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一心入青楼,重生后我不劝了》 第1章 姐妹重生 林曼月非常确定自己重生在了十六岁。 因为她耳边还传来她小妹妹说想做江南名妓的余音。 娇娇酥酥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完全不顾家人如锅底般黑的脸—— “我要做就做那妓女,我就算做不上头牌,可我也生得这般美貌,会些淫诗艳曲,擅长以色侍人。寻常些恩客,收钱办事。清秀公子,多卖些力。若我遇上心动的人,就不收银子,只取他那一样身外物。我是绝口不提沦落青楼的原因,只道天生浪荡,爱过很多人。遇上些名人骚客为我填诗作赋,到时候也会在史书上留下一段佳话……” “……闭嘴!”见林皎月还在不断输出,林本孝忍不住呵道。 和上一世一样,林本孝站起来被气得发抖,孔温不停安抚他:“老爷别生气,皎皎还小呢……” 林本孝是从寒门底层考上来的,自幼丧父丧母,是他恩师一手提拔又把女儿嫁给了他。 最后也不负岳父所望,现任从一品太子太傅一职。 是以两人之间感情很好,上无公婆,下无妾室。 共孕育三女一子。 而嫡幼女林皎月自幼聪慧,三岁成诗,六岁才女名声传遍天下。 什么《春晓》、《静夜思》、《望庐山瀑布》家喻户晓。 林曼月看着这熟悉的一幕,突然发现旁边传来恨意强烈的眼神。 是她的孪生妹妹林丽月,两人长得很像,细看却也能发现不一样的地方。 林曼月眼尾有颗小痣,称得她面容姣好。而林丽月要高些出挑一些,人群里非常出众。 林丽月天生有眼疾,视力不好,只看得见面前离的近的人和物。 认识她的人都还庆幸她是官家女儿,要是平民百姓,长得又这么漂亮,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那强烈的恨意就是用她那双低垂的眼里看出来的。 察觉到林曼月看自己,林丽月转头,短短几秒的心理感应,两人都明白对方也重生了。 上一世,不知道自己的幼妹抽什么风,空有才女名声,非常去江南做什么名妓。 令人一片哗然。 最后爹被皇上斥责辞官,家里一贫如洗,娘郁郁而终。 临死还在念叨林皎月。 爹最后也服药自尽。 小弟林正育染了风寒,没钱请大夫,找林皎月借钱,她却把两人绑在青楼里。 她说着什么她俩听不懂的话,说什么古代人就是迂腐,与其出生做什么正经家的小姐,还不如投胎在青楼头牌的肚子里,这样自己还要漂亮些。 然后一把火点燃了房间,对着下方的池塘一跃而下逃生,说这样自己死里逃生全家死完的悲惨的身世会让自己更加出名。 而两人被活生生的烧死在了房间里面。 林曼月简直想破口大骂。 这什么神经病。 而自己的父母偏心林皎月偏心得紧,又是当家的人,自然不会作出什么沉塘的事来,是以林皎月的行为越来越离谱。 而林丽月显然更忍不住,“唰”的一下站起来,清丽的容貌紧蹙着眉,眼神依旧没有聚焦,却生气得很:“去去去,让她去,她爱当就当,不知羞耻的东西!” 孔温一愣,皱眉道:“你一个当姐姐的,怎么能让妹妹去做这个呢,皎皎还小,她还不知道那……那种东西是做什么的呢……” 林丽月不敢顶嘴,嘟囔着坐了回去,嘴里嘀嘀咕咕:“她明明就知道,她自己都说要自己天生浪荡了……” 孔温一向偏心幼子幼女,现在火力明显对准了林丽月。 “你是姐姐,皎皎心思单纯,你居然如此恶毒!就罚你去祠堂跪三天,时间不到不准出来!” 林丽月气得脸颊涨红,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十分明白母亲更心疼小的,可经历了一辈子难免还是有点失望。 林曼月上辈子就察觉出了母亲的偏心,轻轻叹了一口气。 缓缓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又挺直背脊,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淡然:“小妹一介闺阁女子,怎么会知道这么些下三滥的话,一定是有人在身边日日撺掇挑拨,坏了小妹名声,万一连累了父亲仕途,咱们全家,不!不止我们家,连带外祖家都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还请母亲严查。” 上一世母亲直说林皎月年纪小,都不知道青楼是个什么地方。哄得林本孝不忍责骂,两人又单独带林皎月出门踏青,说要见见世面。 留得他们两姐妹带着乳母照看一岁的林正育,却还是染了风寒发起了高烧,回来被关了祠堂好一顿怒骂。 现在不仅把利害关系都说了出来,还连带了外祖家,早知道林本孝是绝不会让人说岳父家不是的。 闻言,半晌没有说话的林本孝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是恩师的独女,又是老来女,对于一些龌龊手段自然不了解,想到这里也不忍苛责。 孔温皱眉,还想说着什么就被林本孝打断:“今天太子和二殿下来了咱们府里,实在见不得内宅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眼睛看着林皎月,到底还是不忍心:“皎皎,你就先在自己院里好好静静心,等贵人走了,再住到你大姐姐院里,你身边一干丫鬟奴仆通通打发到庄子上去,找到罪魁祸首直接打死!” 林皎月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她苦心和她丫鬟打好关系这么久,怎么会……就被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那她以后可怎么办。 而她一旁的丫鬟红蕊不停的跪下来磕头:“老爷太太饶命,奴婢实在没有教过小姐这些……老爷太太饶命啊……” 说罢,还不忘停下来恶狠狠瞪林曼月。 在小姐身边伺候是多么风光的事情,尤其像她这种贴身伺候的一等丫鬟,被其他下人称为二小姐,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将来说不定还可以被姑爷收为通房做主子,要是被发卖…… 红蕊不禁打了一哆嗦,像她这种在府里娇养的,出去干活被晒给晒丑不说,将来被随意配个下人小厮,这辈子都完了啊。 想到这里,眼泪夺眶而出,死死拉住林皎月的衣袖:“姑娘,您救救奴婢吧……都是……都是大姑娘胡乱揣测的,咱们对您都是死心塌地啊……” 林皎月也反应过来了,站起来指着林曼月厉声呵斥:“你胡说什么!用子虚乌有的事情就想遣走我身边人?!林曼月!你好恶毒的心肠啊……” 孔温上前心疼的搂住林皎月,轻轻抚着她的背,转头对丫鬟吩咐:“快去给三小姐熬安神汤来!……别气别气,我的心肝儿……” 第2章 自私的阴谋 林曼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重心开始放在左腿上,忍着酸痛的麻意继续跪着。 她到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如此偏心林皎月,偏心到无论她做了多么荒唐的事情她都护着她。 林曼月倔强的抬起头,头上的轻蝶流银簪轻轻起伏。 她一向打扮清雅温柔,不仅不显她普通,反而多添了一丝出尘的气质。 “子虚乌有?那小妹……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不是丫头婆子?那是谁?该不会是有什么外男吧?父亲母亲,你们可要好好管管……” 林曼月转了转眼珠,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用手捂住嘴,看上去还真像个被吓破了胆子的小姑娘。 见她害怕的颤抖,就算说林曼月这话说的再过分,林本孝也不好过于责怪她,反而怒气冲冲的向林皎月吼道:“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孔温被他吼得吓了一跳,不满的皱眉回怼过去:“你那么大声做什么?!没看见皎皎脸都气红了吗?我看你是一点儿也不心疼我们母女俩,要知道你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我就不嫁给你了……” 说罢,便用帕子遮住脸背过身去。 面对孔温这样说,林本孝再大的火气也压了下去,只能软着声音:“好好好,都听你的,只是她屋里的丫鬟婆子尽数罚俸半年,都是她们的错,你别这样……让孩子们看见了不好。” 林曼月看了林丽月一眼,看出了对方眼里的不解。 自己也是如此,都是同一个爹娘,为什么这么偏心林皎月。 林本孝环视了一圈,发现气氛的确有点尴尬,于是轻咳了两声:“你们都出去吧,今日就不必去上女学了,各自回房里好好静静心。” 林曼月忍着腿酸痛艰难的站起来,林丽月上前扶住她,两人行礼后便离开了。 上一世两人面对林皎月说想做江南名妓那是极力劝阻,结果说不爱弟妹,被罚抄女则十遍。 这一世,两人不约而同的不想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她们倒想看看父母会对林皎月纵容到何种地步。 之后两日,林曼月日日在屋里练掌中舞。 上一世因为林皎月的荒唐,她和林丽月就算再优秀也冒不了尖。 而林曼月身段纤细柔美,气质柔和温婉,是最适合跳掌中舞的人。 藕莲看着林曼月这两日节食减肥,拿着鱼粥心疼的劝道:“姑娘还是好歹进些吧,离太后的寿宴还有一个月呢,姑娘别累坏了身子。” 林曼月看着藕莲,当日父亲丢了官职,一干丫鬟奴仆全部发卖,自己最后也没见藕莲一面,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到底是连累了她,林曼月轻轻叹了一口气,用葱白似的指尖替她挽上垂下的头发:“你一心向着我,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寻个好姻缘。” 藕莲羞红了脸,跺跺脚,嘟囔道:“姑娘说什么呀,人家好心劝姑娘用膳,姑娘反倒过来笑话我。” 就当两主仆说笑的时候,孔温身边的方嬷嬷走了进来。 她向来随和,就算主君主母偏心林皎月,好歹这个府里都是嫡出子女,倒也不会找茬。 方嬷嬷掀起帘子,慈祥的笑道:“大姐儿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让老奴猜猜,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咱们一家要出去踏青的事了?” 林曼月一愣,上辈子孔温为林皎月开脱,就是两人带林皎月一人出门踏青。 没想到这一世,好歹自己的劝说起了呈效,没有单独带着林皎月一人。 毕竟上一世,他们出门踏青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佛学大家金雁竟然破格收她为门外弟子。 是以在林皎月抗旨拒婚的时候,流言满天飞,金雁带着佛门子弟替她周旋,说她有多聪慧善良。 而本朝礼重僧人,此举替她挽回了不少名声。 她倒是想看看,一心想做妓女的林皎月是怎么得到佛门僧人的认可的。 第3章 身世的秘密 钟国寺山下—— 林家一行人下了马车。 孔温慈爱的替林皎月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吩咐道:“咱们皎皎是大姑娘了,听说这钟国寺的香特别灵,咱们都替皎皎求个好姻缘,知道没?” 林本孝掩饰的轻咳一声:“不止是皎皎,咱们曼儿和丽儿比她还大一岁呢。” 孔温皱眉暼了两个女儿一眼:“那怎么能一样,她可是皎皎,又聪明又漂亮,是有福之人。” 林曼月实在听烦了,边点头边往前走:“是了,小妹聪明漂亮,也不知道像谁……” 本来无关紧要的一句话,孔温却彻底炸了毛,她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面容扭曲,几乎是怒吼道:“你个小畜生说什么?!皎皎的身世也是你能置喙的?!你个没有良心的兔崽子,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林曼月回头,看到几乎崩溃的母亲,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戳到了她的肺管子,沉默的视线往林皎月和父母的脸上去看。 林皎月被她看的心底发毛,扑到孔温怀里:“母亲,我害怕……” 以前也没怎么注意,原来林皎月长得和父母一点儿也不像。 林本孝和孔温都貌不出众,都属于气质上乘的人,而林皎月恰恰相反,浑身上下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她那七分妩媚娇气的脸。 结合孔温的反应来说……林皎月还真不是他两亲生的…… 可为什么偏心几乎到了溺爱的程度。 林本孝看到对峙的三母女,连忙上前打圆场:“曼儿不是这个意思,别闹了,后面还有几辆马车就要来了,被人看见了不好。” 孔温这才收回要杀人的视线,拉住林皎月就往前走,还恶狠狠的撞了林曼月的胳膊一下,小心警告道:“别以为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就了不起,下人的种就是天生低贱!” “……”林曼月揉了揉被撞疼得肩膀没有说话。 离她最近的藕莲也听到了,心疼的摸着她的胳膊,小心嘀咕:“……这么这样啊。” 林丽月复杂的和林曼月对视一眼,两人都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 看来林皎月的身世的确有猫腻。 林本孝还想维护好表面的母慈子孝,不在意的摆摆手:“皎皎聪明伶俐,将来是咱们全家的希望,你们不让着点儿就算了,何必起争执?罢了罢了,回头你和皎皎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道歉……林曼月皱眉,休想,就算不是为了自己。 为了大孟的黎明百姓和龙煜,林皎月也不能留。 . 林皎月和孔温上完香后就出来了。 林皎月环视一周,装作委屈的模样:“大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都是我不好,我去和她下跪道歉,都是我的不是,她才嫉妒母亲对我这么好。” 孔温心疼的把她搂在怀里:“我可怜的儿,将来林家都是你的,你别在意那下人坯子的话。” 林皎月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真的吗母亲……皎皎就知道母亲最喜欢皎皎了,那母亲……皎皎可不可以自己去逛逛啊,一会儿就回来。” 孔温慈爱的看着她:“去吧,真好,咱们皎皎也长大了……” 看着林皎月走远的背影,孔温十分庆幸当年自己的举动。 当年她与武安侯世子青梅竹马,互生情谊。结果父亲不同意,执意要把她嫁给林本孝。 本来生了林曼月和林丽月之后又怀上了孩子。 没想到世子上了战场,居然战败身亡了。 而其中一个军妓活了下来,偷偷找到武安侯府,说自己怀了世子的孩子。 武安侯府誓死不认,还想把这个丫头活生生的打死。 幸好她在武安侯府的下人有眼线,这才救了那个军妓一命。 那个军妓拿出世子的随身物品,还说了一些特征,认定了这个孩子就是世子的骨血。 军妓还羞涩的说世子十分青睐自己,是因为自己和他的心上人长得很像。 孔温看着她,觉得这张脸还真和自己有着七八分相似,就连方嬷嬷也惊奇:“怪不得世子会宠幸一个军妓,原来是和太太有几分相似。哎……世子爷也太痴情了……” 孔温顿时心跳如雷,当下感动不已,好像回到了当年和世子在一起的时候。 当下就决定,无论付出咋样的代价,她一定要保护好世子唯一的骨血。 因为这是他们相爱的唯一证明。 而自己当时已经怀胎八月,正好两边都是一样大小的月份。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生下来把两个孩子换了,由那个军妓带着自己生的孩子去庄子上生活。 这样也是在自己手里,将来不会给林皎月带来一点儿风险。 她永远都是从一品太子太傅的嫡女。 孔温骄傲的看着林皎月的背影,叹道,她总算把这孩子养到了十三岁,对得起世子和自己的感情了。 也对得起林本孝,为他生儿育女。 对得起自己那个被送到庄子上的女儿,将来让她和心爱的人过普通的一生。 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自己…… 想到这里,她泪水涟涟。林本孝看出来了,心疼的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问道:“怎么了?” 孔温带着哭腔摇头:“没什么,只觉得看着皎皎太骄傲了……” 林本孝欣慰的笑:“是啊,皎皎永远都是咱们夫妻的骄傲。” 第4章 栽赃算计 林皎月愤愤的走着,她一直认为林曼月是个沉闷木讷的人,没想到这两天老是和自己作对。 呵,愚蠢的古代人,等着吧…… 她原本打算潜入金雁禅师的禅房,说自己脚扭伤了为了清白只能找个房间躲起来,等金雁一过来就说自己毁了清白只能去死了。 金雁师傅肯定相劝,等那个时候自己再表现大度,说一两句禅言,让金雁师傅对自己青睐有加。 最后再哭诉自己一个女儿家去他的房间名声都毁了,逼他收自己为弟子。 这样自己的名声又可以大噪了。 至于林曼月……到时候父亲母亲问自己怎么没回来,就把锅推到林曼月身上去。 说是她把自己关在了金雁师傅的房间里,想要毁了自己清白。 还好金雁师傅心怀慈悲没有对自己做什么,还看自己聪慧又可怜收了自己做徒弟。 这样林曼月不死也要扒掉皮。 想到这里林皎月向红蕊吩咐了几句就开始行动。 . 远处的林曼月看到她往僧人禅房走就明白了过来。 林丽月听的是又羞又恼,在旁边直跺脚:“太无耻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往全是男人的禅房走,她也不嫌害臊!” 林曼月眯起眼睛:“四处有僧人在巡逻,她想要走进去也难,恐怕是要爬墙,既然如此我们就帮帮她……” 想要出名,那自己就让她更加出名。 说罢,就往林丽月耳边交代了几句。 . 禅房外—— 林皎月带着红蕊两人躲躲藏藏到了墙下。 红蕊四处张望:“姑娘,正门口也有僧人,咱们进不去啊……” 林皎月环顾四周,最终眼神锁定在了上方,一咬牙:“我踩着你上去,你就偷偷找个地方躲起来,看到金雁师傅回来了就去找我母亲,说是林曼月把我骗走了,听到没有?!” 红蕊点点头,然后跪在地上,让林皎月踩着自己爬了上去。 墙头有很多碎砖瓦片,一不注意肯定会划伤自己的,因此她要格外小心。 林皎月小心翼翼的撑着墙体,就要快到墙头的时候听到一阵女音——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师傅们的禅房,随意逛逛就过来了,咦?那里好像有个人?” 林皎月心里一紧,暗道不好。 而红蕊本来就满头大汗撑不住,听见有人过来了,心里慌乱,直起身子就把林皎月往里面一推。 直听见里面“碰”的一声,林皎月重重的砸进了禅房的院子里面。 而红蕊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林曼月看见逃跑的红蕊,手指过去,高声道:“师傅快看,那人是谁,为何跑的如此慌乱?见人就躲,难道是贼人?” 小师傅回头,只看见一个背影在远处逃跑,看不清男女,只皱眉道:“姑娘快些回去吧,这里都是武僧,不会有事的,若损了姑娘名节就不好了,贫僧先告辞了。” 说罢,便往那个方向追去。 林曼月也赶紧回礼,恭敬道:“多谢师傅,我这就回去提醒我两个妹妹,免得她们乱跑。” . 而另一边—— 林丽月带着丫鬟芙蓉着急的跑到人群处。 她眼睛不好,跑得又快,跌倒了几次又跑起来,看起来好不可怜,声音还止不住的发抖:“快来人啊,快来人……” 本来人就多还算安静的众人目光都转向了林丽月。 她面容清丽娇美,现在头发也散落了一缕下来,看样子被吓得不轻。 孔温看到林丽月慌慌张张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此失态,没有规矩!” 又向旁边的夫人太太们解释道:“她不是我幼女,我小女儿长得漂亮,冰雪聪明,礼仪规矩又好,等下你们见到就知道了。” 林丽月没有理她,向一旁的主持行礼:“都是小女的不是,不过如此惊慌实在情有可原。刚才我在后山赏花,没想到遇到了贼人,怕是亡命之徒,抢了我一个荷包就往后山的禅房去了……” 此话一出,众人被吓了一跳,气氛瞬间慌乱起来。 林本孝连忙拉过林丽月,低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林丽月干脆跪在地上,举起三根手指向天发誓,言语恳切:“若女儿有半句谎话,苍天为见,不得好死!” 这是真的,上辈子被自己的妹妹烧死,最后带着恨意死去,的确不得好死。 孔温一听这话就立刻慌了起来,拉住林本孝的手:“这可怎么办啊?老爷,皎皎还没回来……” 林本孝皱眉,向旁边的奶嬷嬷吩咐道:“看好育哥儿。”又向一旁的主持问道,“在场僧人可有多少,能否一同前去?我再让随行的小厮去报官,想必不出一个时辰,衙门就会派人来了。咱们再一同把贼人抓住。” 住持理了理胡须,赞同道:“施主所言极是,不过咱们寺里大多都是武僧,众人不必惊慌,阿弥陀佛……想必不会有事。” 听见寺庙里都是武僧,众人的表情才稍微好点儿。 孔温着急得不行:“皎皎还没回来,老爷,咱们带着人去找皎皎吧……” 话还没说完,林曼月带着身后的两个人就回来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林丽月,明白她的计划也完成了。 林曼月身后的正是刚刚的那位僧人和红蕊。 因为是偷偷潜去林禅房的,红蕊的衣服偏灰色,是以众人逮住她时不知男女,为了让她老实点儿就狠狠踢了几脚。 直到把她翻过来才知道是个姑娘。 而林曼月又恰好“路过”认出了她,这才把她带回来。 “太太……”红蕊一身狼狈,头发散落在地上,脸上还带着鞋底印,左脸乌青了起来,肿得不成样子。 简直没眼看。 在场的几位夫人太太都拿帕子捂了捂嘴,皱着眉把头转过去。 她过来抱住孔温的脚,呜呜的直哭:“太太……太太,姑娘、姑娘她……” 孔温刚想一脚把她踢开,就听见了林皎月的消息,也顾不得她身上有多脏,伸手抓住她,力道大的惊人,厉声问道:“皎皎?皎皎呢?你快说啊!” 红蕊只觉得手腕痛的厉害,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刚刚就被一顿揍,现在又被丢在了这么多人的面前,只记得林皎月交代的话。 于是她委屈的看向林曼月,伸出食指指向她:“是她……是她把我们姑娘骗进了金雁师傅的禅房,说要毁了姑娘的清白,奴婢好不容易才跑来给太太禀告的……求太太为我们姑娘做主啊……” 说罢就呜呜的哭,说的煞有其事的样子。 四周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嫡亲姐姐居然把妹妹关进了男人的房里,简直不是东西!” “……对呀,我看这林大小姐一脸温柔亲和的样子,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人……” …… 孔温走向前去,怒气冲冲的骂道:“不知高低贵贱的东西!”说罢,伸手就要给林曼月一个巴掌。 第5章 金燕禅师 谁料林曼月速度比她还快,转身躲开这巴掌,一脚踢翻了红蕊,正言道:“我好好一个姑娘家的名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可负责?刚刚我不过恰好路过,在场的这位师傅可以给我作证!你为何攀咬我?” 刚刚与林曼月交谈的僧人向众人行礼,皱眉道:“这位姑娘所言极是,她刚误闯了禅房境内,小僧把她劝了回去。谁知施主你倒是鬼鬼祟祟看见人就跑。为何还要污蔑这位姑娘。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不认识众人,也没必要撒谎。” 最后一句话大家都听进去了,都是第一次见面,何况是出家人。没有必要帮着林曼月撒谎。 孔温气急败坏,厉声道:“她既说是你,就和你脱不了干系,给我跪下!” 林曼月麻溜的跪下去,又磕了一个头,一言不发。 她生的端庄,自带女子独特的温婉气质。白皙秀丽,一头乌黑的青丝,朱唇不点及红,我见犹怜,身段纤细柔美,给人一种温柔如玉的感觉。 几位夫人太太看见这一幕窃窃私语。 为首的马夫人小声嘀咕:“怎么她就关心她那个幺女,刚刚大姑娘也没有回来,她连问都没有问一句,现在又让人家跪下。这做母亲的心肠可真硬啊……” 孔温恶狠狠的瞪向她们。 一个林曼月算什么,他们整个林家都比不上皎皎一个人。 . 而林丽月知道现在该她说话了,于是对着红蕊循循善诱—— “红蕊,你不要紧张,这寺庙里面有贼人,说不定是有人男扮女装让你认错了呢,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有贼人把你们家姑娘骗走了?” 红蕊本就在刚刚那位僧人的质疑声中不敢说话,这下好像溺死的人抓住了浮木一样,连连点头。 “是是,二姑娘说的是,刚才太慌乱了,那贼人身上穿的是和大姑娘一样的青色衣裳,脸又有些相似,这才认错了。现在想来……那人绝对不是大姑娘!” 说道这里,又连连向林曼月磕头:“都是奴婢的错,还请大姑娘大人有大量……” 林曼月转眼看向她,红蕊上辈子一直都是林皎月的心腹,就连最后去了青楼也陪在身边。 她俩是喝了红蕊递过来的茶水才昏迷被绑起来的。 她从头到尾都参与了进去,不是什么好人。 想到这里,林曼月压下眼底强烈的恨意,温柔的开口:“……没关系,我不重要,重要的是皎皎。你说她被关在金雁禅师的房间里面了?那怎么得了……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林皎月,从一品太子太傅嫡幼女,天之骄女,她是我妹妹啊……” 林本孝听的眼皮直跳:“你给我闭嘴!” 红蕊暗道不好,却也无法反驳,只能焦急的看向孔温。 听到这里,孔温谁也顾不上了,狠狠的剜了林曼月一眼,就连忙带着随行的家丁往后山赶去。 林本孝连忙跟上。 众人见这样,也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后山去了。 几个夫人太太还在看笑话:“啧啧,经过此事,我看哪家好人家会要这个林皎皎。” “谁说不是呢……” . 金雁禅师房—— 刚刚林皎月从墙上直接摔了进来,身上还被划伤了不少。 背上、手臂上全是被碎石划出的血痕。 头发也被刮扯得凌乱。 林皎月咬咬牙,往中间的正房走去。 她用手推开门,发现里面并没有人,只有一股檀香的香味和还在桌子上面的书籍。 林皎月往前走了几步,惊醒了床上的人:“谁?” 那人起身,声音清冷,林皎月看他一副僧人打扮,就知道他是金雁禅师了。 看着对方一副警惕的样子,林皎月对自己的样貌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她眨眨眼睛,试图挤出几滴眼泪,整个身体颤抖着:“……还请禅师救命。” 然后跪了下去。 金雁一脸莫名其妙,规矩森严的寺庙,好端端的怎么来了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怕不是哪里来的疯子…… 林皎月抬起头来,露出了长得妖媚的脸,然后金雁却一脸的淡然。 林皎月暗暗骂道,虽说是出家人,好歹都是男人,真是一块死木头。 她娇声着嗓音说道:“……禅师,我大姐她妒忌我,决心毁了禅师和我的清誉,把我关了进来,我誓死不从,她就痛打我一顿,还望禅师给我一个了断吧……” 说罢,起身就往柱子上撞去。 金雁吓了一跳,连忙用一旁的棍子把她捅到了地上,口中直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林皎月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啊!你居然……你居然推我!” 金雁闭着眼行礼:“男女授受不亲,这位施主,您别寻死啊。”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身上的伤,沉默两秒转身拿出一个药箱:“你先把药上好。” 说完,蹙着眉就打算出去。 林皎月背对着他,突然出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金雁听见一愣,转头看向她。 他倒是十分惊讶,看不出来,表面这么肤浅的女人居然会说出这种令人深思的话。 金雁开口问道:“敢问姑娘,是从何处知道这句话的?” 林皎月心里嗤笑,面上不改,还清了清嗓音:“这都是我自己想的,再送禅师一句吧——佛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金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里从原本的平淡变得恭敬,行了一礼:“多谢姑娘赠言。” 然后起身离开,关上了门,在门外说道:“小僧避嫌,姑娘请上药吧。” 林皎月气得直跺脚,这个死木头,什么风情也不懂,也不知道收自己做徒弟。 不行,必须放个大招。 想到这里,她环视了一圈,看见了放在案台上面的包裹。 她打开一看,是一件金光闪闪的袈裟。 “……这么耀眼,不给我穿真是可惜了。这么无知的古代人,一定没有见过我这么漂亮的女人穿袈裟吧。” 想到这里,林皎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第6章 邪祟附身 林曼月跟着一众人都围了过来。 所有人几乎把这个院子围的水泄不通。 主持带着僧人上前敲门,金雁开门后,蹙眉问道:“……这是?” 这位是佛学大家,许多寺庙都想请来的高僧,钟国寺众人也不敢得罪。 最后还是主持上前解释,他讪讪笑道:“有两位施主说在这里遇到了贼人,说那贼人一身女人打扮,身上还有伤,进了高僧的院子。还有一位被挟持的小姐,敢问高僧见到了没有?” 金雁皱眉,想到刚刚林皎月一身的伤,还是个女人。 说不定就是那个男扮女装的贼人。 想到这里,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对自己刚刚的鲁莽感到懊恼,哪能凭着三言两语就能认定一个人的品质呢。 于是对着众人行礼:“请随小僧进来,里面确实有位女施主。” 孔温焦急的推开众人,率先走到前面,想要把门打开。 林本孝赶紧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不行,万一贼人伤了皎皎可怎么办?不能鲁莽行事!” 孔温一愣,对啊,万一皎皎有事…… 金雁看着想要冲向前的孔温说道:“……施主莫急,里面那位女施主身上有伤,她正在上药……” “金雁禅师……” 里面传来林皎月娇滴滴的声音。 “您还在外面吗?” 孔温认出这是林皎月的声音,激动的落泪:“……是皎皎,是皎皎,我的心肝儿没事……太好了。” 林皎月一心都在自己的身上,压根没有在意外面的声音。 她整理好衣服,调整好自己楚楚可怜的表情,推开门走了出去—— . 众人抬头,一片寂静。 只见林皎月身着金光缕缕的袈裟,头发披洒着下来,更要命的,她里面没有穿任何衣服。 而这身袈裟又大,几乎把她半个胸部都漏了出来。 眼神迷离妖媚,活像只专门诱惑人的女妖精。 林皎月推开门发现围了一院子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禅师……父亲、母亲,你们你们……怎么?” 林本孝气得双目怒瞪,身上直发抖,指着林皎月发出“你、你”的声音。 最后一口气上不来,竟呕出一口血。 林曼月立马上前搀住了林本孝,好在他意识还在,晃了晃站起身来,只觉得天旋地转。 人群中开始嘈杂喧闹起来。 在场的男子都把身子背了过去,还有不少男人一脸坏笑不停的转身偷看。 马夫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还暗叹道幸好自家老爷今天没看,于是捂着嘴对旁边的人笑:“这孔太太把她小女儿夸上了天,现在看来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啧啧啧,她这样子,怕是连青楼的妓子都比不上。” …… 孔温咬牙切齿的回头瞪了他们一眼,眼神恨不得要吃人。 林曼月把林丽月叫过来搀住林本孝,看着孔温护犊子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慢步走到她的声音,小心道:“与其生气,母亲不如担心小妹该怎样收场吧。” 孔温听后一愣,随即转头,恶狠狠的警告她:“你想做什么?” 林曼月没有理她,径直向林皎月走去。 而林皎月不是没有想过回房,只是她这一回房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还在挣扎,向金燕泪眼婆娑伸出了手:“……禅师。” 然后就被林曼月一个耳光扇在了地上。 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都愣愣的看着林曼月。 率先反应过来的孔温着急的想冲上去,被林本孝死死拉住胳膊。 孔温内心着急,都是当家主母了,居然毫不在意形象的哭起来:“……皎皎,我的皎皎,我的命啊,你别拦我……” 林本孝现在感觉青筋直跳,他虽然喜欢妻子的不谙世事,可现在……甚至还有这么多同僚,简直上不了台面。 他压低声音,尽量安抚孔温:“曼儿也是咱们的女儿,她做事一向有分寸,你冷静……” “闭嘴!就算她一百个林曼月也抵不过我的皎皎!” 孔温疾言厉色,一点儿也不想装作什么贤惠的太太了。 在她看来,她已经和相爱的世子过了一生,林皎月就是她和世子在世上唯一的骨血。 听到这话的林曼月没有半点儿不满,反而做出一脸诧异的表情:“母亲,咱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去小妹身上的邪祟吗?” “你说什么?”孔温还没有反应过来。 林曼月害怕的看向林皎月:“小妹不是被邪祟附身才行事如此荒唐的吗?如此不堪,她可是要沉塘的啊,母亲竟然不知?……难道,不是邪祟作怪,是小妹自己……” “是邪祟,是邪祟,刚刚就是邪祟附身了……啊,你干嘛还打我!” 林皎月不想被沉塘,连忙接话,结果却又被林曼月打了一耳光。 “你这脏东西别想假扮我妹妹!”只见林曼月说完后为难的看向主持,“我这妹妹生来日子不好,本以为只是晦气。没想到前些日子竟招了邪祟,天天做事荒唐,形容妖怪。我爹说了,林家满门清贵,实在容不下邪祟。只求主持能去就去,不能就只好请小妹牺牲自己了,毕竟,邪祟不能长留于世祸害人啊……” 林皎月听见这句话猛的一抬头,就看见林曼月目光深沉的看向自己,像是真的在看什么脏东西。 而孔温听见什么“邪祟”“晦气”的话,早就气的两眼发直,却感觉背后传来一群人探究的目光,只好不在做声。 而林本孝也反应过来,赞许的看了一眼林曼月,接着转过身对众人连连道:“正是如此,小女如今被邪祟附身,还望诸位谅解。” 正巧,县太爷带着衙门的捕快赶了过来。 听说遇险的是太子太傅的女儿,寺庙又有一群高官内眷,简直冷汗直流。 听见消息马不停蹄就赶了过来。 远远看见一群人,正松了一口气,就看见躺在地上半裸的林皎月,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林曼月看到赶来的一群官兵,对着为首的县太爷开口说道:“我二妹眼睛不好,丫鬟也是被吓到了,想必是她们看错了,没有贼人,倒是连累你们多跑一趟了。” 孔温连忙上前,想挡住众人看林皎月的视线,却被林丽月拉住:“母亲,妹妹乃是堂堂从一品太子太傅的嫡幼女,若因此邪祟丧命可怎么办啊,母亲莫要冲动……” 闻言,孔温嫌恶的甩开了她的手。 她知道林曼月说的一切都是胡诌,可为了维护林皎月的名声,也不得不演下去。 主持听着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心惊肉跳,高官贵女邪祟,如今又衣衫不整的出现在他们的寺庙里。 这要是处理不当,怕是他们众人都难逃一劫。 “那个……小僧有一计。” 金燕看着众人的话,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佛渡众生,想必这位小姐待在咱们寺庙,与众僧人同吃同住,潜心拜佛几日,身体定能无恙。” “不行!不可以!” 林皎月挣扎着爬起来,她还要练舞呢,如果待在寺庙里几天,那下个月的太后寿宴怎么办。 她的舞还没练好呢。 里面,女主出风头的场面就是皇宫的宴会了,她这个女主角怎么可能不出风头。 林曼月眼疾手快又甩她一耳光,声音依旧温柔:“小妹还是安静些,若是大喊大叫又被脏东西附了身,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了。” 孔温也不认同,蹙眉反驳道:“此事不妥,皎皎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待在寺庙里呢,万一你们觊觎她的美貌……” “闭嘴,闭嘴!”林本孝急得手都在抖,他知道这是唯一保全林皎月的办法。 “我们林家自然是相信主持等人的人品,既然来了,定要去了我小女身上的邪祟,此事就拜托诸位了……” 说罢,向主持作揖。 林曼月和林丽月也赶紧行礼。 孔温这下傻眼了,眼看来了一趟钟国寺,把皎皎留在了这里。 而且还是发生了这种事情,这下林皎月的名声就算还在,也多多少少会受些影响了。 第7章 偏心的父母 孔温简直气极,待把众人劝走后,扑在林皎月的身上就哭了起来。 “我的命根子啊,我的心肝肉,为娘怎么舍得能让你受这样的苦……” 她一转眼就看到站在一旁的林曼月和林丽月,伸出手指头:“你们两个,留下来照顾她!” 林丽月演都不想演,转过身去,用手搭在着芙蓉的手上就走了:“想得美,我一个半瞎子,还照顾她?母亲也别太偏心了。” 林曼月缓缓蹲下半个身子行礼:“寺庙清苦,女儿体弱不好静养。母亲若是心疼幼妹,大可留下来陪妹妹。不必担心家里。” 这话说的孔温一愣,她一向看林本孝看得紧,身边服侍的连一个丫头都没有,万一……她留下来陪皎皎,家里多了妾室怎么办…… 她这辈子本来就命苦了,没有嫁给心爱的人,好不容易老天爷看她苦命赐她一个皎皎。 万一多了一个妾室,生下个一儿半女,那她可怎么办。 看着孔温犹豫的样子,林皎月也不想她留下来。 这个是寺庙,男人这么多,就算没有男主角,男配角也肯定在这里。 她可是女主角,还没见过哪个女主角攻略男主还需要娘陪着的。 想到这里,她挥挥手:“没事儿,母亲,你们回去吧,一个月后我还要去太后寿宴大放光彩呢,您别忘了我的衣服……” 林曼月垂下的眼眸不可见的闪了一下。 是了,这件衣服,林皎月你就穿吧。 . 傍晚,林府—— 林曼月坐在桌前翻着史册。 就听见屋外的丫鬟传来声音:“老爷……大姑娘正在屋子里呢,还没有熄灯。” 话音刚落,就看见林本孝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看见桌上的书籍,先是一愣,转而又笑道:“真不错啊,挑灯夜读,看来咱们家除了皎皎,还有一个才女啊……” 林曼月行礼后,接过藕莲递过来的茶水给他,幽幽道:“夸人没有爹爹这样的夸法,哪儿有带人别人夸人的。” 林本孝原想接过茶水,听见这话又有些尴尬:“五个手指头还有长短呢,就是再疼你小妹些,又不是不疼你……” 像是说服了自己一样,接过茶水心安理得的喝下。 就听见林曼月冷冷道:“我如今十六了,爹爹来过几次我的院子?这次来是为着什么?让我替小妹住在寺庙,换她回来?” 林本孝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讪讪道:“哪里有这么夸张。” 他观察林曼月的表情,到底这个女儿性子温柔,就连生气也从未表现出多不开心。 这才放下心来:“只是你今天做事实在有些冲动,爹爹知道你是好心,可也不该把你小妹一个人留在寺庙里。你母亲现在有些心疼也是应该的,说看着你就想起来小妹孤苦无依的日子。” 他顿了一顿:“皎皎过段时间才回来,你也去庄子上住住吧,等她回来了你再回来,你母亲不见你心情也好些。” 林曼月现在算是听明白了,现在就是看见她就烦呗,恨不得她走远一点,最好死在外面。 想到这里,她对家人最后一点儿希望也破灭了,坐下去温声开口道:“父亲,你们待我极好,从不缺衣少食的,可也仅仅这样而已。我要的东西就连下人都敢推三阻四,我这茶还是前年的陈茶,您尝出来了吗?” “我们两姐妹长到现在已经有十六岁了,丽儿眼睛不好,你们为她请过多少次大夫?她读书识字不便,你们关心过她吗?” 她眼睛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若不是您现在坐在我旁边,怕是连我眼尾的小痣都不知道在左边还是右边吧……” 林本孝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脸色涨红起来,站起来高声反驳道:“当年你母亲是何等娇女啊,孔家嫡系嫡女,我又无根基,嫁给我属实下嫁,不过皎皎聪明伶俐,我们多疼疼她,你就这般嫉妒她?!实在毒蝎心肠!看来这庄子你是不去也得去了!” 林曼月也没了和他争辩的心思,温顺的跪在地上:“女儿可以去,只是丽儿眼睛不好,暂且留在家里,还望父亲母亲对她多多耐心。” 又抬起头,看着恼羞成怒的林本孝乖巧的笑道:“女儿不过撒个娇,希望父母爱女儿一点儿而已,夜晚还有余热,父亲白日才吐了血,实在不该出门生一场气,还望父亲多多保重身体。” 林本孝倒是冷静下来了一点儿,这妻子也真是只顾着自己闹腾,一点也不顾及自己身体不适。 直说什么在府里看见林曼月就想起来可怜的皎皎,恨不得让她去偿命。 又推又骂的让他出门,把林曼月送到庄子上去。 这样看来,孔温的性子也实在蛮横,想起来她在钟国寺的举动,林本孝的心也不免沉了沉,好像她的单纯现在都变成了愚蠢。 不过这些念头一闪而过,林本孝不自在的咳了咳:“马车已经备好了,你天亮就出发吧。” 说着就出门,还不忘丢下一句:“将来别人问起来,就说钟国寺都是你算计胡诌的,而皎皎不忍拆穿你,所以才待在钟国寺。你自己罪孽深重,才被罚到庄子上去的。” “这样对皎皎的名声比较好。” …… 林曼月不作回答,待林本孝走远后,藕莲着急的扶她起来。 显然她也听到了,愤愤不平的说道:“老爷和太太未免也太偏心三姑娘些,这样的说辞对三姑娘好,但是姑娘您将来的名声怎么办啊,落得个心思歹毒不爱家中姐妹的名声……” “别说了。”林曼月缓缓抬起手,露出白皙纤弱的小臂,制止藕莲继续说下去的举动。 她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她要把林皎月的真面目展现给众人看。 如今父母护她有多厉害,将来打脸才更疼。 只是看着藕莲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林曼月无奈的揉了揉她的脸:“心事勿让人知,别哭丧个脸。如今去府外小住,未免是坏事。反而利于行动,好啦……” 上一世的北辽国质子寒枫,在太后寿宴送了一堆异国珍宝,让人大开眼界。 而最用心的是,他在大孟找了一百个百岁老人写了寿字,又命绣工出众的绣女绣了出来。 其中有一位就是林家庄子里的下人。 这份寿礼深得太后的喜欢。 她还正愁不知怎么溜出府去,现在好了,住在庄子上就没人可以限制她的行动。 对林皎月一见钟情么…… 她倒要看看,这一世寒枫会不会对林皎月情深根种。 “藕莲,收拾东西,咱们明早就出府。” 第8章 初遇稚娘 林丽月是第二天一早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等她赶到林曼月的院子时候,人早就走了,只给她留下一封信。 她拿着信凑近看了看,不免得皱眉。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长姐可真不怕死。 那寒枫是何等人物,上一世为了林皎月把嚼舌根的世家贵族全灭门了,算是为了林皎月与大孟彻底撕破了脸。 如今……这不是羊入虎口嘛。 “二姑娘……”林丽月听见方嬷嬷叫她,于是回头,她看不清远处,只看到一群奴仆模糊的影子。 似乎都是五大三粗的粗使婆子。 只见方嬷嬷行了礼,才又说道:“方才太太说如今府里就二姑娘一个了,不好独爱,说要奴婢们教二姑娘规矩,如此,僭越了。来人!把二姑娘请进柴房。” 感受着后面一群人身上的寒意,不免得让人害怕。 林丽月有些慌张的后退,却被台阶绊倒在了地上:“荒唐!你们别碰我……” 而芙蓉护在林丽月的身后,却被粗壮的嬷嬷拉了起来,狠狠的扇了两耳光:“小贱蹄子,连太太的话都不听了,太太说了,把这小贱人卖到窑子里去,谁敢为二姑娘求情,通通卖进去!” 林丽月想把芙蓉拉回身边,却怎么又看不清前面的人,只听见芙蓉的哭喊声,内心焦急万分。 方嬷嬷搀住林丽月,好似劝慰的语气:“太太是二姑娘的母亲,做事自然对二姑娘好,您还是要体会太太的良苦用心啊。” …… . 林曼月坐在马车上,身边不过带了一个服侍的丫鬟藕莲。 两人不知坐了多久的马车,才听见前面的小厮一声“大姑娘,咱们到了。” 听赶马车的小厮介绍,这处庄子位于京城的郊外,地段收成都极好,想必老爷太太不舍得大姑娘受委屈,才送到这里来的。 林曼月心里冷笑,觉得自己那对偏心的父母肯定没安好心。 果不其然,一下车就听见一个姑娘的声音:“这就是林大姑娘吗?长得倒是漂亮,就是这文文弱弱的经得住太阳晒吗?” 林曼月抬头望去,看着一个粗布的姑娘上下打量的自己,她眼睛大大的像只灵动的小鹿,长得高挑匀称,皮肤黝黑,应该是常年田间晒出来的。 好似一点儿规矩也没有,对着林曼月啧啧称奇。 藕莲挡在林曼月身前,略带警告的声音:“一点儿规矩都不懂,这是咱们府里大小姐!” 她“嘁”了一声,满不在乎的把手叉在脑袋后面:“送到庄子上闭过的姑娘,算哪门子得宠的小姐,我可是这印泉山庄正儿八经的管家……得了吧,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林曼月察觉到了她略微发抖的双手,大概察觉出了她的意思,不免觉得好笑——孔温是不见得让她好过,于是吩咐当地的地头蛇为难她,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一点儿也不会装,还紧张的直发抖。 发现林曼月一直看着自己,稚娘不满的挥起了拳头,凶巴巴的说道:“不许看我,小心我揍得你们满地找牙!” 林曼月和蔼的扯出一抹微笑,拦住了生气的藕莲,递给她一锭银子:“那就牢烦姑娘带路了。” 稚娘一愣,没想到林曼月这么好说话,可主子不是说她作恶多端嘛…… 算了,人不能和银子过不去,家里娘亲还等着看病呢。 于是她收过银子,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咳了一声:“算你懂规矩,有了银子好办事。我叫稚娘,只要银子多多的,我保管你在这儿好好的。” . 稚娘带她们来到了一间院子,推开了门,里面是一张简陋的床,虽然窄小,但是好歹干净。 见藕莲还打算发表意见,稚娘皱眉:“我是看在你们给我银子的份上,才让你们住我家里的,不然给你们安排的柴房,就连我们住了都会得风湿症,别说你们两个娇生贵养的了……” 林曼月点点头,转身道谢:“这里就很好,多谢你了。” 稚娘这才满意的扬起了下巴,用右手揉了揉鼻尖,左手伸出来,示意给银子。 藕莲:“……”简直掉钱眼里去了。 林曼月无奈的又拿出一锭银子,轻声道:“你和我差不多大,不可能是这里的庄头吧,不知庄头是哪位,我来了也好见见。劳烦姑娘引见一下。” 稚娘掂了掂手心的银子,满脸笑意:“庄头是我娘,她生病了,你们去见她也可以,走吧。” 说罢就转身,往正屋方向去。 林曼月带着藕莲跟了上去。 . 推开“吱呀”一声的门,稚娘一改刚才黑心地主的模样,轻声细语喊了声娘。 里面传来沙哑的嗓音应声。 三人进了里屋。 透着窗纸的光,看见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女人。 林曼月暗暗吃惊,倒不是床上的女人有多病弱,而且她长得极美。 林皎月就算再美,也不过她的六分容貌。 那女子好似已经年过四十,不过多添了几条细纹,更显得她有了几分成熟,恍若神女,高贵似不惹尘埃,连带着她额间的花钿都呼之欲出。 林曼月觉得自己几乎清楚嗅到了焚香的味道,那双直视六界之外的眼眸正看着自己。 只听见她缓缓开口:“林姑娘?哪个林姑娘?” 藕莲挺直了胸脯:“咱们姑娘是府里嫡长姑娘。” 只见床上的女人眼神暗了暗,又轻轻咳道:“稚娘,把银子还给大姑娘。” 稚娘藏了藏背后的手,摇摇头:“大夫说了,您的病要用人参吊着……咱们又……” “胡闹!咱们是天生命贱的下人,就算死了又怎样,大夫说我要太上老君的仙丹你也去要来不是?!” 床上的女人激动异常,吓得稚娘连忙去拍她的背,声音哽咽:“您别激动,都是女儿的错……” 林曼月连忙开口打圆场:“这都是我看稚娘做事妥帖赏的,待我回府后再寻几枝人参给你送来,身体要紧,我在这里多少时日,少不得要打搅你们。” 床上的女人神色复杂的看了林曼月一眼,最终闭眼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我体弱多病,贵人们不必久留,稚娘,带姑娘去咱们乡下转转吧,让那些人都好好看看,别找姑娘麻烦。” 藕莲应了一声,小心的把银子包好放在箱子里锁上,回头看闭眼的娘亲。 这才轻手轻脚示意两人出门。 . 那女人睁开眼睛,双眼空洞。 想起来当年骨肉分离的那一幕,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痛。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她就算带着皎皎做回老本行,去青楼讨生活又怎样?! 总比母女骨肉分离的痛楚来的强。 多年不见,想必皎皎如今已经亭亭玉立了吧。 不行,她挣扎的坐起来,因为过于激动胸口不停的起伏。 她下体之症导致身体早就油尽灯枯,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再见亲生女儿一面。 昨日她收到来信高兴不已,以为是太太可怜她快死了,特地让皎皎来看看她这个生母。 本以为会见到皎皎,没想到来的人是大姑娘。 既然如此,她就想办法把稚娘送进府,将来有个由头也好见皎皎一面。 想到这里,她思索着。 要是把稚娘塞到林曼月身边做丫鬟,想必一定能见到皎皎。 又能恶心孔温一把,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做丫鬟,心里一定不是滋味吧。 第9章 质子寒枫 稚娘带着林曼月在田野里走着。 自顾自的介绍:“我没有爹,是娘抚养我长大的,她如今病了,方才多有得罪,你别在意。” 藕莲听着她一句“你”啊“我”啊的就头大,刚想出面训斥就被林曼月用眼神制止。 林曼月摇摇头,不在意的说道:“你很用心,你母亲想必也很欣慰。” 稚娘这才高兴起来,骄傲的抬起下巴:“这是自然,从小到大,娘最疼我了。总是比划着我的身型,给我做一大堆好看的衣服。” 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不过我皮肤黑,又是做粗活的下人,穿这些难免不好看,所以衣服大多都放着。” 林曼月听到这个眼眸一闪,想到什么:“你绣工怎样,会做衣服吗?” “有啥不会,当丫鬟的命,有什么不会的!”说罢,她暼了一眼藕莲,“不像某些丫鬟,身娇肉贵的,丫鬟命小姐身子!” 藕莲气得想上前撕她的嘴,被稚娘嬉笑着躲开了。 林曼月无奈的拉住藕莲,转头对着稚娘说道:“那你帮我一个忙,日后你母亲的人参我全包了,怎么样?”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 在这里待了两天,差不多把地方摸熟了。 本以为孔温会给她来个什么下马威,结果只是个贪财的小姑娘。 上一世,林皎月在太后寿宴上跳了贴身脱衣舞,这是他们林家深渊的开始。 那天她凭着记忆向稚娘描述衣服的样子,并且做了一点儿小改动。 太后寿宴当天,林皎月会出尽风头的。 想到这里,林皎月也盘算着寒枫来的日子。 寒枫正在官府查百岁老人的住址。 而印泉山庄正好有位一百岁的老人。 . 夏日,蝉鸣—— 热浪滚滚,滚烫的风吹起少年的额发,身材挺拔健壮,一张线条分明的俊美面貌上,双眉斜飞入鬓,双眼炯炯有神,看样子不像本国人士。 他身后不过五六个侍卫,在这田野间已经很惹眼了。 寒枫来到这里,示意手下打开门。 他还没看见什么百岁老人,就看见里面的女子被吓了一跳。 只见林曼月缓缓转过身来,她颤抖的瞳孔显得更加楚楚可怜,樱桃小嘴点而不赤,腮边两缕丝发无力地垂下来,平添了几分诱人的风情。 寒枫下意识的喉咙滚动,又慌忙低下头作揖:“唐突姑娘实在该死,只是听说这里有位百岁老人,特前来拜访!” 林曼月转了转了眼珠,向着里屋轻声唤着:“李爷爷,有人拜访您呢。” 说完就退到一旁的椅子上,示意藕莲倒茶。 大孟的女子向来含蓄内敛,寒枫知道如此,向来提不起兴趣。 不过刚刚她的容貌实在惊艳了他一番,没想到这样温柔秀气的脸也会让他挪不开眼睛。 不多时,一位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胡子头发花白,背也佝偻,却满带笑意,看起来精神很好,对着林曼月道谢:“多谢大姑娘还留意我们这些老家伙,又给我做了新衣,实在心慈啊……” 寒枫显然是打听过的,听后站起身来向林曼月作揖:“不知是林大姑娘,在下唐突。” 林曼月也起身回礼,声音温柔:“这里还有些人参药材,都是留给您的。既然有客,那我也先走了,告辞。” 李老头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寒枫:“我可不认识你,瞧你这打扮,不是咱们大孟人吧,你来这里找我一个老头子做什么……” 寒枫作揖,礼数周全的向他解释。 而李老头在听到是为太后写字时,整个人都轻松了警惕,连连点头:“无上荣耀,无上荣耀啊……” 林曼月假装还没出门,听到这句话自然也顿了顿脚步。 又看到寒枫的随从掏出一张纸让李老头临摹。 就听见林曼月在旁边幽幽道:“不够。” 寒枫抬头看向她,林曼月无视他的眼神:“不够美。” 寒枫旁边的随从还想说话,被他制止:“林姑娘可有何见解?” 林曼月抬头与他对视,看起来柔弱,却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能力:“殿下若是信得过我,不妨让我看看?” 寒枫也来了兴致,抬手示意随从把画作拿来。 铺到桌面上,许许多多个寿字露了出来,旁边还画着仙鹤,这都是百岁老人所作,意在借老人的寿数,怪不得前世太后会这么满意。 林曼月偏头,取下发簪,划破自己的手腕,流出鲜血滴在字上面。 旁边的随从吓坏了,连忙呵斥道:“大胆,这乃是太后的贺礼!” 被寒枫转头瞪了一眼就闭了嘴。 这下他真对林曼月来了兴趣,以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美人,没想到有这样的魄力。 林曼月仔细用血把字涂满,才缓缓对着寒枫行了一礼:“古有以血代墨抄经,今太后寿辰若献上此物,以效古人长寿仙人之姿,想必太后一定满意。若殿下满意,可以先放我这里,待三日后来取便是。” “既然如此,就多劳烦林姑娘了。” . 傍晚—— 藕莲心疼的给林曼月包扎手腕上的伤:“姑娘干嘛如此,不过堪堪搭上了几句话,至于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吗?” 林曼月听后没好气的点了点她的头:“什么叫搭话,你这脑袋在想什么。” 藕莲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有些不理解:“不是为了婚事吗?二殿下虽好,可他已经有了未婚妻了,姑娘嫁过去不过一侧妃。不像那位质子殿下……” 林曼月这下收好了表情,严肃的对她说:“无论如何,不可以打那位殿下的注意。北辽素来与我国不睦。” “何况那位殿下自幼长在我国,心思更是比他人深沉。今日我突兀的出现在那里,还提出帮他做寿辰礼物,他一定会背后调查我,只要查到钟国寺发生的事情,我就算目的达到了。” . 地宫—— 火焰吞噬着纸条,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调查的字样。 火光照在寒枫的脸上忽明忽暗,背后几个黑衣人不敢做声。 只见他轻轻笑道:“好厉害的姑娘。” “三言两语就把妹妹困在了寺庙,第一面倒错认她了。” “她可没那么柔弱。” …… 第10章 赌她的善心 连续三日的放血,已经让林曼月更加虚弱不堪了。 她本就清瘦文弱,现在看起来脸色更是多了几分惨白。 藕莲看在眼里急在心底。 林曼月满不在意的笑了笑,示意她安心:“如今这画的颜色已经染好了,到时候殿下来了你替我给他就是了。” 她知道寒枫是个笑面虎,有意不想和他有过多的接触,便忧心的嘱咐:“不要多说一句话,知道吗?” 藕莲给她抹胭脂,试图遮掩她的憔悴:“奴婢知道,只是姑娘干嘛不用我的血,这样伤身子,不知将来多久才补得回来呢……” 林曼月不免觉得好笑,拍拍她的手:“我一个小姐,多补补就是了,要是劳累你也放血,咱两可都倒下了。” 见藕莲还想反驳,她继续说道:“那是太后寿礼,若是颜色不一致,惹得太后盛怒怎么办?好了好了,别说这个了……” 藕莲嘟嘟嚷嚷的去找簪子:“姑娘你性子真好,要是是三姑娘,刺绣被针扎破了都要叫大夫……”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她奇道:“怪了……姑娘,您常戴的那根白玉簪子不见了。” 林曼月闻言不禁皱眉,起身过来查看:“簪子丢了是小事,可那是我常戴的,若是被人做文章可不好。” 这时门外传来慌张的声音:“大姑娘、大姑娘,不好了,庄头要把她女儿打死了,您快过来劝劝……” 稚娘?前些日子吩咐她做衣服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这是怎么了,她娘要把她打死。 林曼月也顾不得簪子了,素着头发就往外头走。 门口传话的村妇见她这样出来,连忙后退几步缩到一旁,不敢直视。 平时见的主子贵人哪一个不是把身份看的比下人重要,而这位大姑娘居然这么在乎稚娘,看来还真不和其他人一样。 . 此刻院子围满了人群。 庄头坐在上首,她依旧虚弱得很,头戴白色帷帽,清风偶尔吹起一角,就会听见周围男人的吸气声。 都道庄头极美,却甚少见到,一般都是她的女儿稚娘交代事物。 因为稚娘是庄头的女儿,是以不像其他下人一样面黄肌瘦,倒是他们见过最美的女子。 这样看来,稚娘不过胜在年轻妙龄,却没有遗传到她娘十分之一的美貌。 而庄头的声音依旧冷清,感觉丝毫不在意稚娘的死活,吩咐手下拿板子的婆子:“居然敢勾引外男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丑事,那就打,打到她承认为止。” 周围人声嘈杂,却一字不落的传入了稚娘的耳朵里。 “看不出来啊,原来稚娘是这种人。” “谁说不是啊,看她娘都这样说了,那肯定不假!” “我呸!不要脸的娼妇!” “还说什么每个田里去检查收成,哈哈哈原来是去看男人,年纪轻轻就这么放荡……” …… 而稚娘死死咬住牙关,泪眼婆娑,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柔的娘会这样对自己。 稚娘哽咽着哭泣:“娘,我没有,我真不知道那根簪子是哪里来的?” 而一旁的婆子有些犹豫,她手里还在烤着烫红的铁板:“庄头……这……” 都是为人母亲的,就算庄头要拿自己的女儿立规矩,也不会真拿铁板烫她吧。 坐在上首的庄头没有说话,她刚刚已经纵容了一个婆子去林曼月房里报信了,想必就快到了…… 远远的,看着那个清瘦的女孩儿小跑了过来,显然很着急。 庄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给我烫她的脸。” 那个婆子迟疑着不敢动,却禁不住庄头威胁:“你的女儿还没出嫁吧,听说太太在台洲还有庄子,要不给她配到那儿去?” 她咬咬牙,嫁到那么远的地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为了她的女儿,她只能…… 于是缓缓的举起了手中的铁板,比划着稚娘的脸。 稚娘剧烈挣扎,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把她淹没了:“不要……不要,求求您,娘,我真的不知道这根簪子是哪儿来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给大姑娘做衣裳,您是知道的啊……” 那个婆子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她的左脸上。 发出滋滋的声音,空气中蔓延着一股糊味。 稚娘痛苦的挣扎:“啊啊啊……娘……” 众人的头都不约而同的转了过去,不忍看到这一幕。 而林曼月恰好跑了过来,藕莲冲过来用力的推开那个婆子。 林曼月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本就虚弱,现在死死咬住舌尖让自己清醒,口腔里瞬间弥漫着一股腥甜味。 庄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姑娘,暗暗嘲讽,算她没有看错人,好歹有些同理心,比她那个娘好多了,这样的话目的就达到了—— “大姑娘好生威风,我身为太太钦点的庄头,自己亲生女儿不知廉耻,我以效尤敬,自己都没有心疼,您也不该这样驳我的面子吧?……咳咳。” 林曼月心疼的查看稚娘的情况,发现她腿部被打的鲜血直流,左脸又被烫出好大一块疤,额头的汗水已经把头发贴在脸上了。 现在已经意识模糊得不行,听见庄头咳嗽的声音,还在喃喃道:“娘,您别咳嗽,我给您熬药……” 话还没说完,就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林曼月用指尖挑起她额头的发丝,这才转过身正言道:“别说你女儿了,就算是你,入了我家奴籍就是我家的人。生杀大权都在主子的手中,你什么身份敢这样僭越!” 林曼月一向不会用身份威胁人,这次属实忍无可忍,本以为可以压住她,没想到女人反而笑道—— “我一个将死之人主子要杀便杀吧,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房中突然多了一根簪子——听说三日前北辽国的来了这里,莫不是有奸情?我身为庄头,怎能容忍这对奸夫淫妇!” 说罢,便挥舞着手里的白玉簪子,眼底露出嘲讽的笑容。 林曼月一愣,这分明是自己的簪子。 看来是她最近身子虚弱睡得太熟,趁着藕莲不注意才偷走了簪子。 可她为什么……来不及多想,只能想办法保住稚娘。 “胡闹!这分明是我赏给稚娘的簪子!当日我便说了,这是贴身之物不宜视人,让她不要外露,没想到你一个当娘的这样对她!想必也是心寒极了才不敢说的。” 此话一出,众人立即议论纷纷。 “哎呦,这下稚娘可毁容了,以后嫁不出去可怎么办啊。” “原来是这样,她娘也太心狠了吧。” “孩子是娘身上的肉,为娘的肯定舍不得,我可太心疼她娘了,肯定心里不是滋味吧……” 谁料庄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反而伸手示意旁边的婆子把簪子还给林曼月:“下贱东西不配戴主子戴的簪子,大姑娘还是拿回去吧……” 又轻笑道:“她又没死,姑娘不必在意。就算告去太太那里,我又没有闹出人命……” 藕莲忍无可忍,想向前打她,被林曼月拉住。 她觉得这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就感觉她的视线直直的看向自己,像是讥笑:“那要不姑娘把这下贱东西带走,我就当没了这个女儿。” 她在赌,赌林曼月的心善。 就算是赌输了,又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想到这里,女人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而林曼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后伸起,若说这是庄头为稚娘谋划的未来。 可为什么非要毁了容和她的名声。 这到底是她设的局…… 她回头看向奄奄一息的稚娘,心中还是不忍。 “好,我把她带走。” 第11章 林府走水了 林曼月到底是于心不忍,叫了几个婆子把稚娘抬到了自己的房里。 回到房间后,她又吩咐人退下。 正打算关门,听见外头的婆子犹豫了几步,最终走过来叹道:“老婆子仗着年纪大,多说两句。主子姑娘别嫌我唠叨……这丫头不错,勤快又孝顺,又常常帮咱们老人家出头。还求求您别因为今天的事儿嫌她……” 林曼月点点头,含笑道:“放心好了,我一定找大夫好好给她看看,等她好了,我给她放了假让她来瞧瞧你们。” 那老婆子这才含笑的点点头离开。 . 林曼月紧闭门窗,只觉得今天的事过于蹊跷,但看着昏迷的稚娘,终究也不忍心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被磋磨死。 藕莲拿出药箱,又用剪刀剪开她血淋淋的衣服,仔细的给她上药,却把她疼醒了。 只见她支支吾吾的哭,没有睁开眼睛,喃喃道:“啊啊啊……疼,娘,我就知道您最好……好疼……” 藕莲气鼓鼓的:“你仔细看看给你上药的是谁?” 稚娘这才睁开眼睛,看见了林曼月和藕莲,似乎才回忆起来发生的事情,趴在床上呜呜的哭了起来:“娘真的不要我了……” 林曼月拿出药抹在她的脸上,听见她“嘶”了一声,叹道:“你先忍着,等我回去找最好的大夫,尽量不留疤。” 稚娘咬咬牙点头,强忍着疼痛上药。 林曼月摇摇头:“这里不能多留,咱们收拾东西,晌午就启程,藕莲,你去稚娘房里把那件衣服取来,再带点儿她的东西。” 藕莲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这时就听见稚娘闷闷的声音:“大姑娘,你人真好……居然要我一个粗使丫头。我、我都没有出过庄子……” 林曼月皱眉,有些狐疑道:“按道理来说,你也应该出去采买,怎么连庄子也没出过?” 稚娘回忆着:“以前太太派人来过吩咐,说我是娘唯一的女儿,让我不要出庄子,好好在庄子里培养一个青梅竹马……” 又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讪讪闭上了嘴,干巴巴的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曼月也觉得奇怪,像孔温那种身份的人,怎么会特地给一个下人传话…… 来不及多想,就听见外面有人唤她:“林大姑娘,咱们殿下来取画了……” 林曼月皱眉,这可来的真不是时候。 拿出一沓薄毯盖在稚娘身上,翻找出钥匙,取过箱子里的画就出了门。 . 寒枫带着人在门口守着。 只是他没有想到,短短三天不见,林曼月瘦了一圈,小脸惨白。 故作懊恼,俯下身行礼:“是在下考虑不周,难为林大姑娘了。” 林曼月只想他快些走,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瓜葛,现下藕莲不在,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把画递给他。 寒枫似有意划过她的指尖,表面上依旧风轻云淡:“在下总要回礼才是。” 还没等她开口,就看见藕莲抱着东西过来了:“姑娘,咱们走吧。” 寒枫黯了黯眸色,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你要走?” 林曼月退后一步行礼:“今日便要归家了,说什么回不回礼的话。这是太后的贺礼,殿下若是替太后回礼,传出去怕落得个大不敬的名声。殿下早些回去吧。” 言罢,便笑着关上了房门。 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疏离。 她关上门后自然也没有看到,寒枫露出玩味的神情。 他手下的人立刻上前,小声道:“听说那位林三姑娘也是今日归家。” “那就跟上。” 据他调查,那位林二姑娘快要被折磨死了吧。 他倒想看看,林曼月这次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 钟国寺是皇亲贵族常来的地方。 素来以幽静礼节而出名。 近日却显得有些奇怪,总是传出女子银铃般的笑声。 来上香的人纷纷觉得奇怪,一问主持,主持也只有含糊其辞。 心中暗暗许愿,希望林本孝和孔温快点把林皎月接走。 这一天—— 林本孝和孔温好不容易来接林皎月回家。 问到主持,只见主持一言难色,旁边的僧人想要解释,却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 “你们说啊,皎皎怎么了?是不是你们欺负皎皎了?”孔温着急的看向四周。 引的周围上香的人都看了过来。 林本孝含笑搂住她:“夫人别在意,你忘了吗?咱们皎皎三岁就会作诗了,定是又说了什么至理名言吧。” 在场不过三四个僧人,听见这句话都满脸涨红,心里直念阿弥陀佛。 只听见外面传来女子娇俏的声音:“你说四大皆空,却为何紧闭双眼。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林本孝听的这话一愣,又莫名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下意识回头看,只觉得两眼发黑。 这次林皎月倒是装扮正常了,甚至看起来有种妩媚的气质,只是那眼神几乎要在金燕脸上拉丝了。 还没等林本孝发怒,孔温就扑了上去把她搂在怀里:“皎皎……” 金燕对着两人作揖就要离开,林皎月不满的跺脚,似在撒娇又在生气:“母亲你这是做什么呀,我马上就攻略成功了……” 而这时候金燕走到主持的面前,对着林本孝委婉的开口,却到底也委婉不起来:“施主,这位小施主看来与邪祟无关,听说民间大夫也有卧虎藏龙的,不如带小施主去看看?” 林本孝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精彩极了。 堂堂太子太傅此刻居然找不到话来反驳,金燕这话不明说林皎月脑子有问题吗? 孔温生气的回怼:“定是你们做的手脚,你们不去打听打听,我女儿林皎月,三岁作诗,六岁就有才女的名声了。就算是皇上,也知道皎皎的名字。你们小庙供不起大佛,皎皎,咱们走!” 而林皎月自己却不当回事,依旧眉目含情,在她看来,金燕就是毒舌的冷面佛子。 就算是面上不显,心里早就被她的热情单纯给打动了。 爱而不自知的男配角。 林皎月也打算回府了,留下他自己追妻火葬场吧。 于是泪眼莹莹的行礼:“经此一别,愿君勿念……” 金燕满头问号,哪怕他是个僧人,纵然再不开窍,也是个男人,这段时间林皎月的行为,也好歹看出了什么。 他长舒一口气,默念道佛度众生、佛度众生。 正调整好心态想向林皎月解释,他并无此意。 就听见林府的家丁匆匆来报—— “不好了,老爷、太太,府上走水了。” 到底都是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一听见这话好多僧人都围了过来,自告奋勇的想要救火。 金燕眉头一皱,刚刚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林府是贵府,周围挨着不少高门显贵,这要是火势过大,无论是否伤及人都是造孽太多。 金燕也向主持道要去救人,就感觉到林皎月泪眼婆娑的视线看了过来。 林皎月咬咬唇,好似倔强的小白花:“你是为了众生还是为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