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射大雕,入世已无敌》 第1章 孟婆汤里掺了水 冬,大雪封山。 几头苍鹰缩头立在房檐上,院中体型彪壮的山狗夹着尾巴走来走去,不敢犬吠。 宽阔的窑洞,炕火烧的正旺。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着静静躺在襁褓中的幼崽。 已睡了一整天的小家伙睁眼,乌黑的眼珠转着,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七八岁大的男孩儿开口:“弟弟好小,而且……有点丑。” 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道:“你刚出生的时候也丑,过几天就好。” 扎着两个羊角辫,最小的女孩儿红着眼眶:“我不要弟弟,我要娘亲。” 身子魁梧如巨熊,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拍了拍幼女的脑袋。 旁边另有一个相貌俊俏的妇女安慰:“娘亲睡着前不是说过吗?你们当哥哥姐姐的,都要好好照顾弟弟。” 少年悲痛的红了眼眶,他已经知道母亲死去的事实。 男孩儿和女孩儿略有懵懂,看着襁褓中的弟弟点点头。 “唉,怎么会出这样的事,老阴山里的畜生,怎么敢飞到这里……宁大哥,也怪我没有照顾好婉儿姐。” 妇女垂泪,很是自责。 “不怪你,阿兰。” 中年男子摇头,眼中流露出几分悔恨之意。 “那只大鹏雕是来寻仇的。它瞎着一只眼,瘸了一只爪……我认得它。” “寻仇?!” 阿兰有些难以置信,但随即回忆起:“是的,那畜生的确是独眼,瘸腿!” “现在的关键是,孩子早产,满打满算不到八个月……才五斤重,身体太弱。” “还有孩子的奶水,山里没有女人生子,二虎骑马去灵阳城找奶妈,也不定找得到。” 中年男子略作沉默,稳重道:“灵阳城里从我们白首山走出的人不少,奶妈的事应该不成问题,无非是多费些钱财。” “至于孩子体弱……家里还有些老药。” “不够的话,我再进老阴山挖些出来。” “等长到五六岁,多打些有灵性的山精,帮他食补,重铸根基。” “我也能打猎物!”少年主动请缨。 “我要打有灵血的白鹿,还有云鹤,让弟弟早日壮实起来!” 小男孩儿也连忙蹦跳着举手:“我也行,我也行!”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嗓音软糯:“我、我可以帮弟弟熬药……” 阿兰看着懂事的孩子们,鼻间发酸,一时间热了眼眶。 “对了宁大哥,该给孩子取个名字。” “婉儿之前取过,如果是男孩儿,就叫宁羿。” …… 宁羿很困,也很饿。 有种节食减肥半夜睡不着的煎熬感。 “是我穿越了,还是孟婆汤掺水了?” 作为刚出生的幼崽,他脑袋瓜里的记忆很丰富。 前世也没什么好说的,碌碌无为的平庸众生罢了。 出身普通,学历普通,情商普通,在参加工作几年后…… 不得不承认,能力似乎也是普通。 总结就是—— 像我这样平凡的人。 不过死的还算有价值,在过马路的时候被开宝马的老奶奶撞死的。 爸妈应该能拿到不少的赔偿金。 对了,之前失业当了一段时间保险销售。 为了给自己冲业绩,还整了一份意外险来着。 不管怎么说,爸妈的余生是不用愁了,还能每年出去旅旅游。 “不管怎么说,重开的感觉……还不错。” “这一世似乎不在地球,至少不像现代。” 宁羿回想起偶尔清醒时听到的交谈。 从内容中能判断,这是一家生活在山里的猎户。 父亲和两个哥哥都会打猎,还有一个姐姐,才五六岁大。 而他的母亲,应该是生他的时候难产,已经故去了。 虽然都没有见过面,也不知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但宁羿还是本能的感到有些悲伤。 “好饿……奶妈什么时候到。” 宁羿感觉胃里空的发慌,打断了他的悲伤。 突然,一股淡淡的腥味儿出现在他鼻间。 他本能的扭头,想要避让,但下一刻—— 有些粗糙的大手把住他的下巴,一根棍轻轻插入他嘴里。 热乎乎的,有些发甜,但很醒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这有点像铁锈味道的…… 是血吧? 宁羿有点懵。 随即砸吧咂嘴,也还能接受,比饿着强。 吃了十几次血后,他肚子里热乎乎的,神经一松便睡着了。 …… 翌日。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 宁羿是在一个温暖柔软的环抱中醒来的。 睁眼就看到一个穿着绸缎衣服,气质温柔,容貌姣好的女子。 看年龄,应该还不到二十岁。 “好乖的宝宝。” 女子眉宇间满是疲惫,但声音轻柔温婉。 “你有奶?” 宁九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身形略显消瘦,不像在坐月子。 二虎快马加鞭,昨晚到了灵阳城。 随后连夜赶来将选中的奶妈带了回来。 据说是城中某大户人家的妾室,出身书香门第。 “见过宁大爷。” 女子怯生生行了一礼,道:“民妇月前刚生过一子。” “昨夜县太爷在全县找合适的奶妈,民妇有幸被选上。” 宁九峰皱眉:“那你家的孩子怎么办?” 女子回道:“会有其他奶妈喂着,县太爷说民妇读过几天书,算个识字的,奶出来的孩子聪明。” 闻言,宁九峰认可的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含胸低眉应道:“民妇李珍珍。” “你安心住下,至于酬劳的事……” “能为宁大爷效力是民妇的福分。” “酬劳还是要的,回头我让狗娃……咳,我让县太爷赏你。” …… “嘶……轻,轻些。” “宝宝乖,没人跟你抢。” 李珍珍秀眉微蹙,嘴角噙着笑意,轻轻拍着襁褓。 宁羿足足猛唑了十几大口,才放缓了速度。 真是饿坏了。 “我的出身,似乎有些不简单。” “县太爷连夜帮忙选奶妈,这待遇可不简单。” “李珍珍还识字,如果是古代,应该算极少数。” 想了会儿,宁羿很自然的就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晚上,被李珍珍抱着坐在饭桌前。 “多喝点汤,才好下奶!” 昨晚的阿兰也在,将瓦罐中的汤舀到碗中。 “谢谢兰姐。” 李珍珍道谢,端起汤喝了一口,苦的脸色都变了。 “里头加了中药,可怜羿儿不足月,需要老药补补。” 阿兰拍了拍李珍珍的肩膀:“辛苦你了。” “没、没事。” 李珍珍听到是为了孩子,也没有怨言。 强忍着苦味喝汤,目光一瞥,不由得瞪大了眼。 煮汤的瓦罐里,辅料赫然是一根巴掌长的老山参! 放在灵阳城里,至少也能卖到两三千两,且有价无市! 而且孕妇根本没资格用,那玩意儿是给练武的男人补身体的。 能补精壮阳、滋阴生血、开窍醒神、延年益寿。 许多年迈病重的老人,靠一根老山参,都能延寿数年至十年。 这倒是……沾了这孩子的光了。 李珍珍品味着碗里的汤,感觉也不那么苦了。 …… 第2章 白首山上老猎户 时光似水,四季轮转。 转眼又是一年的秋天。 站在山头,入眼枯黄一片,天高云淡。 李珍珍抱着不满一岁的宁羿,低头想要吻他的脸蛋。 却亲在一只软嫩的小手上。 “你干嘛又不让干娘亲亲?” 李珍珍佯作生气,逗弄襁褓里眸子乌黑的婴孩。 宁羿很熟练的流露出一个嫌弃的眼神。 才不到一年,这珍珍姐至少胖了三十斤! 脸盘子彻底变成了圆的,下巴都多了两层。 不忍直视,不忍直视啊! 不过奶水真的是很足,每次都能把宁羿喂得很饱。 细究原因,只能是宁家的伙食太好,顿顿都是野味吃到饱。 李珍珍还隔三差五就加一顿老母鸡参汤,想不胖都不行。 她起初都有些心惊肉跳的,这些饭食若是在城里,可以用价值连城来形容。 不过白首山多奇珍异宝,能生活在这里面,家中藏有山货也正常。 “羿儿好狠心,干娘就要离开了,你都不与我亲近。” 李珍珍神色间露出几分怅然,对怀中的婴孩很是不舍。 就在几天前,宁羿彻底断奶了,虽然牙还没长齐,但已能喝汤吃粥。 她也到了离开的时候,日复一日的喂奶,让她早就对这孩子产生了感情。 “啵~” 怀中的幼崽似乎听懂她的话,手脚并用攀爬,抱住她脸蛋,用力亲在了她的唇上。 “羿儿,干娘舍不得你。” “但我也想自己的孩子了。” “干娘回去之后会想你的……” “等你长大了,来灵阳城看干娘好不好?” …… 夜。 秋高气爽,风卷残叶。 黯淡天穹上一轮圆月高悬。 房檐上几头苍鹰在精心护理羽毛,角落里山狗趴在窝里,满足的啃着大棒骨。 宁九峰两腿分开,膝盖半屈,垂臂如猿,仰首望月。 双眼澄澈而明亮,好似有精光闪烁。 长子宁震,次子宁炎,都有样学样的站桩,望月。 女儿宁芸抱着襁褓中戴着虎皮帽的幼子,在旁观看。 “武功?” 宁羿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情不禁有些激动。 如今快一岁,他耳濡目染,对这个世界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宁家所在的山名为白首山,乃是一处地势险峻,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 原因是,其先祖为了躲避战乱,举族迁徙至此,依山为生。 经过了数百年的生活,直到数十年前,此地才被外人发现。 得知新朝已立,天下太平,许多族人这才出山,搬到了附近的灵阳城生活。 只有个别几家选择了留下来,继续生活在白首山。 时至今日,已经只剩下两户,靠养狗放鹰,打猎挖药为生。 便是宁羿一家,以及二虎阿兰一家。 “白首山野兽遍地,山精野怪无数。” “平日里经常能听到虎啸山林……” “先祖们在此生活数百年,必是有所依仗的。” 宁羿原本以为,山里的猎户只是凭借技艺、经验。 现在看来是他小瞧祖宗们了,父亲宁九峰所展现的,分明是玄妙的功法! 今夜,主要是父亲宁九峰为二哥宁炎传法。 “此功法,是我宁氏祖上所传。” “名为《月潮呼吸法》,需在夜中修炼。” “二郎,十年前,我将此功传给你哥哥。” “现在将此功传给你,将来也会传给你弟弟。” “这部《月潮呼吸法》,是我们宁家在白首山中安家立命的根本。” 二哥宁炎板着小脸,很是认真的听讲。 宁羿也能趁机听一听,先学点理论知识。 “想要练武,自然是炼体为始,身体是一切的基础。” “而修炼呼吸法,也需要配合桩功,就是站桩。” “练武不练功,到头一场空,何为功?一动一静!” “动是呼吸,静便是站桩,身如青松咬岩石,气如风行云动……” 宁九峰一板一眼,传授宁炎心法口诀,纠正其动作。 宁羿在旁听着,亦是越来越入神。 轰! 恍惚间,大脑中似有一阵开天辟地似的震鸣。 继而在意识深处,一面青铜古镜缓缓浮现而出。 这是? 宁羿微愣,随后猛然想起了这铜镜的来历。 前世在出车祸间,他因为工作不顺,曾在路边摊花五块钱买了一面改运铜镜,只是纯粹的图个心理安慰,也没指着它管用。 那天被撞飞的时候,铜镜就装在他口袋里。 这玩意儿跟自己一起穿越了? 宁羿不知道铜镜有什么用处,但既然能凭空隐藏在他意识深处,想必定是不凡之物。 镜面如水波荡漾,浮现出一副画面。 画面中,有一个与宁羿形貌一般无二的小小的身影,在摇摇晃晃的在站桩。 不断的调整着姿势,最终达到双腿平稳,双臂垂直,仰头望月,将一缕缕月华之力贪婪的吞吐炼化! 同一时间,襁褓中的宁羿诞生气感,温热的真气在下丹田中流转,就好似在体内点燃了一枚火种。 【月潮呼吸法·(内劲入门)】 铜镜内练功的小人头顶浮现出如此字样。 这是内力?! 宁羿又惊又喜。 镜中小人修炼的成果,竟然会同时反馈给自己! 简单来说,镜中有个尽责的“代练”。 宁羿感受着一股温热的气在顺着幼小的身体运转,流过浑身经脉,按周天行运,在强大自己的内里。 但,每一次的内息运行都并不顺利。 幼小的身体内,许多经脉都有不同程度堵塞,残留着黑色的淤血,或是有破损断裂、 就如柳树刚抽出枝条经过某种摧残,被折断几截,堪堪有树皮连着未死。 宁羿知道这是因为出生前母亲被一头大鹏雕攻击,同时伤到了他的先天根基。 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不过,这真气似乎可以自我疗伤! 宁羿很快发现,随着功法运转,自己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皆是受到了这股真气的滋养。 最终,真气流入双目,好似在擦拭双眸。 “月潮呼吸法,可滋养体魄,壮大内息。” “其还有一处妙用,便是能让人目力提升。” “修炼至深处,可张目对日,明察秋毫,于百步外看清树叶纹理。故而我宁家子弟,皆是擅射的神箭手,百发百中的猎人。” 在宁九峰的指导下,半个时辰后,二哥宁炎有了一丝气感,他兴奋的叫道:“我已有气感,算是内劲入门了?大哥当初三天才入门的,我比大哥强!” “勉强算是入门。” 宁九峰凝神看向次子小腹,良久后微微点头。宁炎的确有了气感,但无法运转周天。随即道:“练功要有韧性,要能吃苦,你才有一丝气感,差得远呢。” 宁震冲着二弟笑笑,随后目光一转,看向襁褓中的三弟,不禁一叹。 “三弟自幼体弱,将来练武怕是更难……父亲,我们什么时候进老阴山?” “只有具备灵性的山精之血,才能滋补三弟的身体,为他重铸根基。” 宁九峰闻言点头:“不急,等他五岁,我须提前传授他《月潮呼吸法》,届时配合山精之血为他壮体,现在他还太小,虚不受补。” 听到父亲和哥哥们的话,宁羿发现铜镜能练功的喜悦也渐渐平静。 是啊,作为早产儿,他的体质天生羸弱,以后练武也怕困难重重。 “我现在算是提前修炼了呼吸法,希望能尽量弥补体质的不足吧。” “如果可以,尽量不要让他们进那所谓的老阴山。” 每次提到“老阴山”三个字,即便是最沉稳的父亲宁九峰,面色也会变得极为凝重。 …… 第3章 月潮呼吸法小成 月潮呼吸法是内外双修的功夫,修炼之后,体内会产生内力,同时每一次站桩都会调动浑身气血,冲刷筋骨,熬炼肉身。 宁羿先天不足,外劲的修炼格外困难,每一日铜镜反馈的外劲修为,只能堪堪与他亏损的气血相抵。内劲修为倒是在快速地累积增长着。 而想要用内力战斗,还需要配合相应的“技法”,他暂时还未学会,且这千疮百孔的脆弱经脉怕也无法施展。 “父亲说,内力要如风行云动。” “我现在的内力,只能如云一般,轻柔缓慢地动。” “若有掀起狂风的想法,只怕会先伤到自己的经脉。” 宁羿也是有些苦恼,他虽然药补、食补不停。 但弥补先天不足的确是个缓慢而又艰难的过程。 他从兰姨的口中得知,袭击母亲的那头大鹏雕格外的凶猛,那孽畜有惊天怪力,开山破岩,不仅伤到了母亲,也伤到了还在腹中的他。 本就是不足月的早产,再加上腹中被伤,这才伤到了宁羿根本。 “大鹏鸟……等我长大,一定亲手拔了你的毛,拆下翅膀烤着吃!” 因体弱多病,每次被病痛折磨时,宁羿心中都不禁恼怒不已,暗暗发誓。 值得一提的是,在观摩过一次父亲宁九峰射箭后,镜中小人也学到了射箭的动作。 夜里练《月潮呼吸法》,白天就练习射术。 三年后,一日夜里,睡梦中的宁羿猛然被惊醒。 体内气如流云,冲刷着经脉之中的堵塞。 好似潮起潮落,积蓄着冲击堤坝的力量。 终于,“轰”的一声闷响,宁羿的内息像是发生了质变,竟将经脉中的堵塞,瞬间冲开! “哼!” 年幼的宁羿闷哼一声,猛然睁眼,小手紧紧抓着棉被。 他的额头、面庞、脖颈以至于全身,皆是滚热的汗珠! 扭头看去,身侧与自己共处一室的姐姐还在酣睡中,抬头看,窗外一轮明月正圆。 “受损淤堵的经脉,终于彻底恢复了。” “应该是三年的呼吸法修炼下来,突破了父亲所说的瓶颈。” “眸生月华,内息如潮,收放自如,是为内劲小成!” 宁羿看向屋内,眼中有月芒浮现,明明一片昏暗,他却如白昼般看得清晰。 “大哥的内力很深,至少是内劲大成,外劲也已大成,而且修炼了五行拳,厉害得很。” “二哥则刚内劲小成不久……他肯定是偷懒了。” 宁羿作为一名优秀的旁听生,现在对武道的理解也是头头是道。 劲力分内外,但两者并无绝对的强弱。 入门后,接下来便是小成、大成,以及圆满三个境界。 从他的观察来看,内外劲大成的大哥宁震,已然可以独自搏杀猛虎黑熊,而且很轻松的样子,经常一人扛着上千斤的猎物回家,脸不红,气不喘。 武道,让宁羿十分的向往。 “关键是,我的内伤终于好了!” 这件事更让宁羿喜悦。 这三年来,体内真气不断充盈,每时每刻也都在温养着宁羿受损的经脉,同时不断冲刷着其中的瘀血,疏通着其中的堵塞。 “三年积累的内息,一朝质变,将经脉疏通理顺,也算是厚积薄发了……接下来,我内劲的修炼速度会更快!” 宁羿感觉神清气爽,当即,他闭目凝神,黑茫茫的精神世界里一面青铜古镜静静地安放。镜面如水波荡漾,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浮现。 镜中小人也长大到了三岁,完全是宁羿的倒影,此刻正是夜晚,在有模有样的站桩,修炼着月潮呼吸法。 【月潮呼吸法(内劲小成)】 【基础射术(小成)】 小人头顶有着两行文字。 三年时间,宁羿虽然还没触摸过弓箭,但他的射术却也已经略有成就了。 …… 冬。 月圆夜。 大雪纷飞。 苍鹰山狗如故。 宁羿穿着厚实棉袄,头戴虎皮小帽立在院中,皮肤粉嫩嫩白乎乎的,小嘴鲜红如血,模样十分可爱。 又是一年,他终于五岁了! 今日终于到了父亲宁九峰向他传武的时候,兄长和姐姐同样陪在两侧。 大哥宁震十八岁,身形高大挺拔,笔直如长枪。 二哥宁炎十四岁,筋强骨健,双臂环抱胸前,眸灿如星。 姐姐宁芸十一岁,羊角辫换成了高马尾。 眉目如画,玉面红唇,身姿纤柔,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羿儿,今日父亲传你呼吸法。” 宁九峰于磨盘上站立,双腿分开,膝盖半曲,臂垂如猿,仰头望月。 宁震与宁炎两个哥哥也随之坐起来示范,这基础的桩功,两人也是纯熟。 呼吸间,面前的碎雪被外泄的内息卷起,好似游龙! “羿儿,随我们呼吸……” “你自幼体弱多病,虽然这两年稍好些,但底子终归有些弱。” “先将动作与要诀记下来,慢慢修炼即可。” “等过几日,我与你大哥入老阴山,抓一头白鹿或是云鹤为你练功。” “你……” 宁九峰有条不紊地向幼子传功,刚讲完一遍心法要诀,忽然感到有些怪异。 这院里,似乎多出了一道茁壮的气息。 什么情况? 宁九峰有些茫然,缓缓收功,定睛一看,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三弟,修炼月潮呼吸法,需要先感知‘气感’。” 二哥宁炎站着桩功,闭着双眼,还在一本正经地向弟弟传授着经验。 “这‘气感’感知不难,但也有一定的窍门,二哥当年用半个时辰才成功。” “不过你不用急,大哥是用三天才成功的,有他给你垫底呢,慢慢来即可……” 说话间,宁炎眉头微皱,心中一叹。 父亲和大哥都默不作声,没有一点耐心教学的样子。 就因为三弟先天体弱,便不好好教吗? 成何体统! 宁炎有些愤懑地睁开眼,却看到父亲和大哥早已收功,两人的目光中皆是充满了惊愕,正直直的看着同一个方向。 玉兔高悬,月华如练。 五岁的幼弟直腰垂臂,屈膝沉身。 脚踏三寸雪,身披一袭白,稳如磐石。 眸含月芒,一呼一吸,风雪游龙,盘旋在周身! “啊、这?!” 宁炎当场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却一时语塞。 片刻后,宁羿内息运转一个大周天,缓缓收功。 看着父兄们灼灼的目光,露出腼腆的笑容,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解释。 “之前父亲教二哥学艺的时候,我就记在心里了。” “有时候无聊,便试着练练,偶尔会梦到自己在练功。” “刚才一试,竟然成功了……不知道我练得对不对?” 宁羿奶声奶气地说完,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 “父亲。” 大哥宁震苦笑:“二弟天赋比我高,羿儿更是天才。” “将来出了外面,兴许能考个天下第一的武状元。” 宁九峰沉默良久,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精光,语气沉稳道:“的确有些天赋。” “好好练,等你能拉开五百斤的木弓,我教你射箭。” …… 第4章 月华斩登堂入室 山顶的院落中,五岁大的宁羿沐浴在月华之下。 幼小的身板垂臂直腰立在风雪中,与一旁扎根在山岩中的青松神似。他的周身气息流转,婉若游龙,又好似潮汐之起落,绵远悠长。 在今日前,宁羿只借助青铜古镜增长功力,虽然成果全部反馈自身,但并未真正体验过内力与气血在肉身中活跃沸腾的感觉。 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能量! “内劲小成,的确是两三年的功夫了。” 宁九峰看着幼子,判断出了他的内劲实力,不禁由衷欣慰道:“他在胎中被伤,先天受损,功力却能自主运行,这是自行打通了淤堵的经脉。” “内劲小成?!” “自行打通经脉……” 闻言,宁震、宁炎以及宁芸兄妹三人震惊。 随后眼中都是流露出满满的心疼,少女宁芸更是立时便红了眼眶。 年幼的弟弟,经历了非常人能忍受的磨难。 宁震道:“父亲,三郎的练武天赋甚至超过了二郎,是他先天不足的肉身拖了后腿……再过月余,就是他五岁的生辰了,是重铸根基的最佳时节!” 宁九峰点头:“你去找来你虎子叔,明日一早,咱们入老阴山狩猎。” “好。” 宁震应了声,匆匆而去。 不多时,便领着一个黑脸汉子回到院中。 汉子四十多岁模样,与宁九峰年纪相仿。皮肤黝黑,模样敦厚,身上穿着豹皮缝制的棉衣。个头很矮,刚和十四岁的宁家二郎一般,比宁父和宁家大郎挨了一个头。 “虎子叔!”宁炎、宁芸都眼神明亮地问候。 同在白首山中生活,两家人早已亲如一家。 “二虎。”宁九峰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峰哥。”二虎垂手而立,向两个孩子笑笑,随后看向宁九峰的目光里却有几分崇敬。说话间,他目光落在旁边还在站桩的宁弈身上,顿时愣住了,眯着眼难以置信道:“三郎内劲小成了?” 五岁大的小不点儿,却有如此功力,简直是天方夜谭! 也就是白首山僻静得很,若是放在外界,这样的事情恐怕早就引起轰动,惊动州府了。 “呵呵。”宁九峰笑了:“这小子是把偷学的好手,我们进屋再慢慢聊,顺便商讨一下进老阴山的事。” “是。”二虎应道。 几人随即进屋,只留下姐姐宁芸守着院中练功的弟弟。 宁羿站桩练功,渐入佳境,体内青铜古镜中,同样有五岁大的幼童身形做着相同的动作:“我与铜镜竟然真的可以同时修炼,相当于有双倍的修炼速度!” 不止如此,铜镜中的小人练功动作无比标准,可以纠正宁羿。 内劲修炼不用说,他每一次的呼吸,都在吞吐着月华之力,将之炼化为真气,沉淀在下丹田。但外劲的修炼,宁羿却依旧没有入门。 青铜古镜倒影三年桩功,的确让宁羿年幼的身体康健不少,不再病恹恹的。但,月潮呼吸法每次调动气血,催动筋骨壮大之时,却总是受到一种无形的阻碍。 “我的肉身基础……还是太弱了么?” 宁羿很是无奈,多年的苦修,却难补先天的亏损。或许真的只有父亲和大哥所说的重铸根基一条路可走了。 …… 翌日一大早,宁九峰便在二虎与长子宁震的陪同下带上猎刀、长弓、箭矢、丹药、以及干粮等物品,牵着狗,擎着苍鹰,踏上了前往老阴山的路途。 宁羿家中只剩下二哥宁炎和姐姐宁芸。 姐弟三个站在一处山头,看着雪地里三个渐行渐远的人影飞奔,很快便抵达了深山云雾间,到最后三个黑点踏入了常年乌云盖顶的老阴山中。 “老阴山很凶险吧……”宁羿不禁呢喃。 目之所及,乌云盖顶之下,隐隐能看到狰狞嶙峋的陡峭山势,偶有庞大无比的冗长黑影在其中游动,老阴山绝对是一处极为凶险的地方。 即便是自称老猎手的宁九峰,平日里也绝对不会轻易踏入,至少宁羿长到五岁,这才是第一次见父亲进老阴山。 目的,自然是为了狩猎传说中的山精野怪,获取灵血,来帮助他重铸根基。 “老阴山中的猎物,比外界强大十倍,百倍!”二哥宁炎应答,眼中却是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偷懒了,现在要进山猎杀精怪,我却实力太低,没办法跟去。” 宁父的规矩是,内外劲双大成之前,不可踏入老阴山。 “谁让二哥爱睡懒觉的?”宁芸蹙眉白了他一眼,玉手揉了揉虎皮帽子下宁羿的小脑袋:“三郎不用担心,他们肯定会安全回来的。” “嗯。”宁羿用力点头。 父亲和大哥出门在外,家中的三小只修炼都变得更加努力了。白日里,二哥在院中打拳,宁羿便随姐姐在屋中看书识字,看的是医学书籍《神农药典》。 这部书极为古老,纸页都泛黄了,被兽皮制成的皮套保护着。一部神农药典,共四十九卷,三千六百章,宁羿从三月时候就开始看,到如今总算是要看完了。 药典、医术,这对于山中生活、经常受伤的猎人来说是极为重要的技能。 当宁羿翻完最后一页,他脑海中一阵清明,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青铜古镜竟然主动出现,镜中倒影出幼童形态的自己,却是在不停翻阅书籍的姿态。 【神农药典(入门)】 宁羿愣在原地,他的脑海中似有无数字符在飞舞,眨眼间整部神农药典竟一字不落的出现在他脑海中!其中包括了各种药物辨认,无穷药理,数不清的药方。 说句不客气的,现在的宁羿下山开个医馆,治疗寻常的头痛脑热等病症不成问题。 “青铜古镜还有这般作用,连医术都能‘代练’?” 这功能的确让宁羿感到惊喜,随着镜中小人不断读书,他的医术造诣也在潜移默化地增长着。 技多不压身,白天里,宁羿便让镜中倒影研读医书,至于基础射术这门技能,在达到小成之后便无法修炼,像是遇到了什么瓶颈。 宁羿猜测,应该跟自己无法修炼外劲有关。 外劲通俗来说便是肉身力量,由气血为根,现在的宁羿若不运转内劲,力量只跟十四五的普通少年差不多,这是三年多月潮呼吸法锤炼出的气血之力带来的。 但,这种程度距离武道外劲还差得远,连家中最轻的木弓都拉不开。 晌午,二虎的妻子兰姨准时来送饭。这位勤劳善良的女子没有自己的孩子,每逢宁九峰和宁震不在,她便会给宁羿三小只送饭,手艺相当不错。 只是今日的兰姨,笑容有些单薄,眼眸里明显带着满满的忧虑之色。自然是因为踏入老阴山丈夫。 夜色降临,圆月高升。 院落中一位少年扎着马步,双手结印,掌心间赫然有银白色的流光转动。随着他猛然一记劈掌,月牙状的银辉闪烁而出,飘然落在十步外的一块岩石上。 坚不可摧的山岩上,多了一道三指深的刀痕! “呼……”宁炎收功,长舒一口气,皱眉道:“内劲大成之时,可一击斩断千斤山岩,我何时才能达到?站桩什么的最是枯燥了!” “二哥,”五岁大的宁羿踮着脚尖,小手拽了拽二哥的衣袖,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我想学这个。” “你也想学武技?” 宁炎皱眉:“不行啊三郎,父亲和大哥说过,你虽然功力小成,内伤已基本痊愈了,但为了以防万一,等重铸根基后才能修炼武技。” 宁羿仰着头:“可是我想让二哥教我,我先熟悉熟悉口诀就好,不施展就行了。” 面对弟弟的撒娇,宁炎还是没能把持得住,三番叮嘱之后将家传武技《月华斩》传授给了弟弟。 “武技修炼与功法不同,分初窥门径、炉火纯青、登堂入室、圆满如意、出神入化五大层次。二哥不才,只用了不到三个月时间,便已将月华斩修至炉火纯青之境……” 宁炎说到此处,一时间也是眉飞色舞,颇为自得。 武技修炼并不容易,需要千百次的磨炼,听虎子叔谈论起外界的武者,许多人十年苦修,才能掌握一门武技。 大哥宁震修炼月华斩,三年时间才登堂入室,以他如今的进度,肯定是要更快的。 “二哥好厉害!” 宁羿嘴上敷衍,学到武技的兴奋却是真的,当即便开始有模有样地尝试起来,很快镜中倒影便临摹完整。 【月华斩(初窥门径)】 见到镜中倒影学会,宁羿喜上眉梢:“如此,我便可以在白天里修炼武技了,夜晚有月光时,依旧用月潮呼吸法修炼内劲。” 至于《神农药典》,倒是可以先放放。 “现在的镜中倒影,同时只能修炼一门功夫,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所变化。”宁羿有些贪心地想着。 接下来的几日,宁羿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修炼,双倍速度下丹田内劲迅猛成长着。至于月华斩的修炼则更加顺利。 不同于《月潮呼吸法》这样的功法,其修炼进度与自身劲力修为挂钩,需要时间的沉淀。武技是技法,只要领悟其中精义便算是修成。 而对于镜中倒影来说,根本无需宁羿去动用内劲,便可以无数次模仿运功路线,再将感悟所得完整反馈。 只三日时间,宁羿的月华斩达到“炉火纯青”境界,再七日后便已经“登堂入室”! 至此,宁羿只需要一个念头,自身内劲以特定的路线运转过后,掌心间便凝聚起无物不破的锋芒,好似手持一把无形的利刃。当然,这利刃至今还未真正现世过。 …… …… 第5章 冬雷起万兽皆惊 西北风在山间呼啸而过,卷起白茫茫的雪片,刮在人脸上皮肤生疼。 入夜,天地一片苍茫,白首山深处,一条犹如巨蟒盘踞的蜿蜒山路直通天阙,上有乌云盖顶,遮天蔽日。这便是让无数猎户谈之色变的老阴山。 三更时分,一声声惊天动地的轰鸣炸响。 老阴山方向天怒倾泻,冬雷震震,万兽皆惊! 暖和的土窑中炉火熊熊,两道人影在墙壁上摇晃。 “老阴山里发生什么事了?”宁芸被惊醒后才穿好了衣物,二哥宁炎便急匆匆赶了进来,背上斜挂着一张几乎等身高的玄铁弓,腰间一侧挂着箭袋,另一侧是明晃晃的猎刀。 “在打雷。”宁炎神色间有些担忧,也有些亢奋:“冬天里打雷,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怪事,我去看看。” 话音才落,他转身便跑,宁芸追到院门口时,只看到十四岁的少年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中,身后一条黄狗跟着,头顶苍鹰盘旋紧随,三者转眼便不见踪影。前方数十里外,老阴山处,蓝紫色的电光不断从乌云中落下,轰在山林中,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 “二哥你别去!”宁芸气得跳脚大喊。 “姐姐……”一只软嫩嫩的小手伸到她掌心里,宁芸立刻消了火,还好弟弟很听话。随后一回头,整个人却是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宁羿自然也第一时间被冬雷惊醒了,只是动作比二哥和姐姐慢了半拍。此刻的他已整装待发,兽皮缝制的棉袄棉靴加身,一顶虎皮帽子盖在头上,手里拽着一张木弓的前端,尾端还拖在地上,没办法,这木弓比他个头都高。 “姐姐,咱们赶紧追上二哥,免得他遇到危险。” “追什么追?你也添乱啊?”宁芸没好气地抓着宁羿的衣领把他提溜了起来,顺手两巴掌便抽在他屁股上!少女无奈看了眼满山风雪,终是叹了口气,带着弟弟回屋了。 宁羿才是个五岁大的小不点儿,再加上身体弱,自幼便只在家中小院周围百丈内活动,最远的地方就是被姐姐抱着去二虎家做客。他很好奇外面的世界,如今内劲小成,当然想要出去看看。 “天生异象,应该是老阴山里出了什么事。”姐弟俩趴在窗户上,宁芸看着窗外风雪惊雷,不禁担忧:“希望父亲他们没事,能平安归来。” 宁羿被姐姐搂在怀里,补充道:“还有二哥。” “他?”宁芸没好气地皱了皱琼鼻:“非得哪天被野兽咬断一条腿,他才让人省心!” 兄弟三人里,最调皮的实属二哥宁炎,自知理亏的他常常被妹妹宁芸责骂。所以宁家现在的家庭地位排名是:父亲宁九峰老大,随后是大哥宁震,姐姐宁芸,二哥宁炎,宁羿这个小不点排在老末。 今夜冬雷风雪不息,姐弟俩彻夜难眠。 如此天气月华被遮蔽,宁羿无法修炼月潮呼吸法,依旧用青铜古镜参悟月华斩。闭目凝神,青铜古镜浮现心头,倒影中的自己站桩而立,周身月华隐现,举手投足间一道道银辉洒落,月牙斩击撕裂虚空,威能莫测。 登堂入室的月华斩,已经将这武技修炼出大师风范,且在不断精进打磨,臻至完美。 宁羿未曾经历过争斗,甚至未曾动用过武技,但小小的身体里却藏着恐怖的锋芒利刃。 凌晨时分,冬雷停歇,当一轮太阳在风雪掩映下升到高空时,整座白首山已经被大雪封住了。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白首山将彻底与外界隔绝,外界的樵夫猎手,寻山宝的采药人,皆不敢再踏入白首山半步。而山中的人,也不会轻易外出。 “嘿呀!”宁羿与姐姐合力,好不容易推开被雪盖住的木门。宁芸拿顶门杠在头顶的积雪上戳出一个窟窿,仰首嗓音清亮地吹了个口哨。 “唳!”有鹰叫声回应,宁家屋檐上站着的最后一头苍鹰振翅而起,两只翅膀好像两个大扫把,挥舞间伴随威猛的呼啸声,不过一炷香时间,竟是将满院的积雪清扫干净了。 “姐姐的阿青好厉害!”宁羿眼神有些热切,看着威风凛凛的苍鹰,打心眼里羡慕。宁家房檐上时常有四只鹰,院中养着五条狗,都是父亲和姐姐们的。 眼前这只脖颈处有一圈青色羽毛的叫阿青,是姐姐宁芸在养的,也只认她一个主人。苍鹰扫雪后,角落里一条藏青色皮毛的彪壮山狗也屁颠儿地跑过来,在宁芸腿边蹭着。 姐姐的狗,名叫团圆。 “团圆,你出去逛逛,看二郎和二黄回来没有。”宁芸将狗子派出去,注意二哥宁炎的消息,随后扭头看向身后紧跟着的弟弟,俯身捏了捏他的脸蛋:“等你过完生日,熬鹰训狗父亲都会安排的,不用羡慕。” “今天兰姨怕是来不了,姐姐给你做饭。” “啊……哦。”宁羿看着前往厨房的姐姐,面色略有几分古怪,若是有的选择,家里没人爱吃姐姐做的饭。但又没人敢否定她的厨艺,因此在宁芸的心中,自己偶然做出的菜肴是很美味的,是家人们的福分。 山中猎户家的孩子,自幼对大山熟悉。二哥宁炎虽然比起大哥来说冒失了些,调皮了些,但不可否认,他的猎术绝对算是精湛的。前三天里,宁芸和宁羿对他并不担心。 第三天,兰姨清理出一条路来,到宁家探望。在得知宁炎外出后,亦是无奈苦笑,但她却也不好说什么。兰姨是个没主见的女子,即便是对十一岁宁芸的话,都会顺从。 但,三天后又三天,三天之后又三天,转眼间八九天时间过去了,还是没有宁炎的消息,姐弟俩到底是坐不住了。 “我得去找你二哥,他冒冒失失的,让人担心。”宁芸气鼓鼓地抿着薄唇,攥紧拳头,可以想象二哥被找到后不管如何,都少不了一顿揍了,“三郎,你就待……” “我要跟姐姐一起去!”宁羿立刻道,眼神坚定:“姐姐没有练武,很危险的,我可以……帮到你。” “傻瓜。”宁芸揉了揉弟弟被虎皮帽盖着的小脑袋,嘴角露出微笑:“好,把你带身边我也更放心些,等我给兰姨留个字条。” 少女幼童,鹰隼山狗,锁门上路。 …… …… 第6章 盘龙谷雪林初战 山中大雪绵绵,宁羿骑在大狗背上,小手抓着狗脖子间的长毛,一双明亮的眸子里既有紧张,又有几分兴奋。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离家,行走在野兽肆虐的山中。 前方有阿青鼓动双翅开路,姐姐宁芸拄着一根柳木杖紧随其后。四下山野荒凉,时不时便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凶残兽吼,雪地上也常有爪痕足迹,各类粪便,甚至暗红的血迹。 “自九天前冬雷异象发生后,白首山里就乱了,这一路上好多野兽争斗的痕迹。”宁芸秀眉微蹙,这并不是个好兆头。山中盘踞着许多兽王,有着各自地盘,平日里只会居住在各地的领地深处。 如今局势大乱,它们也会散在山中,且性情必定格外敏感暴躁,极易攻击人。 “嘶!”突然,路侧白雪翻飞,一只黑球猛地弹射向宁芸,下一刻,却被暴起的团圆一爪子摁住,扑在雪里。坐在团圆背上的宁弈惊魂未定,低头看,却见是一头背上长满长刺、形似獾子的小兽,眼睛溜圆,长眉红瞳,面相凶恶。 “这是赤目兽,凶性大得很,喜欢埋在雪里偷袭人。” 宁芸从容地向弟弟普及知识,回身拍了拍团圆的毛茸茸的脑袋:“赤目兽肉质肥嫩鲜美,山狗最爱吃了。团圆干得不错,赏你了。” 闻言,团圆狗眼兴奋,低头就是一口,锋利的犬牙刺入赤目兽的头部,“咔嚓”一声,好似直接将头骨贯穿了。家中的几条山狗都是三米多长的体型,是狗,却更像是彪悍的猛兽。赤目兽在团圆眼里,就跟小点心没区别。 背后的刺看着狰狞,却连狗脚掌都扎不破,团圆杀死了赤目兽,将之翻成肚皮朝天,开膛破肚享用了美餐。前后也就两三口的功夫,只吃了肚子上的肥肉。 “团圆好厉害。”宁羿拍了拍狗头,团圆眼睛上瞟,翻了个白眼儿。往前十几步,身后一阵“扑腾声,宁羿回头便看到一只短毛秃鹫俯冲而来,将剩余的赤目兽尸体叼走。 另有两只秃鹫从不同方向飞走,但慢了一步,只好盘旋着回到了高空,不紧不慢的跟在队伍后面。 “姐姐,那些秃鹫没走!”宁羿道。 宁芸不以为然:“没出息的秃鹫,只是想捡漏些尸体罢了,有阿青在,它们不敢造次。” “唳!”阿青在前方以高亢的叫声回应。 果然,后方的秃鹫顿时闻风丧胆,仓促飞离了。 沿途中遭遇的野兽不断,饿狼、雪豹、野猪、甚至有吊额白睛的猛虎。但也许是因为团圆和阿青的威慑,大部分野兽都不敢主动攻击,只是那一双双充满兽性的贪婪眼神,还是给人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十里山路,有惊无险,行至将近午时,无边无际的银白色的森林出现在了宁羿姐弟俩面前。 走到近前,宁羿才惊叹的发现,眼前的每一棵树都极为的粗壮高大,两三人才能合抱,高达百丈,甚至在树干中可以掏个房子出来。树冠上积雪厚重,遮蔽阳光,让得林中黯淡,似有迷雾缭绕,神秘而诡异。 “此地叫盘龙谷,三面环山,是白首山真正的深处,野兽聚居的地方。过了这森林,跨过虎跃涧,就是老阴山。” 宁芸微微出汗,拄着柳木杖回眸看了眼弟弟:“你二哥没本事去老阴山,大概是在林中。阿爹说盘龙谷中有山精野怪,魑魅魍魉,凶险非常!三郎,你一定要跟紧姐姐。” “好。”宁羿深吸一口气,从狗背上一跃而下,快跑几步牵住姐姐的手。团圆耸动鼻子,嗅着气味,率先扑进了森林中,阿青转而在后方盘旋,一鹰一狗,隐隐将姐弟俩护在中间。宁羿时刻警惕四周,也是做好了战斗准备。 毕竟,宁家的女子是不练武的,姐姐主修的是医术,偶尔会在纸上画写符箓之类的东西。但那些纸符宁羿拿着折纸飞机玩儿过,并不具备什么神秘力量。 “真要遇到什么危险,我一定要保护好姐姐。”宁羿暗自做着深呼吸,调整状态。他内劲小成,月华斩已经登堂入室,绝对可以斩灭精怪,怕的是关键时刻自己乱了手脚,有手段使不出来。 毕竟,修炼和实战是两码事,面对凶残的野兽甚至是精怪,顷刻间就要决出生死的。 “呼!” 风穿林间,如鬼哭狼嚎,冰冷的空气里充斥着血腥味! 进了盘龙谷密林,宁羿愈发认识到白首山深处的可怕。 草丛间随处可见森森白骨,腐烂的肉皮,有雪豹目光警惕地趴在树上,几根撕咬不动的肉筋挂在树梢,干巴巴的垂落下来,狮虎斗,狼相争,黑熊拍碎猿猴的天灵盖,蟒蛇将红眼兔子生吞…… 这林中百兽汇聚,肉弱强食随处可见。 “汪汪!”团圆呲牙冲着前方叫了两声,下一瞬,却被灌木丛中扑出的一头白虎直接扑倒,两者瞬间缠斗起来,疯狂地相互撕咬起来!白虎甩尾,将一块山岩砸碎,恶犬利齿如剑,能轻易穿透虎皮。 宁羿站在后方,感觉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他掌中运功,月华凝聚,但却没法出手,团圆和白虎扭打在一起难分彼此,很容易误伤。 “唳!”阿青发出高亢的叫声,鹰头扭转,环顾四下,身上的羽毛猛然乍起。 “是猿怪!”宁芸紧握柳木杖,仰头看去,果真看到不少枝丫上蹲着一头头长毛苍白的雪猿,这些家伙体型壮硕的很,如虎背熊腰的成年男性人类,而且很有智慧,有的手中拿着硕大骨棒,有的握持尖锐的木棍,有的抱着西瓜大的圆石,做好砸人的准备。 “这些猿怪和白虎是一伙儿的,猛虎独行,只和妻子相互作伴,却不与同类配合。但,它们会寻找其他族群,作为自己的帮手。”宁芸立刻分辨出局势,这一路走来,许多猛兽盯上姐弟俩,却不敢动手,如今终于遇见一伙儿胆肥的。 为虎作伥? 宁羿脑子里蹦出这么个词语,此刻团圆在与猛虎缠斗,而周遭的猿怪足有数十只,阿青一头猛禽,怕是难以护得住他和姐姐。不等他多想,下一刻,一头白猿大叫发令,顿时无数削尖的木棍,棱角分明的石块,纷纷从上空砸落下来。 …… …… 第7章 杀身夺魂养真人 猿猴本就是急躁吵闹的生物,此刻的雪猿更是嚎叫个不停,让人心烦意乱,而削尖的木棍犹如标枪,混杂着落石纷沓而至,目标明确地攻向了宁羿姐弟和阿青。 山林之中,弱肉强食,宁羿不会愚蠢到去问为何白虎和猿怪会围攻他们,只是全力运转月潮呼吸法,双眸之中银辉浮现,寻找袭杀的机会。 “唳!”阿青双翅挥舞,将尖木和落石打飞回去,有猿怪当场摔落下来,吐血不起。 但它为了护主,亦是硬生生挨了几石头,翅膀被尖木扎伤,羽毛上多了些血迹。阿青更是恼怒,猿怪第二轮攻击开始,持骨棒的猿怪冲上来搏斗,却被阿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鹰爪拿到,顷刻间便掀开了天灵盖,猴脑粉碎而亡。 宁芸随父亲兄长外出狩猎过,不是第一次来盘龙谷,此刻依旧保持着镇定。至于宁羿,她暗中关注着,却没有过分地去安抚。宁家世代狩猎,即便是五岁的孩子,也需要去适应这些凶残暴戾的野兽。 将来,也是要以狩猎为生的。 “嗡!”空气中一声特殊的颤鸣声起,却见一头从上空跃下,骨棒高高举起,蓄势攻击的猿怪身形一顿,随后竟是在半空中被分成两截,鲜血飘洒,内脏散落,死前的眼神中闪过几分茫然。 “月华斩?”宁芸自然认得自家的绝学。 她错愕不已地回头,果真看到宁羿的两只小手间,正有银白色的辉芒浮现。五岁大,模样虎头虎脑,还有些呆萌的弟弟呼吸略显急促,眼神中的惊怕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着与血性,他并非被猛兽围攻吓到,而是变得亢奋。 “隔空三丈外斩杀猿怪……这小子。”宁芸惊叹着弟弟的天分,她知道宁炎偷偷传授宁羿月华斩的事,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阻拦。但没想到仅仅半个多月时间,小不点儿竟然已经能用月华斩杀敌了! 猿怪头目看到这一幕,高举一根木棍指向了宁羿,张牙舞爪地大呼小叫,猿怪们顿时从四面八方而来,一双双凶狠的眼神将宁羿盯死,赫然将他视作最大的威胁。 阿青双翅扑扇,风雪乍起,利爪挥舞,肆虐的攻势震慑四方。宁羿则是躲在阿青身后与之配合,时不时找准时机小手一抹,银辉月华如月牙斩出,便能收割一条猿怪性命。 斩杀八九只猿怪后,他却也气喘吁吁,内劲消耗大半。 四下一片狼藉,鲜血残肢满地,肠肠肚肚随处可见,猿怪们一时间也被杀怕了,攻势明显变弱。 见状,宁芸将柳木枝随手插在泥土中,右手掐指做出结印手势,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无瑕的皓腕,一件由骨片与兽牙串成的手链佩戴在上面。 “叮叮当……”手链发出清脆的声响,混乱无比的战场陡然凝滞,猿怪首领发出一声怪叫,众多猿怪纷纷面露惧色的噤声,仓促退去。 宁羿很是好奇的看了眼姐姐手腕上的骨牙手串。 “这是用百兽的脊骨、尖牙打磨成的,你喜欢的话姐姐送你。”宁芸笑着拍了拍弟弟虎皮帽子下的脑袋:“干得不错哦。” 宁羿摇了摇头,这骨牙手串还是留给姐姐防身比较好。 猿怪退却,白虎和团圆的战斗却还未结束,两者互不相让地撕咬搏杀,皆是双目赤红,杀性冲天。白虎毕竟是叱咤风云的王,现如今拿不下一条狗,自然受不了这种屈辱,俨然是不死不休的态度。 至于团圆,脾气更臭,阿青第一时间想去帮忙以多打少解决白虎,却被团圆怒斥开了。雪地一片狼藉,狗毛虎毛乱飞,又争斗了数十回合,团圆终是找到了白虎破绽,一口咬在了对方脖颈上,尖锐的犬牙瞬间刺穿了猛虎血管。 这头皮毛鲜亮,威风八面的虎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上压着的恶犬,迅速流失的滚烫血液让它很快削弱了下去,最终丢掉了性命。 “嗷呜……”团圆呲牙一声低吼,骄傲地仰头。随后又摇着尾巴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了主人面前,吐着舌头一副卖弄的表情。宁芸拍了拍狗头:“干得不错。坐好,我来给你上药疗伤。” 阿青身上的皮外伤已经被处理完毕了,宁芸动作干净利索地将团圆身上被猛虎抓咬出的伤痕上药包扎,一炷香的时间后,众人已经离开。 血腥味必定会引来其他凶兽,留在原地会有不尽麻烦。 行走在林中,宁羿双眸微亮,瞳孔深处有一面青铜古镜缓缓浮现。 方才战罢,青铜古镜主动发出颤鸣,此刻宁羿才有时间观想镜中,却见倒影中的自己身侧,竟是多了九头猿怪的虚影,栩栩如生。 镜中的猿怪很呆滞,飘在半空,似是精魂。 “这,青铜古镜还有摄魂的能力?”宁羿暗道,恰在这时,镜中小人儿张口一吞,将九头猿怪精魂全部吃掉了! 镜面如水波荡漾,一行古字悄然凝成。 【杀身夺魂,奉养真人,千锤百炼,战魂无双】 如此简单的字句宁羿自然能看懂,立刻明白了,只要是自己杀死的精怪野兽,青铜古镜都可以夺魂,将之锤炼成养分供养给宁羿自己。 吞了九道精魂,宁羿内劲外劲都未提升,但他却感到精神充沛,耳目清晰,似乎魂魄壮大了。 魂魄壮大,悟性自然也会提升,随之青铜古镜中倒影参悟武学的速度也会加快。 “魂魄乃是人之根本,青铜古镜有如此能效,对我带来的潜在好处是难以估量的。”宁羿暗自欣喜,摩拳擦掌,反而有些期待下一次战斗了。 但很快,这份兴奋便被压制。他可没忘记,这次出门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回二哥宁炎,不必要的战斗只是浪费时间。 走在阴暗的林间,宁羿看到团圆背上挂着的那把木弓以及箭袋,心中暗道这次是没机会用到弓箭了。出门后,他才真正认识到山中野兽精怪的实力,五百斤的木弓,只怕只能勉强射穿那些猛兽的皮毛。 难怪父亲把木弓都是当做训练用,等哥哥们射术合格之后都会打造一张玄铁重弓。 “寻常时,这条路线是能避开兽王的,但现在整个白首山都是乱的,我们也只能拼运气了。”走到森林深处,带路的宁芸秀眉微蹙,更为警惕。 “嗷呜!”团圆发出一声低吼,回头看向主人。宁芸顿时美眸一亮,松了口气:“团圆嗅到了家人的气味,你二哥可能就在附近。” …… …… 第8章 古之遗种的痕迹 行至森林深处,四下反而变得沉寂,似乎有某种极为强大的存在震慑宵小,寻常野兽根本不敢靠近。枝头鸟雀,草中蛇虫,皆噤若寒蝉。 在团圆的带路下快速行进,宁羿与姐姐很快便来到一处惨烈的战场。两三人才能合抱住的苍天大树被风卷残云般地折断了许多,清出了一片千疮百孔的空地,枝繁叶茂不见天日的密林硬生生被打出一个大窟窿,抬头能看到云雾飘荡。 “这是什么怪物?!”宁羿震惊,小手指着地面上犹如沟壑般的痕迹,草皮被掀翻,泥土被压实,巨大的鳞片烙印了下来。就好像有一条数十丈巨蟒在这里打过滚,团圆也很快发现了几枚带血的鳞片。 “某种具有妖血的古之遗种,这里还有爪痕,它已经妖性初显,兴许想要化蛟为龙。”宁芸细心地发现被折断的古树断口处的特征。 古之遗种! 顾名思义,已经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异兽。 “二哥只有内劲小成的实力。”宁羿不禁担忧。 宁芸叹息:“古之遗种,至少是内外劲皆圆满的武者才能应对,若你二哥遇到了,只怕凶多吉少……不过看此地残破的痕迹,能推断出,所发生的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虽然如此说,但宁羿明显看到,姐姐的拳头握紧,指节都有些发白。她也很担心二哥宁炎。 “姐姐。”宁羿轻声呼唤,踮脚握住了姐姐的玉手。 阿青盘旋而起,飞上高空俯瞰四下。团圆也是急促的用鼻子拱着泥土搜寻线索,很快找到了二黄的血迹和阿红的羽毛。二黄和阿红,是二哥宁炎豢养的山狗和鹰隼。 已经断定,宁炎同鹰犬与古之遗种再次大战过一场。 至于结果如何……至少没发现尸体,当然,若是死在那般异兽之手,只怕当场便被吞食了。 姐弟俩心情不免更为紧张,刻不容缓地继续搜寻,有团圆灵敏的狗鼻子在,倒是不担心找错方向。 且那古之遗种所过之处,地上也有明显的蟒痕。 山林之内亦是起伏不平,千沟万壑,山岩裸露。大雪被茂密的树冠承接,林中几乎没有积雪,但厚厚的落叶与无数不在的毒虫猛兽依旧让人行进缓慢。 直到黄昏时分,暮色沉沉,宁羿两人和及鹰犬才寻到了第二处线索之地。又是一处战场,却是尸横遍野,一具具被冻僵的野狼尸体死相极惨,或头颅粉碎,或整具身体被碎裂成两半,亦或是被碾碎浑身骨骼化作扁平的一张“皮”! “这里是狼群的地盘,古之遗种与铁背狼王争斗过。” 宁芸做出判断,铁背狼王,是盘龙谷中的兽王之一,统领着上千狼子狼孙,在雪林西部占据着一大片地盘。哪怕是内劲与外劲皆大成的宁家大朗宁震,都不敢轻易孤身闯入这里,毕竟上千野狼的围攻可不是开玩笑的。 “团圆还能嗅到二哥的气息,他应该暂且无事!”宁羿眸子一亮,也算是确定了一个好消息。毕竟,若是二哥真被古之遗种吃进了肚子里,这么远的路途,恐怕早就被消化成粪便拉出去了。 宁芸松了口气,就连团圆都晃了晃尾巴。 “天黑了。” 夜晚的雪林,自然更加危险。许多阴毒强大的兽类,都是在夜间活动的。而随着暮色渐渐深邃,对方丛林间幽绿色的狼眼也纷纷亮起,粗略一扫,至少有上百头野狼! 圆月当空,月华却被遮蔽,只有淡淡的几缕穿透枝叶落了下来,照亮几头瘦骨嶙峋,尖牙利爪的野兽。 宁羿眼中浮现月芒,月潮呼吸法可炼双眸,让人具备夜视的能力。他将眼前的场景看得清楚,道:“姐姐,这里好像是狼穴附近,很多铁背狼守着。” “嗷呜!”这时,团圆仰首竟是发出一声狼啸! 嘹亮的嗓音回荡在林间,威慑的意味极其明显,它的瞳孔同样是银白色,脚步不快不慢地上前,一时间群狼退避,完全不敢与之正面对峙。 “团圆本就是啸月狼驯化的初代山犬,天性便能震慑群狼。看来狼王已经死了。” 宁芸一笑:“群狼无首,不足为虑,我们今夜就在狼穴中休息,也免得其他兽类骚扰。” 宁羿一愣,这都可以? 很快,他和姐姐宁芸在团圆的带路下找到了狼穴,就在盘根错节的树洞之中,简单清理,撒上药粉后,难闻的气味便被盖了下去。主要狼王已有智慧,其巢穴本就打理得很干净,不会有粪便尿液之类的存在。 而就在狼穴外,狼王已经僵硬的残破的尸体静静躺着。 通体灰黑的皮毛鲜亮无比,体型超过三丈,比先前遇到的猛虎都要大上一倍,团圆很彪悍,但在狼王面前也是儿子辈的。具备内外劲大成实力的狼王,死得也很惨,首尾处被巨爪拿捏,按压在土里,身躯当中被利齿咬断了。 胸膛中有个血洞,狼王心脏被古之遗种掏出吃了。 宁羿站在狼王身躯前,感受到极强的压迫感,对方一只脚掌都比他脑袋都大。但从狼王的死相判断,那古之遗种屠戮狼王,似乎也很轻松。 “这头古之遗种的实力,可能比想象的还要强!”宁芸亦是有些惊叹。 狼王虽死,余威犹在,周遭的狼群压根不敢靠近,只有寒冬不死的特殊虫蚁在顺着伤口处的血肉蚕食着。 阿青落在树洞上方的枝干上,扑扇着翅膀离开。它去探查四周,确保没有其他兽王级别的存在,回来时顺带抓了头肥美的野鹿。宁芸熟练地剥皮解肉,拾柴生火,再撒上从家里带出的盐巴来,烤熟的鹿肉滋滋冒油,鲜美得很。 这一夜,鹰犬守护在侧,姐弟相依而眠。 即便是宁羿睡着,青铜古镜中的倒影依旧在不停歇地修炼功法,参悟武技,将成果完整的反馈。 翌日一早,姐弟俩继续上路,顺着宁炎的气味以及古之遗种的痕迹搜寻。 “你二哥在带着异兽兜圈子,祸水东引!”当两人找到第三处战场后,立刻明白了宁炎的用意。雪林北部,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中,剑齿虎王与其两只妻子,七只幼崽,全部惨死。洞中有着许多犹如雷霆劈过的焦黑痕迹,以及宁家玄铁重弓射出的精钢箭矢。 …… …… 第9章 巨蟒返祖诞异卵 虎王的死相与狼王相似,却是被贯穿头颅而死,伤口处有雷霆摧残过的焦黑痕迹。而虎王胸口同样被利爪剖开,心脏被掏空了。 “这头古之遗种,怕是有执掌雷霆的妖法!” 宁芸蹙眉,随着追踪,这头古之遗种的力量逐渐浮出水面,让人不得不重视:“天生万物,各行其道,凡开七窍者皆可修行。兽类百年为怪,血中生力;三百年成精,渐开灵智;五百年可称灵魅,法门开启,能口吐人言;若修行破了千年关卡,便是妖,千皮万面,诡变无穷!” 宁羿闻言恍然,此前遇到的群猿白虎,便是修行过百年的怪类,身形彪悍,力大无穷。而能在盘龙谷雪林中称王的铁背狼王,以及眼前的虎王,想必至少已修三百年成精。 “修行五百年才能法门开启,这头古之遗种懂术法,必是灵魅,难怪能随意屠戮兽王。” 可以想象,宁炎被那古之遗种盯上后一路逃亡,故意将之引到各个兽王的领地,想要借力打力。但古之遗种以实力碾压,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两头兽王都被吃了心脏。 “二哥的箭,无法射穿那孽畜的鳞甲!”宁羿运功拔出石壁上的精钢箭矢,发现箭头变钝,像撞到坚不可摧之物。 “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为何古之遗种一直追他?”宁芸蹙眉,意识到了事情并不简单。以自家二哥的性格,必定是做出什么让古之遗种穷追不舍的事。 想到这里,宁芸担忧的同时又生了一肚子气,等把他救回家后,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气恼归气恼,但人还是要继续找。 又是整整一天时间,姐弟几乎跑遍了整座雪林,每寻到残破不堪的战场,都会发现一具兽王尸体。雪林中叱咤风云的八头兽王之中,铁背狼王、虎王、冰沼鳄王、白猿王、八目魔蛛王,五头兽王皆死在那头古之遗种手上。 兽王一死,其部众大乱,雪林中不少族群内斗的混乱局面发生着,诸多野性十足的猛兽也在伺机攻杀这两位看似气血弱小的人类。 宁羿这一日间,也是猎杀了不少猛兽,青铜古镜锤炼兽魂精粹,壮大他的精魂。 大日巡天,东升西落,又是一夜,这一次宁羿和姐姐宁芸没有寻找栖息之所,在简单服用食物后,继续紧跟着团圆的嗅觉追寻。因为古之遗种与宁炎的气味都很近了。 “嗷呜!” 突然,前方传来高亢悠长的狼啸之声,雪林中妖风呼啸回旋,四下里百兽皆惊。这叫声,却让宁羿感到有些熟悉,目光不由得看向竖起耳朵,满眼急切的团圆。 “这是二黄的叫声,它和团圆一样,都是啸月狼驯化而成的初代山犬,定是二哥到了要拼命的时候,让二黄用啸月之法恢复狼性了!”宁芸话音才落,立刻向阿青下令,盘旋低空的鹰隼如离弦之箭冲破头顶茂密的枝叶飞向天穹,又猛然落向前方林中。 大战瞬间打响,古树震颤,地动山摇。 宁羿深吸一口气,紧随姐姐的步伐前冲,很快,一头令人望而生寒的异兽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身长十五六丈,通体被玄黑色的鳞甲覆盖,身躯粗壮如水桶,尾端似巨蟒,首端似蛟龙,血盆大口中犬牙交错,猩红色的分叉蛇信吞吐。头顶有肉瘤,好似在孕育龙角,前腹下更是有两只锋利的肉爪强壮有力。 似龙非龙,似蟒非蟒,腹部两个大爪子让它像是站立起来的龙虾,有些滑稽。 但它的力量却让人笑不出来,尾巴一个横扫,两三人才能合抱住的粗壮古树便被当场碾碎,所过之处,尽是尘埃! 场中,两头苍鹰,两只恶犬,正在与这头异兽周旋。 “这是什么怪物?!”宁羿心跳都有些快。 宁芸蹙眉:“看着像是修为近千年的蛟,前几日冬日起惊雷,可能就是它想要渡劫化龙!” 蛇变蟒,蟒变蛟,蛟化龙,这传说可谓家喻户晓。 龙蛇之变,需借天雷之力,沐浴其中,九死一生,才能完成这逆天的蜕变。 “化龙?它也配?” 两人身后,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衣衫残破,露出精壮身形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偷偷摸到姐弟俩身后:“召天雷渡劫的是老阴山中的存在,这家伙不过是头修行五六百年的灵魅,在产卵之时被雷霆击中,因祸得福,竟让它侥幸掌握了御雷的法门,在这里逞凶。” “二哥!”宁羿惊喜叫道,身后之人不是二哥宁炎还能是谁? 此时的宁炎着实有些狼狈,满身血污,衣衫残破,鞋子都丢了一只,头发乱糟糟的好似野人。一只鼓囊囊的蛇皮袋背在肩上,不知里面是什么。 “嘭!”宁芸跃起,攥紧的拳头毫不留情的一击爆锤砸在了比自己高一尺有余的二哥头上,随后还不解气,又是两脚踩在他脚上:“没事找事乱跑,害我和三郎跟着冒险,等阿爹回来,让他把你吊起来打!” 宁炎疼得呲牙,瞪眼道:“死丫头,我可是你哥,你真打我?我在白首山狩猎是阿爹准许的,乱跑的是你,把三郎带出来,万一伤着碰着,看你怎么办!” 宁芸又是一脚:“强词夺理,冬雷异象,白首山的局势自然不同了,反正等阿爹回来,有你好果子吃。” 见妹妹没被唬住,宁炎语气马上软了:“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三郎吗?你瞧,这袋子里装的可都是大补之物。这异兽恶蛟的原形是虎跃涧中的一条五百年灵魅巨蟒,在雷劈之下返祖,它不算真正的古之遗种,但生下的后代却是。” “三郎每天一颗卵,吃完了至少能外劲入门。” 说话间,宁炎打开蛇皮袋,一颗颗颜色各异,灵蕴充沛的异卵正安静的躺在其中,共七颗,拳头大小,且有着繁琐的纹路。 “吼!”恶蛟更清晰的嗅到自己孩子的气息,顿时愈发狂躁,倒三角的瞳孔变得赤红,好似一双天灯,直直地射向宁羿三人。 “二哥,姐姐,咱们不如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 第10章 兽王熊山君垂泪 恶蛟双目赤红,怒不可遏,猛然挥舞鳞甲覆盖的尾部鞭笞而来,好似一条巨柱从天而降,当头砸下! 宁羿只感觉头顶一片黑影,恐怖的气息兜头压迫下来,让人胆寒。危急时刻,宁炎左右手将弟弟妹妹一把抱住,身形灵巧如猿猴般在林间闪转腾挪,远远避开。 这一尾砸落在地,地面上立刻出现深深的沟壑,古树山岩,尽皆粉碎,可以想象,若是被其砸中,当场就会变成扁平的肉饼。 “二哥,你的修为?”宁羿惊魂未定,却感到二哥身上的劲力汹涌澎湃,雄浑有力。 “嘿嘿,”宁炎得意一笑,“人在绝境之下才能爆发出潜力,二哥我出来十多日,已经在多次生死血斗中完成了突破,内外劲双大成!” “厉害!”宁羿由衷佩服。 内外劲双大成,就如大哥宁震的修为一般,足以与盘龙谷中的兽王角力。难怪二哥能在恶蛟追杀之下逃亡这么久的时间却安然无恙。 恶蛟突然袭杀宁羿三人,两鹰两犬皆是护主心切,拼死扑上了恶蛟身上,但却无力地发现,它们无法破开恶蛟坚不可摧的鳞甲。 恶蛟翻身,摇头摆尾,阿青和阿红两只鹰隼登时吐血飞出,跌落林间,羽毛洋洋洒洒掉落一地。团圆和二黄更是被恶蛟双爪摁住,身躯深陷泥土中,双目凸出,口鼻间不断有鲜血逸散而出。 “不好!” 宁芸不禁花容失色,连兽王都扛不住恶蛟一爪,两只山犬自然也是凶多吉少。 “孽畜,找死!”宁炎怒喝,双腿爆发劲力,向着恶蛟狂奔而去,纵身一跃,凌空十丈,扑向其胸腔。双掌间银辉月华凝聚,在夜空下无比夺目,流光一闪,两枚带血的鳞片被剥离,恶蛟顿时吃痛狂吼。 双爪也不禁松开,团圆和二黄挣扎着爬出土坑,甩了甩身上的尘土,凶狠的双眸里同样有月华流淌,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该死,该死!” 恶蛟蛇立而起,俯瞰四下,赤红的三角瞳孔里释放出仇恨的辉芒,它口吐人言道:“白首山猎户,早就听闻尔等凶名在外,百兽退避,不是好惹的。故此,我在山涧中潜修六百三十二年,不曾外出,却还是被尔等欺辱到头上,坏我机缘,夺我子嗣,今日我要与尔等不死不休!” 这恶蛟,真的说人话了。 纵然宁羿对这世界的光怪陆离有了心理预期,但此刻还是有些感到莫名的惊悚。 恶蛟言罢,浑身鳞片倒竖,狰狞可怕,阴冷的目光不断在场中的鹰、犬、人身上流转,不论是谁被盯上,都有种汗毛乍起,好似要被鬼差索命的绝望感。 “月华斩太消耗内力,但我的箭伤不到它。”宁炎护在弟弟妹妹身前,却有些无奈的说道。 宁芸看向他:“你祸水东引,带着这家伙兜了这么多天圈子,总归是有计划的吧?” “额……”宁炎无奈:“原本想借熊山君之力灭了这孽畜,结果一路带它连吃了几个兽王的心脏,使其修为愈发深厚了不少,熊山君那怂货闭门不出,不敢冒险了。” “我来唤它!”宁芸将柳木杖插在泥土中立着,再次抬手晃动,衣袖垂落露出皓腕,骨牙手串发出清脆铃音,清晰地回荡在林间:“熊山君出来,不然叫我阿爹扒了你的皮!” 话音才落,恶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抢先出手,速度快到身影模糊,几乎在瞬息间,血盆大口便已经出现在宁芸的上空,腥臭的气息扑面,毒牙之上的寒光让人后背发凉。 “轰隆!” 千钧一发,旁边枯叶堆叠的地面突然塌陷,一头高有十丈的硕大黑熊从地穴中冒出,煞气冲霄,力大无穷,抱着恶蛟粗壮的躯干翻滚到一旁。 宁羿瞥了眼地上凭空出现的大洞,又看向已与恶蛟缠斗起来的巨熊,错愕道:“它就是熊山君?” “嗯。”宁炎笑了:“一头修炼四百多年的熊瞎子,距离成灵魅还有一步之遥,算是这山中的最强兽王。早些年受到过阿爹点拨,提前学会了说人话。” “小姐!” 熊山君大声呼喊:“我可是为了救你才趟这浑水的,你们可千万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巨熊力气虽大,却大不过恶蛟,不过几个回合,它已经被恶蛟灵巧的身躯死死缠住,狼狈地扑倒在地,浑身骨骼被勒得“咔咔”作响,好似随时都会碎裂。 “不知羞耻,谄媚于人,让我把你的熊心掏出来,看看有几斤几两!”恶蛟鄙视熊山君,双爪按在它肩头,顷刻间便破开熊皮,开始撕裂其血肉。 “小姐!救命啊小姐!”熊山君哭嚎,双眼中竟真的掉下泪珠来。 “行了行了,别叫小姐了,少爷我来射杀这孽畜!” 宁炎摩拳擦掌,松动筋骨,随手将已然破烂不堪的上衣扯掉,左手持近一人高的玄铁重弓,右手取一支四尺有余的精钢箭矢,开弓搭箭。 “哼,徒劳,这箭都无法穿透我的鳞甲。”恶蛟冷笑。 宁炎却不为所动,眼中闪过一抹银辉,抬手便瞄准了恶蛟的身躯:“妹妹,加点火。” 宁芸玉手结印,再次做出一个手势,念咒成符:“火之印,明烛。” 柳木杖上神华流转,顶端竟凭空出现了一团赤红色旺盛跳跃的火苗,飘然间飞出一簇,落在弦如满月玄铁重弓上。 明烛之火窜动,最后凝聚于箭矢锋芒处。 看到这一幕,宁羿乌黑的眸子睁大,小嘴微张,他真没想到姐姐竟然还有这一手!她整日里在纸上描绘出的符箓竟然是真的,此刻雪白掌心中忽明忽灭的图案,宁羿很眼熟。 “嗖!” 破空声起,夜色之下一抹赤红流光一闪而逝,洞穿了恶蛟的胸腔,火焰犹如蚀骨之蛆附着在其血肉上,开始向着恶蛟内脏焚烧。 “不!”恶蛟发出无比痛苦的惨叫,这一刻,它顾不得掏熊山君的心脏,也顾不得少年背上自己所生的蛇卵,死亡的恐惧让它抛开一切,一头扎进丛林中飞快逃窜。 “想走?阿红!”宁炎丢下重弓和箭袋,纵身跃起,林间一只鹰隼默契十足地飞出,驮着主人直追恶蛟而去。 “还追!”宁芸气恼,却是身形一晃,俏脸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显然,方才的符箓之法,对她的消耗无比巨大。 咬了咬牙,宁芸将阿青召唤过来,带着宁羿乘坐鹰隼飞空而起,追向二哥宁炎。 山犬皆是受伤不轻,但还是忍痛奔跑着追去,紧随其后的还有黑乎乎的熊山君。 飞空而行,速度极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阴云盖顶的老阴山便在近前。而在盘龙谷与老阴山之间,还有一条极深的裂谷,如不见底的深渊,学名虎跃涧。 宁炎十多日前冒风雪来此,身临其境般地仰望了老阴山上空恐怖的天劫之力,蓝紫色的闪电不断地落在山中,有几缕逸散而出的威能落入虎跃涧,击中了山涧中潜修的巨蟒。 巨蟒正在产卵,沐浴天雷,本是灭顶之灾,却因祸得福血脉返祖,化作恶蛟。且诞下的七颗异卵,灵蕴十足,将来能孵化出古之遗种。 宁炎眼热,立刻就化身了偷蛋贼,随后被一路追杀,却也想到了杀死恶蛟之法。 “吼!” 恶蛟在生死之间,果然本能地向巢穴逃去,吼叫着一跃而下落入虎跃涧。宁炎乘御阿红俯冲而下,相隔十丈之时掌心中的月华凝如实质,手掌一挥,半月斩出。 恰在这时,他的身侧又是一道银辉出现,一轮小了不少的月华斩,形如圆月,紧随其后。 “满月斩?”宁炎震惊,回头便看到骑在阿青脖子上的幼弟,小手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银辉。 …… …… 第11章 圆月银辉斩恶蛟 夜月高悬,山风呼啸,恶蛟头也不回地冲出雪林,直奔熟悉的山涧而下,犹如蛇行般顺着峭壁攀爬。下沉百丈,便是缥缈的云海,可藏匿身形,避开此劫。 “该死的猎户,此仇我记下来,待我再修四五百年腾飞化龙,再找尔等算账!”恶蛟心中铭记仇恨,正埋头逃窜间忽地心头悸动,后背鳞片不由自主地倒竖而起。 仓促回头,却见两头苍鹰振翅,俯冲追来,那位被它追杀了许多日的少年抬手,一道月牙状的银辉带着无尽锋芒斩落下来。同时,另一只人类幼崽如法炮制,双手推出一轮清冷的圆月,美轮美奂,让人忍不住沉迷。 “噗——”的一声,恶蛟感到剧痛,月牙斩在它身上的贯穿伤口,血洞再次被撕裂,数不清的鳞片脱落,它感到自己的脊骨都险些被斩碎了。“想杀我,还差些力气!”恶蛟怨毒地盯着少年,虽然重伤,但终归是要逃出生天了。 正如此想着,恶蛟却觉得意识昏昏沉沉,想要睡去,此刻恍然惊觉,脖颈处剧痛难耐,眼神飘忽间竟看到自己身躯已与头颅分离,挂在一棵峭壁石缝中的古树上…… 恶蛟死不瞑目! “好小子!”宁炎惊愕不已,道:“圆满如意境界的月华斩?三郎在武技上的造诣竟如此之高!” “呵呵,”宁芸拍了拍弟弟虎皮帽子下的脑袋,娇嗔地看了眼自家二哥,得意道:“弟弟可比你强多了。” 宁羿只是露出憨厚的笑容:“这次入了雪林,经历了好几次生死血斗,月华斩用着用着就境界提升了。” “哈哈哈,像我!”宁炎厚着脸皮调侃,内心却是震撼不已。他的月华斩到现在还停在炉火纯青之境,武技不比劲力修为,可借外力助长,武技的感悟是需要岁月打磨的。 弟弟的月华斩状如圆月,这是圆满如意的标志,虽然内劲比他不如,只是一个小小的圆盘,却在悄无声息间便将恶蛟的头颅切下来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将一门武技修行至圆满如意境界,这般造诣,堪称悟性逆天。 自己的悟性很强吗? 宁羿不好判断,毕竟他有青铜古镜相助,可不知疲倦地不断修行。且这段时间雪林中猎杀野兽,侵夺灵机,让自己精魂壮大了不少,每日参悟武技的效率也随之提高。再加上多次实战,月华斩水到渠成般的便突破了。 “二哥比我强了一个境界,月华斩却只让恶蛟重伤,而我的圆月杀恶蛟却如砍瓜切菜,武技境界上的差距带来的变化竟如此之大!”宁羿暗自嘀咕。 当然,修为还是一切的根基,这圆月斩虽强,但以他内劲小成的修为,只使用了一次,便感觉被抽空了。 回到悬崖之上,暂作休整,阿红和阿青两头苍鹰飞入云海之中,不多时便是将恶蛟的尸体拖了上来。毕竟是修行了五百年的灵魅,其刀枪不入的鳞甲,头颅上孕育龙角的大肉瘤,锋利的蛟龙之爪,甚至血肉都极具价值。 可以说浑身是宝。 “好几个熊山君,我妹妹一句话就让你卖命,我叫你就不出来?看不起我宁炎是吧!”宁炎性格跳脱的很,这会儿已经骑在大黑熊头上,一拳一拳地锤它,打得黑熊眼泪汪汪地呜呜直叫,不停地求饶。 宁羿则是和姐姐宁芸在一处青石板上坐着,两人都服用了灵丹,气色迅速恢复着。 山风呼啸,圆月高悬,宁芸看着活蹦乱跳的二哥,又看看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弟弟,不禁嘴角微扬,一笑倾城。 “姐姐你真好看。”宁羿仰着头,乌黑的眸子里满是认真的评价道。 “切,”宁芸却不吃这一套,“你这小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哪有,姐姐就是很漂亮嘛。” 宁羿完全没有奉承的意思,宁芸虽然生长在山里,但却天生丽质,美眸灵动,冰肌玉骨,好似这大雪山中的精灵少女般。如今十一岁的年纪,却已初现动人颜色,身形纤柔苗条,长发柔顺乌黑,漂亮极了。 “算你嘴甜。”宁芸捏了捏弟弟肥嘟嘟的脸蛋。 宁羿随即道:“好姐姐,你放火的本事,我想学。” 姐姐没有练武,体内没有丝毫内劲,而那所谓的“火之印”也明显不是武技。但,如此酷炫强大的本事,已是瞬间就将宁羿俘获了。 “原来在打这主意!”宁芸葱白玉指顺手在弟弟额头轻轻敲了敲,也不隐瞒,道:“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听阿爹说,在山下,我这种人被称作‘巫’,是可以沟通神灵的存在。不过,我掌握五行符印五年了,到现在也没有沟通过什么神灵。” “天赋?”宁羿略有失望,追问:“那我有吗?” “还不知道呢。”宁芸道:“我是六岁时候,突然觉醒了本命符印,阿爹便让我看古籍自学,你还小,有机会。” “嗯!”宁羿点点头,但也知道希望不大。至少宁家现在五口人里,也只有姐姐宁芸有这份天赋,父亲和兄长们明显都是没有的,不然也不会让姐姐自学了。 “三郎,看这个!” 宁炎总算放过了大黑熊,在其帮助下,将恶蛟整个身躯剖开,正抽出一条金黄色的“筋”,叹道:“还真是小看这畜生了,它真是一头上古异种,具备龙族血脉,连龙筋都长出来了。三郎,这条筋留着,将来给你做弓弦用。” 龙筋被抛过来,沉甸甸地落在宁羿手中,他只有运转内劲才能勉强将之拿起。凉飕飕,极具弹性,好似活着一般在不断抽动着,隐隐间竟一缕龙威荡漾而出。 “确实是好东西。” 宁芸也做出评价,取出一瓶药粉撒在龙筋上,让其安分下来,随后喊来团圆,把龙筋挂在狗脖子上。 宁炎和熊山君还在忙活,接着剖开恶蛟头颅上的肉瘤,顿时有蓝紫色的光华散发而出,一块带血的骨头被挖出,上面好似有电光在窜动。 “竟然是一块妖骨!”见状,宁芸都忍不住惊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