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侯爷》 第1章 救不救他 咚咚咚! 骤然响起的一阵急促敲门声,惊醒了严诺。 严诺本能的起身,循着声响往屋外走去,经过院中一棵海棠树时,她猛然惊觉清醒了。 她居然回到了囚禁她十几年的小院里! 惊魂未定,院门外的叩门声又急促了几分。 严诺疾步上前,双手一拉门柄。 入眼的,是周隐扶着一位神志迷糊的男子。 未等严诺开口,周隐搀扶着男子就径直入了院子,边走边小声道: “诺儿,他中毒了,赶紧挪个地方让他先躺下。” 严诺眸光一沉,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说什么中毒,明明是被人下了春药! 上一世,周隐就是这样将她送给了这男子当解药。 既然她又回到了这一刻,那必定不能重蹈覆辙了! 周隐将男子安置在了书房的罗汉床上,一转身,对上了严诺深沉的眸子。 他理了理衣袖,眉目柔和的望着严诺,温煦道: “他身上酒气熏天,我点一支香净味。” 话音一落,周隐从衣袖里捏出了一粒香丸,就着烛火点燃香丸后,顺势将香丸嵌入了香炉里。 周隐手里点着香,口中软语笑道: “他是我的好友,今日在春狩宴上被人算计了,我不便将他带回府中,只好先送来你这里。” “我现下就去请大夫,辛苦你照看他一番。” 严诺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嘲讽万分。 说什么点香净味,明明是特制的合欢香。 说什么找大夫,不过就是找借口溜走而已。 周隐刚说完,未给严诺开口的机会,就逃跑似的离开了屋子。 这是害怕严诺拒绝吗? 还是急于让严诺与男子成事? 亦或是,心里尚存着一丝丝的愧疚,不敢面对严诺。 严诺与周隐相依为命六年,为周隐代笔作画,助他成就“京城画仙”的美名。 却不料,周隐只是将她视为踏脚石。 要在今夜将严诺送与这位男子,好助他平步青云。 咣当一声,院门被周隐关上了。 严诺赶紧灭了合欢香。 上一世在周隐的设计下,严诺与这位男子水乳交融在了一起。 谁料第二日,严诺就被周隐的夫人,挑断了手筋、卖去了醉春楼里做妓子。 既然又重来一次,她定然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严诺就着屋内闪烁不定的烛光,晃眼打量着罗汉床上的男子。 男子侧身微微蜷缩,面色潮红、双目闭合、眉头紧蹙,似在竭力克制着体内的情欲。 观他面相、再结合他这副神情恍惚的模样,怕不是被人下了西域的摄魂散吧? 这种春药只在黑市里有售卖,药效相当猛烈,倘若用药过量,会让人内热不受而身亡。 瞧着男子这般痛痒难忍的模样,这药量恐怕下的不少。 也不知下药的人,是想与这男子合欢,还是想让这男子去死。 严诺细细的审视着面前男子。 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眉目之间透着贵气。 严诺正酌量着。 乍然一股隐隐的龙脑香,从男子的身上飘过来。 龙脑香,正是当今皇室里惯用的香料。 难不成眼前这位男子,还是个皇亲贵重? 严诺的视线一晃,随即定格在了男子的腰间。 没想到啊。 男子腰间的玉带上,竟然还刻着蟒纹。 看来这男子还是个身居高位的权贵。 严诺霎时犯了难。 今夜,到底要不要解救这位男子呢? 第2章 男科热毒 严诺记得,上一世的周隐得势后不久便大义灭亲。 不仅休弃了他的夫人,还揭发了他的岳父定安侯的罪行,随后他又在暗中帮助长公主,休弃了背德驸马。 最后周隐摇身一变,成了朝堂上最有权势的驸马。 思及此,严诺唇角一勾。 看来眼前这位男子,定然给周隐的青云路添了不少的助力,所以周隐才会冒着画仙之名被毁的风险,亲手将她送出去。 既如此,那这一世,这男子也该助自己一臂之力了。 心思一定,严诺挂上了一副关怀的模样,朝着男子迈近几步,轻声道: “公子,听说你中毒了。” 男子这才意识到身边有人。 他强压着身体里的躁动,睁开了一条眼缝,喉头一滚,咽了口唾沫,才对严诺道: “你是谁家姑娘,不要在此处,走。” 严诺不闪不避,继续道: “我曾经救助过一位游医,让他借住在我的院中,作为回报,游医教过我一些医术。” “倘若公子不介意,我愿意给公子把脉解毒。” 这会儿男子体内的热浪汹涌澎湃,已经被搅和的无法思考,一听见严诺会把脉解毒,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速来。” 严诺的脸上不动声色,轻轻的往床榻边缘一坐,撩起衣袖,抬手就搭上了男子的脉搏。 肌肤相触的刹那,男子浑身抖了一个激灵。 男子心胸之中的熊熊烈火,无时无刻不在怂恿着他,恨不能立时将女子拉入自己的身下。 好在男子仍有一丝理智,竭力克制。 严诺自然能感受到男子体内的煎熬,不过她毫不在意,依旧轻松的佯装着把脉。 风月场上混迹了数十年,见过了太多被情欲支配的男子,眼面前正经克制的小少年,不过是个雏儿。 片刻后,严诺才一脸正经的说道: “公子,你中了男科的热毒。” “那游医给过我一本医书,书中记载了如何解除男科热毒。” “只是我待字闺中,从未与男子有过肌肤之亲。” 话音一顿,严诺缓缓抬起眼眸,眼神清澈的望向男子。 与男子对视的一刹那,她故意露出一副震惊且不忍的神情。 好似是由于瞧见了,男子因竭力的隐忍而极其痛楚的模样,万分的心疼。 严诺怯生生的与男子对视,咬着嘴唇沉默半晌。 仿佛在心中挣扎了百转千回,才继续羞怯道: “见公子如此痛苦,我实属不忍。” “公子,我来帮你。” 严诺的话音一落,男子的呼吸愈发粗重了几分。 他再次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望着严诺的眼神里,欲望更甚。 他隐忍着问道: “姑娘可有婚配?” 严诺咬着唇角摇了摇头,满脸红晕的羞怯道: “尚无婚配,公子莫动。” 未给男子再次开口的机会,严诺帮男子的身体摆正躺平。 想要做成大事,自然要豁的出脸面、放的下身段。 少女柔嫩的脸颊,轻轻的在男子脸颊上慢慢摩挲。 男子双臂一展,将严诺紧紧圈进怀里,双唇热切的在严诺的脖颈间肆意回应。 男子一把搂住严诺的腰肢,刚想把严诺压到身下。 严诺慌忙支起上半身,着急道: “公子千万不要动,我帮公子解毒。” 男子听了此话,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果真乖乖的放下手臂,任严诺施为。 上一世,严诺可是混迹于风月场中数十年。 她自然知道。 令男子舒爽快活的法子,不一定非要献上自己的身体。 第3章 他第一次 严诺那修长如玉般的指尖,缓缓划过男子的衣襟,徐徐探入深处。 现下正值春末夏初之际,连着晚间的风也透着丝丝暖意。 两人之间的空气如火如荼,忽的窗外席卷进来一阵暖风,撩拨着两人之间的热浪无限翻涌,一浪高过一浪。 男子意乱情迷之际,抬手拉近了严诺。 猛然间,仰头附上了她的唇。 犹如干涸了许久的根茎,疯狂的索取着丝丝莹润。 随着体内的热毒倾泻而出,男子逐渐清醒。 他胸口起伏不定、喘着粗气,额头轻轻抵着严诺的额头,然而脑子里,却依旧回荡着刚才的情形。 男子只觉着心尖儿蓦地一颤。 对面前的这位小女娘,恍然升腾出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他没想到。 面前这个小女娘,遇事竟然这般处变不惊,还敢如此胆大妄为。 他缓缓深呼吸了好几轮,才渐渐恢复了正常状态。 随着脸上的赤红逐步褪去,男子哑着声调对严诺说: “莫怕,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在这里等我,过两日我来接你。” 男子与上一世,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上一世的严诺初经男女之事,早已羞愤欲死,哪里还顾得上问他怎么负责、如何负责。 可是这一世的严诺,早已对男女之事司空见惯,况且,她连外衣的衣带都还紧紧系着。 他要对她负责什么? 对她的双手负责吗? 严诺一脸正经的瞧着男子整理衣带,认真道: “我是帮公子解除男科的热毒,公子因何要对我负责?” 男子整理衣带的双手一停滞,小声回道: “我是男子,既然已经与姑娘发生了这般关系。” “我应当对姑娘负责。” 话音一落,男子继续整理自己的衣带。 严诺忽而觉着这个少年甚是有趣,便调侃道: “那不知公子府上,已经负责了多少位姑娘?” 男子一听这话,猛的抬头望向严诺,诧异的双眸里添了些许愤懑。 他不满的小声道: “姑娘莫要开玩笑,这是我第一次与女子亲近。” “姑娘前头已经说了,自己尚且待字闺中。” “既如此,我自然要对姑娘负责。” 呦,原来这是他的第一次。 严诺一听见男子说这话,瞬时来了兴致,浅笑着问道: “公子准备对我如何负责?” 男子已经穿戴齐整,这会儿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一张白皙俊俏的小脸对着严诺,认真道: “自然是要纳你入府的。” 严诺一听到“纳”字,就觉着一阵反感油然而生。 随即一起身,径直就朝着水盆走去,言辞认真的丢了三个字: “我不愿。” 男子闻言,只觉得脑门儿一颤,万般的不解。 按照常理来说,男女之间发生了这般亲密的事,不应该是小女娘先哭着、嚷着,要男子负责的吗? 可眼前的这位小女娘为何如此不同? 自己主动要对她负责,她竟然还不愿意? 真是奇了! 男子紧跟着从床榻上下来,挨着严诺就直接问道: “难不成你还想与其他男子,发生这种事?” “亦或是,你还想摸其他男子的那处?” 第4章 要定她了 严诺惊诧的回转过身,迎面只瞧见男子的下颚。 她微微一抬脑袋,瞧着那张俊俏脸蛋,有些生气道: “公子莫要随口胡说。” “我不愿做妾,更不愿做外室。” “倘若公子真的有心对我负责。” “那就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娶我进府做正妻。” 话音一落,严诺没管男子的反应,调转过身继续洗手。 严诺心里很清楚。 但凡有些家世的男子,娶妻不仅要门当户对,更是要把家族利益放在首要位置。 尤其这位皇室之中的男子,婚娶向来不由自己做主。 严诺之所以故意这般回应,一方面是为了堵上那男子的嘴。 另外一方面,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一旦没法轻易得到,就会叫人心里生出惦记。 男子对于心里惦记的女娘,自然会生出一些甘愿付出的情绪。 如此才好让这男子为自己做一件事。 男子听了严诺说的话,果真不仅不急不怒不争辩,更没有说她痴心妄想。 反倒是嘴角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趣的笑意。 这会儿男子已经完全恢复如常,思路愈发清晰有条理。 他垂目瞧着严诺一副镇定从容的背影,正在不疾不徐的俯身洗手,男子的双眸中,渐次升腾起了一丝丝光彩。 眼前这位小娘子,当真与其他女子不一样。 环肥燕瘦、风姿卓然的美娇娘,他见过太多太多。 可他遇到的任何一位美娇娘,都恨不得与他发生点什么瓜葛,好借着那点瓜葛,入了他的府邸、做他的女人。 可眼前的这一位,倒是奇怪的很。 都已经与他发生这般亲密的关系了,还想躲着他往别处跑。 当真有意思。 既这么,那自己便要定她了。 男子一撩衣袖,负手而立,对着严诺的后脑勺,言辞恳切道: “巧了不是,我刚好也不愿纳妾,更不愿养外室。” “女人多了总归是麻烦事一桩。” “夫人多给我一些时间,我定给夫人一场明媒正娶的婚宴。” 男子自认为自己说的诚挚又真切,可“多给我一些时间”这样的话一出口,意境就不同了。 这话落在严诺的耳里,只叫她听出了寻欢男子推脱的况味儿。 明明给不了,亦或是,明明不想给,非要说什么“多给我一些时间”。 显得他本是一腔的真心,却如何如何的万不得已。 怎么,还想与她演一出反转角色的西厢记? 严诺只觉着脑门儿一颤,心里止不住的厌烦起来。 没想到啊。 这家伙不仅把逢场作戏饰演的这般诚恳真挚,还是一个油嘴滑舌的小无赖。 如此的厚颜无耻,竟然对她直接称呼上“夫人”了。 不过就算是厌烦,她也没有直接表现在脸面上。 严诺拾起帕子擦了擦手,回转过身与男子四目相对。 她脸上是一副疏离的神情,认真道: “公子莫开玩笑,我不过一介孤女,恐怕入不了高门。” “请公子莫要随意这般称呼,会毁了我的名节。” “倘若公子是真心想感谢我。” “不如明日午时来我院中喝茶,我有一事想请公子帮忙。” 第5章 要我负责 男子听了此话,心绪霎时百转千回起来。 他今年虽然已经十九,却从未与女子亲近过,尤其男女之情这一块,更是一片空白荒茫之地。 一时之间,他竟然拿不准严诺的话究竟是何用意? 不是她说要十里红妆、八抬大轿的进府做正妻? 怎么还与他生分上了? 难道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男子微不可察的晃眼一打量严诺。 一刹那间。 脑子里又忍不住的一连串儿冒出刚才两人亲密的画面。 虽然刚才的境况紧急,他们是在权宜之下才亲密了一次。 可到是底实打实的摸了! 那般私密的地方,岂是随便哪位女子就能摸的? 既然摸了他的,就该是他的女人了。 虽然她瞧起来一本正经的模样,想来她此时的心境已然羞怯至极。 看来当下不可急攻,当循序渐进才是。 思及此,男子眉目舒展开来,笑着回道: “我定会如约而至。” “别说一件事,便是千万件事,我都可帮你。” 严诺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心情也好了一些,浅笑着福身行了一礼,回道: “严诺先行谢过公子。” 男子眉目柔和,温煦道: “不用多礼,我名唤晏修。” 严诺只觉着头顶一道惊雷炸响。 眼面前的这位,竟是京城兵马司的总指挥使! 还是从小在皇上身边长大的晏修世子。 她曾在醉春楼里听过关于晏修的传闻。 上一世,晏修世子率兵奔赴北凉战场,苦战三年后,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是打赢了,晏修世子却死在了战场之上。 晏修世子战功卓著,一生未娶,死后被皇上追封为北洲王。 想到这里,严诺忍不住晃眼一打量。 眼前这位贫嘴滑舌的轻浮少年,就是晏修世子? 晏修自然瞧出了严诺满目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他倒是不以为然,只继续温和道: “夫人听过我的名号?” “莫慌,我以后定会对夫人好的。” 严诺只觉着脑门上嗡的一声,又随口喊她“夫人”。 这个小无赖,莫不是在冒名顶替、信口雌黄吧? 严诺压下心中疑虑,淡然一笑,对着晏修福身再行一礼,疏离道: “民女拜见世子殿下。” “世子既然答应了民女,那明日午时,民女在院中恭候世子。” “现下时候不早了,世子既然已经无恙,民女就不留世子了。” 严诺直接下了逐客令。 晏修听了严诺的话,愈发拿不准严诺的心思了。 他霎时有些焦眉愁眼,着急忙慌的就脱口而出: “你,你才刚与我……” “你这就赶我走了?” 严诺茫然的一抬眼眸,对上一脸忿忿不平的晏修,忽而惊觉了大半。 晏修这副模样,像极了被自己要了第一次的娇俏小女娘,羞愤、害臊的找自己要说法来了。 她忍不住探口而出: “世子是要我负责吗?” 晏修恨不能立时呕出一滩老血,当即昏倒。 他缓了缓情绪,一字一句的认真更正道: “是我,对你负责。” 严诺忽然很想笑。 她活了两世。 还是第一次见着一个男子,非要对一个女子的双手负责。 不过严诺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与晏修有过多的纠缠。 反正晏修也活不了几年。 他自己愿意负责,就让他负责便是。 还省的自己花费心思,说服他助自己一程。 严诺的脸上,立时表现出一副被言语触动的模样,瞧着晏修的双眸里,流淌着满满的希翼: “好,严诺等着世子兑现承诺。” 晏修本就拿不准严诺的心思,原本心里还在焦头烂额的揣摩着,可陡然对上了一副满是期冀的眸子。 蓦地呼吸一滞。 愈发觉着眼面前的俏生生小女娘,天下无双。 一瞬间,晏修的心里升腾起了一股莫名的惬意与欢喜。 他侧目瞧了一眼铜壶滴漏,已至子时。 他视线回到严诺的脸上,温声道: “我从不食言,你安心等着我。” “你已然是我的人了,以后有任何事我都会帮你。” “我现下要去查一查今晚的事。” “明日午时,我们不见不散。” 第6章 还不跪下 外院大门被晏修关上的一瞬间,严诺的心境瞬时万分的舒畅适意。 她深深的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快步走到院中,伫立在那棵海棠树下,激愤与欣喜交杂在心头: “母亲,上天垂帘诺儿,诺儿又回来了。” “这一世,诺儿不仅要将母亲的名字加入严家的族谱。” “还要将母亲安葬到父亲的身边去。” 严诺的母亲陶媛,在临终前告诉她。 她的父亲是定安侯严焱,在一场突袭中战亡,父母两人在边境成婚、又恰逢战事,所以成婚的奏章没能及时上报于朝廷。 严焱战亡之时陶媛已有身孕,陶媛只好独自一人来到京城,找到定安侯府。 彼时侯府二爷严宽,已经承袭了严焱定安侯的爵位。 严宽说,大哥严焱一生未娶,死后不可背负污名,将身怀六甲的陶媛,囚禁在了这处破旧小院里。 严诺十一岁那年,陶媛病亡。 陶媛至死,未能再迈出小院一步。 严诺按照母亲的意愿,亲手将母亲安葬在了这棵海棠树下。 母亲说,她与严诺父亲第一次相遇,就在一棵海棠树下,如此安葬,会让她与严诺的父亲离的近一些。 既然上天让严诺重活一次,她定要帮母亲夺回该有的名分,让母亲与父亲安葬在一起。 按照上一世的经历。 第二日,周隐的夫人、定安侯严宽的嫡女、严沁,会带人闯进院子,挑断严诺的手筋,将严诺卖去醉春楼。 既然严诺重生在了此刻,那回归后的第一刀,就该往严沁的身上还回去。 这一夜,严诺在自己的床榻上睡得很安稳,直到日光斜斜的打在窗槛上,严诺才将将醒来。 她侧目瞧了一眼铜壶滴漏。 已经巳时三刻。 她洗漱完毕,便按照上一世那般,坐在屋前的台阶上看云彩。 云朵随意变化成各种形状,慢悠悠的在天空飘荡,忽而瞧见一群飞鸟连成了一大片,急速横穿过一朵白云。 严诺勾唇一笑。 来了。 随即“哐啷”一声震天响,院门被人生生的踹开。 严诺慢慢悠悠的直起了身子,一脸镇定的瞧着七、八个婆子,气势汹汹的踏门而入。 婆子们气焰嚣张的进了院子,似是根本没有瞧见院子中还立着一个人。 婆子们即刻四散开来,屋里屋外的到处搜寻着什么。 随后一位端着身板、神态傲慢的女子,从院门外踱步而入。 那女子一脸的嫌弃模样,一边向前迈步,一边晃眼打量着破旧的小院。 一通扫视后,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严诺的脸上。 一刹那间。 那女子眼眸里的鄙弃之色,立时幻化成了嫉妒。 女子凌厉嫉怒的目光,直戳戳的射向严诺,好似恨不能一抬手,直接撕了严诺那张仙姿玉色的俏脸。 四目相对。 严诺倒是从容淡定,不慌不忙,反而笑语晏晏的开口道: “姑娘带人闯入我的院中,所为何事?” 那女子瞧见严诺,竟是一副沉静恬雅的镇定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旁的婢女倒是个会冒尖儿的,瞧见自家主子的脸色愈发阴沉,对着严诺就厉声道: “放肆!” “在你面前的,可是定安侯府的嫡女,吏部员外郎的夫人。” “岂是你一介贱民能直视的?还不快跪下行礼!” 不过一个狗仗人势的小婢女,严诺压根没有去理睬,她的视线依旧只停在严沁的脸上。 她朝着严沁微微一福身,算作行礼。 可严诺这般淡定从容的模样,愈发惹得严沁嫉恨起来。 严沁是定安侯府的嫡女,是周隐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出身寒门的周隐,应该对她捧着、敬着,且一心一意。 当然,周隐也确实宠她如珍宝。 可就是这样一位百依百顺的夫君,与她成婚不过半年时间,居然时不时的在半夜里偷偷溜出门去。 严沁发现后大发雷霆,周隐也只是敷衍一番,说他去了画室,说他只在夜深人静时才会有灵感。 严沁自然不信这般说词,更无法忍受周隐半夜溜出门去,便私下派人一直跟踪。 可周隐行事异常谨慎,不曾叫人跟踪成功。 直到昨夜。 他意外救下被人算计的晏修,才暴露了严诺的院子。 严沁昨晚听到下人禀报,发现周隐昨夜去了一个院子,她辗转反侧的忍了整整一夜。 今日周隐一出府,她忙不迭的就带人冲了过来。 她万分急切的想知道,周隐半夜溜去的院子里,究竟藏着什么。 这一看,果不其然。 院子里藏着一个娇俏的小贱人,样貌比她姣美清秀,气质比她端庄恬静。 难怪引诱的周隐,大半夜的偷偷往她这里跑。 严沁藏在宽袖下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今日,一定不能放过这个小贱人! 第7章 嫉恨严诺 心胸狭隘的女子一旦嫉恨起来,就成了恶贯满盈的女鬼。 严沁嫉怒的双眸里,更添了几分杀意。 刚想开口让下人把严诺抓起来,就瞧见麻婆子抱着一卷画,急匆匆的疾步到她面前,对着她一展画卷,惊慌道: “大小姐,您快看啊。” “那屋里有很多这样的画稿。” 严沁的视线随即往画卷上漫不经心的一扫,立时觉着一道惊雷直击脑顶。 严沁在未嫁给周隐之前,就已经是岩柳先生的小迷妹,所以对岩柳先生的画早已了如指掌、独目能辩。 就这么漫不经心的扫一眼画稿,严沁便认出了,这是岩柳先生的亲笔之作。 倘若屋子里真的有很多画稿,那这里就是周隐的画室! 一想到这里,严沁恨不得当下就撕了眼面前的小贱人。 她与周隐成婚半年,周隐从不愿带她来画室,甚至不愿意告诉她这个正牌妻子,画室在哪里。 严沁原本以为,周隐是想要自己的私人空间。 没想到啊。 周隐竟然在画室里,养了一个俏生生的小贱人。 一刹那间。 严沁的双眸里布满了愤怒与怨恨。 不过她到底自小受过高门里的规训,心里再如何惊涛怒浪,脸面上也会稍稍掩饰一二。 既然想撕了眼前的小贱人,总得先找个合情的理由才是。 严沁阴沉的目光往严诺脸上一扫,厉声问道: “你叫什么?怎会在此处?” 严诺上一世在醉春楼里,揣摩最多的就是察言观色。 不管对面那人藏着怎样的情绪与心思,她都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细微动作里,揣测出一二。 严诺就像看戏似的。 从严沁走进院子里开始,到此时看到画卷以后,她眼睛里所有暗戳戳的小情绪、以及小心思,都被严诺一目了然。 严诺自然也知道,严沁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对着严沁淡然一笑,客气回道: “民女名叫严诺。” “民女自出生起,便在这间院子里生活。” “这里是民女的家。” “不知贵人来民女的家中有何事?” 又如一道惊天炸雷在严沁的耳边轰隆隆响起。 她居然姓严?! 这京城里姓严的,可只有他们定安侯府。 严沁的身子陡然一僵,脑子里立时翻腾起父亲说过的话。 京城西郊的一处二进小院里,住着她大伯与外室的女儿。 难不成眼面前的小贱人,就是那个外室女? 如此,就太好了。 既然是侯府自家的外室女,那处置起来就太方便了。 严沁傲然的一勾嘴角,对着身旁的下人道: “把这个不知礼数的小贱人,押到我的面前来。” 严沁直接用的是“押”字,很明显,她要治罪严诺。 那些下人皆是对严沁唯命是从的奴仆,一听见严沁的言语里有要整治严诺的意思,各个都开始火急火燎的摩拳擦掌。 去收拾一个既没有身份、也没有背景的小丫头,还不是一件超级容易的差事。 只要差事办的好,讨了主子的欢心,赏赐还不是轻松就来。 严沁的话音刚一落下,好几个婆子就朝着严诺走过去。 严诺见状也不反抗,乖乖的任由婆子们钳制着胳膊,把她押到了严沁的面前。 此时反抗必然会遭到一顿毒打,待晏修到了以后,她自有一番说辞。 严沁居高临下的垂目睥睨着严诺,心情好一阵舒畅得意,对着严诺厉声问道: “你与周隐,是何关系?” 上一世严诺天真无知,并不知严沁阴暗的心思,所以诚实的回答,说她与周隐相依为命。 从而引来了严沁的雷霆震怒、残虐报复。 严诺这次不想激怒严沁,从容回道: “周隐如我异性兄长,他待我亦如异性胞妹。” “我们情同手足、亲如家人。” 严沁瞧见严诺这般撇清两人的关系,心里愈发怨愤起来。 说什么亲如兄妹的鬼话。 兄妹之间还要大半夜的偷偷私会? 思及此,严沁恶狠狠的发了话: “麻婆婆,扒了她的衣服验验。” “两人到底有没有关系,要验过了才知道。” 第8章 发现秘密 麻婆子得了指令,忙不迭的应了一声好,挽着袖子就过去拉扯严诺,想把她往屋里拖拽。 严诺听见了严沁的话,心口一凉,看来上一世的不堪还要再经历一次。 被拖拽的严诺,本能的挣脱了一番。 这一挣脱,衣袖上还残留的颜料墨渍,恰巧入了严沁的眼。 严沁心口咯噔一跳,慌忙喊了一声: “都别动。” 她急急往前踏上一步,俯身就抓起了严诺的右手,仔仔细细的观察起来。 这一察看,整整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严沁眼眸里渐次升腾起的震惊惶恐,被严诺瞧了个真真切切。 上一世的严诺不明白,严沁为何要拉着自己的右手审视半晌,后来,严诺见多了别人的手才终于知道。 画师手茧的位置,与旁人的不一样。 严诺能明显的感觉到,严沁紧紧抓住她的那只手,正在微微的颤抖着。 严诺瞬时了然于心,看来严沁已然察觉到了,关于岩柳先生的秘密。 严沁的心中惊涛骇浪、起伏汹涌,好不容易稍稍平复了心绪。 蓦地一晃眼,对上了严诺沉静淡然的眸子。 严沁心口一沉,嫉妒更添几分。 好像从她见到严诺开始,严诺就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不急不躁、处之泰然。 好似根本没有被严沁的身份、地位所恫吓。 一个被禁锢的外室女,怎会养出如此沉稳的胆量? 倘若今日留着严诺,岂不是给她自己留下祸患。 思及此,严沁的目光瞬时阴狠几分。 将严诺的右手一甩,缓缓直起了身子,她脸上不动声色,语调里却满是杀意: “这个小贱人还挺烈性。” “先挑断了手筋,再验身子。” 婆子们得了指令,满口应答的爽快,一个婆子忙转身去了灶间拿刀。 刹那间,严诺被三个婆子钳制住了,两只手臂被生生押住,动弹不得。 严诺抬眼望了望头顶的太阳。 应当快到午时了,不过这一世,事情似乎进展的快了些。 严诺望着严沁,镇定道: “官府拿人尚且需要证据。” “你怎能对我动用私刑?” 严诺这一问,倒叫严沁趾高气昂起来,她傲慢不逊的道: “这是定安侯府的院子,自然由我说的算。” “你不过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女。” “如何处置你,还不是看我的心情。” 话音一落,严沁的视线,即刻晃到一旁拿刀的婆子身上,怒气冲冲道: “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动手。” 婆子应了一声遵命,举着刀,就往严诺面前走去。 那婆子驾轻就熟的模样,好似做惯了这种缺德事儿,拿着刀,手腕一翻,对着严诺的右手手腕,扬起手就要下刀。 乍然一道冽厉寒光,直直闪进严诺的眼底。 严诺下意识的闭眼躲光,竭力一抽手腕。 手腕自是没能抽回来。 却听见那婆子一阵嚎啕痛呼起来。 严诺慌忙的睁开双眼,想要一看究竟。 却只觉着被钳制的身子一松,莫名的被人搂在了怀里。 视线之内,是一道金丝滚边的黑色衣襟,衣襟上一股龙脑香,恍然入了严诺的鼻息里。 然而淡雅的熏香,根本掩盖不住漫天的血腥味。 从婆子万分痛楚的嚎叫中,严诺猜到了大半,应该是那婆子的双臂被生生的斩断了。 严诺探了探脑袋,想要看看情形,却被面前的人制止了。 那人在她耳边温声道: “不要看,脏。” 第9章 我的女人 声调不大,却是熟悉的声音。 严诺一抬头,便对上了晏修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晏修温文一笑,轻声道: “你就在我身后,我来处理。” 言罢,身形一调转,向严沁冷冷望去。 严沁被眼前的血腥场面震惊的有些失魂落魄,她慌忙抬手掩住口鼻,向后退了好几步。 强自镇定了好一会儿,才对着晏修福身行了一礼,诧异道: “世子殿下怎么来了?” 晏修冷幽幽的回道: “我到哪里,还需要向你请示吗?” 严沁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模样,回道: “臣妇不敢置喙世子殿下的行踪。” “只是臣妇在教训自家婢女。” “不知世子到此处,所为何事?” 晏修眉尾稍稍一挑,向自己的身后晃了一眼,转而望向严沁,目光一沉,威严道: “真是巧了,我上午才查了这院子的地契,主人叫陶媛。” “这院子既不是定安侯府的,更不是你家周员外郎的。” “你可知,你这是私闯民宅!” 话音一顿,晏修的语调重了几分,带了些责问: “况且,她是我的女人,何时成了你的婢女?” 严沁闻言,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的回道: “世子殿下,她,她竟然是您的女人?” 地上双臂被斩断的婆子,嚎啕的哭嚎声震天。 晏修一脸厌恶的冷冷瞧着严沁,漫不经心的道了句: “你的奴仆太吵。” 晏修手臂一扬,腰间寒铁剑就势而出。 他目不斜视的手腕一挥,剑尖径直划过了那婆子的脖颈。 一道血柱随即喷涌而出。 那婆子颤抖着身子呜呜了两声,便彻底消停了。 晏修手腕一翻,将寒铁剑送回了刀鞘里,一脸恶嫌的对着他周身的侍卫道: “把这个脏东西处理干净。” 转而又对着严沁质问道: “严沁,你指使奴仆伤害我的人,是何用意?” 严沁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霎时被吓得神魂飞走了大半,脑子里瞬时也没了思路和章程。 话也没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 “世子殿下,她怎么成了您的女人?” “敏儿妹妹知道吗?” 严沁口中的敏儿,是安国公的小孙女,徐敏。 这徐敏爱慕晏修已久,闹腾的整个京城几乎无人不知。 不提徐敏还好,这一提起徐敏。 晏修就气不打一处来。 昨晚在春狩宴上,就是这个徐敏给晏修下的春药。 这徐敏被宠溺着长大,做事任性、且胆大妄为,不仅给晏修下了药,还给晏修身边所有亲近之人都下了药。 就是为了堵住落单的晏修,好满足她那不堪的小心思。 徐敏是打算堵住晏修,把他带到安排好的房间里,制造一场,长公主撞见生米煮成熟饭的场面。 长公主与晏修的关系极好,又疼爱徐敏。 徐敏就盘算着,只要长公主实心实意的劝一劝,晏修肯定能迎娶她。 所以严沁一提起徐敏,晏修就愈发厌烦起来。 这京城高门里的小女娘,怎么各个都这般惹人烦。 晏修原本只打算稍稍威吓严沁一番,可严沁自己往枪口上这么一撞,倒是给了晏修一个治她罪的理由。 今日若不狠狠惩戒严沁一番,改日她指不定会来这里如何嚣张。 晏修阴沉的眸光一闪,对着身旁的锦衣小公子道: “方良,昨夜的春狩宴上,你有没有见过严大小姐。” 方良是礼部尚书家的嫡三公子,与晏修同岁,两人性格相投,是一同长大的铁哥们。 方良一听晏修的话音,便知道晏修打了什么鬼主意,既然哥们想整事儿,他必须得配合啊。 况且他也是一位受害者,这一肚子的窝火,总要找一个人出一出的。 方良眉头一蹙、长长舒了一口气,佯装着回忆了片刻,沉声回道: “你还别说,我好像真的见过严大小姐。” 晏修嘴角一勾,脸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口中却厉声道: “既然你见过,那严大小姐就有帮凶的嫌疑!” “来人啊,把严沁带回兵马司,好好审一审!” 严沁只觉着脑门儿嗡的一声响,整个人还没有在怔愣中回缓过来,就被几个兵马司的侍卫,给强行押走了。 严沁被人钳制着押走时,倒是为自己争辩了几句: “方良,你休要胡说,春狩宴上我何时见过你?” “待我父亲知道了,定不会饶了你。” 可惜没人搭理她,几个呼吸间,严沁的声音渐行渐远。 院子里剩下的一群婆子、丫鬟,各个吓得浑身打着颤儿,一动不敢动。 不用晏修开口,方良直接对她们呵斥道: “管好你们的嘴,还不快滚!” 一溜烟儿的功夫,院子里就清净了。 方良也极有眼力劲儿,带着兄弟们就疾步出了院子。 前前后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小院里,就只剩下严诺和晏修了。 这会儿的晏修,已经换上了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稍稍歪着脑袋瞧严诺,乐呵呵道: “夫人别害怕,凡事都有夫君我给你做主。” 第10章 再无岩柳 严诺闻言,太阳穴一抽,得,“夫人”这个称呼改不掉了是吧。 不过瞧着晏修挂着一副笑脸,她的心情瞬时也畅怀了不少。 按照她原先的谋划,借着晏修的到来,顺势给严沁扣一个私闯民宅的罪名。 没想到啊。 晏修不仅干净利落的把严沁压入了大牢,还把她摘的干净。 当真是一个好助力。 严诺垂下眼眸,对着晏修微微福身行了一礼,浅笑道: “民女感谢世子的解救。” “只是……” 严诺眼睫一抬,对上了晏修温润的双眸,一脸正经的道: “民女惶恐,世子不该如此称呼民女。” 严诺脸上虽然挂着淡淡的笑,语调里却带着冷幽幽的疏离感。 这话一入晏修的耳,晏修立时就收敛了嬉笑的模样,耸着眉头,有些极不情愿的回道: “现下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又不会被旁人听了去。” 话音一转,晏修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得意道: “况且,我刚才已经告诉严沁,你是我的人了。” “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整个京城都得知道你是我的人。” “你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严诺不急不躁,直面应答道: “今日本想请世子帮民女一个忙。” “倘若真的按照世子所言,那这个忙却是帮不得了。” “今日得了世子的解救,民女已是受了大恩,今后必然谨记于心。” “世子请回吧,民女认为,世子与民女之间还是形同陌路为好。” “免得落人口实,让世子背上养外室的污名。” 话音一落,晏修立时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惹了严诺不开心。 晏修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两人的关系若是从严沁的嘴里传出去,严诺可不就成了外室。 他将严沁带回兵马司下狱,也有封嘴的用意在里面。 他说那些话,只是想和严诺调笑一番、亲近亲近,好叫严诺别对他这么一本正经的疏远。 谁承想,刚经历一场飞来横祸的严诺,脑子竟然还这般清晰、有条理。 当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奇女子! 恍然间,晏修对严诺的喜爱又添了几分,他脸上正了正色,正经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封上严沁的嘴。” “定不会让京城里传出不该有的言论。” 话音一顿,晏修朝着严诺稍稍挪了一小步,带着点撒娇的语调,继续道: “可没人的时候,你也不必这般疏离我。” “总该适当的与我亲近些。” 严诺忍不住微微一蹙眉头。 这个家伙,还真是人前人后两副做派。 昨夜不过就是顺口应承了一句,这就开始泼皮无赖上了。 严诺默然的叹了一口气,认真回道: “等世子兑现了承诺,民女自会与世子亲近些。” 晏修瞧着严诺一板一眼的模样,霎时偃旗息鼓了,只好摆正了身形,转移话题: “你说有事要我帮忙,是何事?” “不用有顾忌,只管开口。” 话锋落到了正题上,严诺倒是没有那般刻意的疏离了。 她抬头瞧着晏修,举手对着院子里的茶桌一引,柔声道: “世子请坐。” “我先去给世子泡一壶茶水。” 晏修瞧着严诺转身,视线留在她缓步走向灶间的背影上。 心里忽而莫名的生出了一只小爪子,对着他的心肝,就是一阵杂乱无章的挠抓。 挠的他浑身毛毛躁躁、又疼痒难耐的。 晏修忍不住深深呼出一口气,一脑门儿的纳闷与不解。 自己这是怎么了? 真是莫名其妙的。 自从昨晚那事儿过后,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女娘。 严诺那张俏嫩嫩的小脸,硬生生的钉在自己脑仁儿里不走了。 只要自己稍稍一晃神,严诺的身影立时就能蹦跶出来。 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深深叹出一口气,视线一晃,随即瞅见了扔在地上的画稿。 抬起脚,两步迈过去,拾起来一瞧,心口不由得咯噔一滞,骤然间,目光暗沉了下来。 严诺端着茶水,慢步走到院子里时,便瞧见晏修挂着一副凝重的模样,若有所思的盯着桌面发呆。 她目光一扫,就瞅见了茶桌上铺着一张画稿。 严诺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走到晏修对面坐下,抬手倒了一盏茶水。 茶盏一落到晏修的面前,就听见晏修语调生涩涩的道: “你与周隐是何关系?” 严诺微微一抬眸,就对上了晏修那双冷沉里藏着懊丧的目光。 想要得到一个人的信任,最好的办法就是坦诚相待。 严诺的嘴角浅浅一扬,语调慢沉沉的开了口: “六年前,周隐进京赶考、无处安身,我收留了他。” “周隐寻得吃食让我饱腹,并教我读书写字。” “昨夜之前,我给周隐代笔作画,助他享有京城画仙的美名。” “今日冒昧请世子前来,我欲所求之事。” “便是今日之后,京城再无岩柳,只有临川。” 第11章 周隐来了 严诺将自己的身世、以及与周隐的关系,向晏修坦诚了八分。 没有说出来的两分,是周隐伪善的那一部分。 晏修是个聪明人,留两分让他自己去察觉,会更加的顺理成章。 晏修听完后,眉眼凝重的问道: “你可有严将军的贴身之物,作为你身世的证明?” 严诺微微垂下眼睫,一脸平静似是在思索,长长的睫毛恰好掩盖了她眸光里的一抹愠色。 母亲临终前,确实给了她一块玉佩。 说那是严家祖传之物,唯一可以证明她身世的物件,可保她一生平安。 然而她轻信了周隐,以为周隐拿着玉佩去侯府,是为了帮她讨回公道。 可周隐从侯府回来后,说玉佩是假的,被严宽踩碎了。 没过多久,周隐就成了定安侯严宽的女婿,靠着侯府的资源和人脉,周隐轻轻松松就入了吏部。 严诺思绪一收,脸上依旧风平浪静。 抬眼对上晏修一副关切的眸子,轻声回道: “没有。” 晏修闻言,满怀希望的目光一沉,温声安慰道: “无妨,我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想我做什么尽管说,从此刻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严诺展颜一笑,柔声回道: “世子近期可要赴约宴会?” “我欲所求之事,就是在宴会上作一幅宴饮图。” 岩柳的成名之作,是瑶池神仙图。 因着严诺在十七岁以前,几乎没有见过院子外面的世界,所以满脑子里,幻想最多的便是关于神仙的一切。 她从前所作的画大多都与神仙相关,故而岩柳先生被人津津乐道为,京城画仙。 而如今的严诺,早已深谙人心、饱经世故,她手中的画笔,可轻松绘出芸芸众生。 这一世,她要用一幅宴饮图,敲开所有京城权贵的大门。 严诺的话音一落,晏修即刻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晏修微不可察的一挑眉尾,望着严诺的目光里添了几分赏识。 眼前被人藏了十七年的小女娘,这会儿想要破壳而出了。 既这么,自己定然要助她一臂之力的。 晏修温和一笑,真诚道: “这事简单,过几日长公主要办赏花宴,到时我会向长公主推荐临川先生为赏花宴作画。” “届时,临川先生必然会在赏花宴上扬名。” 话音一顿,晏修双臂交叠着倚上茶桌,身子往严诺的面前凑了凑,转瞬挂上了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讨赏似的小声笑道: “如此,你可还满意?” 严诺瞧着原本正儿八经的晏修,眨眼间就挂上了一副嬉皮笑脸。 恍然觉着这个家伙有些趣味。 严诺温婉一笑,和悦道: “临川感谢世子相助,改日定会回报于殿下。” 晏修嘴角一勾,直言道: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话音一顿,眉目含笑的小声叮嘱道: “以后不用与我这般客气。” “你心里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晏修的视线随即在院子里一扫,继续道: “这院子太破旧了,又在城郊不安全。” “我给你在城东重新买个宅子吧。” 严诺拾起茶壶给晏修续水,笑着回道: “世子不必费心,我在这院子里住了十七年,并不想离开。” “况且,住进世子买的宅子里,岂不真的成了世子的外室?” 晏修被最后一句话噎住了,只好抬手拾起茶盏喝茶。 心里倒是忍不住的叹息,还真是个一板一眼的小女娘,不容他得寸分毫。 严诺瞧见晏修愤愤然的喝着茶水,没来由的觉着好笑,望向晏修的目光里,瞬时添了几分和乐,浅笑道: “不知世子与周隐,可有私交?” 话音一落,晏修便领会了严诺的心思。 严诺想要问的,是昨晚周隐为何会将自己送来。 他将茶盏往桌面一撂,解释道: “我与周隐此前从未有过接触,昨日春狩时,因着周隐救了落马的长公主,我才认识了他。” “昨夜春狩宴上,我察觉到被人下了药,离席的途中却被徐敏纠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那时周隐恰好经过,我便拉住他,叫他送我离开。” 话一说到这里,晏修不由得心尖儿猛然一颤。 察觉到了一个纰漏。 既然周隐与严诺相依为命、亲如手足,那周隐为何要将中了药的自己,送到严诺这里? 难不成,周隐有心借此机会,有意撮合他与严诺? 这个周隐,有点意思。 因着不愿严诺多想,晏修便轻声安慰道: “周隐应当觉得你这里安全,就把我送来了。” 可严诺的脑门儿上早已响起惊天炸雷,震得耳膜轰隆颤响。 记得上一世。 醉春楼里传出周隐救下长公主的消息,是在一年以后。 此事为何会提前了整整一年? 难不成,周隐也重生了? 还未等严诺开口,院门外响起了方良故意拔高的声音: “周员外,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