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奸臣:丞相大人请自重》 第1章 梦中痴缠 风起绡动。 楚卿的身子,猛然被一只大掌裹挟着,带入素纱罗帐中。 屋里熏的是猛烈的苏依香,沾上酒无药可解,她发觉自己中招,又掐又挠,只想从男人怀里逃离。 她将来是要当宫妃的人,不能失去清白身。 异味入骨,她的推阻反倒成了欲迎还拒。 起初是她在上,怎奈动作僵硬笨拙惹急对方,反被囚着双腕,狠狠压在绣百雀的锦被上。 雪肩上落满红痕,连后背都没放过。 疯狂的噬咬让她羞赧难忍,才一会就被热辣的酒气,熏得满脸酡红,浑身酥软如泥。 “敢对我的酒动手脚,你知道后果吗?” “撒手,不是我干的……”她眼神迷蒙,听到男子微哑的质问声,被惊得浑身一颤。 这声音好生熟悉。 借着烛光,见身上那人眸光微沉,容颜似画雕琢般俊朗,正是当朝奸相颜臻! 真要命。 她是六品侍御史,天子近臣,却和逆臣同卧一床。 此事若被圣上知道,她小命不保。 “香是你熏的,酒是你送的,不是你还能有谁。楚卿,你若心慕本相,用不着使这种腌臜手段,好好伺候我,改日我就去圣上跟前讨了你去。”颜臻说着,粗粝的大掌托起她的细腰,将她的身子拽得更近。 楚卿挣扎不过,脑中有个念头在叫嚣。 杀了他,也算为冤死的阿兄报仇,也能瞒下这事。 “颜臻,你给我撒手,再碰我一下就杀了你!”楚卿想到兄长被颜臻虐死之仇,伸手拔出发髻上的珠钗,朝颜臻胸口刺过去。 …… “大人,该上朝了。”丫鬟流苏在门外叩响屋门,轻声催促着。 楚卿被喊声惊醒,睁开眼发现枕侧哪还有颜臻的身影。 原来是噩梦。 她脸颊泛红,发鬓上冷汗涔涔,像水洗一般湿透。 月前十五那晚,楚卿前往千香楼寻人,却中招失身颜臻。 事后,她羞愤难当,借着酒意想杀了他为阿兄报仇。 奈何二人力量悬殊,她只伤到颜臻皮肉,却被吃干抹净,差点泄露女扮男装的身份。 这事过去多日,一直是她头顶悬着的一把利刃。 生怕哪天捅破这事,让她在圣上那无法交差。 “大人,您起了吗,奴婢把官服和吃食送来了。”流苏还在叩门,耳朵贴过来听屋里动静。 借着窗纸上的光影,楚卿看到对方捧着官袍候在门外,脑袋不安分地往里张望。 楚卿觉得奇怪。 往日,流苏在府里像半个女主人,比她都清闲,这些粗使活都是含雪来做。 “等着。”楚卿急忙用束胸紧紧裹上那处丰腴,又将衣领拉高遮上咬痕。 楚卿来到镜前,快速用脂粉遮掩颈上的青痕。 那晚颜臻咬得极狠,还落下疤,她每次出门都要用脂粉遮盖。 确认能瞒过流苏,她才起身开门。 “可打听过,颜相今日上朝吗?” 流苏捧着东西跨过门槛,第一眼看的是楚卿的床,“回大人,相府门口未有动静。” 她端来楚卿最爱的羊肉胡饼,还有胡麻汤。 布置好膳食,又伺候着楚卿穿戴官服。 闻到桌前的油腻味,楚卿捂着嘴,忍不住干呕两声。 二人俱是一惊,看向彼此。 “大人最近总是干呕,一日要呕上四五次,可要请宫里的太医瞧瞧。”流苏眉头轻挑,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楚卿慌忙起身,将掌心的汗抹在袍子上,“以后晨间别备这么油腻的吃食,我就是荤腥吃多,才犯恶心,备车去吧。” 她盯着流苏走出去,脸色逐渐变冷。 这丫头连她呕了几次都记着。 她最近恶心的次数多起来,总觉得不是普通的肠胃不适。 倒是很像害喜。 她想自己运气不会那么背,一次就喜当娘。 楚卿穿戴整齐后,惶恐不安的乘着马车,晃晃悠悠前往禁宫。 连日来被噩梦折磨,总是恶心犯困,才刚在含元殿行过叩拜礼,就撑不住脑袋昏昏欲睡。 但她怕被人瞧出端倪,强撑着脑袋望向殿前。 龙椅上的建元帝皱眉看着她的奏折,还时不时瞟向队首的颜臻。 楚卿站在最后,被黑压压的脑袋挡住身子。 眼眯了会,思绪就拽不住了。 “楚大人,问你话呢,上月十五去过哪里?”耳旁有人唤她。 她正盯着前面那人的后背走神,突然被人惊醒,不觉趔趄,倒在那个紫色的身影怀里。 入目一道狰狞的刀疤。 从他手背延至朝服的袖口中,像一条与皮肉共生的肉红色蜈蚣。 是颜臻的手,这条疤是她在千香楼被欺负时刺的。 今日本该是他休沐,怎么上朝来了。 方才在官道上人影绰绰,她也没细瞅,还以为那个紫影是旁人。 “楚大人,你连自己都约束不了,还怎么管百官朝仪?”颜臻厉声质问,用肩膀把楚卿顶到一边。 “呕——”楚卿嗅到熟悉的熏香,没忍住呕一口酸水出来,正中他的官服补子。 酸味袭来,颜臻脸色发暗,目光紧紧逼视着问:“问个话而已,楚大人吐我一身,是什么意思?” 文武百官屏气凝神,目光齐刷刷看向楚卿。 满朝上下,谁人不惧这位阴骘凶狠的活阎王,长得是神清骨秀,却专横跋扈,不干人事。 颜臻曾是征西大将军,卸甲后,成为大靖朝无人敢招惹的奸相,和新帝极不对付。 新帝登基数月,朝政仍把持在颜臻手中,忤逆他之人更是被换了个遍。 有人曾言,大靖的江山,都快成他姓颜的。 “颜大人息怒,下官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几日肠胃不适,闻不得脂粉味。”楚卿捏紧朝笏,细润白皙的脸上满是惶恐之色。 等了片刻不见颜臻发怒,她的额头上细汗绵绵,心都跳到嗓子眼。 “脂粉味?这是千香楼独有的熏香,我闻着楚大人身上也有这味,莫非前些日我们去的同一处……”颜臻步步紧逼,旁若无人地攥起楚卿的手,将她拉至胸前。 楚卿吃痛想缩回手,又被颜臻强拉过去。 她面上一红,急急狡辩,“千香楼的熏香极贵,也就颜相这种身份买得起,我这点俸禄瞧瞧还行。” 颜臻并不愿放过她,伸出两指掐着楚卿的手,去擦官袍上的污秽之物。 粗粝的茧子刮在她细嫩的肌肤上,不多时红起一片。 “楚大人为何不敢看我?”颜臻垂下头看她,指尖移到她柔嫩的掌心,竟觉得比女子还要细滑。 楚卿如临大敌,心肝儿乱颤。 她根本不敢正眼去瞧颜臻,这厮眼光毒辣,怕被识出她就是那日之人。 第2章 扒衣验身 鼻翼下的热气,混着浓郁的熏香,尽呼进楚卿泛红的耳垂中。 她虽在官场多年,除了圣上以外,还没跟哪个百官这么亲昵,而且俩人还有肌肤之亲,看到颜臻总想到那荒唐的半晚,脸上燥热羞涩,不敢抬头。 “千香楼行刺一事,可是楚大人干的?”颜臻压着怒火发问,拽楚卿的手时,下巴不小心撞了上去。 “不、不是。”楚卿心虚的别开头,小拳头死死握紧。 靴子里虽然垫了好几层鞋垫,还是比颜臻矮上半头。 脊背挺直没一会,就被对方的盛气凌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一颗心狂跳不止,像被拿捏住一般。 她怕他,却也恨他。 “劝楚大人老实交代,否则被我的人找到你的把柄,谁也护不住你。”颜臻瞥了眼龙椅上那位,才嫌弃地甩开楚卿的手。 “我哪有什么把柄,颜大人说话要有证据,不能随便污蔑人。”楚卿抽回手,把泛红的手腕藏在宽袖下。 想到阿兄的死,心里的恨意和执拗劲上来,语气里都掺着火。 到底什么把柄? 她行事向来谨慎,总不能刺杀这事被发现。 不可能的,她去千香楼是以女子身份去的,又混进丫鬟中,这厮绝对查不出来。 她欲躲,颜臻却并不愿放,捉着她的手腕反复在眼前打量。 最后目光上移,落在她的脖子上,像盯着一个猎物。 “你别急,很快就有证据了,到时候你逃不掉。”颜臻明知楚卿眼神闪躲,绝对在撒谎,却无可奈何。 她这个满口胡话的刺头,怎么跟个女人似的,一点疼都受不住。 他才使了二分力,眸子里似溢出水。 水汪汪的,倒也挺好看,难怪建元帝那么护着。 “颜大人,查案靠吓唬没用,刺杀你的是个女人,非缠着我做甚!”楚卿想到脖子上的咬痕,被吓得冷汗直冒,腿也开始发抖。 百官都在看热闹,无一人敢拦颜臻。 终于。 龙椅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楚卿抬眸,恰好看到建元帝给她使眼色,让她不要招惹颜臻。 她气红眸子,身子瑟缩着往后趔,急急朝颜臻作揖赔礼。 这厮身上熏香甚浓。 每每闻到腹中翻江倒海,差点又吐出来。 “颜大人,刚才是下官闻错,您这身官服下官会认真清洗,亲自送入相府赔罪,还请大人饶恕我的冒失之罪。” “楚大人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你的礼我哪受得住。但上月十五那晚,我去千香楼查案,被一女子行刺,事后排查所有人,有个丫鬟说在我的门外见过你……” 颜臻再次抓向眼前的细腕,往她脖颈上瞧。 那晚他咬的女人,也是这样一双好看的杏眼,执拗,愤怒。 楚卿呼吸一窒,心跳到嗓子眼,“颜大人说笑了,下官从未去过千香楼,可能是丫鬟看错,也可能是有人跟下官长得相似,我身为侍御史不用去千香楼查案,当然也不会出现在那儿。” “万一是你派的人呢,楚大人多次参我都未成,想必心里积攒着怒火。”颜臻紧追不放,眸里的怒火慢慢盛满。 楚卿松了口气,她就知道颜臻不敢确定是她。 只要没有证据,可随意狡辩。 她往前走上一步,眼神亮了起来,“弹劾百官是下官的职责,被我弹劾之人不止颜大人,若要人人都去报复,下官还能活到现在吗。” “伶牙俐齿。”颜臻听得分明,却半分不信。 他知道楚卿最擅颠倒黑白,信口雌黄。 月前那晚,有人约他去千香楼,说是有连将军之死的证据呈给他,他去后不小心中招,和一个女人睡了半晚。 未尽兴,手上被划了一刀。 那是他第一次碰女人,像上瘾一般,每晚贴着床睡都要回味一番。 他生平最恨被人陷害戏弄,便是将大靖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刺杀他的女人。 “楚大人,狡辩没用,把脖子露出来给我瞧瞧?”颜臻瞟见她藏起手腕,又是硬扯过去,完全不顾她的身份。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颜大人再揪着不放。到明日您好男风这事,要传遍大靖。”楚卿只觉得手腕差点被捏断,疼得眼眶泛红凝湿。 “哦,谁敢说本相好男风?”颜臻在她腕上细细摩挲,故意摁上那片红痕。 “坊间说的人多得去了,颜大人神通广大,肯定也听过。”话已出口,楚卿只能硬头皮受着。 “没听到,我整日公务繁忙,不像楚大人那么清闲。” “你……” 她咬着唇,暗恼自己不该说错话。 从前圣上许她高官之位,但她不想出风头就给拒了。 现在寻思着,若她成了丞相,哪还有他颜臻威风的劲,肯定早将他搓圆捏扁。 瞧见颜臻揪着人不放,建元帝李暄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假笑两声,站起身为楚卿解围:“颜相,楚卿心直口快没有恶意,她既然已赔罪,就饶她一回,回头朕会让人再细教她些规矩。” “楚大人恃宠而骄,难免会目中无人,但为官者要戒骄戒躁。为圣上分忧,为百姓谋福,而不是搬弄是非,诬陷忠良。”颜臻找回面子,趾高气扬地站在百官之首。 那模样如同打了胜仗。 楚卿看向建元帝,瞥见他眸中的警告,才压下心头不快。 她是建元帝李暄的心腹,从八岁就跟着他。 二人曾在冷宫艰难偷生,步步为营。 她曾为他出谋划策,助他登上皇位,多次身陷囹圄性命不保。 她官不大,但李暄的江山,有她一半功劳,满朝百官除了颜臻,还无人敢公然拿捏她。 “楚卿,颜相的话你可记着?”李暄看到楚卿走神,咳嗽着提醒她。 “臣,谨记教诲!”楚卿倔强抬眸,被李暄横了一眼。 她急忙撩起袍子,面朝李暄,憋屈地伏在殿砖上。 服软,也是为官之道。 她跪父母跪天子,绝不会跪奸相。 李暄见她跪地不起,心疼地从龙椅上下来,亲手将她拉起,“楚卿可有不适,脸色怎这么白?” 淡淡的龙涎香,熏得楚卿喉头发酸。 这种想呕的感觉又来了。 颜臻从一旁走过来,空出一只手伸向楚卿。 “臣懂些医术,要不然为楚大人把把脉。” 楚卿下意识躲在李暄身后,她同人学过些医术,知道自己的反应不可能是普通病症。 若真是有喜,被颜臻诊断出来,她就无路可退。 第3章 脂粉香味 “多谢颜大人,下官无事,就不劳您费心。”楚卿紧咬着唇,站回百官之末。 她虽深受隆恩,却被人陷害失身颜臻,落入两难之地。 今后莫说复仇,保命都难。 颜臻越过百官,一路到了殿门口,站在楚卿的眼前。 “楚大人,朝堂上有我和诸位大人为圣上分忧,你若有心无力,可随时回府休养着,不必勉强自己。”颜臻眸底寒意集聚,恨恨地瞪她。 有圣上隆宠又如何,等他寻到楚卿害死连家军的真相,谁也护不住她小命。 昨晚,他的人才探得消息,是这只手替建元帝草拟圣旨发往边疆,让义父和三万将士即刻发兵安国。 那一晚军营粮草被烧,中了敌军布置的陷阱。 几万将士惨死沙场,只剩他一人活着回来。 他很清楚,楚卿是李暄的谋士,他们肯定是夺兵权不成,把连家军所有人当成弃子,用此残忍法子杀害。 如今,他接连遇刺,肯定和楚卿脱不了关系。 “大人言重了,臣还年轻,那点小病早就痊愈不碍事。”楚卿抿着薄唇,鬓角的细汗,缓缓滴至衣襟上,没一会儿前襟湿了一半。 颜臻这是公报私仇,拐着弯想让她辞官。 还记得,颜臻当上丞相之前,李暄曾对她说过,是想要相位还是后位。 楚卿思考很久,她不喜欢权势,只想替阿兄复仇,帮李暄守住江山。 此二事,她会用性命去谋划。 李暄见颜臻不肯让步,拉着他在手背上拍了拍,“颜相,你和楚卿皆是朕的左膀右臂,往后要互相扶持才行,不要因为小事失了大体,楚卿还所轻,需要颜相的提点。” 他帮楚卿暂时解了燃眉之急,但心底的疑惑更甚。 今日,楚卿颜臻露出的怯意,和往日不同。 休沐这些时日,怕是发什么了什么。 李暄回到龙椅上,垂眸看着楚卿,“众爱卿无事,便退朝吧,日后再上朝,身上别熏什么奇怪的味,楚大人身子敏感,闻不得脂粉味。” “这不是楚大人起的头吗,我们效仿楚大人有什么错。”颜臻冷笑,脸色比捧的玉笏还有冰。 有颜臻上朝的日子,朝堂上除他颜臻和楚卿,旁的官员似成了哑巴。 能不说一个字,就闭着嘴巴只出气。 李暄烦躁扶额,楚卿若再被颜臻针对下去,女扮男装的身份恐怕满朝皆知。 百官皆知楚卿是他心腹,便是死也不能露了身份。 千香楼的事,身旁的太监告诉过他,说是颜臻被人约去千香楼,结果人没见着,中间睡了个女人,事后这女人还想杀了他。 回眸瞥见楚卿满脸心虚,李暄疑窦顿生,眸色暗了几分。 无风不起浪。 颜臻若无证据,不会像疯狗一样盯上楚卿,还几次想扒她衣领查验。 “楚卿,退朝后到勤政殿来。”李暄想到颜臻的行为,想找楚卿问个究竟。 感觉到上方的寒意,楚卿缩着脖子后退,怕旁边的同僚闻到身上的味。 圣上明着护她有失偏颇,那些百官又该在她背后嚼舌根,说她擦脂抹粉,有辱斯文,谄媚惑主,难为忠臣。 罢了,由着她们说去。 退朝后。 楚卿低着头刚要去勤政殿,看到眼前出现一双乌皮六合靴。 “颜大人,圣上还在勤政殿等着下官。” 颜臻挑眉,并不让开路,“圣上不在这儿,不用拿他压我。” “千香楼的事与下官无关,颜大人为何非揪着不放。”楚卿面上镇定,心口扑腾直跳。 颜臻见她嘴硬,想灭灭她的威风,直接抓着领子把她提起来,“往日没注意,今个儿瞧你的确像女人,你在圣上跟前,除了擦脂抹粉的,还有哪些惑人手段,使出来让本相也瞧瞧。” 她很轻,比寻常的男子都要轻。 脖子抹了粉,更是比脸还白皙几分。 他嗅了一口,体香混着脂粉香扑面而来,有种熟悉的感觉。 “颜相请自重。”楚卿看到他的手在自己脖子扒拉,急忙缩回头。 “在你跟前,用不着这些虚礼。”颜臻喉头一热,被那截白颈吸引。 寻常男子抹粉也是脸上,楚卿却抹了一脖子。 这是她心虚遮掩,还是李暄有旁的癖好。 “颜相!” 楚卿正想逃,听到敬丰的声音传过来,她使出混身蛮劲,才从颜臻手中逃脱。 她走得极快,不敢回头看颜臻的表情。 就差一点。 领子被颜臻揪了几次,上面的脂粉都快掉没。 敬丰被甩了很远,到勤政殿门口才算跟上。 “楚卿,你到底哪里惹了颜相,千香楼的事跟你有关吗?”敬丰按着她的胳膊问,怕楚卿真的如颜臻所说。 楚卿下意识摸向脖颈上未愈的齿痕,心里乱糟糟的。 真被瞧见,用拙劣的借口搪塞,根本不行。 该怎么办,她慌了心神。 “那人不会真的是你吧,你明知圣上对你的心意,怎么敢和颜臻厮混在一起……”敬丰看穿她的紧张,被吓得脸都白了。 “你是千香楼的老大,我去没去你比谁都清楚。就算我想复仇,也不会用那么下作的手段,我要天下人都知道颜臻的恶行。”楚卿说完,撩起官袍踏进大殿中。 刚到勤政殿门口,迎面飞来一个茶杯。 茶杯落在地上碎了好几片,茶渍溅在楚卿的官服补子,晕染出大片暗绿水渍。 “臣有罪。”楚卿跨过门槛跪在殿内,脸贴在朝笏上大气都不敢出。 李暄发泄完,又是急忙走下台阶去扶她。 脸色从阴沉,瞬间变得柔和。 “朕不是恼你,别动不动就下跪,你我生死之交,只要朕的江山在,定会护你。”他亲自把人搀扶起来,面色和煦许多,依稀叫人想起当年还在冷宫时的样子。 楚卿盯着地上的瓷渣,心里很委屈。 她也是被害的。 却憋在心里不能说,也不敢说。 李暄缓缓伸手,去撩她的衣领,颜臻想看的东西,他也想看。 楚卿脖子一缩,退后两步。 不行,不能被看到。 “臣有罪,刺杀颜臻的女人是臣找的,臣不该自作主张,请圣上责罚。”楚卿以退为进,再次伏身跪了下去。 地上的瓷渣还未有宫女收拾,她故意瞅准跪下去,膝盖上被割出血口子来,湿了白色的衣裤。 李暄愣了愣,眸中划过一抹惊疑。 他望向楚卿膝盖上的红痕,没来由地生气,这些年楚卿从未这样骗他。 居然还自残。 楚卿是他带大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得分明。 她有事瞒着自己,还是大事。 第4章 腰挺细的 楚卿很聪明,但脾气很倔,想让她屈服软硬都不成。 李暄想弄清楚怎么回事,待她更温柔了些,他拿出自己的帕子,蹲下去帮楚卿系在伤口上,又将官袍整理平整。 “别怕,此事朕会让敬丰替你遮掩着,以后行事切记别太鲁莽,颜臻的骇人手段你也见过。” “多谢圣上。”楚卿眼睛一红,眼睫微微颤动。 若说不感动是假的,早朝和颜臻对峙那会,她还以为李暄要弃了她。 “卿卿,以后切记,做事要不留后患。就算你真的动了颜相的人,朕哪怕舍弃江山也要护着你周全。不管是后位,还有相位,以后任你挑选。”李暄摩挲着她的手背,继而将楚卿拥在怀里。 听到他唤自己小名,楚卿心口一软,差点交了底。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喉内。 她怕死,更不敢用命去尝试。 为官至今,她知人心难测,也是善变的,李暄口中的喜欢尚不知能维持多久。 “以后有事要先告诉朕,不可骗朕,这样朕才有时间为你筹谋。”李暄温柔地哄着她,手伸到她的衣领,轻轻往旁边拨去。 楚卿躬着身,不着痕迹地避开,“微臣遵旨,定不负圣上。” 她的躲避让二人之间生了嫌隙。 对一个多疑的人来说,这是刺向他的刀。 “无外人在,不用这些虚礼,你仍可喊我六哥,就像小时候我们在冷宫那样。”李暄将他扶起,面上笑容可掬,心已沉到谷底。 “君臣有别,颜相的眼线无处不在,臣不能因私心连累圣上。” “卿卿,若没有你,朕可能早被那些人害死,这皇位有你一半……” “臣还有事要办,先行告退。”楚卿仓皇退出殿外,临走撞见来给李暄送膳食的宫女,闻着盅里的肉汤,又是忍不住干呕一声。 “楚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听到李暄喊声,楚卿悬着的心,再次被吊了起来。 “无事,你走吧。” 她扭头,见李暄并未在意,脚步加快离开勤政殿。 待她走后,敬丰公公从外面进来,他刚才找人问千香楼的事,现在得了消息进来回禀。 “颜相那边没有证据,只是在诈楚大人,她把尾巴处理得很干净,我的人也没寻到一点蛛丝马迹。”敬丰垂低了头道。 李暄眉梢挑起,脸微微泛白,“兴许不是她做的,回头让流苏盯紧点,另外让柳太医去楚府瞧瞧。” 这是要查楚卿作呕,是喜还是病。 敬丰悄悄抬眸,犹豫着后面的话要不要讲。 刚才李暄明明可以拦住楚卿,再让太医来把脉,可他却把人放走。 是欲擒故纵,还是有了杀心…… 出来禁宫,楚卿发现宽阔的官道上,只有颜臻的马车还在。 该死的颜臻! 肯定是他让府里的小厮把车赶走。 楚卿假装没有看到颜臻的马车,从一旁的树荫下匆匆穿过,颜臻风头正盛,她没傻到再触对方霉头。 车轱辘声传来,颜臻的声音也近了。 “楚大人,回府还有甚远,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确定走得动?”颜臻坐在马车中绕道过来,细眯着眸子瞧她。 那双眸像淌了墨进去,又黑又冷。 “当然,下官年轻力壮,走这点路不算什么。”楚卿看到颜臻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跟着,气得脸色煞白。 她知道颜臻故意整她,却半个字不敢问。 一个六品小吏,没有圣上庇佑,她在颜臻眼里估计连个物件都不如。 真惹急了他,在半道把她官袍扒了也有可能。 天公不作美,风渐狂了。 楚卿没走几步,忍不住打起喷嚏,在寒风中被冻得瑟瑟发抖。 今日这风故意和她作对,卷起她青绿色的官袍,将胯裤吹得贴着双腿,细腰和长腿若隐若现。 俏影映入车上那人眼帘。 挺细的,像个女人。 “楚大人这腿倒是不像男人,纤细修长,婉约自然……”颜臻眯起寒眸,盯着她的腰身看了一瞬,眼前立刻闪现一个香艳的半裸女子娇躯。 她醉意朦朦,伸出柔夷般的纤指攀着他的肩头,不堪一握的细腰被他的大掌裹胁,二人纵情帷帐之下,直至夜深。 那滋味让人食髓知味。 楚卿憋着气,把膝盖上松动的帕子给系紧。 “路途遥远,累坏楚大人恐有人心疼。不如和我同车,定安全把你送回楚府。”颜臻命人将马车停在楚卿跟前,不给她退的机会。 朝堂上没办到的事,眼下有机会一探究竟,当然不会放过。 楚卿咬着唇默不作声。 她若拒了,还不知道颜臻会怎么处置她,这厮睚眦必报,招数一个比一个狠。 今日早朝,对方刻意羞辱,差点掐断她的手腕。 往后朝堂上再遇到,还不知他又寻什么法子凌虐,让她当众出丑。 她恨,却又不敢表露,全憋在心里。 “怎么,要我亲自下去请人,女人怕我,你一个男的畏惧什么?”带有怒气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 楚卿避无可避,将官袍整理妥当,这才撩起官袍钻进马车内。 有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儿四蹄飞驰冲向疾风中。 楚卿身子未坐稳,冷不丁撞进颜臻怀里,额头重重磕在他瘦削的下巴上。 “本相不好男风,留着劲去圣上跟前使,说不定还能再升个官。”颜臻嘴角一咧,盯着她膝盖上的红痕,揶揄的笑着。 肌肤相触,她喉头一热,从脸颊红到耳根子。 唉,又一桩罪。 思及千香楼那事,楚卿悔不当初。 她不该喝酒,人没杀死,还白白赔了身子。 “颜大人息怒,是车太快下官才没坐稳,才冲撞了您,要不然下官给您揉揉……”楚卿眸光微闪,想到颜臻嘴里的无耻浪荡之词,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 颜臻长得甚美,鼻梁高挺,颜如舜华。 身躯不似旁的武将粗犷雄壮,自带一幅温润儒雅的书生气,比李暄这个皇帝还耐看。 这般好皮囊本该有贵女倾慕,可他偏是个狠辣的奸臣,京都那些美人避之不及,唯恐一朝不慎,遭了他的毒手。 “过来点,离那么远怎么揉。”颜臻睨了她一眼,寒眸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是。”她主动服软,坐过去后还装出颌首低眉的恭顺样。 颜臻还在等。 楚卿身子一抖,哆嗦着把手伸过去。 第5章 给她喂酒 颜臻看向她膝盖上的红痕,打趣地问道:“磕成这样不让人送你回府,可见圣上也没多宠你。” 楚卿抬眸,这次没有反驳。 她在颜臻的眸里看到许多复杂的意味,估计没往好处想。 这厮和那些喜欢嚼舌根长舌妇也不差,只凭一个伤口就把她往污水沟里推。 楚卿肩膀轻颤,伸出葱白的手去揉颜臻的下巴。 刚碰上,就被推了开。 “滚开!”颜臻想到楚卿这只手,可能还伺候过李暄,心生厌恶,给推了过去。 她嗤笑着坐直身子。 原来颜臻如此嫌弃她,这样也好。 “平时不是挺狂的,一封封奏章弹劾本相,今日圣上的反应你也看到了,以后识趣点,说不定还能多活两日,否则即便你自荐枕席也无用。”颜臻把腿伸到小桌上,挡了楚卿下车的道。 新帝后宫无一女子,对楚卿倒是时常召唤,瞧她粉面含春的样,不免让人怀疑。 不光是他,就是府里的门客也会拿二人的事说笑。 谁让楚卿长得太俊,一副女人样。 “下官哪敢与颜大人为敌,弹劾之事至此不会再有,还望颜大人放过下官。”楚卿刚说完,掌心已被汗水浸湿。 她是怕颜臻的,但内心的恨给她面对的勇气。 楚卿眸光上移,落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上,自己的手腕也听使唤的颤了起来。 听说这双手杀人无数,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两人的腿离得很近,他稍一动就碰到楚卿的膝盖,惹得她浑身战栗,头脑也混沌起来。 “不,你有。”颜臻倾身往前,眸光里似有火在烧。 “传言辅国将军战死沙场前,朝中有个官员携圣上亲信出现在营帐,让将军立刻发兵南安国,这才中计。” “那日整个军队中计惨死,三万多将士,全死在那个传圣旨之人的手里,我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 颜臻说到这声音微哑,猩红的眸子染上怒火, 为了查出这事,他整整用了三年。 哪料到他日夜都想杀了的奸细,居然和他是同僚! 楚卿被盯得心慌意乱,一个旋身到了颜臻对面落座,“那场战火是连将军手下有人出卖他,与圣上的旨意无关,也与下官无关。” 她迅速撇清此事,时至今日她才知道,原来颜臻如此恨她,把她当成连家军覆灭的罪魁祸首。 此事,定有人害她。 “是不是你,本相自会查。”颜臻掐着眉心,才不会轻易相信楚卿是无辜的。 没有楚卿,李暄根本拿不回兵权,坐不上皇位。 她玩弄权术的手段,朝堂上无人能及。 他顿了会又说道,“还有千香楼的事,本相也会查。” 楚卿心口一缩,情不自禁摸上被颜臻咬的那处。 这厮还不死心。 “连将军之死,真不是下官所为。圣上最惜才,更不会自断羽翼,不知颜相从哪听的谣言,非揪着下官不放。”楚卿手忙脚乱地趔着身子往后缩,想到那日的缠绵,面如桃色般红艳。 她忘不掉,也不敢想。 颜臻见她嘴硬,突然抓起楚卿胸前的衣襟,“楚卿,像你这种心口不一的人,不配好好活着,你最她没有把柄落我手里,否则就是圣上也难救你。” 楚卿呼吸加快,脑子乱糟糟的,“真不是我做的,你若不信,杀了我便是。” “你想得倒美,这世间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我会留着慢慢在你身上尝试!”颜臻的手突然松开,看到楚卿身子滑下,又是揽着她的细腰拉到跟前。 熟悉的细腕和腰身。 只是那晚的女子胸前丰盈,不似楚卿这般平。 楚卿憋红脸,悠悠转过身子去。 若非束胸缠得紧,今日要暴露了,她竟不知,不近女色的颜臻,除了毒舌外还有这盘无耻的一面,处处造谣她与圣上的关系。 一杯清酒下肚,颜臻的眸中染上几分醉意,随着马车左右摇晃,他的眸光也跳跃起来。 “楚大人,我怎么越瞧,越觉得你像女子?” 他有了醉意,带着粗茧的手,情不自禁朝楚卿的脸伸过去。 楚卿往后躲,后脑勺冷不丁撞在车壁上。 “颜相,你羞辱够就放下官下车吧,府中尚有琐事,不能多留。”她羞愤地敛起眸瞪颜臻,想把横在跟前腿推过去。 她宁可跑断腿,也不想跟颜臻这无赖同车。 拉扯间,颜臻突然撕开她肩上的官袍,雪白的颈子露出来,上面并无红痕。 他冷笑一声,有些许失落。 楚卿小心推开颜臻,惶恐地把官帽扶正,这厮看来真醉了。 连咬她的位置都记岔。 这些年,她从一个宫婢爬至如今的地位,为的就是找到颜臻杀人的证据,替兄长报仇。 颜臻不死,她也要好好活着。 颜臻转过头,不屑挑眉,“楚卿,今日我已给足你面子,你最好跟连将军之死无关,否则我会把你身上的肉剐下三万块,以慰英灵!” “我发誓,没做过对不起连将军的事,连家军之死与我无关。”楚卿眼神闪烁,想到颜臻掌管刑狱的那些传闻,将官袍拢得紧了些。 听闻,颜臻最爱扒光人的衣服打板子,这样可以从体肤到身心,对犯人双重凌辱折磨。 楚卿去过刑狱,见过那些骇人的东西,害怕有朝一日,颜臻也会如此待她。 想活下来,一定要扳倒颜臻。 “发誓有用,世间就没有那么多冤案了。对比让老天惩罚,我更希望自己动手。以后你再敢阻我的路,绝不客气。”颜臻吓唬完她,突然抓起楚卿的双腕囚在头顶。 “颜大人!”楚卿尖叫一声,已知躲不过了。 她的娇喝声,让颜臻身子一震。 “给我瞧瞧,你是男是女,怎生的这么白,连圣上也把你疼在心窝里。”颜臻醉意朦胧,看着楚卿的脸也变了形。 楚卿躲避不过,被颜臻用蛮力摁在座上,压得她难以呼吸。 颜臻瞧着眼前的细腕,嫩得像豆腐,顺势咬了上去。 他是真的醉了,分不清眼前是梦境还是现实。 脑子里恍然觉得,又到了千香楼。 “前些日子,我睡了一个肤白貌美的女子。她还想拿刀杀我,今日瞧着你格外相似。” 楚卿满脸通红,被颜臻咬着那处,似被烈火燎到一般。 她发狠掐向对方的腰肉,听到嘶的一声,才蜷着身子从他身下逃离。 第6章 醉酒欺人 好险,她匀了呼吸,呆坐在一旁。 颜臻的酒量还不如她,喝了没几杯开始不规矩,眼神和手都开始飘了,盯着她就像在看逮捕的猎物,下一刻就会凶猛的扑过来。 她要下车,不能再冒险和他同处。 楚卿刚有动作,腿还没伸出去,就被一把捞回。 颜臻拽着她的胳膊,也不管她愿不愿,直接将人揽到眼前。 “回来,本相还没让你走。” 窗外的冷风顺着帘子缝隙钻进来,吹在他脸了,醉意才算醒了几分。 他撒开楚卿,正襟危坐。 “听闻颜相目力不佳,识错人也正常。但下官是男人,没有断袖之风,请大人放过。”楚卿没武功,根本不是颜臻的对手,被醉酒的他占不少便宜。 幸好他只在腿脚上乱摸一通,没碰到要紧处。 “除了玩弄权势,你在宫里又是怎么伺候李暄的,用手还是旁的。”颜臻趁着醉意,开始说荤话。 “无耻,我和圣上之间清清白白。” “你若再挣扎,我将你扒光扔出去。”颜臻说着已然伸出手,目光在她腰封上游移。 楚卿被吓得不轻,直呼颜臻大名,“颜臻,我是圣上的人,你若再羞辱我,圣上不会放过你!” 她看到旁边有一杯茶,直接拿起来泼在颜臻脸上。 冷水扑面,颜臻的眸子恢复清明,“圣上的人,好大的官威!” 什么圣上的人,怕是床上人吧。 颜臻酒意散去,迅速抓过脏污的官袍,丢到衣衫不整的楚卿身上,“今日之事,不许被第三人知道,否则你知道后果。” 一个小白脸而已,还是那人玩过的,居然也让他失态。 “下官求之不得。”楚卿抱着颜臻的官袍被赶下车,定定站在一旁。 被误会总比扒了官袍强,至少保住小命。 “楚大人,咱们……来日方长。”帘子一放,挡住了颜臻那冷冽的目光。 楚卿转身欲走,被赶车的小厮拦住。 小厮叫方子叙,是江湖中有名的侠客,武功不输颜臻。 当初李暄在宫外遇刺,被方子叙救过,想拉拢他却被拒。 也不知颜臻是怎么把人纳入麾下的,让她好生羡慕,当年为了笼络方子叙,她没少下工夫。 “楚大人,三日后早朝,请将相爷官服送往相府,我家相爷说了,这官服是圣上所赐,一定要楚大人亲手洗才有道歉的诚意,最好再熏上熏香,我家大人很喜欢楚大人身上的气味,弄一样的就成。” 方子叙跟楚卿说话时眼高于顶,根本不瞧她,同颜臻一样讨厌楚卿。 楚卿欲回话,听到咣当一声。 一支明晃晃的银珠钗落在她的脚尖,是从马车里飞出来的。 “楚卿,把这珠钗好生收着。” 楚卿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用来刺杀颜臻那把。 还以为丢了,原来被他收着。 难怪……他今日说起什么把柄。 方子叙见她不捡,皱眉把珠钗捡起来,亲手塞她手中。 触手冰凉,还带着湿意,想必是被吓的。 他眸光一闪,又是说道,“上月十五,有女子在千香楼用这把珠钗刺杀我家相爷,相爷苦寻多日未果。他说楚大人见多识广,又常在千香楼出没,肯定能早日帮他查出凶手。” “若查不出呢,我又不是三司衙门的人。”楚卿咬着唇,额头冷汗直冒。 查别人她可以,但查自己,不是自寻死路吗。 “若查不出,本官不介意手把手教导,楚大人细皮嫩肉的,不知能不能经得住拷打。”马车内的颜臻摸着身侧精巧的匕首。 他故意把刀锋伸出帘外,在楚卿的眼前比画着。 楚卿眼皮狂跳。 传闻,这是他剥皮用的刀。 “下官领命。”楚卿汗如雨下,看到颜臻的马车疾驰离开,这才缓缓抬眸。 查案这事哪该她管,颜臻这个王八蛋偏生赖她身上。 她捧着颜臻的官袍起身,瞧见四下无人,在上面吐了好几口唾沫。 揉捏捶打,好半天才解气。 刚才情势危急,也不知慌乱间他摸到些什么没有。 低头一瞧,束胸好像被扯开一些。 白色的锦绸被汗水浸湿,湿哒哒地黏在身上,有种被人偷窥全身的羞耻感。 如果先被颜臻看出身份,她真的要英年早逝。 一个时辰后,楚府。 楚卿走得腿都快断了,才在半路上找辆马车,马不停蹄回到府内。 入府,楚卿脱了厚重的官袍,扔给丫鬟流苏。 里衫的领襟处,被汗水渗湿,有一片深浅不一的印记。 “外面没下雨,大人官袍怎的湿了?”流苏迎着楚卿回府,一路穿过花廊扶她来到后院。 “被野狗吓得。”楚卿把气撒在颜臻的官服上,拎去后院扔到自己的洗脚盆中。 让她手洗,门都没有,还是用脚来得爽快。 那浑蛋还想把她割三万刀,她楚卿才不是任人欺辱的懦夫。 流苏看清官服补样,被吓得眉头一皱,“大人,这不是相爷的官袍吗,怎么到了您手里?” 补子是银丝线所绣,可贵了。 楚卿眼烦流苏,让她喊含雪过来,流苏支支吾吾半天,只说含雪回家省亲,要几日后才能回。 现在整个楚府,只流苏一个丫鬟。 楚卿前脚刚到府内,后面就来了一个为她瞧病的太医,是宫里的柳太医。 对方跑得大汗淋漓,仿佛她得了急症命不久矣,倒是把楚卿吓了一跳。 看来,李暄不信她。 想到月事未来,楚卿哪敢让太医给她医治。 若是诊出有孕,她这官帽别想要。 “楚大人身子不适,下官奉命为你把脉。”柳太医目光狡黠,行礼时眼眸上瞟,先将楚卿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老狐狸! “我无事,柳太医请回吧。”楚卿不悦地躺回摇椅上,把手腕藏在袖口。 她心道这老家伙来之前肯定吃了肉。 嗅到肉的浓香,她的喉咙里泛起恶心,差点又呕了出来。 “大人若不配合,下官回去无法交差……”柳太医为难地看向楚卿,用手捋着下颌不剩几根的白须。 这柳老头,难缠得紧。 柳太医是宫里老人,也是李暄亲信,他出马肯定不会无功而返。 这脉,今日肯定把。 她想到离开勤政殿那一幕,细眉紧紧皱着,当时李暄有心放她走,事后应该是后悔,才派了这老头来。 楚卿庆幸自己没有将真相告知,否则等来的可能就是毒酒。 李暄那么好面子,不会让她给皇室蒙羞。 “稍等,我去净个手。”楚卿想到桂叔教过她针灸,其中有针灸改脉之法。 眼下桂叔不在府里,只能靠自己。 第7章 太医请脉 这时,流苏过来奉茶。 她闻到柳太医身上的肉腥味,忍不住放下茶盘,伏在树旁干呕几口。 恰巧楚卿回来,听到动静瞟过去一眼。 流苏转身要跑,被楚卿护卫一把抓住,扣在她的腕上,将人推在楚卿跟前。 “大人对不起,奴婢辜负了您的好意,求大人饶命。”流苏被吓得哆嗦着跪下,头咣咣磕在青石地板上,没一会就红起个大鼓包。 这头磕得挺实诚,不似作假。 楚卿脑子飞快运转,觉得事情很不简单,不过是呕了几口怕成这样,流苏这丫头莫不是害喜。 “柳太医,快给她瞧瞧,这是我最喜爱的婢女,可要瞧仔细了。”楚卿急忙把流苏拉起来,推到柳太医跟前。 柳太医抓了流苏的手腕把脉,半晌之后,偷偷看向楚卿。 楚卿是天子近臣,京中那些人没有不想巴结的。 姑娘送了一拨又一拨,可楚卿每次都拿丫鬟流苏搪塞过去。 大家心照不宣,认为楚卿是想将这丫鬟扶上御史夫人之位,所以旁的姑娘都入不得眼。 “楚大人,咱借一步说话。”柳太医见楚卿面情诧异,寻思着她应该不知道流苏珠胎暗结这事。 楚卿听话地跟上,猜出这丫头估计是有孕了。 胆挺肥的,在她眼皮底下跟人厮混,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下人被赶走,凉亭这边只剩下他二人。 柳太医盯着楚卿欲言又止,浑浊的眸里饱含同情,“实不相瞒,刚才我为你身旁的丫鬟把脉,发现她有两个月的身孕,看样子,这孩子不是您的?” “有孕?”楚卿面露惊惶,随后装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这丫头糊涂啊,我待她不薄,怎么就……” “快两个月了。” “我……”楚卿气红了眸,急忙从荷包中掏出二两碎银,硬塞给柳太医,“还望柳太医替我瞒着,太丢人了,我本要将这丫头收房的……” 柳太医点头收拾东西,悄悄把银子揣进袖口,“旁人那里肯定会替你瞒着,但颜相那边不行。” 啊!这厮是颜臻派来的? 楚卿满头雾水,她记得柳太医是皇帝的人啊,什么时候被颜臻给笼络过去。 “柳大人,你不是说奉命来替我诊断吗?”楚卿急忙拦住柳太医,目光变得惊慌不安。 她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太医声调拔高,带了些不易觉察的傲慢:“奉圣上的命,也是奉颜相的命,来的时候遇到了颜相,他关心楚大人的身子,特意交待临走前要去复命。” 呸! 敢情是墙头草。 楚卿暗中使了小动作,这才敢颤巍巍地把手腕递过去。 她眼皮不住乱跳,也不知道成不成,从前也用过这个法子,桂叔还夸了她。 如果真的把出有孕,就只能让桂叔在路上解决他。 反正此人已背叛李暄。 须臾功夫,柳太医收了手,脸色很是平静。 “怎样?”楚卿急急问道,悄悄把扎在臂上的细针拔出,藏在掌心中。 “大人脉象虚弦,需要进补一些健脾益气的药用着,回头下官开个方子抓药让人送来。” 楚卿不信,把柳太医拽回,“老太医,您可别瞒我,回来的路上有个郎中给我把了脉,说是不治之症。” “胡说八道,楚大人别信那些江湖郎中,你这身子是小病,死不了。”柳太医说完,扭头上了马车,奔着颜府那去复命。 楚卿回到后院,看到流苏还在跪着,一阵心烦。 “长峰,把她关柴房去。”楚卿看着流苏就来火,也不知她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流苏是李暄的卧底,她还没胆子处置了她,得审问之后才能决定去留。 柳太医走后,楚卿食难下咽,就连往日最爱的胡麻粥和羊肉饼子也不香了。 她闻着肉腥味就想吐,和流苏的模样无二。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楚卿悄悄出门。 她在巷子口扮回女装,还就地取材,用柴火棍和墙灰化了个亲娘都认不出的妆容。 绕过闹市,来到一处偏僻的药堂。 瞧见四下无人,才朝着一个年迈的坐诊郎中走过去。 “大夫,我最近吃不得油腻之物,您帮我瞧瞧是生了何病。” 须臾功夫,大夫收了手。 “姑娘怕是有身孕了,不知可有夫家?”大夫瞧见楚卿还是姑娘打扮,声音极小怕被人发现。 楚卿心中一乱,顿觉得千斤压顶,恐惧和窒息朝着她整个人袭来。 身为天子的心腹,怎么能有奸臣的种。 都怪酒色误她,把颜臻给睡了。 楚卿扔下几个铜钱,仓皇回到府里,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 如果有孕这事被圣上知道,必定小命不保,更别提替兄长复仇。 孩子,阿娘对不起你。 她扯了旁边长袍系在腰间,手上刚一使劲,忍不住轻嘶了声。 疼,真疼,腰都要断了。 她终是不忍对腹中之子下手,胎儿何其无辜,该死的是那无耻暴虐的奸相才对。 后位她是不敢妄想。 想保住他们娘俩,只有杀了颜臻抵罪一条路。 看到烈日下泡在脚盆中的官袍,她发狠地脱了鞋子,光脚进去踩上几脚解气。 该死的颜臻,早晚有一日会送他去见阎王。 让她赔罪,做梦! 她明明把身子和前途都赔上了。 踩了几脚,楚卿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子,力气也用了大半,一张脸更是被晒得白里透红,微带少女般的娇憨。 想到被关在柴房的流苏,楚卿让护卫长峰把人带出来。 她要亲自审审。 流苏被拽上来,见了楚卿的面开始抱着裤腿痛哭。 “大人,您要将奴婢赶出去吗,奴婢伺候大人多年,被贼人骗了身子,可奴婢心里只有您呐。”流苏拽着她的衣角去抹泪,故意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楚卿冷眼瞧着,流苏假哭的本事见长,拿她袖子擦了半天,一点没湿。 李暄既然在她府里放人,肯定有一技之长,流苏说的做的怕是都是装的。 “既是被骗,就把孩子打了吧,我又不嫌弃你,以后楚府的女主人还是你。”楚卿故意吓她,想看流苏什么反应。 “不,不行,奴婢办不到。”流苏抿着嘴,一脸不情愿。 “流苏,告诉我你肚里的孩子是谁的?” 流苏一言不发的跪着,提到孩子她嘴角微微上扬。 呵,楚卿冷冷地瞧了她一眼,敢情那奸夫比自己位分还高,连御史夫人她都不稀罕。 她哪能不知流苏是李暄安插进来的。 莫非…… 楚卿急忙坐了起来,脸上青红皂白,很是难看。 会是他吗。 第8章 孩子谁的 “说话,你肚里的孩子是谁的,柳太医已经去圣上跟前复命,若他知道你背叛他,不用我动手。”楚卿试探着问,怕真被自己猜中。 她为官那日李暄对她说过,后宫会空着,他不会碰任何女人,这才一年,孩子都有了吗。 想想那些谎言,楚卿只觉得心寒。 但她和颜臻也生了那档子事,便也不怪李暄。 “你知道我是圣上的人?”流苏听到这,便也不再装了,揉了揉膝盖站起来,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 楚卿别开头,不是傻子,早就猜到了,否则哪会容许流苏在府里无法无天。 “不会传到圣上那去,不等柳太医回宫,就会被那人杀了,他说过只要我……”话说一半,流苏警惕起来,不敢再说下去。 楚卿直觉这事跟自己有关。 她在后院踱步,盯着流苏转了两圈,看来这孩子不是李暄的。 流苏信誓旦旦说不会传圣上那去,还说柳太医会被灭口,想必那人时刻盯着她的府邸。 想到流苏偷看柳太医去相府的表情,她心中愤然。 颜臻这王八蛋,不光睡了她,还睡了她的婢女。 无耻! “孩子是颜相的?”楚卿攥着拳头问。 流苏害羞地低头,抿着嘴默认。 楚卿心里很不是滋味,说不上来是怎么了,又把颜臻从上到下,乃至祖宗也拎出来骂了几个遍,睡了她的贴身婢女,还闹出这档子事,岂非把她当傻子戏耍。 骂过之后,楚卿冷静下来。 流苏的长相只能算很普通,身段也不好,说话沙哑,她在这丫头身上看不到优点,到底颜臻看上她那里。 莫非,他有恋丑症? 流苏又是欢喜的说道,“奴婢其实也不确定,但十有八九是真的,那晚太黑了,我没瞧清……” “我知道大人对我有意,可您毕竟只是个侍御史,才六品,哪有颜相官大。只要您肯放我走,回头我成了丞相夫人,就在相爷跟前替你美言几句,给你升官。” 楚卿听到这里,心中大喜。 她急忙把这丫头从地上拉起来,装模作样的惋惜一番。 “流苏,难得你有这种觉悟,你要走我不拦,日后圣上问起,可别说是我赶你走的。”楚卿才不管流苏的孩子是谁的,有这丫头在府中,她睡觉都不安稳。 她早就想寻个错,把流苏给支出去。 “那是自然,大人待我很好,是我辜负了大人,给圣上当卧底,把大人的许多事都告诉他,奴婢从今后会为了孩子,洗心革面。”流苏想着反正自己攀上高枝,把自己当卧底的经过吐出一半。 楚卿心得心寒,原来自己私下的一言一行,李暄都知道。 除了十五那晚。 幸而流苏那晚早睡,没跟她出去,否则真的瞒不住。 “流苏,这是颜相的官袍,你洗净后就替给送给颜相,我也不送你了,心里难受。”楚卿难过的转头,在转过身后,心里激动得差点要跳起来。 “大人待奴婢的好,奴婢这辈子都记得。”流苏在后面喊。 楚卿摆摆手,让长峰送人出去,她再三叮嘱,要亲眼看着流苏进去相府才行。 流苏走后,风平浪静。 相府那边没动静,宫里也没人过问。 院里伺候的只剩桂叔和长峰,她出气都顺了。 但连日的孕吐,将她折磨得不像样子,身子明眼可见消瘦一圈。 她怕被人识破只能告假休养,平时连内院都不敢出。 说来也巧,她连着五日没有上早朝,颜臻同样也是如此。 身为侍御史,楚卿哪怕不出门,也能知道颜臻的动向。桂叔帮她经营一座收集消息的酒楼,里面养了不少探子,平时也会从各种搜集消息递过来。 桂叔告诉楚卿,最近几日颜臻告假在府,整日留恋青楼夜不归宿。 建元帝苦劝无果,怕颜臻染上坏病伤了身子,赐了几个美貌的宫女给他,不过颜臻并没要,却是讨要了圣上身旁的女官。 “哪个女官?” “尚宫局的沈司言。” 原来是沈颜慈,那女人也是李暄的亲信。 楚卿在宫中当差时,经常会出入后宫,认识了秀女沈颜慈。 沈颜慈长得美,人也聪明伶俐,帮了楚卿很多事。后来被举荐当上尚宫局的女官,逐步成为建元帝的心腹。 “颜臻什么反应?他向来不受拘束,和圣上处处作对,怎么会主动要这女人。” 桂叔附耳过来,压着声音说道:“想必是这女人床上功夫厉害,征服了颜臻,听说二人刚在千香楼见过一面,就被颜臻用一顶软轿带回府了。” 楚卿面色凝重,这色胚,府里已经有无数娇柔的金丝雀,却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不过也好,沈颜慈和她是一伙,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 “流苏怎么样了?” “自那天进府,就没人见她出来,打听了相府的下人,说是没见过她。” 楚卿摒退旁人,只留了桂叔在跟前,听说流苏在相府失踪,她更觉得这事稀奇。 她没空管颜臻的风流韵事,只想找到杀害阿兄的凶手,拿证据弹劾颜臻。 “林修找到了吗?” 桂叔垂下头,声音小上一些,“打听到他最后消失在千香楼,派去的人还在查。” “要抓紧,颜臻处处为难,把连将军的死怪我头上,这官当不久了。”想着日渐变大的肚子,楚卿惴惴不安,眉头一阵阵抽着疼。 既要瞒着圣上,又不能被颜臻知晓。 她们娘俩的命真苦。 楚卿心烦气躁,刚合眼,噩梦又来。 唇齿交缠,满室旖旎之气。 她脸红心跳地睁开眼,咣当一声把旁边放了吃食的方桌踢翻在地。 桂叔听到动静,急忙跑过来,“怎么了?” “桂叔,你说颜臻女人那么多,会纵欲过度而死吗?”楚卿眯着眸子,眉间氤氲着挥散不去的愁云。 “颜相?他比池子里的王八都长寿,怎么会死,听人说最近流连千香楼,神勇无比,把楼里的姑娘都睡了个遍。” “噗——”楚卿正在喝水,听到桂叔带有羡慕的吐槽,被呛得脸都红了。 强! 千香楼里少说有五六十个姑娘,一天一个也得俩月吧。 想到自己也是在千香楼失身颜臻,她觉得浑身燥热发痒,一股子恶心直冲头顶,用手捂着干呕两口。 难受,她呕的次数似乎过于频繁。 桂叔急忙给她递水过来,手悄悄把上她的手腕,“坊间有传言,说你二人告假,日日结伴去千香楼寻欢作乐,还有人说你已经成了颜相心腹……” 第9章 脸红心跳 “放屁!我连门都没出。”楚卿听到这些无妄之灾,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侮辱。 她和颜臻之间有血海深仇,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可能倒戈。 那些人胆子未免太大,敢在背后议论她和颜臻。 “卿卿,你……”桂叔突然把出她有喜脉,急得不行,“你时常问起颜相,肚里的孩子不会是他的吧?” “不是。”楚卿咬牙切齿,把脸都憋青,才扯出一个谎来。 “那是圣上的?”桂叔紧追不放,生怕楚卿为复仇做了糊涂事。 楚卿顿了顿,再次否认。 腹中之子不管是谁的,都不能是这二人的,圣上未大婚,有多少名门贵女盯着,颜相又是他们仇人,早晚要杀了他复仇。 孕事不能露,除了她和桂叔,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 “圣上那边,我会替你瞒着,孩子断不能留,你要早做打算。”桂叔叹着气退下,在她跟前问不出什么,琢磨着私下去查查,断不能让楚卿被人骗了身子。 还有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桂叔是照顾楚卿长大的太监,他俩亲如父女,楚卿不怕他会泄露这事,但随着肚子日益长大,总归是瞒不过去。 楚卿气得在院里转了三圈。 也许弄死颜臻,她和孩子就平安了。 “沐浴更衣,上朝。” “卯时都过了,你最近脸色不佳,还是多休息两日吧,圣上那边也派人来说,免了你的早朝。”桂叔追过去阻拦,心疼越发消瘦的楚卿。 “不行,林修这事等不得,万一被颜臻抢先,我们多年的筹谋又得重来,千香楼是敬丰的,找他肯定能找到人。”楚卿捧着官帽,匆匆到了门口。 “别走正门。”桂叔小跑着追过来。 外面很吵,隔着门能听到不小的动静。 自从传出和颜臻的谣言,楚府门口可以用门庭若市来形容,吓得桂叔只能将府门紧闭。 楚卿听着喧闹声,更是急得跺脚,那些人,肯定是颜臻弄来的。 门口拜帖太多,恐怕已经传到李暄耳中,为了自己的仕途,她要洗清泼给自己的脏水,拿颜臻撒气。 侍御史的职责,就是弹劾百官。 “身为一朝丞相,居然流连花街柳巷,我当着百官的面弹劾,圣上不会不治他的罪。”楚卿往后门走去,若李暄不看折子,她就口述弹劾,就不信还能堵上她的嘴。 “卿卿,你别冲动,颜相这事圣上肯定也知道,他没发话说不定已有决断。” 楚卿听不进去,她拉开门要往外走,这时发现出口被一辆马车堵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给她留。 好狗不挡道。 “楚大人!” 喊魂呢!楚卿浑身一僵,那感觉仿佛是被人扔进冰窖,从牙关一直凉到了心窝。 果然,不是所有娃他爹都能让娘亲欢喜。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颜大人不是休沐在府,怎么今个儿也要上朝。莫非千香楼的姑娘伺候不周。”楚卿话刚出口,把后半句又咽了回去。 朝堂上的对峙,她记忆犹新。 这厮嘴毒心眼小,再得罪了估计就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况且这里不是皇宫,没人替她撑腰。 服软,一定要服软。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南边叛乱刚平定,使臣不日将到达我朝。我怕圣上处理不当,特来分忧。”颜臻看到她,挑起帘子等她上马车。 呸,明明是添堵! 楚卿确定束胸裹得够紧,才咬着后槽牙踩上脚凳。 “大人……”桂叔送她上车前,突然得了消息,把楚卿拉到一旁说话,怕她再意气用事。 “怎么了?” “林修被颜相抓了,你行事要万分小心,能忍则忍。” 楚卿愣住,没想到自己还是迟了一步,为了找出杀害阿兄的凶手,她和桂叔努力了两年多,临到这个关口,却被颜臻横插一脚。 这事肯定跟他有关。 她烦躁地上了马车,满身戾气。 颜臻的这辆马车十分宽敞精美,里面不仅有小型的书架,用膳的檀木桌,就连脚下的毯子,也是寻常人买不到的盘金银丝毯。 如此奢华程度让楚卿目不暇接,足可见他贪墨不少银子。 “谁惹楚大人生气了,这么大的火气。”颜臻明知故问,面上挂着得意。 “一只乱吠的疯狗。”楚卿靠在一旁假眯,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乱叫。 她怕自己再恶心,出门时只喝了杯清茶,一丁点肉沫都没吃。 “是流苏那丫头吗,听说她怀了贱种跑了。她在你府里多年,肯定有你不少把柄。”颜臻说着,自顾自吃着羊肉胡饼,还将旁边炉子上炖的汤盅打开。 鸡汤的浓香扑面而来,楚卿的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这把柄若是落在我手里,你可就惨了。”颜臻递过来一盘点心,里面红的,绿的,搭配得尤其好看。 楚卿本不想睁眼,可这些糕点都是她平时爱吃,又舍不得吃的,心里馋得不行。 她抬手去拿,颜臻却松了手,糕点全落在地上。 浑蛋! 楚卿羞愤难当,刻意岔开话题,“流苏是府里的老人,她若看上哪个,我会做主给她卖身契,可她却跑了,颜相可有见着?” “找奸夫去了吧,那等姿色我还看不上,比沈颜慈……还有你差远了。”颜臻歪着身子,目光肆意在她身上流连,“柳太医说你胃口不佳总是犯呕,我寻思着你一个男的,怎么得了女人病。” 楚卿攥着拳头,说别人偏要带上她,刻意惹她发怒。 颜臻到底想做什么。 “颜大人已娶了沈颜慈,又盯着下官做甚!”她轻嗤一声,把头扭到别处去。 她故意提起沈颜慈,是想让颜臻的锋芒,从自己身上挪出去。 颜臻绷紧了脸,压抑住翻涌的怒意,“不盯着你总背地使坏怎么办,你把圣上的奸细弄我府里,意欲何为?” 他颜臻征战沙场十几年,瞧不上这种靠女人登上皇位的男人,要了沈颜慈入府,也是想砍了李暄的左膀右臂。 楚卿手撑着座,身子不由得发抖,“流苏怎么样了?” “杀了。” 她面上一惊,替流苏觉得不值,“她有了你的孩子,你居然这么狠毒,让她一尸两命。” “我的,不是你的贱种吗?”颜臻也是不解,眉头蹙得更深。 楚卿没想到,颜臻会误会孩子是自己的,看来流苏的话不能全信,颜臻跟她毫无瓜葛。 至于孩子是谁的不重要,通过这个误会也许能消除颜臻对她的猜忌。 省得他总以为自己是女人。 “楚卿,流苏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第10章 奇耻大辱 “我也不清楚,兴许是我的吧。”楚卿咬着牙认下这事,想再探探流苏到底是死了,还是跑了。 “我听说你待那丫头挺好的,就是你这眼光挺差,荤素不忌,什么样的也吞得下。”颜臻凑到跟前讥讽她,身上有股浓郁的香,随着他的动作飘了出来。 楚卿被熏的缩回脑袋,一介武将出身,粗枝大叶的,怎么最近总熏了这么重的浓香。 就是嗅觉不好的人,也怕是受不住。 呛鼻得很。 “圣上表面看重你,背地里还弄了个小丫头监视,你就不气,不如跟了本相,我保你升官发财,再送你几个美娇娘。” “多谢颜相美意,下官心里只有流苏。”楚卿转移话题,挑起帘子呼吸外面的空气。 “看不出来,楚大人还是个情种,可惜啊这女人有眼无珠,诓你不成,还让当相府夫人,凭她一个贱婢哪配。”颜臻根本不信她,流苏借着送官袍的名义入了相府,张口就让他负责。 简直荒谬至极。 他的初次是在千香楼,根本没碰过流苏,况且他早知这女人是李暄的卧底,哪会碰她。 想到千香楼的事,颜臻越发觉得楚卿的腰身眼熟。 “上个月十五那晚,楚大人可去过千香楼?” 楚卿刚平复心情,突听到颜臻问了这么一句,被口水噎得双目圆睁。 她贪酒,独爱千香楼的灵溪酒,可惜这酒不对外送,她只好每个月馋了就去上一回。 上月十五那晚,她乔装进去,打算私藏几壶解解馋。 恰好遇到去寻欢作乐的颜臻,二人被酒香和药香搅得不能自持,就那么睡了。 事后楚卿先醒,看清颜臻的脸,一时悲愤交加,拔了头顶的珠钗,想杀了这奸臣替阿兄报仇。 “没去过,那地方寸土寸金,我这点俸禄门都进不去。”楚卿口干舌燥,盯上桌上的茶盏。 这厮话多,同他待在一处,费口舌。 颜臻递了茶过来,冷声问她,“钗子的事呢,查得怎么样?” “什么钗?”茶水下肚却成了酒,呛得她满脸通红,身为朝廷命官,上朝哪能饮酒。 她怀疑颜臻故意给她挖坑。 也不知腹中之子,能不能经受住这种的波动。 难怪刚才他只端着茶盏,一口没抿,这全是给楚卿下的套。 颜臻拔出腰侧匕首,寒光就这样贴在她白嫩的脖颈上,“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不必,下官想起来了,珠钗我托人查探还没消息,颜相再等上几日。”楚卿面色沉静,手心却攥出了汗。 颜臻还没听完,抓起旁边的酒壶往她嘴里灌,眸光从她光洁的脖颈往下,见那截子脖颈,白嫩细腻。 他微微愣了下,喉头一阵燥热。 没想到男人也可以长得如此白嫩,像上好的羊脂白玉。 “颜大人,下官还要上朝,不能饮酒。”楚卿被捏着下巴,无法挣脱。 烈酒顺着柔软的唇瓣溢入喉咙,让她剧烈咳嗽起来。 这回她不止脸红,直接被呛出泪,难受至极。 颜臻将楚卿的表情尽收眼底,见她饮过酒的红唇,像淋了雨的樱桃似娇嫩红润,“楚大人咳嗽厉害,怕是病得不轻。我同柳太医学过点医术,替你把把脉?” 楚卿迅速缩回手,两只眸里盈着水汽。 “无妨,我是被呛到,前些日子柳太医刚为我诊治过,没有大碍。” 她哪敢让颜臻把脉! “楚大人此番羞怯模样,倒是比我府中的侍妾还要娇艳动人,若是能为女儿身多好,这样圣上就不用孤家寡人,空置后宫。”颜臻看向她的笑意逐渐变得幽冷,像是等待羔羊的野狼。 这厮误会了吧,总把圣上和她缠在一起,话也意味不明。 楚卿想到林修的事,压下心头的不愤。 “颜相说笑了,秉性可改,这性别哪能。圣上对感情忠一,没找到喜欢的不肯大婚也在情理当中。前些日子的弹劾,是我冒犯大人,以后没有证据的事,下官肯定不会弹劾。” 颜臻大笑,扭过头放过楚卿,把匕首放入刀鞘。 他以权势压颜臻,也是在表达对那位的不满。 已是深秋,窗外冷风阵阵,从帘子的细缝中钻进来,她咬着贝齿坐稳身子,思绪混乱起来。 也不知颜臻抓了林修干嘛,会不会杀人灭口, 她查了多年才找到个人证,若不能把人抢回来,怕是又要苦等多年。 想想就难受,明知颜臻作恶多端,偏拿不出证据来。 “楚卿。” 突听他直呼其名,楚卿紧绷着身子看过去。 他身子未动,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压得她喘不过气,也无处可逃。 “连家军惨死的事你若真的无辜,就别动我的人,也别阻拦我做事。”颜臻思来想去,还是提醒楚卿,怕她真的无辜,被搅进混水当中。 楚卿眸色愈深,不解其意。 过了会儿,见对方又没了动静,她腆着脸皮去问,“大人,可否说得直白些?” 颜臻睁开眼睛,眼珠儿在她身上转了转,“我说……让你滚远点,别掺和进这件事!” 楚卿怒火中烧,脸上青白交织,憋不出一个字。 到底是哪件事也没说明白,难道他拿到连将军之死的内幕,要对圣上动手。 可这事,真的是颜臻多想。 她和圣上也心痛连家军惨案,但所有证据都被大火烧了,总揪着不放也没用。 马车到了皇城外。 有不少人簇拥过来,还没见着颜臻,就开始溜须拍马。 怎么这么多人,不是错过早朝了吗? 楚卿急不可耐跳了下去,怕被旁边的官员误会她巴结颜臻。 等捅到圣上那去,又该被说教。 “楚大人近日食欲不佳,腰身却未瘦,身子也矫健有力,改日我们切磋一下。”颜臻目送楚卿走远,跟着挑帘下了马车。 楚卿闭着眸子,不安地摸向小腹。 才一个月,总不至于显了腰身,被对方看出。 她回眸,对上颜臻的坏笑,落入对方的圈套中。 楚卿吓得心跳都慢了。 本来还觉得自己瞒得很好,每每撞见颜臻,总是狼狈不堪。 也不知道他是有意提醒,还是无意戏弄。 总管太监敬丰听说二人不请自来,慌忙前来向颜臻请安,并告知二人建元帝身体不佳,导致早朝推迟了两个时辰。 他们若等不及,可以先行回去。 敬丰嗅到楚卿饮了酒,拐着弯提醒她,“楚大人,你面色不好,要不然先回吧,圣上今日大怒,怕是会被波及。” 第11章 被逼把脉 “敬丰,圣上为何事心烦?”楚卿拉着敬丰,到了没人的地方问他。 敬丰欲言又止,顿了会拍拍楚卿的肩膀。 “为了南安国联姻的事,你等会能避则避,且莫再与颜相争吵,也别再上折弹劾。”敬丰郑重的交代几句,抱着拂尘上殿去了。 南安国和颜臻关系交好,定是颜臻又捅出什么事。 楚卿看向远处。 殿外等候的官员,除了颜臻立在阴凉处,有坐椅休息之外,其他百官皆迎着朝阳伫立在殿前,想被建元帝看到他们的忠贞勤恳。 楚卿身子不爽快,心里更不爽快。 好不容易找到的林修,却被颜臻抢了先,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底知道多少,会不会将林修灭了口。 因为饮了酒,她不敢和旁的官员亲近,自个儿躲得远远的。 心里更是把颜臻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腹中有点饿,她从袖口摸出一块油纸包的龙须酥,硬塞进嘴里。 在家里放了两日,龙须酥有些干巴巴的。 她就咬了一小口,被噎得咳嗽起来。 “听说了吗,秦怀明升任鸿胪寺卿,一个月官升三次,羡煞旁人。” “还不是颜相有本事,你要想升官就投奔颜相去,没看楚大人都排队去了,她今日坐颜相的马车来上朝,耳边风说不定吹了一路。” 风起,议论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她继续听下去。 “你猜错了,楚大人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听说她今日上朝,就是要弹劾秦怀明,也不知道颜相会如何应对?” “知道又如何,楚大人早就拿捏住秦怀明把柄,就是想趁机参他,砍掉颜相的羽翼。” 楚卿被气得气血翻涌,想冲上去跟那几个官理论。 今日被迫乘了马车来,就知道会被人胡乱猜。 秦怀名,是颜臻推举出来的,任职鸿路寺卿也才一日,风头正盛,她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会今日参他。 况且,他是清廉的好官,楚卿才不会颠倒黑白,和那些是非不分的人一个德行。 议论还在继续,颜臻被惊动,也朝那边看过去。 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楚卿浑身一抖,再也忍不住。 谣言害死人,不堵住这些人的嘴,怎么死的她怕是都不知道。 楚卿攥紧吃剩的龙须酥迎上去,她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盯着那二人发问。 “二位大人早膳没吃饱吧,才在这里废话连篇。奉劝你们,喝西北风不顶饿,当心祸从口入,连累自己。” 楚卿说完扭头就走,不料和颜臻撞个正着,官帽咚的一声撞在他的鼻头上。 他抬手,圈着楚卿的腰,暗中捏了捏。 楚卿趁人没发现,急忙去推,那半块龙须酥就递到颜臻跟前。 颜臻低头,舌尖卷过整块咽进喉咙。 这东西香酥绵甜,入口即化。 “颜大人……”楚卿脸红心跳,被舔过的手指像火燎了般。 “喊什么,吃你半块糕点还得给银子么。” 颜臻不悦地舔了嘴角,觉得这半块龙须酥和他往日吃的不一样。 除了酥和甜,还有一种淡淡的香。 他再想品味,那种香气又没了,取而代之是楚卿身上的脂粉味。 “你要弹劾秦怀明?”他刚才听到那俩官员的议论,堵住楚卿把人挤在墙角。 前不久刚警告她,下了车就翻脸忘事,不修理一下不长记性。 “没,他俩说的,我今日来连折子都没带。”楚卿肩膀微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她快被那俩人害死。 颜臻冷眼相待,知道楚卿脾气倔,直接出手搜身,在她腰间和袖口摸了一通,连官帽下都没放过。 后来确认真的没有奏折,才将她放开。 楚卿除了胸前和大腿,都被摸了个遍,羞得不敢抬头。幸好穿得厚,只差一点就被颜臻给识出女子身份。 这个无赖,总喜欢动手动脚。 颜臻身上香气太浓郁,她被熏得干呕两声,差点又弄脏他的朝服。 “楚卿,你这样子和流苏挺像的……”颜臻目光下滑,在她小腹上停了一瞬。 楚卿嘴唇咧了咧,“下官倒也想当个女人。” “没种!”颜臻狐疑地走开,将她甩在身后。 御前太监来传唤。 楚卿官职最小,快步跟在最后面,她想到自己在马车上被喂酒这事,张大嘴巴猛地呼气,想让嘴里的酒气散去。 朝堂上,年轻的李暄坐在龙椅前方。 他托腮假寐,看似犯困,实则打量几位入阁商议的大臣。 有颜臻上朝的日子,他说话做事都需要斟酌。 “诸位爱卿,高安国使臣未到,已经派人送来折子,这次来我大靖朝是为联姻一事。我朝尚未有年纪适合的公主,不知哪位愿筹谋划策替朕分忧?” 李暄第一个看向楚卿,对她招了招手,“楚卿,你向来主意多,来说说……” “微臣以为,可以联姻。”颜臻朗声打断建元帝的话,把楚卿挡在身后,不让她出头。 这个南安王都六十了,还恬不知耻想联姻。 颜臻身为一朝重臣,居然同意。 楚卿咬咬牙,果然是奸臣,不管何时都会忤逆建元帝。 李暄还未大婚,兄弟们也死了干净。皇室宗亲中只有礼亲王留有一女金萱郡主,可郡主尚不足十岁,难不成让她去联姻。 荒唐至极。 楚卿看到圣上隐忍的怒意,叹息一声反驳颜臻:“金萱郡主不足十岁,如何能联姻,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楚大人急什么,又没让你去联姻。”颜臻含笑说道,眸光里警告楚卿不要多管闲事。 楚卿双唇紧抿,眸光似火,恨不得用眼神暗杀姓颜臻。 她此刻是男的! 颜臻当着百官说这话,分明是羞辱报复。 近些年,高安国多次侵扰大靖边陲,和颜臻私交甚密,颜臻赞同联姻,怕是憋着别的坏水。 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 “朝堂之上,颜相怎么说起玩笑话,是否联姻应该由圣上定夺。”楚卿看向李暄,又朝自己身后几位大臣使了眼色。 这些人当中,也有几个李暄的人,但站出来的,寥寥无几。 颜臻不觉有错,声音更大了,“我们做臣子的,理当替圣上分忧。楚大人心疼郡主,要不然就楚大人前去,反正南安王男女通吃,肯定会被楚大人这幅尊容,迷得神魂颠倒。” “你……”楚卿似被拿捏脉门,气得脸色煞白。 这浑蛋弄不死他,居然想到让她去联姻的鬼主意。 她眉骨疼了疼。 颜臻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