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娇娇女驯养摄政王》 第1章 被咬得血迹斑斑 很奇怪,本来无感的人或事,进了你的耳入了你的心就会给他很多的关注。 “安东,我们去看他们踢足球去!” 他们班和隔壁兄弟班组了个男子足球队最近有个什么比赛。 “你最近看球的积极性挺高的,这不像你。”安东意味深长的看阮云。 阮云用黑笔在记事贴上画了一个黑圈圈贴在下巴。 “你看我像谁,我当然是王婆了,我看谁郞有情妾有意的,难受的紧。” “呸,你才是潘六儿呐!”安东难得老脸一红。 “走吧,反正也没事要做,我们去给他们打打气。” “这实在不像你说的话,你平时在班上也不和他们说话啊!” “不说话,那是我内向不代表我没有班级荣誉感的。” 隔壁篮球场那三面的台阶上坐满了女生,靠阮云她们这边因为西晒空了一大片。 正好让足球场这边的她们视线一览无余。 “真不公平。”安东用手指了指篮球场那边。 阮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显眼包……许少禹,你没注意吗,最近我们来看李乔他们踢足球,他们也都有在练篮球。” 篮球场上男生都挺高的,一眼就看到他了。 “这么多漂亮妹子都集中到那边去了,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安东左右看了下,鼻子哼了一下。 “你不会不认识许少禹吧?”安东看阮云眯着眼看向打篮球的那帮男生,很专注。 嗯,哦。 阮云恍惚了一下,低了低头,盯一样东西长了眼睛会酸。 那个人像秋天天空中的一只孤雁,沙砬堆里的一粒金子,永远让人无法忽略。 “我靠,瞧瞧,美女又给他递水了,哟,还帮忙擦汗!” “都有女朋友了还搞七捻三的,真没眼看。” 安东手搭凉棚边看边点评,嫌弃的啧啧有声。 对,女朋友。阮云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一阵。 “你都不关心你家乔有没人递水擦汗啊!”她回过神,笑着推了推安东。 “一个猴一个栓法。”安东气定神闲的说道。 噗,阮云忍俊不禁。 “我们走吧,既然你又不献花又不献吻,你的猴快踢完了。” “干嘛,你怎么老是不等散场就走,说不定有彩蛋哪。” “我内向,除了李乔别的人见到也不知道说什么,主要是陪你来看看你家乔多么骁勇,增加你爱情的稳定性。”阮云把自己的舍身取义说得豪气干云。 姚佑安和李乔走得近,他那迂回着八百个心眼子的眼神真让人吃不消。 隔壁操场又传来一阵欢呼,女声高高低低的喊着他的名字。 不是谁的爱都是圆满的,他不可能属于她,她也不能属于他。 实际就是这么扎心。 阮云轻笑,失神的看过去,那么多人,她永远看到的都是他一个。 现在不刻意地去遇见,也经常能碰到,太闪眼了。 上周去市区的公交车,看到许少禹和小广东亲腻地坐在一个位子上,阮云代入感极强地踡缩着脚趾,明明把眼睛放向别处,余光总是躲不开他们。 昏黄的车厢灯下,她很想仔细的把他看清楚,最好能看到他脸上有一些麻子或是痦子。上一次看到最多就是背影,那之后每每想到总想不起他的模样,只一头金色的头发,一种感觉。 她的四个眼睛发挥了作用,看清了那纵横在八卦里面的脸。 这是一张好看的男性面孔,好看得教她自惭形秽。感应到阮云的目光,许少禹斜睨了她一眼,他的眼细细长长,有着鹰一样的形状,透着一丝邪气,笑起来眼角稍稍上扬,有点不正经和玩世不恭的意思。 平时看到都是冷冷的,对待喜欢的人才有笑容。 小广东是隔壁职高的小妹妹,形为大胆,也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学校借操场办迎新活动的时候阮云见过她,小小巧巧的,很精致,妹妹头,后脑勺窝窝留了一撮长长的头发编了一条五颜六色的小辫子,9月,刚入秋不久,衣服穿的极其清凉。 “啧啧,真是不吝啬展示身体的原始美。”安东咂着嘴感叹。 “年轻嘛,哪像我们像居委会大妈!”阮云对这类女生说不上来是羡慕还是什么,觉得她们有着葳蕤的生命力。 孕妇效应原来还有个更体面的名字就叫视网膜效应,大体的意思就是你关注了一个人或东西之后就会经常碰到他们或周边。 有一个周六的下午阮云和曼梅去图书馆借书看到了他。之后每个周六下午的图书馆都能看到他,打破了阮云对体育系人只有四肢没有脑袋的固定想法,不知道有人帮他占座还是什么,他总是坐在那个可以拥有阳光并且可以看到远处的窗边。 经常随身带着一个苔藓绿的水壶。看一会书,轻轻喝口水,下午一般是阮云精力比较薄弱的时候,她就总是看一会就拿起帽子盖在头上趴在桌上睡觉,醒了的时候穿过发丝能看到他的侧脸,真是好看。 有时候,他会用手肘压住书的扉页,捣着腮侧头看向远处,他的个子高,但从不弯腰驼背的趴着,坐得很板正,赏心悦目。 不过每每回过头表情总是冰冷的,仿佛心里有一些阳光也照不到的阴影。 自从有了这份关注,阮云往往一个下午收获甚微,曼梅是陪她来的,而曼梅却原是那个太子了。 “是谁说在图书馆才能看下去书的!你要睡觉不会在寝室睡?弯腰驼背的不难受啊?我在寝室床上歪着看书也挺好的。”曼梅不解。 “曼梅,你就不知道了,图书馆那种氛围,你睡着了都会感觉有知识钻入你脑袋的。”阮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上大课在阶梯教室,可能是为了标榜自己的长大,大家都喜欢往后坐,上课铃上课铃已经响过了foxpro老师还没来,那个个子矮矮的老师,走路像一个喷气的火车头,精力充沛。 后面都坐满人,阮云被挤到前面,她把两边的头发拨了点下来盖住耳机,把耳机的线从衣服里面穿下去,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的写她的,一边听着悲伤的音乐,一边搭配着他英俊的脸,这种想象又疼又酸,仿若亲历。 第2章 刚重生就亲上了 宋卿妤赶紧摆手:“你可别再和我开这种玩笑了。” 想当初,她和厉淮东阴差阳错走到一起,盛星奈的玩笑“功不可没”,宋卿妤后来和厉淮东聊过这件事情,厉淮东直言下次补办婚礼,盛星奈得坐主桌。 可不曾想,最后的最后,他们再也不会补办婚礼了。 人生,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 盛星奈生日的聚会订在秋月私人会所。 她只邀请了几个要好的朋友参加。 宋卿妤到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有到,她把生日礼物送给盛星奈,然后抱了抱她:“星奈,生日快乐,天天快乐。” “宝贝,你也要天天快乐。” 两人肉麻了一阵后,就开始坐下来聊天。 “卿卿,阿璟还没有女朋友吗?”盛星奈问。 “怎么忽然问这个?” 盛星奈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一眼宋璟的微信界面:“他昨晚卡点给我发了生日祝福,零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哎,这傻弟弟。” 宋璟对她这样上心,盛星奈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总觉得自己这是在耽误这个纯情的男人。 “我已经告诉他你订婚的消息了,估计还是放不下你,回头我再劝劝他。” “嗯,你可千万劝劝,别在姐这棵树上吊着了,这世界到处都是美丽森林。” “好。” 宋卿妤和盛星奈聊了会儿,她的其他朋友陆陆续续也都来了,盛星奈转而去和那些朋友闲聊,宋卿妤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有点无聊,就起身去外面透气。 她刚走出包厢,就看到会所的旋转楼梯上,厉淮东和白昭昭两个人正上来。 厉淮东一身黑色的西装,白昭昭一身黑色的长裙,两人走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是一对。 宋卿妤心一堵。 榕城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小,走到哪儿都能和他们偶遇。 宋卿妤不太想看到他们,她不知道厉淮东这是什么意思,明明都已经到处带着白昭昭招摇过市了,为什么还不给她送离婚协议? “卿卿!” 盛星奈见宋卿妤不在包厢,跑出来找她。 她这一声“卿卿”,正好让旋转楼梯上的厉淮东和白昭昭听见,两人同时抬起头,朝宋卿妤站的方向望过来。 白昭昭看到宋卿妤正站在栏杆后看着她和厉淮东,示威似的扬手挽住了厉淮东的胳膊,而厉淮东没有推开她的手,默许了她这个挽手的亲密动作。 原本厉淮东迟迟不派人送来离婚协议,宋卿妤的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是不是他想先冷静一段时间,给彼此情绪一个缓冲,可今天亲眼目睹的这一幕粉碎了她的侥幸。 他的身边,早已有了新人笑,又怎么可能还会和旧爱破镜重圆呢? “卿卿,你在看什么呢?”盛星奈凑过来,朝楼下看了一眼,“靠,这个长得像你的冒牌货,果然觊觎你老公!” 盛星奈袖子一撸,作势要冲下去干架。 “星奈!” 宋卿妤想拦住她,结果没拉住,盛星奈踩着高跟鞋,气急败坏地冲到了厉淮东和白昭昭的面前。 “厉淮东,你什么意思?”盛星奈直接指着厉淮东大声质问,“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很爱我们卿卿的嘛?怎么出了事儿你的第一反应就是和她断了关系?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你们的爱情和婚姻难道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吗?” 第3章 张嘴,喂你吃 万姨娘是乐得开怀,自从主母离世,姜浔虽宠爱她,家中钱财也是她管,可始终是因她出身不好,没有给她名分。 本想生个儿子好一举上位,可始终没动静。 这下好了,只要姜漓能顺利嫁入侯府,她的地位自然也能再往上抬! 虽说漓儿不是嫡女,可听说谢府修养高,从不忌讳这些,这亲事十有八九能谈成! 她一想到此就忍不住笑,心情也顿时畅快,赶紧招呼左右热闹热闹。 “都快起来起来!别跪着了,既然都是一家人,一起吃饭吧。来来来。” 连带着萧珩之也被她邀上了桌。 从前他可是没有资格上桌的,这一下成了姜府的准姑爷,有眼力见儿的下人已经拿着椅凳过来,扶他坐到主位旁边。 姜漓端着茶盏,扬起下巴微微笑着,摆上了侯府夫人的架子。 “二妹妹,往后与萧珩之若是有什么难处,可尽管来找我。” 她心里嗤笑一声,等嫁入那侯府了,才有得你好受的,单是一个婆母就够折腾人的。 只是现下,她又跟萧珩之牵扯上了,得想个法子把他甩掉。 正想着,听见碗筷叮啷的声音,转头看到萧珩之在给她盛汤。 拿着汤勺的手指白皙纤长又骨节分明,盛了汤后,又往碗里夹了几片百合,微笑看着她。 说实话,他模样的确生得好,淡然素衣也难掩清俊之气。 前世她也是因为他皮相尚可,才对他有几分好。与他在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他也称得上是识理有礼,对她顺从至极。 可谁知这人疯起来竟那么可怕,让她死得何等屈辱! 姜娩收回思绪,把碗碟移开了一些,冷冷开口:“我自己来就好。” 她拿起筷子,瞥见一碟花生酥。 灵光乍现! 她记得前世有次,她在外头买的糕点不知里头有花生,萧珩之吃了后全身起红疹,有窒息之状,幸而当时有个路过的郎中及时施救,他才捡回一条命。 如今萧珩之的这个致命弱点无人知晓,而她手握这个天大的秘密,何不趁此机会将其了结,以绝后患?! 人一死,自然就不必再谈什么成婚了! 她心中冷笑,若前世的教训让她明白了什么,那便是绝不手软。 想到这里,她端起花生酥,面上笑意盈盈:“萧珩之,这酥子味道极好,你尝一尝。” 萧珩之低头瞧见她递过来的花生酥,微微蹙眉,只拿了一小块浅尝。 “味道不错。”他浅浅开口。 然而姜娩的手却没有半点放下的意思。 一旁姜漓见状,轻声笑道:“这酥子是黄河楼大厨特制,二妹妹这是想着给未婚夫婿尝些好东西呢,还真是体贴。” 姜娩没有搭话,只是眼神灼灼地看着萧珩之,嘴角微扬,暗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意:“再吃些。” 说罢,不等他回应,已拿筷子夹起一块花生酥,缓缓送到他嘴边。 动作看似温柔,却带了些逼迫的意味。 “张嘴,我喂你吃。” 萧珩之怔了一下,本能地微微后仰,但对上她盈盈目光,还是咬住了那块花生酥。 就这样一块一块,当他反应过来时,整盘花生酥竟都下了肚。 很快,他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借故离席,飞快地走向屋中。 可他的屋子离前厅太远,绕过回廊时已经有些呼吸困难。 姜娩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轻声唤着。 远远望去,只觉得二人如胶似漆。 她扶着萧珩之进了屋,装模作样地关切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萧珩之一手捏着脖颈,一手在柜子里翻出一个白色药瓶。 然而他刚打开,就被姜娩一把抢走。 她佯装天真地拿起药瓶,轻轻晃了晃,笑一声:“为何要吃药?你是有什么隐疾不成?” 萧珩之脸色发白,含糊着发出声音:“给我......给......” “给你什么?” 姜娩收起药瓶,往后退了一步。 很快,萧珩之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双腿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向她颤抖着伸出手,眼神中带着迫切的求生欲。 “二……二小姐……”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已然微弱。 可姜娩只是冷眼看着。 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才叫她心中压抑已久的恨意终于得到了些许释放。 她一步步退至门边,动作缓慢而平静。 将要开门时,却停了一下,指尖轻轻地划过门上的木纹。 像是在犹豫。 又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掌控感。 接着转头,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他身上,眼底那抹讥诮和嘲弄格外刺眼。 “萧珩之,从今往后,你我两清了。”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将门关上,最后一缕微光被切断。 那个朝她伸出的手,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终于轰然落下。 ...... 次日清晨。 鸽子照旧扑腾在檐下,晨光透过叶缝洒在院落。 初秋的清晨有些许微凉,院子里下人扎堆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只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又一阵,悲天怆地的哭喊声。 “萧珩之!呜呜呜呜我不要你死!......你不要离开我......” “我还没有跟你成亲呢......说好的与我一世一双人呜呜呜呜......” 姜娩红肿着一双眼,泣不成声。 万姨娘在一旁小声嘀咕:“什么时候死不好,偏逢这两日死,我这生辰是什么阎王索命日不成?个个都选这天死。” 姜漓装模作样地过去,拍了拍姜娩的后背:“二妹妹,你也莫要伤心,谁会想到这不过一晚上,人就没了......那侯府的婚事......” 姜娩趴在萧珩之床边,哭得撕心裂肺:“他就是死了,我也要给他守寡!呜呜呜呜呜......” 这伤心欲绝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可床上躺着的萧珩之只觉得刺耳,哭丧似的嚎叫,吵得他脑袋里嗡嗡作响,想立刻挥刀过去,但全身绵软,连手都抬不起。 “呜呜呜呜萧珩之,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啊......” 姜娩还在不停抹着眼泪。 渐渐地,萧珩之恢复了些力气,低哑着声音冷冷开口:“闭嘴。” 姜娩哭声戛然而止。 屋子里骤然平静。 萧珩之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啧一声,十分不耐烦地坐起身。 睁开眼,看清眼前人时,顿时怔住,愣了好久。 “你......” 两人四目相对。 姜娩表情僵在脸上,惊愕得甚至打了个嗝。 “嗝!” 他怎么没死? 怎么会!没死??!! 万姨娘拍了拍手,笑逐颜开:“太好了,没死就好,没死就好!今日得找个大师来去去晦气!” 姜漓接腔道:“是啊姨娘,你看二妹妹高兴得,都呆住了!” 姜娩回过神来,心里一阵慌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她扑向萧珩之,假意抹着眼泪,声音颤抖:“太好了,你没事,幸好你没事!” 接着又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她话音刚落,萧珩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淡淡的哀伤,可更多的是惊愕,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一把将她拽至跟前,从眉梢到眼角,细细看着她脸上还未干的泪珠,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姜娩猝不及防地被拉近,手腕上的冰冷触感直入骨髓。 她心头顿时升起慌张,这是她前世再熟悉不过的,来自摄政王的压迫感。 难道萧珩之也...... 第4章 那个疯子就应该被打 萧珩之看着姜娩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一切。 可他不打算戳破她拙劣的表演。 既然这一世重来,有些事是可以不一样的。 ...... 姜娩思绪飞绕,正惊慌地想要逃跑时,忽觉脸上有一阵轻抚。 她猛然抬眼,见是萧珩之在用指尖擦拭她眼角的泪痕。 接着又听到他略显嘶哑的声音:“二小姐别哭了,我这不好好的。只是昨日发生的事,我都记不得了……” 姜娩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试探问:“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萧珩之看她紧张的样子,松开手。 又恢复了一贯的温顺回答:“嗯,不记得了,还请二小姐告知一二。” 姜娩看他这反应,心中大石落地,应当是她多心了。 倘若他真是摄政王,此时怕已经是将她架在刀上。 万姨娘赶忙插嘴道:“昨日娩儿为了你,主动让出了侯府的亲事,结果不过一晚上,今早小厮来敲门时,看见你倒在地上,身子都凉透了。” 萧珩之点点头:“原来如此,昨夜应是有不适晕过去了,现下已无大碍。” “行,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二人。” 万姨娘嘀嘀咕咕,一直说着要去找个大师来驱邪避晦之类的话。 姜娩也站起身来,心有余悸地慌忙说道:“我去给你煮点梨汤润喉。”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 萧珩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视线渐渐暗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天待我,还真是不薄。” ...... 第二日清晨,府中一片寂静。 姜娩前世养成了修生养息的习惯,时常会早起练一套太极。 昨日被那么一吓,更是一晚上没睡好,大清早就起来练着。 丛霜进屋时她正深呼吸慢摇臂弯,起势发力,前一圈后一圈地打转。 她是自小陪她长大的婢女,见到这景象也是惊掉下巴。 一个妙龄少女,何时会打如此老道的太极? “小姐,您这是哪里学来的?”丛霜好奇问道。 吞吐一口气后,姜娩收势转手贴于丹田。睁开眼笑眯眯地开口:“书上看的,说是延年益寿。” 丛霜点点头,拿着篦子过去,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絮叨:“方才老爷前脚带着大小姐的八字去了侯府,后脚姨娘就去了庙里祈福,把侯府的婚事看得可紧了。” 姜娩把玩着几支玉簪,随口道:“姜漓能与侯府结亲,可不得当个头等大事嘛。” “若是小姐能嫁去该多好......真不知道您是怎么看上萧珩之了。他除了长得好看,还有哪点儿强的?” 姜娩轻敲着翠玉,笑了一声说:“你倒是提醒我。” 他既没死,有些账,是该好好清算一下了。 姜娩梳好头,起身推开门出去,绕至前院时,一眼就看见萧珩之在喂鸽子。 他一身素衫,晨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无害至极。 看到姜娩后,如往常那样面容带笑。 只是看她的眼神实在是有些......有些放肆,让她总是想起前世那个疯子。 府里的张管家路过,过来说:“二小姐,准姑爷的用度已经让刘嬷嬷安排下去了。另外,府里的下人也都按您之前的吩咐,规训了一通,无人再会苛待他了。” 姜娩不解:“规训?我何时吩咐了?” 张管家一愣,忙解释:“前些日子您吩咐过,不许再有人刁难他。” 姜娩愣了片刻,蓦地想起,确有其事。 前些时日萧珩之被几个下人针对,在他的屋外丢些污物诋毁他,姜娩见他忍气吞声,一时心软,便吩咐所有人不准苛待他。 怕就是从前她对萧珩之的几次善意,让这个疯子自作多情了。 她对张管家摆摆手:“当时我说的不作数,往日如何待他的,依旧那样吧。” “这,这不太合适吧,他与二小姐不是将要议亲吗?” 姜娩哼笑一声:“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且照我说的去做。” 张管家不知她怎么突然变了性子,但那个萧珩之性子沉闷窝囊,总之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反正自己明年就归家,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于是抽了一根藤条,快步走近,一脚将他踢倒在地接着甩起藤条朝他身上抽去。 萧珩之看着人高马大的,没想到一踢就倒了。 藤条凌空挥下,皮肉交加的闷响传来。萧珩之趴在地上,也不还手,只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姜娩。 张管家见他不反抗,更是来劲,捏紧藤条更加用力抽过去。 “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整日也不知端个什么架子,且记着,你只是夫人捡回来的一条狗!” ...... 姜娩冷眼看着。 眼前被鞭笞的少年,与记忆里那张冷戾带笑的脸重合。 那个不可一世的,将她按于身下,笑着肆掠的疯子。 此时正在被一个府邸管家踩在脚底教训。 她觉得很痛快,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丛霜。”姜娩淡淡吩咐,“待他打完了,带萧珩之来柳池。” 丛霜不解何意,但也照做。 姜娩冷眼瞥过萧珩之,闲庭信步到后院柳池。 从前在宫里她见过不少花池,可都是两三步便碰着一个宫妃,假惺惺地唤着姐姐妹妹,实则谁也不把谁放在眼里。 姜家的柳池虽不大,却十分清静,四周绿柳环绕,水清鱼肥。 池子上方有一个悬架的亭台,姜娩坐上亭廊,捏起一撮鱼食轻手洒在水中,看着锦鲤争相扑腾,水面泛起涟漪,一幅悠然自得。 没过多久,萧珩之被带到她面前。 姜娩斜眼看他,衣衫上都是尘灰,还破了几处。即便如此,他依旧一脸平静,没有半句怨言。 好像一点也不好奇她怎么会突然这样对他。 姜娩倒是不觉得奇怪,因为在她的记忆中,此时的萧珩之就是对她言听计从的,从来不问缘由。 “萧珩之。” 她轻唤一声,面色淡然,声音却带着冷意:“跪下。” 萧珩之毫不犹豫,双手撑在膝盖上,顺从地跪在她面前。 姜娩缓缓俯身,神情淡漠:“你不想知道,我为何昨日还说心悦于你,今日就叫管家打你吗?” 萧珩之低着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怎会不知,姜娩恨他。 前世他对她做的那些事,让她恨得想将他挫骨扬灰,食肉寝皮。 可如今重新来过一次,他不想再让这恨意在她心里越积越深。 即便她要将他千刀万剐,他也认了...... 再抬头时,萧珩之已恢复了低垂的眉眼,平静地摇摇头:“二小姐行事,定是自有道理的。” 姜娩嗤笑一声:“你不想知道也罢,只需记着,凡事有因必有果。” 前世以她的孩子要挟,将她囚禁,凌辱至死,弑杀宁祉...... 桩桩件件,她应当报复回来。 她眸光微寒,低声吩咐:“丛霜,去取竹枝来。” 第5章 再打就给他打爽了 丛霜不知发生什么,只应声到亭外,折了一截竹枝回来给她。 姜娩拿着竹枝敲着亭廊抱柱,悠悠开口:“这东西打人,可比藤条要厉害。” 话音刚落,她眼神骤然冷,手里一紧,抬手毫不犹豫地狠狠抽下。 竹枝划破空气,发出凌厉的破空声。 一声脆响在手背上炸开,很快便浮现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萧珩之的手微微一颤,鲜血迅速从那道血痕中渗出。 可姜娩却仍旧没有停下。 她猛然扬起手中的竹枝,又一次狠狠地抽了下去。 这一次,瞄准的是他的肩膀。 力道更狠,动作更快。 “啪!” 萧珩之的身体微微一晃,肩头的衣物瞬间被打裂,皮肉间渗出一道猩红的痕迹。 丛霜惊恐地捂着嘴,不知自家小姐为何会像变了个人似的。 而姜娩仍未停歇,喘着气,一下一下将他打得皮开肉绽,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他身上。 过了很久,竹枝已经有些开裂,姜娩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看着萧珩之已经是浑身血迹斑斑才停手。 “打够了吗?”他淡淡开口。 姜娩后背一麻,刚消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脑海中猛地闪回那些屈辱的日夜,每一次被他折磨至极,她都会问萧珩之:“满意了吗?够了吗?能放我走了吗?” 可是答案永远都是一样的——“继续。” ...... 这一次,换她继续了。 姜娩将已裂开的竹枝随手丢在一旁,目光如刀般盯着他,指向旁边的水池,声音冷如寒冰:“跳下去。” 萧珩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走到池边,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姜娩冷眼,看着他背部和肩膀布满了血痕,有的地方皮肉翻卷,血液从伤口中缓缓渗出,顺着衣衫滴落。 她紧紧捏着拳头,与他四目相对。 就当她以为萧珩之会向她求饶时,却只听到扑通一声。 溅起的水珠洒在姜娩的脸上,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眼中难掩惊愕。 她没有想到此时的萧珩之,会对她的话,顺从到这个程度。 很快。 池水中扩散开一片血红,锦鲤被血腥味吸引过来,轻啄他裸露的伤口。 疼痛感在冷水的刺激下更加清晰,皮肉间的伤痕像是被无数根针尖同时刺入。 萧珩之虚弱地轻唤着:“二小姐......” 他用一种看似可怜的姿态看着她,试图让她心软。 可隔着腥红水波,他从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出来半分不忍。 看来姜娩,真是恨极了他...... 无妨,他这辈子有的时间去让她折磨。 只要她弄不死他,这门亲事就始终作数,无论她如何痛恨,他都不打算再放手。 姜娩站在池边,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目光冷冷地落在水面上,脑中却一遍遍回放着昱儿的模样,他那么小,才刚学会喊母后,萧珩之就以他为把柄,执掌玺印。 她直到死,都不知昱儿被他藏在何处...... 那些不见天日的日夜,那些折磨与屈辱,萧珩之带给她的痛苦,绝不可原谅! 想到这里,姜娩气得牙痒痒,捏起一把鱼食,狠狠撒进水里。 锦鲤闻到气味,迅速在水中摆动起来,红白相间的鱼群像狂舞的涡旋,水面顿时乱作一团。 鱼鳍刮过伤口,萧珩之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已经是有些忍受不了了。 姜娩冷笑一声,正拿起鱼食罐子想冲他砸过去时,听到前院传来一个熟悉的呼喊声。 “二妹妹!” “二妹妹你在哪?” 这声音她很熟悉。 丛霜有些雀跃地开口:“小姐,应是李世子来了!” 萧珩之脸色一沉,眼眸骤然暗下来。 李知景,他记得这人,平南侯府世子,姜娩的青梅竹马。 前世在他摄政后,李知景便屡次想入宫掳走姜娩,最后被他押入地牢,就整日咒骂萧珩之不得好死。 结果,没想到真被李知景说中了,他的确死在了那个冬天。 萧珩之回过神,抬头只见姜娩已经往前院走去。 打完他就去见别的男人? 他咬着后槽牙,随手抓起一条锦鲤朝前扔去。 他迟早,要让她身边的男人,全都消失。 ...... 前院大门。 李知景吩咐小厮搬着两个大箱子,他每次都会带些稀罕玩意儿,因此府里下人最是喜欢他过来。 若是从前的姜娩,定也是高高兴兴去迎他,毕竟两人一起长大,李知景对她的好是人尽皆知,若无意外,他定是要迎她过门的。 可偏偏就是有那么一桩意外,叫他不得不娶了旁的人。 算算时日,此时他应当是成婚半年了。 如此大张旗鼓到她家里来,是生怕别人不知还是怎么? “哎......” 姜娩叹了口气,也怪她自己,从前未顾忌他成亲了,不曾避嫌,传出些闲话来,平南侯府又是个要脸面的,勒令不许二人再来往,后来她落魄了,都不敢去找他。 “二妹妹。” 见她站在一旁发呆,李知景迈着大步走到她面前,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姜娩与他打趣道:“怎么了?笑这么开心?” “方才我在谢侯府见到姜伯伯,听闻你退亲一事,于是我就赶紧过来想问你,可是真的退亲了?” 姜娩点点头,答:“嗯,我退亲,你有何好开心的?” 李知景轻啧一声:“你若嫁进谢侯府,我便不能随意见你了,如今退亲,我想来见你就来了。你说我能不开心吗?” “那你来见我,就不怕你夫人不乐意?” 李知景嘴角顿时落下:“好端端地,你提她做什么?” 姜娩揶揄道:“怎么?都成婚半年了,还怄气呢?” “你明知我想娶的就不是她,当初成婚,也是被阴险算计......” “停停停!”姜娩抬手打断他的话,“李知景,你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平南侯府嫡子,怎如此口无遮拦?而且你既为人夫,就不好见外女的,今后少来找我了。” 李知景顿感疑惑:“二妹妹今日为何如此生分?可是我惹你不开心了?” 他话音刚落,不等姜娩再说什么,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嚷人声。 接着只见姜浔,万姨娘和姜漓三人喜气冲天。 一看就是今日的亲事谈得顺利。 姜浔迈着大步走近,笑得十分爽朗:“娩儿啊,那谢侯与谢侯夫人果真是通情达理的,非但没有不悦,反倒说你既有属意之人,便也不作强求。” 姜娩腹诽:毕竟他儿是一个傻子,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接着又听万姨娘说:“而且漓儿这八字也与他家二公子更是天作之合!看来漓儿还真是有做贵夫人的命。” 姜娩挑眉,笑道:“那可真要恭喜大姐姐了。” 姜漓仰着下巴,十分得意:“我也谢谢你,届时你与萧珩之成亲,我定会送上一份大礼。” 一旁李知景听了,顿时瞪大双眼:“什么?与萧珩之成亲?” 第6章 下手失了轻重,弄得一身伤 姜漓答:“是啊,二妹妹为了与萧珩之在一起,哭着求着要退亲。” 李知景转头看着姜娩,满脸不可置信:“可是真的?你是为了萧珩之才退亲?是姜府这个萧珩之?” 姜娩撇撇嘴,瞪他一眼:“你别管。” “世子别激动,那日你是没见着他二人的浓情蜜意,都说十分相配呢。” 姜娩勾起假笑:“我看大姐姐与侯府二公子也是十分相配,成婚时我定会有一个惊喜给大姐姐。” “好啊,那我便先行谢过妹妹了。” 她行礼告退后便向后院走去,抬手让丫鬟扶着,已是端上了侯府少夫人的做派。 李知景心中的惊愕还未消解,正想再开口问个仔细时,后院便传来一声炸耳的尖叫声。 “啊——!!!” 姜娩心中一紧。 一行人循着尖叫声匆忙赶到柳池,只见池水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中央站着一人,浑身血迹斑斑,模样骇人。 姜娩倒喝一口凉气,这个萧珩之,不叫他出来,就不会自己爬上来吗?! 姜浔目光一凝,急忙吩咐下人:“快!快去将他捞上来!” 下人得了吩咐,立马撑着竹竿,连赶带推地将他捞到岸上。 上岸后,萧珩之有些虚弱地勉强支撑,衣衫紧贴在身上,湿哒哒地往下滴,裸露的伤口已经浸得有些发白,触目惊心。 万姨娘见状,惊呼出声:“这是怎么回事?怎的伤成这般模样?” 姜浔也不禁皱眉,眼神投向姜娩:“娩儿,今日府上只有你与他,究竟发生了何事?” 姜漓忙附和道:“二妹妹,你倒是说话啊!” 一时间周遭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暗自攥紧拳头,思忖着该如何解释。 毕竟昨日才说了心悦于他,今日却打得他如此凄惨,这要如何圆得过去? 她踌躇片刻,支支吾吾地开口:“今日……今日……” 不等她回答,萧珩之虚弱的声音却先响起。 “今日府上无人,二姑娘与我嬉闹,难免放肆了些……只是下手失了轻重,才弄得一身伤……但这,都是我甘愿受的。” 他气若游丝,虽言词平静,却带着几分暧昧不明,听在众人耳里,皆觉不对劲。 万姨娘反应过来后,面带羞怯,将姜漓带着走到一边。 李知景也反应过来,看一眼萧珩之又看一眼姜娩,脸上的表情百转千回。 姜浔轻咳一声,似作劝导道:“相传施受鞭罚除作酷刑,亦有人将之作乐。只是娩儿,这下手也太过了些。” 姜娩抿着嘴,瞪了一眼萧珩之。 可又不知还能如何辩驳,只能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父亲说得是,女儿知道了。” 姜浔又说:“既然这人是你弄伤的,便由你照料吧。” 说完转身跟万姨娘嘀嘀咕咕道:“都做出这种事了,看来这二人婚期得快些定下来......” 姜娩转头白了萧珩之一眼,淡淡回答:“女儿定会好生照料他。” 说罢,她上前欲扶住萧珩之。 谁料她刚触到他衣角,萧珩之竟一软,直接倒进她怀里。 李知景目光复杂,见萧珩之与姜娩相拥在一起,心中隐隐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胸口闷得发紧。 姜浔见状,语气颇为客气:“知景啊,你我也别干站着,移步茶室稍作休憩。” 待二人走后,姜娩也收起了笑容。 “萧珩之,你给我站好了!” 她咬牙低吼,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恼怒,下意识拍他后背想要把他推开,却摸到到一手黏腻的血水。 “烦死了!” 姜娩小声埋怨,撑着他的肩膀,勉强站稳。 萧珩之似得逞般,嘴角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又悄无声息地往她怀里紧了紧。 只是不等他多感受片刻,下一秒就被姜娩推开。 他直直摔倒在地,听到她没好气地吩咐。 “把他抬进去!” 姜娩说完,就气冲冲地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到前厅时,见李知景还没走。 她走上前问道:“你怎么还没回去?” 李知景听到她的声音,快步上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神色焦急:“二妹妹,你老实告诉我,你退了侯府的婚事,真是为了萧珩之?” 姜娩眉头微蹙,轻轻将他的手移开,叹息道:“你已成婚,应该将心思放在世子妃身上,莫要再过问我的事了。” “好,我不管。”李知景固执道,“但你必须告诉我,你当真心悦萧珩之?” 姜娩见他不依不饶,索性心一横,语气斩钉截铁:“是,我就是心悦他,心里除了他,再装不下旁的人。” 她说得气势汹汹,大有一副勒令李知景休要再来纠缠的架势。 恰在此时,姜浔路过厅外,听到了她的这番话,心头一震,捋了捋胡须,低声自语:“心意竟如此深切,看来这婚期需得尽快定下来了。” 厅内,李知景呆立,久久不语。 姜娩见状,语气缓和了一些:“当初我与侯府定亲时,你可没这么大反应,怎么一到萧珩之,你便……” “我不甘心!”李知景眼眶发红,“你与侯府定亲,事关两家大族,我自不想让你难做,可为何偏偏是一无所有的萧珩之?!如果他都可以,那是不是只要我休妻离府,我们......” “李知景!”姜娩打断他,语气冷厉,“你够了!” 这一次,她是真生气了。 “休妻离府这种话都能轻易说出口!你可还知道自己是谁?” 李知景听到姜娩斥责,整个人僵在原地,内心的挣扎、愤怒、遗憾一并涌上,嘴唇噏动,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这天下,从来没有随心所欲便可为的道理。知景,你我都不可再任性了。” 姜娩突然想到,前世昱儿刚满周岁时,闻氏进贡生辰礼。 闻浅特意找到她,说想要她的一副字,回去给李知景。 姜娩知道,闻浅是想让他高兴。 当初闻家使计,在宴席上给李知景的酒壶中下了春绯散,本想让闻家三小姐与李知景生米煮成熟饭。 可谁知,那壶酒除了李知景,不知为何也被闻浅用了。 二人不得已成婚,在那之后,李知景便从未给过闻家好脸色。 照理说,闻浅也算是被害者,但她仍旧是常觉亏欠,才处处都小心翼翼,讨好李知景,想令他满意。 可做了那许多,却也未换来他只言片语的关心。 收回思绪,姜娩看了一眼李知景:“她嫁给你也是因意外。若你试着了解她,就会发现,她是个很好的人。” “知景,你好生想想。” 说罢,她转身往外走。 刚踏出门槛,忽见一人慌乱冲来。 定睛一看,是丛霜领着李府的小丫鬟墨萍,神色焦急。 姜娩开口问:“何事如此匆忙?” “婢子见过姜二小姐。”墨萍匆忙行礼后,立即转身跪在李知景面前,泪流满面,语带哽咽:“世子,求您快回去救救世子妃吧!姨娘说有个镯子弄丢了,正在家中罚世子妃。 侯爷入宫,主母礼佛未归,婢子实在无计可施,只得来求您念在夫妻情分上,救世子妃一命!” 第7章 还能下地走,就是伤得不重 李知景皱眉,面带不悦道:“这些事让周嬷嬷去处理就行了,何须找我。” “周嬷嬷不会帮的,世子不知,家中从上至下,对世子妃都......” 墨萍说着已是掩面哭泣。 “连下人也管不好,真是丢人。”李知景冷冷道。 姜娩知道他此时还在气头上,低声劝道:“侯府姨娘都敢随意欺辱世子妃了,知景,此时不是置气的时候。” 听她这么说,李知景恢复了些理智。 沉默片刻,最终一言不发,快步朝门外走去。 待人都走后,丛霜凑近一步,低声说道:“小姐,方才我听老爷和姨娘说,要尽快定下您与萧珩之的婚期。” 姜娩轻蹙眉,看来父亲这是上心了。 此事还当快些解决才行。 姜娩看了一眼门外,提步朝着萧珩之的屋子走去。 一打开门就闻到药草的味道,显然大夫已经上过药。 萧珩之躺在床上,换了身衣裳,头发也干了。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行礼:“见过二小姐。” 姜娩淡淡扫了他一眼:“还能下地走路,看来伤得不重。” “是二小姐手下留情。” 姜娩冷哼一声,语气不急不缓:“我来是想告诉你,改日你去父亲那儿,随便找个理由,就说不想娶我。总之让这门亲事不作数。记住,别让人知道是我指使的。” 萧珩之虽知晓这门亲事只是她的计,但如此亲耳听到她说这话,还是窜出来一股怒火。 他强压着情绪,佯装不懂地开口,问:“二小姐为何不自己去说?” 姜娩拨弄着丹蔻指甲,轻描淡写:“让你说你就说,问那么多做什么?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想嫁给你?” 萧珩之垂下眼,自嘲笑道:“我自知没那个福气。” “那不就得了。” 她撂下这句话就转身出了门,再多看他一眼,怕自己又忍不住动手。 待她走后,萧珩之缓缓抬起头,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看去。 眼神骤暗,嘴角带起一丝玩味的笑:“可有些福气,需得争一下才会有。” 更何况,到手的兔子,他岂会轻易放手? 姜娩回房时,在窗台上看到一块青白玉雕刻的小猫。 温润光洁,似云瑶皎净,猫眼镶着一粒芝麻大小的朱红玛瑙,活灵活现很是好看。 不用问也知是李知景给她的。 她叹了口气,前世那些拎不清的事,譬如收下有妇之夫的礼物这种事,她可不能再做了。 回房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命人将这玉猫一同送去平南侯府。 ...... 平南侯府阔气敞亮,家中众姨娘皆居于后院厢房,唯有付姨娘住在主母侧屋。 都知她受老爷宠爱,于是府中下人除了主母,最是唯她是从。 她又是个十指不沾水的,就连惩罚人,也是命下人去掌嘴。 李知景进正后院时,见到的正是这一幕。 周嬷嬷扬起巴掌,闻浅跪在地上,接下了这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听得出是下了十足的力道。 付姨娘闲庭信步,见李知景过来,不但不叫停,反而起身笑盈盈地迎上:“大哥儿怎的突然回来了?正好,过来坐坐。” “不必了。”李知景淡淡开口,“姨娘这是在做什么?” 付姨娘摇摇羽扇,面带不屑:“哦,这啊。昨日我叫她帮我整理妆奁,可有一镯子却找不着了,那是老爷送的黄玉镯,我都舍不得戴。想来啊定是她手脚不干净。” 墨萍连忙跪下,磕头求情:“世子妃怎可能贪图姨娘的东西?定是有误会,还请姨娘可莫要再打了。” 李知景看了一眼闻浅,脸上红印明显,想来不止挨了一下。 闻浅也开口辩解:“姨娘,昨日与我一同整理妆奁的,还有姨娘的丫鬟青竹,你为何不问她,只问我?” “青竹的性子我是清楚的,她不可能昧我的东西,因此便只有你了。” 付姨娘丝毫不让,满脸的嚣张。 “你若不说,便打到你说为止。” 说完,她给周嬷嬷递了个眼神,周嬷嬷举起手,又是一巴掌要落下。 李知景眼疾手快捏住了周嬷嬷的手,往后一推。 周嬷嬷一个趔趄,看了一眼李知景又转头看向付姨娘。 众人见他此举,都有些意外。 就连闻浅也抬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大哥儿这是什么意思?”付姨娘开口。 “闻氏世代贵族,家大业大,想来断不会贪图一个镯子。再者,她是世子妃,姨娘罚她,怕是逾制了。” 他说得冷静又随意,可闻浅却红了眼。 “依我之见,当是先从丫鬟下人的房里搜起,姨娘,可要我派人去青竹房里找找?” 也许是没想到李知景会突然为她说话,付姨娘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 只能给自己找台阶:“既然大哥儿都这样说了,那今日之事便算了吧。” 话音刚落,门口小厮便送来一封信。 李知景打开,看到信封里放着一块玉猫,他深呼吸一口气,将信纸打开。 是姜娩清秀隽丽的字迹——“生于大族,难免身不由己,与君成婚,亦或非其所愿。君与她非仇敌,望以礼相待,妥善安置。闻浅性情温婉,少有锋芒。望记,君待她之态,便是众人之待。” 他逐字看完,将信纸放进胸口。 接着转头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闻浅,思索良久后,蹲下身,双手扶着她胳膊站起来。 闻浅像是受宠若惊般往后缩了一下,似有胆怯地开口:“疼......” 李知景愣了一下:“我都没用力,哪里疼了?” 闻浅咬着唇不说话。 李知景循着她的目光,掀开袖子,看到小臂上一条条深浅不一的红痕。 他沉下脸,手上放轻了力道,小心扶着她站起来,但闻浅跪了太久,双腿使不上力。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李知景眉头紧锁,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迈着大步往屋内走去。 付姨娘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转了性子不成?往日明明是个只知姜姑娘的,今日是吃错什么药了!” 回了屋,李知景将她放在圈椅上坐着。 接着淡淡开口:“往后整理妆奁这类的事,都交给下人去做,你是世子妃,就这样被一个姨娘欺负,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闻浅低垂着头,往下点了点。 李知景看着她谨小慎微的模样,想起那次去闻家赴宴。 闻家百年大族,闻国公承袭爵制,家族人口繁多关系难理,纵是嫡女,在闻家也是只是个普通小辈。 那次宴会男女同席,李知景见上酒的小厮给一桌的人都倒了酒,却唯独漏了她。 她拿着空酒杯,明明是在自己家,却怯生生地不敢开口。 他就顺手就拿起酒壶,给她也倒了一杯。 只是没想到会酿成大错。 因此即便是娶了她,他也与闻家势如水火,成婚后连回门也未行。 可说到底,她也确实无辜。 ‘与君成婚,亦或非其所愿......君待她之态,便是众人之待。’ 他回想着姜娩信中的这句话...... 闻浅见他还没走,又开口说:“今日多谢世子搭救,往后我定不再给世子添麻烦。” 李知景轻嗯一声,转身走到门口时,又与墨萍低声交代了几句话。 墨萍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朝着闻浅看过去。 第8章 咬她咬过的地方,心痒痒 待他走后,闻浅忍不住问:“世子同你说了什么?” 墨萍掩不住兴奋道:“世子说,往后都与世子妃一同用膳!” 闻浅微怔,眼中浮现一丝诧异。 自她与李知景成婚以来,他从未待她以温情,莫说同桌用膳,平日连言语都极少。 她心知他对姜府二小姐情深意重,便从不打扰,任由他整日往姜府跑。 今日他前来搭救已是意外,没想到日后还能一同用膳。 虽不解缘由,但她心里终归是高兴的。 墨萍见她出神,开口道:“今日天色不佳,奴婢去取些药膏,小姐好早些歇息,明日又能见到世子了。” 墨萍服侍她多年,很是希望她好。 闻浅微笑点了点头,抬眸望向窗外,竹影微微摇晃,虫鸣声也渐渐稀疏,隐入风中。 此时的姜府,也是一片寂静。 姜娩正端坐于房中,灯影将她的面庞照得分明。 她提笔思忖,在纸上写下了大大的三个字——“封聿(yù)关”。 前世此战告败,皇上判父亲以无能之罪,加以流放,从此姜府便一蹶不振。 算日子,等到姜漓成婚后,皇上便会给父亲颁旨领兵。 届时定要想法阻止,此乃第一要紧之事,不可忘了。 她又提笔写下了两个字——“宁祉”。 若没记错,再过几日,皇后会设宴,顺便物色太子妃人选。 前世她便因有婚约在身而推辞入宫,这一次,她说什么也要去。 从前对宁祉的亏欠,若不弥补,始终心头难安。 接着她垂目凝神,打算写下“萧珩之”三个字。 可刚写下一个“萧”,她就冒出一股火气。 思前想后,要说她对不起萧珩之的,无非就只有那一件事!他至于让她付出那么大代价吗? 只怕前世在她死后,他也不会善待昱儿。 姜娩越想越气,盯着眼前的宣纸看了许久,索性揉成团扔到一边。 转头上褟,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 夜半时,远处雷声隐隐滚动。 姜娩侧躺在床榻上,眉心微蹙。 这是她重生以后,第一次梦到萧珩之,不,应该说是梦到摄政王。 她看着他在大牢里,拿着铁钩刺入不知何人的后脊梁,玩味般地在地上拖行,将人折磨死了又大卸八块,丢进狗笼。 他满手是血,眼里尽覆杀戮,白皙的指节宛如枯骨,勾勾手就掠夺生杀。 但他觉得不够。 一个接一个尸体倒下,萧珩之始终没有停手,似是杀戮填不满心中的空虚。 姜娩看得出来,他不开心,甚至连半分愉悦也不曾有。 满地鲜血与残肢交织,而他站立其中,面无表情,目光幽暗。 接着他好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动了动嘴角,抬起一个毛骨悚然的笑意。 姜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角落里闪出一道瘦小的身影。 是昱儿,他站在暗影中,浑身颤抖,满脸惊恐。 萧珩之手握铁钩,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姜娩心中猛然一震,疯狂朝他扑去,却落了个空。 一声滚雷闷响,天空炸裂。 “不要!” 她撕心裂肺地喊出声,声音淹没在雷鸣中。 姜娩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起伏,方才的画面仍旧在眼前挥之不去。 过了许久,才艰难地坐起身,只觉口干舌燥。 “丛霜。” 她轻声唤着。 无人回应。 这才恍然记起,姜府不似皇宫,侍女是无需整夜候着的。 外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大雨,雨声敲打着窗棂。 姜娩起身披了一件薄纱,打开窗,冰凉的空气让她头脑清醒了些,方才的梦,也被这雨夜稍稍冲淡。 正想再重新入睡时,忽然瞥见廊道那头的甬道,透过雨幕,隐隐能看见萧珩之的屋子。 她心里顿时烦闷,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透不过气。 “不行,不能再这样拖着。” 萧珩之是横亘在她心头的毒刺,一日不拔,怕是此后每夜都不得安眠。 不如趁着他此时没有防备,一了百了。 姜娩悄无声息地循着廊道走去,袖中不知何时藏了一把匕首。 夜雨如注,将她的脚步掩盖得极为干净。 她蹑手蹑脚将门开了个缝,行至床边,见那人睡得正香。 如此雨夜,即便弄出动静也无人知晓。 姜娩前世不是没有杀过人,那个倒霉的女史,奉皇后之命整日与她作对。 只可惜一朝犯错,被她抓着把柄。 她亲自行罚,任凭女史求饶她也未生怜悯,利刃从喉间划过,染了她一手的血。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杀人,整个头皮都是麻的,心跳快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全身紧绷,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抖得难以自控,可她不敢露怯,生怕叫人看出来。 自那以后,后宫便知她是个不好惹的,不敢随意苛待。 要说她前世受过最大的屈辱,不是在后宫被践踏,也不是攀附宁祉时遭受旁人的冷眼。 她最屈辱的,是不着寸缕地在萧珩之身前讨好他...... 姜娩回神,捏紧匕首,看了看眼前的萧珩之,仍旧熟睡。 她一咬牙,凌厉寒光闪过,举起匕首狠狠刺下。 然而落刀至半空,却被一双大手紧紧钳住了手腕。 “什么人?!” 萧珩之大喝一声。 姜娩见势不妙,想抽出手却发现如被钳死,根本挣脱不开。 情急之下,索性冲他手臂上狠咬了一口,趁他略微松懈,仓皇逃出。 这萧珩之,怎如此敏锐?! 她匆忙跑回去,靠着门板直喘气,幸好他没有往外追,刚刚那一瞬,竟让她生出行刺摄政王的错觉。 姜娩将刀子甩开,生出一阵后怕,不知方才他可有看清她的脸…… 屋内萧珩之看着她落跑的身影,不怒反笑。 其实从她进屋时,他便醒了。 他猜到姜娩想做什么,但他好奇,她到底敢不敢杀人,索性装睡看她的反应。 不过如此看来,她是真敢,这股狠劲儿确实比从前强多了。 他摩挲着小臂被她咬过的地方,目光微暗,嘴角微扬。 一排浅浅的齿痕,像是被小猫轻磕了两下,若非见她被吓着了,他才不会松手。 不知为何,萧珩之生出一种冲动,突然对准那齿痕,又咬了下去,微微眯眼,直至咬出血腥味才松开。 …… 第9章 结痂的伤口又开始冒血 次日一早,姜娩顶着两个黑眼圈打开门,疲惫尽显。 下人正清扫着昨夜的积水和落叶,雨水的气息还未散去。 萧珩之见到她,如往常一样行礼问安。 姜娩清了清嗓子,心里还记挂着昨晚的事,略显尴尬地招呼他过来:“昨夜……你,你睡得可好?” 萧珩之佯装天真地回答:“谢二小姐关心,昨夜我服了药后睡得很沉。” 说完又顿了顿,“只是……做了个噩梦。” 姜娩心里一紧,试探道:“什么噩梦?” 他浅笑:“梦到一女鬼与我纠缠,说要取我性命。” 姜娩心里咯噔一下,但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觉得他或许真以为那是梦。 她尴尬地转过身,揉了揉昨夜被他捏过的手腕,到现在还痛。 她都不敢想,要是捏在她脖子上,会是个什么下场。 姜娩下意识摸了摸脖颈。 萧珩之见她手腕的红痕,微微凝眉。他如今下的力道已经变得很轻了啊……怎还是留印了。 姜娩没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摆摆手:“你接着去忙吧,别忘了我给你说的事。” “什么事?” 姜娩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让你跟父亲说不想娶我的事啊。” 她话音刚落,就见徐嬷嬷带着几个丫鬟远远过来,朝她行礼。 “二小姐,这是府里新进的丫鬟,老爷说萧珩之往后是要做姑爷的人了,这屋子该换个大些的,顺便挑了两个丫鬟给他使唤。” 说着,两名丫鬟齐齐上前行礼。 “婢子蕊兰见过二小姐,萧公子。” “婢子蕊菊见过二小姐,萧公子。” 两人异口同声。 姜娩扶额,心中暗自懊恼,都怪她演得太过了,说什么已与他做成了熟饭,如今真是越来越难收场。 “有劳徐嬷嬷了。” 她撇撇嘴,语带讽刺:“你还真好意思要?真把自己当成姑爷了?” 她说完,冷冷地瞥了一眼萧珩之,转身离去。几人有些尴尬,萧珩之便也低着头走开。 待他走后,蕊兰凑过来,开口问:“嬷嬷,二小姐对萧公子的态度,一直如此吗?” 徐嬷嬷摇了摇头,低声回答:“原先不是的,最近不知是怎么了......” 蕊兰眼睛一亮,看着萧珩之背影,心不禁有些痒痒的。 ...... 到午膳时,内堂摆好了净手的帕子。 姜娩一个人坐着擦手,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屋里的装潢。 前世不懂,此时看着贵气的摆设,方感受到姜家战功之威,竟得赐这许多珍宝。 怕就是因此,皇上才会让父亲去身赴封聿关险境。若胜,得解安国之危,若败,得去一功高盖主之臣。 “哎,当时怎就没意识到帝王之策……” 万姨娘进来时,正见姜娩凝眉叹气,一副历经沧桑的模样。 她笑意盈盈地问:“二姑娘,怎的就你一个人?萧珩之呢?都要成亲了,叫他也上桌吧,不必如此见外。” 姜娩抬眼,看她一脸眉飞色舞。 自从姜漓与侯府定亲后,万姨娘心情特别好,整日出去采买,恨不得全身都戴上金子,姜浔竟也由着她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姜府有几贯钱财似的。 姜娩撇撇嘴,回答:“往日他都在伙房与下人一同吃饭,想来是习惯了,就随他吧。” 姜浔恰巧进屋,听到她这话,开口道:“这像什么话?既要做我府上的女婿,怎可整日与下人扎堆?去把他叫过来。” 姜娩无奈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费口舌。 片刻后,膳房的最后一道菜刚摆上,萧珩之恰好进屋。 他衣衫简朴,若不是那张脸,还真是寒酸得让人难以入眼。 但万姨娘却乐得不行,萧珩之越上不了台面,她越高兴。 下人在姜娩旁边支了一椅子,带萧珩之坐下。 他落座时,衣角触碰到她的裙边。姜娩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默默往边上挪了挪。 小厮陆续将菜抬上桌。 坐在对面的万姨娘忽而开口:“原先没注意看,竟才发觉二姑娘与萧珩之,看着是如此登对!” 她说完,姜漓也附和着:“是啊,你二人今后的孩子,不知该有多好看!” 说完与万姨娘对视一眼,心想——好看有何用?将来不还是一乡野民妇,见着她了得行礼问安,即便给她提鞋,也得看她乐不乐意。 萧珩之客气地答:“大小姐谬赞了。” 姜娩侧目,贴过去小声道:“你回答个什么劲儿?听不出来她是在阴阳怪气吗?” 萧珩之俯身过去听她说话,面带微笑。 从旁人看去,只觉得二人甚是亲密。 接着姜娩坐直了身子,勾起笑说:“哪有大姐姐与谢侯郎君登对,你二人才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呢。” “二妹妹,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里有话啊?” 姜娩正想再挤兑她几句,被姜浔打断。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我有正事,都听着。” 姜浔端坐在主位,郑重开口道:“昨夜我请了先生看日子,下月初九,大吉大利,娩儿的婚事就定在那日。届时若有人问,就说是自幼定下的亲事,萧家蒙难才留他在姜府。这样名正言顺,也好交代。如何?” 姜浔说完后,桌上一阵沉默,都在看姜娩的反应。 她不动声色地踢了一脚身旁的萧珩之,示意让他开口回绝了,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随后她扭过脸,朝他腿上的伤口掐了一把。 萧珩之轻呲牙,瞥了一眼她气鼓鼓的表情,心里顿时觉得好笑,似有几分趣味。 他逗她,怒嘴做了个“什么”的嘴型。 姜娩单手扶额掩面,咬着牙又狠狠掐了他一下,这下是用了大劲。 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被她给拧出血来。 萧珩之见她恼怒的模样,轻啧一声,摸了摸鼻尖。 让他拒了亲事,是绝无可能。可看姜娩气得直咬牙,他又没办法。 罢了,给她顺顺毛。 他轻咳一声:“姜叔叔,大小姐与侯府的婚事应当更要紧,若二小姐与我先成婚,侯府难免心生嫌隙。我与二小姐已水到渠成,不急于一时,还是改期为好。” 这一番话,给姜娩听得一愣一愣。 让他回绝,不是让他改期! 第10章 该不会是私通被撞破了? 姜娩一脸诧异地盯着他,然而这人已经在端起杯子饮茶了。 姜浔认真思索他这话,觉得不无道理。 片刻后,捻须道:“也好,既是我们改亲在先,这礼数就需得更周全些。难得你如此大度,那就等漓儿出嫁之后,再商定你与娩儿的婚事。” 姜浔又问:“娩儿,你有何意见?” 姜娩脸色忽红忽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姜漓打着趣开口:“父亲快别问了,看二妹妹,都害羞得说不出话来了。” 萧珩之也笑着看她,贴心地往她碗里夹了一颗红枣。 如此自得的模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二人有多亲呢。 姜娩瞪他一眼,将那颗红枣又夹回他碗里,顺便抬起脚狠狠踩在他脚背上。 而萧珩之面色从容,丝毫不动。 只转头看着她,压低声音说:“脚上没伤,二小姐还是掐我的腿更能解气。” “有病。” 姜娩白了他一眼,心想,疯子就是疯子,此时就已经初现端倪了。 这一顿饭,她吃得如坐针毡,火气直蹿。 出了内堂后,快步追上萧珩之,一把将他拦住。 “萧珩之!你为何不按我说的去做?为何不顺势拒了这亲事?” 萧珩之面露难色道:“二小姐,我如何敢当着众人驳了姜叔叔的话?方才将婚期后延,已是尽力了。” 他的确尽力了,婚期后延,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 姜娩气得一时说不出话。 罢了,此时的萧珩之又窝囊又软弱,能指望他做什么? 还是得靠自己开口。 姜娩转身朝着主厅走去,见姜浔在喝茶休憩。 她正要进屋,听到里头传来声音:“你改日派人去明溪山,把那处宅子整理一番,等娩儿成婚后,若是想搬出去,就去那里吧。她母亲曾说,她要是想嫁个普通人家,就在那里安居一生,免去家宅是非,也算清闲……没想到还真被她说中了。” “但是老爷,那宅子里的东西,可要腾挪了?” 姜浔沉默了一下,又说:“留着吧,都是她母亲喜欢的。” ...... 姜娩顿了脚步,一时踌躇,心乱如麻。 明溪山,是父亲与母亲相识的地方。他虽偏宠妾室,可与母亲也不是没有过浓情蜜意的时候。 情意浓厚时,每年都会带母亲去明溪山避暑,时日久了,便在那里置办了一座宅子。 母亲走后,他就没有再去过。 原以为父亲已经忘了...... 姜娩靠着墙,望着天空。 当初是她口口声声非要嫁给萧珩之,死了也要给他守寡,如今父亲已经认真铺排此事。 若她此时又说反悔,怕是会觉得她太过胡闹。 “哎……” 姜娩叹了口气,还是得另想法子。 庭院中,蕊兰拿着长嘴壶浇花,见姜娩一个人站在门口。 她开口问旁边的丫鬟:“哎,二小姐怎一个人在此唉声叹气?萧公子呢?” “兴许是用膳过后,回房歇息了吧。” 她眼珠一转,心生窃喜,放下水壶,摘了几枝花。 一旁的蕊菊疑惑,问:“你摘花做什么?” 她笑着答:“萧公子才刚换屋子,空荡荡的,自然是要些点缀才好看。” 说罢,她提着花枝,快步走向萧珩之的屋子。 打开门进屋,四处打量,却未见人影。 “奇怪……人呢?” 正疑惑时,她透过院廊,瞧着前院有个公子正从门口进来,一众下人纷纷带着笑意跑过去迎。 她也往前走去,躲在廊柱子后,听下人纷纷喊着“李世子”。 正门处,李知景步履轻快,看得出心情十分好,大方地从袖中取出一袋银子,分发给大家,笑容满面地与人打趣。 然而,刚踏出几步,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他脚步一顿,见来人,笑容立马沉下:“萧珩之,你拦我作甚?” “世子可是来找二小姐的?” “是又如何?” “世子毕竟是外男,如此随意见女眷,怕是不妥。” 李知景轻呵一声:“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规矩了?今日我心情好,不与你计较,让开。”他毫不客气。 然而萧珩之纹丝不动地回答:“二小姐已与我有婚约,你若有事,回去找你自己的夫人,莫来扰她清净。” 李知景捏紧了拳头,往日见着他都畏畏缩缩的萧珩之,何时敢这样顶撞他? 莫不是仗着与二妹妹的婚约,有了胆气? 想到这里他愈发恼火,再好心情都烟消云散,大吼一声:“滚开!” 萧珩之见他恼怒的样子,轻啧一声:“你以后去沙场,也靠怒吼吓跑敌人吗?” 他是真的很难想象,这个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以后会做镇国将军。 不过他也很庆幸当初留了他一命,否则他还真不知该将昱儿托付给谁。 李知景看着他轻蔑的表情,猛地将他一推:“胡说八道,一边儿去!” 萧珩之一个没注意,被他溜了过去。 他摇摇头,面色依旧,不见恼怒也没有再追上去。 他知道姜娩对李知景没有情意,前世那样落魄时,宁可来找他都不找李知景,这就足以见得。 他只是有些不爽,李知景与姜娩的关系,太亲密了。 萧珩之偏头盯了一眼廊柱,轻唤:“去平南侯府,将世子妃请过来,顺便让她带一身世子的衣裳。” 蕊兰心头一惊,没想到他早已发现自己,连忙应声跑开。 平南侯府离得不远,乘坐马车最多也就一炷香。 闻浅很快便赶了过来。 她极少以世子妃的身份露面,也从未来过姜府,因此十分谨慎地跟门口小厮表明身份,甚至在心里盘算若是不信,她该如何解释。 幸好姜府小厮因李知景常来,自然也是知晓她的。 小厮客气地将她引到茶室:“世子妃稍坐片刻,小的这就去通传。” 墨萍待小厮走后,站在一旁,低声询问:“世子妃,方才传话那丫鬟都没说清楚是何事,就说要带世子的衣裳,你说,世子该不会是与姜府二小姐私通被撞破了,要你来提人吧?” 她说着倒吸一口凉气,捂嘴惊讶:“该不会他们早就……!” 闻浅戳了戳她的头,嗔怒道:“你呀,莫不是以为,谁家都像闻家那样乌烟瘴气吗?” 墨萍嘟囔着:“我这不是瞎猜嘛,世子如此钟情姜二小姐,也是有可能的......” 闻浅瞥了一眼锦布中的衣裳,微微摇头:“话虽如此,但世子他......是个守礼的人。” 她想起那次二人同时中了春绯散,李知景待她的方式,十分生疏,无从下手,显然不是久经风月之人。 正当她沉思时,院中下人忽然齐齐向一个方向行礼——“见过二小姐。” 闻浅顺势望去,只见一妙龄女子绕过回廊,缓步走向后院。 身姿娉婷,轻纱罗衣随步履微拂,一条缠金银丝的细腰带,将那纤腰勾勒得若盈盈一握,薄纱半掩,露出一截皓腕与如凝脂般的肌肤。 未看清容貌,但依稀能辨是一张明媚的脸。 虽艳丽,却无一丝媚俗之感,反而透着几分凌厉与自信。 这些都是她不曾有的...... 原来李知景喜欢的女子,是这般的。 闻浅收回视线,恹恹盯着手里的衣裳。 墨萍看出了她的心思,也不知说什么,只跪在一旁,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闻浅知她在安抚,抬起头笑了笑:“我没事,如此明媚的女子,任谁都会心生向往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内院一阵喧嚣。 接着一声大吼。 “萧珩之!我杀了你!” 闻浅心下一惊,慌忙站起来。 墨萍惊呼:“世子妃!这是世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