甩了甩帕子,扭头便回去了。 ---------------- “九小姐,这数九寒冬的,你还要往哪儿逛去啊?” 下午白梨和天青聊完,正准备出去催香杏给她烧热水,谁知道刚推开门,就和九小姐撞了个满怀。 白梨走的急,九小姐差点给她撞倒在地。顿时,她也顾不上热不热水了,赶紧把九小姐扶稳。 谁知道九小姐反而一脸惶恐,连连给她道歉。 白梨想起天青的话,越看她越觉得,这位新入府的九小姐,真是畏畏缩缩,一点主子的气势都没有。不免更是看轻了姜婉初。 谁知婉初却也不恼,温温柔柔的说:“好姐姐,我初来乍到,对府里也不熟,能带我出去走走吗?” 白梨看看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似乎马上就要大雪将至,刚想开口拒绝。就听婉初温温柔柔的开口。 “姐姐是母亲赐给我的人,想来也是最贴心,最懂规矩的。我还想着,和姐姐好好聊聊呢...” 说着,便塞给白梨几角碎银子。白梨掂量了一下,倒是有几分重量,这才收在袖中。 收了银子,白梨自然满脸堆笑:“哎呀,九小姐真是客气。奴婢一看您这行动做派,就知道是个闺秀。” 婉初被夸的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白梨心中一嗤,真真是个绣花枕头,草包一个。 拿人钱财,与人办事。两人漫无目的走在府中。天也渐渐黑了,也越来越冷了。白梨有些吃不住了。 九小姐自己倒是穿的厚厚的,又是披风又是手炉的。可自己出来的急,不过穿了一件夹袄。现在已经冻的受不住了。 “小姐,时辰不早了。咱们改日再逛吧。”白梨忍不住喊了一声。 可婉初却置若罔闻,脚步轻快的往一道月亮门走去。 白梨见婉初不理她,又不能放任她随处乱转。白梨恨恨跺了一下脚,抬脚又追了上去。 婉初已经过了月亮门。和刚才的回廊不同,月亮门后极为开阔,假山林立,不远处还有一处寒塘。 见婉初站住不动,似乎在欣赏景色,白梨忍不住去拉她:“小姐,天都黑了,咱们回吧。” 婉初点点头,有些羞赫:“你瞧我,贪恋美景。不知不觉,竟然这么迟了。” 白梨已经冻的开始抱着胳膊瑟瑟发抖。见婉初答应回去,她迫不及待的转身就要走。 “咦,那是什么地方?” 白梨扭头,顺着婉初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座破败的小院。 白梨脸色煞白,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小姐,咱们回去吧。那儿不能去。”白梨急急忙忙的拦住她。 “为什么不能?”婉初一脸好奇。“我看府上雕梁画栋,精美异常。怎么还会有那么一处破败的屋子?” 白梨脸色不好,看周围无人,压低声音道:“我也不知。只知道大太太说了,谁也不许去那屋子。” 婉初点点头:“既然是母亲的命令,那我也该遵从。白梨,咱们走吧。” 听见婉初终于要回去,白梨如释重负。态度也恭敬许多,生怕这位九小姐一时兴起,非要逛那屋子。 两人开始往回走。路上,婉初随意问道:“听说姐姐是家生子,怎么都不知道那屋子是做什么的?” 白梨一心只想回屋取暖,对婉初是百问百答:“奴婢进府晚了些,三年前,奴婢进府的时候,那屋子就已经空了。” 提及那破败小屋,白梨突然想起一事,顿时停住了脚步。 婉初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白梨。却见到她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就连说话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对了...奴婢听说,之所以屋子被封起来,是因为,因为那屋子闹鬼!”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吹过,呜呜咽咽。声音从远处飘来,虚虚实实,好像什么在哭一般,瘆人极了。 白梨汗毛都站起来了! 早知道就不接九小姐的银子了,真是晦气! 婉初脸色也不太好,半晌才说:“...闹鬼?府上怎么会有这种闲话?” 白梨已经顾不得其他,又冷又怕,声音已经带了些哭腔,跺着脚催促:“快点走吧!若是让大太太知道了,小姐免不了要吃一顿挂落。” 婉初点点头,不再回望那破败不堪的屋子,转身跟着白梨往拥芳苑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拥芳苑,白梨顾不上其他,丢下婉初便回了屋里取暖压惊。 香杏见状,刚想开口说上两句,又想起之前婉初告诫自己的话,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去了。觉得不解气,又冲着白梨的屋子狠狠的瞪了一眼。 婉初柔柔的拍拍香杏的手,安慰的一笑。香杏赶忙掀开门帘,将婉初迎进了屋子。 “小姐总算回来了。外面这么冷,小姐赶紧进屋暖暖身子。” 香杏又倒了杯热热的茶,递给了婉初。婉初喝了热茶,脸色渐渐红晕起来,香杏这才问道:“小姐方才去哪儿了?方才周妈妈过来了,见小姐和白梨都不在,略坐了坐就走了。” 婉初听了这话,微微一愣,这才开口问道:“她可说了些什么?” 第10章 要稳重些 香杏摇头:“只是过来看看小姐住不住的习惯,有没有什么缺的。” 婉初点点头,意料之中的事情。 姐姐给她的书信里说过,嫡母对待几个庶女,十分宽厚。连对她这个外室的女儿,也是一视同仁。 果然,自己刚入府一天,便派了身边的得力妈妈过来照看自己,足足显示了对自己的重视。 如此一来,府上任谁不夸大太太一句贤良呢? “那你是怎么回的?”婉初喝了一口茶,又拍了拍暖炕,示意香杏坐下。 问起这个,香杏有些小得意。她笑嘻嘻的邀功:“奴婢想着,若是咱们刚回府,就开口管府上要这要那的,恐怕不好。” 说着,她朝白梨那屋努努嘴,颇有些愤愤的说:“要是让有些心思不正的人知道了,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编排小姐您呢。” “所以我也没和周妈妈说其他的,只是多谢了大太太。”香杏挠挠头,有些局促,又道:“对了,小姐不要怪我自作主张。我从匣子里面拿了一角碎银子给周妈妈。” 婉初听了,有些感慨。 入府前,香杏天真的有些孩子气了。眼里只有活计,心眼却是半点也没有。 入府不过一天,香杏已经懂得些许人情世故了。 难怪《孟子》有云:‘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 见婉初不说话,香杏有些慌了:“小姐,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婉初回了神,温润一笑:“咱们香杏长进了。比我想的还周全。若是下次周妈妈再来,要再多拿些银子。” 香杏得了夸奖,喜滋滋的答应下来。“哎!我都听小姐您的。” “不过,咱们这屋确实太冷了。”香杏想了想,还是开口和婉初商量。 “小姐,咱们屋里被褥有些薄了。我今儿个拆了一角,发现里面的棉花不像是新棉花。” 香杏有些苦恼:“冀州太冷了,咱们屋里就放了一个炭火盆。我打听过了,府上小姐的份例里,每月炭火足足有十斤的!” 婉初抬眸,认真的听着:“你继续说。” 香杏叹了口气:“若是按府上日常的用法,这十斤炭是够用的。可咱们是从泉州来的,那地方暖和,初来乍到,谁知道冀州的冬天这么冷。这火盆恨不得日夜点着,十斤炭也不够用的啊。” 婉初点点头,一双柳叶眉微微蹙着。半晌,她眼波一转,嘴角却已微微上扬。 香杏知道,小姐这是多半想到了办法。 “香杏,也许这正是一个好机会。” 香杏有些兴奋,睁大了眼睛忙问:“小姐,什么机会?快和我说说。” 婉初狡黠一笑,眼中灵光闪闪。哪里还是大太太面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卑微庶女。 “天机不可泄露。” 香杏一下垮了脸,有点点委屈:“啊??小姐怎么连我也不肯告诉?我,我和小姐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婉初噗嗤一笑:“又胡说了。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以后若是大太太问起来什么,你只要说实话就行了。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这些年,香杏已经习惯事事听小姐的话了。事实也证明,这些年来,听小姐的话,从来不吃亏。 “好吧,我知道了,都听小姐的。对了,小姐傍晚去哪儿了?迟迟不回来,我都担心坏了。外面这么冷,小姐若是冻着了,受了风寒可怎么得了...” ‘风寒’二字猛然入耳,婉初顿时心头一痛。胸口的玉佩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异样,微微灼烫。 香杏絮絮说着,一抬头,却发现婉初似乎面有倦色,一双美目里萦绕着自己读不懂的百转愁绪。 香杏不知哪里说错了话,懦懦的住了嘴,不知所措的站了起来。 婉初回神,见香杏如此不安。她勉强笑了一下,撑着头慢慢说道:“没事,可能真的是吹着风了,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香杏急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被买到小姐身边时,小姐身子就有些孱弱。不然也不会在小时候就被送去了泉州的舅父家里。 一来是泉州温暖湿润,最适宜静养,二来小姐的舅父本就是当地有名的郎中。就这么精心养着,小姐的身体才慢慢好起来。 可五年前,小姐接到冀州传回的家书,大病了一场。自那开始,小姐的身子又时好时坏起来。 香杏急的团团转,说话间就要往外奔:“我去找周妈妈!要请郎中过来!” 婉初连忙起身,叫住香杏:“等等!” 香杏止步,又折返回来,忙扶着婉初坐下:“小姐?可是有哪儿不舒服?” 婉初抓着香杏的手,眉眼舒展,脸上并无一丝不快:“你呀,冒冒失失的。我逛了园子回来,便要大动干戈的找郎中,这落在有心人眼里,不更像是自己作的么?” “更何况,方才周妈妈过来,咱们无欲无求的,不到一个时辰,就折腾的满府都知道动静。这合适吗?”婉初耐心的说。 香杏迟疑了一下,担心还是占据了上风。“可小姐身子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些。若是真病了,只怕是要落下病根的。” 几句话功夫,婉初已经从之前的失态中恢复过来。她淡然一笑:“方才又喝了你倒的热茶,已经好多了。” 香杏退了一步,满脸狐疑的上下打量自家小姐:“真的?” 婉初抿嘴笑道:“当然,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骗谁也不能骗你。对了香杏,进府之前,我有个绣品绣了大半,你去把那个拿给我。” 香杏劝道:“小姐,天都黑了,明日再绣吧。” 婉初却执意道:“没事,这一天发生好些事情,我这心里乱乱的。我想做做绣活,静静心。”香杏无法,只得拿了绣品过来。 是该静静心了。 进了大宅门才发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要谨慎才行。不过是随口说了句头疼,却差点惊动了嫡母那边。大宅门里,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婉初拿起绣棚,一针一线的绣起来。心中却想着傍晚之行,只觉疑云重重。 钟鸣鼎食之家最重名声,怎么会有那么一处‘闹鬼’的小屋?偏偏还被大太太封了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婉初瞬间白了脸庞。 第11章 翻看家书 婉初素手微抖,忙叫来香杏去取了一木盒来。 香杏知道是哪个。那木盒里装着小姐的家书,在泉州时便时时看得,自然收拾妥当,很快便拿了回来。 “你去歇着吧。我一会儿便睡了。” 等屋里只有自己一人,婉初赶紧拆了木盒,把姐姐的信件一张一张的拿出来翻看。 婉初看的仔细,生怕遗漏了其中的哪些细节。 终于,姐姐最初入府的几封信上,婉初找到了这么寥寥几笔的几句话。 ‘吾妹勿忧,嫡母待人甚宽。嫡母得知我素来苦夏,特地将池边小宅赏我避暑。’ 原先看不觉得什么,现在这一行字如同重雷猛然敲击在婉初的心头。 池边小宅! 正是那所‘闹鬼’的破败小屋! 那一阵呜呜咽咽的风声似乎又在耳畔响起,如泣如诉。 那是...姐姐在哭吗... 婉初紧紧的攥着胸口的玉佩,纤细的手指被捏得发白也不自知。 婉初怔怔地愣了片刻,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最开始,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姐姐身体康健,却顶不住一场小小的风寒。她本以为,姐姐是因为那个人才急火攻心而亡。 如今看来,其中可能还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姐姐的死,果真有蹊跷。 府上没了一个庶出小姐,就算不会起太大的波澜,也不至于让大太太封了姐姐曾经住过的屋子,更不会传出‘闹鬼’的风声。 可惜,自己初来乍到,对府上人事一知半解。 大太太给的白梨,明摆着是来监视她的。而她身边只有香杏一个可用之人,实在捉襟见肘,举步维艰。 自己得想个法子才是。 婉初收起姐姐的书信,又拿起绣棚,沉下心思,静静地绣起花样子来。 正院里,大太太揉着眉心,脸色有些凝重。周妈妈一进屋,便看着放在桌子上的一封信,再看看大太太脸色,便使了个眼色,让屋里的丫鬟们都出去了。 见屋里没有了旁人,大太太这才露出疲惫的神色来。“回来了?” 周妈妈答应道:“是。奴婢给送信的人拿了一点银子,将人送出去了。” 大太太点点头,伸手将桌上的信推给了周妈妈:“你瞧瞧这个。” 是大小姐的信。 周妈妈看完以后,微微有些诧异:“大小姐怎么突然改了主意?这样一来,太太您的打算岂不是都白白浪费了?” 大太太叹了口气:“府上养一个闲人还是养的起的。” 大太太拿过淑宁的信,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虽然字迹潦草,但确实是淑宁亲笔无误。 只不过,信上内容却和上一封家书大相径庭。 前阵子她是和淑宁通过气的,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这个头衔,无论如何都要让淑宁稳稳占住。 谁知道不过半月,淑宁便来信说,原先的打算先放一放。 大太太思量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淑宁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周妈妈见大太太忍不住的揉眉心,忍不住劝道:“大小姐还有几日便回来了,太太您不如等大小姐回府了再好好问问。” 大太太叹了口气:“这书信说得没头没尾,只说纳妾的事情先放一放。” 周妈妈是从小服侍她的,出嫁后又成了陪嫁丫鬟。除了姜伊初那件事,是她亲手料理的,府上其他的事情,都是她授意周妈妈一手操办的。 有了这些关系,府上的事情,大太太也偶尔会和周妈妈商量商量。 “哎,这孩子都出嫁五年了,怎么办事还毛毛躁躁的。连书信也写不清楚,白白叫我担心。”大太太有些苦恼的抱怨。 周妈妈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对大小姐的性子最清楚了。 当年大太太嫁过来没多久,就忙着和姜老太太争治家之权。大太太又是个争强的人,凡事都要做到最好。劳心劳力之下,一个成型的男胎就这么掉了。 后来千辛万苦才有了姜淑宁这个长女,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着。 大小姐就像温室里的一朵花一般,从来不需要考虑将来的路,也没有一点点烦恼。这些荆棘自然有大太太来为她一一铲平。 这样千般宠爱长大的大小姐,性子骄纵些也是必然的。 周妈妈笑道:“太太嘴上抱怨,心里还不知怎么疼大小姐呢。大小姐性格率真,不像那些庶女,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大太太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皱眉道:“出嫁前性子大大咧咧,只会觉得活泼可爱,出嫁以后再这样,若是惹恼了婆母和夫君,可怎么办。” “唉...若是淑宁的性子和娴宁换换便好了。” 周妈妈笑道:“太太您呐,怎么能把好事都占全了啊!” “二小姐是最温婉懂事的性子了。方才奴婢从二小姐那边回来,二小姐还特地交代,让奴婢把她做的抹额交给您。” 大太太接过抹额,摸了摸,果然用料扎实。枣红色的万字纹,正中镶了一颗硕大的珍珠,边上一圈狐狸毛。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大太太绷着脸,嘴角却是止不住地上扬:“这孩子,身子也不是很好。还要给我做这个。这阵子忙,也顾不上她。赶明儿咱们去看看她去。” 大太太想了想,眼里有些心疼:“对了,她身子弱,一到冬天咳嗽得都下不了床。你再拨十斤炭到娴宁房里。” 周妈妈笑道:“哪里用太太您吩咐。我看今晚似乎要下雪一样,已经交代了管事的和二小姐房里的丫鬟,要让二小姐屋里热乎乎的。” 大太太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又有些哀伤:“哎,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我生淑宁的时候伤了身子,一直没养好,导致娴宁生下来便比别的孩子弱了许多。若不是这个,娴宁也能像她大姐一样,早早就嫁人了。” 周妈妈见大太太想了起曾经的伤心事,忙打了个茬:“大小姐和二小姐两姊妹要好,这些年,大小姐不也一直在替二小姐求医问药么?” “大小姐在京城,府上能请得到太医。您看二小姐吃了大小姐送回来的药,这身子比往年,实在是好上太多了。太太您不用担心,您的福气会庇佑两位小姐的。” 大太太点点头,心中宽慰了许多。“嗯。既然如此,原本的打算都要作废了...”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我也有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