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十年:孤女重生,渣夫外室一锅端》 第1章 以身饲蛊 楔子 大晋永熙四十年。 大宛联合北襄、桑南三方联盟,对大晋发起进攻。 危殆之际,燕家军力挽狂澜,救黎民于水火,扶大厦于将倾。 主帅燕啸肃夫妇马革裹尸,以身殉国,保住了大晋绵延数百里的娄山关。 晋武帝追封主帅燕啸肃为忠勇侯,位居一品军侯。 孤女燕宁为长宁郡主,赐婚清河王世子陆辰烨。 永熙四十三年,燕宁意外落水,虽救回性命,却伤了根本,被送至九真山治病。 四年之后,清河王府履行婚约,披红挂喜,迎娶燕宁入府。 ---------------------------我-------是-------分--------界---------线----------------------------- 永熙四十七年春分,大吉之日。 燕宁和陆辰烨奉旨成婚。 与她一同入府的,还有一名叫何晚绾的女子。 两人是在军中相识,据说拜过把子,结为异姓兄妹。 雁翎关大捷,他们二人一同入京受赏。 可何晚绾在京中无家无亲无友。 陆辰烨便同燕宁商量,成婚之日,让何晚绾以表妹的身份陪其入府暂住。 “世子既与何姑娘结为兄妹,为何不以义妹或同僚之名,邀她入府呢?” 燕宁故作懵懂,手指死死抠着掌心的血痕。 “她毕竟与王府没有亲戚关系,又是女子,若以义妹或同僚住在府中,难免惹人非议。” 他为何晚绾,真是事事周全! “若为新妇表亲,以送嫁为由暂住王府,便无人会多想。” 燕宁全力控制着自己的冷静。 “世子想的……真是周到。” 见燕宁没有反对,陆辰烨轻松一笑,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僵硬。 “宁儿放心,等你嫁过来,我定好好对你。” 他握住燕宁的手,比获得皇帝封赏那日还开心。 婢女秋儿端了茶果进来。 燕宁顺势抽出发抖的手,咬牙挤出微笑。 “世子难得来,要不要坐下喝点清茶?” 他正兴奋得紧,自然没有心思留下来同燕宁喝茶。 “不了,婚礼还有些事情待我回去处理。你这几日好好休息,等我来娶你。” 话落,陆辰烨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 燕宁在水盆里洗了一遍又一遍,又吩咐秋儿:“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置身热汤中,却始终感觉万蚁噬心的痛苦席卷全身。 上一世。 她的洞房花烛夜,何晚绾住的院子走水,陆辰烨去灭火便一夜未归。 第二日,他给燕宁送来一名女医。 “宁儿身子弱,这名巫医是为夫从南疆请回,专为你调理身子,等你身子调理好了,我们便生一堆的孩儿……” 刚及笄的燕宁羞红了脸,依偎在他怀中。 “都听夫君的。” 巫医为她检查了身子,说道:“少夫人身子虽弱,但只要肯花时间精力调养,一年便可生养。” 为了陆辰烨画的饼,每日三顿苦药,燕宁一碗也不敢落下。 巫医还说:“少夫人调养身子期间,不能同房。” 所以,自婚后第二日,陆辰烨便宿在了书房。 燕宁喝下最后一碗苦药之时,巫医对站在身边的陆辰烨说:“时机到了。” 陆辰烨那时的兴奋,燕宁从未见过。 许是因为她身子调理好了,终于可行夫妻之礼了,燕宁默默羞红了脸。 傍晚,她亲下厨房做了陆辰烨最喜欢的饭菜,还精心的打扮了自己,等着夫君的到来。 夜幕降临,她的夫君没有来。 何晚绾来了。 看着满桌的佳肴,她突然笑得妩媚张扬。 “姐姐可真是用心,只可惜……可惜了……” 何晚绾的眸光,在一瞬间冰冷嗜血。 顺手抬起倒满的酒,端详片刻,突然把酒泼在了地上。 燕宁皱眉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何晚绾顾自坐到主母的软榻上,摸着垫在上面顺滑的皮毛,脸色变了又变。 “姐姐在这主屋住了一年,也该换人了。” 燕宁越加不明白她的话。 何晚绾住在王府偏院一年,从未招惹过她,即便路上遇见,也礼数周到。 “姐姐为我以身饲蛊一年,如今蛊虫已经养成,我本来应该感谢你的。” “可你霸占阿烨正妻的身份一年,霸占了属于我的东西这么久,也是时候该还回来了。” 燕宁当下错愕的语无伦次。 “你……你在……说什么?” 看到燕宁的反应,何晚绾很是高兴。 “你近来是否总感觉心口的位置像虫子啃噬一般的疼痛?” 是啊,可巫医告诉她,那是服药的药物影响,没有大碍。 这档口,那种噬心的疼痛又袭扰而来。 燕宁捂住胸口,一颗心坠到了谷底。 “何……晚……绾……你……对我……做了……什么?” 门口脚步声传来。 “让我来告诉你。” 陆辰烨进屋,他身后跟着巫医。 巫医摇晃着手里的铃铛,燕宁顿时感觉心痛得快要窒息了。 她终究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可陆辰烨没有过去扶她,反而走过去搂上了何晚绾纤细的腰身。 何晚绾顺势依在陆辰烨怀中,已懒得掩饰他们的关系。 巫医在继续摇晃着手上的铃铛。 燕宁脸色惨白,泪流满面,狼狈不堪。 死死盯着他握住何晚绾细腰的手。 “为……什么?” 他是她的夫君。 每次有人暗讽她入府一直无孕,他都挺身维护。 但凡有人背后说她的是非,他亦会不留情面地翻脸。 帝都人人都说,她嫁得一个好夫婿。 她一直以为,他是爱她的。 可此刻,他却搂着别的女人,任她痛苦地在地上蜷缩,冷眼像看一场笑话。 “燕宁,不妨告诉你,我之所以愿意娶你,便是让你给阿绾养蛊的,阿绾在南疆中了青僵蛊,只有以处子之身饲养出万蟲蛊,才能为她解毒。” “你,不过是我为阿绾饲养蛊虫的工具人罢了,还妄想本世子会爱你!” 陆辰烨居高临下地看着燕宁,目光中遮掩不住的鄙视和憎恶。 何晚绾依偎在陆辰烨怀中,笑得妩媚至极。 “姐姐不知道吧,阿烨每晚都是宿在我的房中,我们夜夜云雨……” 说着还故意漏出脖颈间的红痕,昭示着他们昨夜的云雨如何激烈。 “若非我身中蛊毒,不能有孕,恐怕如今,我们孩儿都会叫娘了。” 万蟲啃噬之痛,也不及这对奸夫淫妇的诛心之痛。 “噗!” 燕宁一口鲜血喷溅而出,只听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她憧憬的婚姻,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而她,犹如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蝼蚁! 巫医手中的铃铛越来越响,她越来越痛…… 多少次痛晕过去,又多少次痛醒过来。 每次醒来,听见的都是男女欢好发出的淫秽之音。 燕宁拼命捂住耳朵,紧闭双目。 她不想听,不想看见。 杀人诛心,这对奸夫淫妇做到了极致。 “郡主,郡主……” 秋儿焦急地将她唤醒。 “郡主,水都凉了,仔细您的身子,快起来吧。” 燕宁猛然惊醒。 才发现满脸泪水。 纤纤玉手轻轻拂过脸颊。 泪已干,眸乍寒。 帝都的初春,依旧凉寒。 燕宁在凉水了泡了许久,身子不济,又病倒了。 成婚前两日,她还连床都下不了。 清河王妃董氏梨花带雨的在燕宁床前抹了几把泪,可燕宁连话都说不完整。 只吩咐秋儿将准备好的退婚书递上来。 董氏看完退婚书的内容,惊诧不已。 “无感情基础,是以提出退婚?” “宁儿,你这是何意?你与辰烨可是陛下赐婚,况且,明日就是婚期,岂是你一句‘没有感情基础’就能退了婚约的?” 董氏面色不善,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你可莫要胡闹了。” 燕宁欲从床榻上起来,奈何身子太弱,挣扎几次也没能下床。 董氏赶紧命桂嬷嬷扶她躺下。 “宁儿许是因为生病,脑子有些糊涂,本王妃不会放在心上的。” 转而吩咐秋儿:“好好照顾郡主。” 顺手将退婚书扔进火炉中烧成了灰烬。 秋儿将人送走,回来关上房门。 燕宁利落起身来,清冷如霜。 “郡主所料不差,清河王妃果真不同意退婚。” “是啊,毕竟世袭的忠勇侯爵位还系在我身上。” 陆辰烨只要娶了她,就能顺利承袭忠勇侯的爵位。 秋儿有了疑虑。 “清河王府不同意退婚,这可怎么办?” “没关系……” 燕宁赤脚走至窗棂边上,支开窗户。 窗外的海棠树已经开始抽芽。 春已至,新的游戏规则,该由她来定了。 第2章 大礼致谢 秋儿悄悄给权禹王府的门房塞了锭银子,送了封帖子进府。 何晚绾一早就带了厚礼来府看望。 “本来世子要亲自来看妹妹的,可临出门时被邓内侍唤了去。” “世子对妹妹关心得紧,特地准备了一些贵重药材托我带来给你补身子用。” “世子还说,他从南疆给你请了医术不凡的巫医,待成婚之后,便让巫医给你调养身子……” 听到“巫医”二字,燕宁控制不住,一巴掌搧了过去。 “啪!” 不期然一个耳光,何晚绾被打懵了。 “巫医”二字犹如一把锋利的坚韧,一瞬间将她的心刺得面目全非。 她心如刀绞,抬手又给了何晚绾一耳光。 何晚绾错愕地捂住脸。 “姐姐你……为何打我?” 燕宁面色冷凝,讥讽一笑。 “我父乃一品军侯,陛下钦封我为长宁郡主,即便觐见皇后,我也有特赦之权,你一个从六品的副参领,有何资格唤我姐姐?” 料是没想到燕宁的反应,何晚绾捂着灼热的脸,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 “以下犯上,按律该杖责五十。” “我打你这两个耳光,是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身份!” 陆辰烨定是告诉她,燕宁已同意她以侯府表亲的身份入王府,所以这声“姐姐”,她叫得极为顺口。 趁她惊愕之际,燕宁拿起杯子,将茶水灌进了她的喉咙。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燕宁挑眉冷笑:“自然是好东西!” …… 谢凛如约前来。 海棠树下,燕宁背对而坐。 婉转的音符从指尖流出,汇成美妙的曲调。 秋儿为其引路,正欲唤燕宁,被他扬手阻止。 一曲毕,燕宁转身相迎。 他有一丝诧异。 两世为人,这却是燕宁第一次见这位战功赫赫、权柄在握的王爷。 他是先帝遗落民间的幼子,十岁才被接回皇宫,刻入皇室玉蝶。十四岁入军营,屡立奇功,令敌军闻风丧胆,九州大地称其为“战神”。 二十岁时,他突然上缴兵权,甘愿在帝都当一个闲散王爷。 可即便如此,也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半厘。 去岁,晋武帝身染怪疾,众太医束手无策,已无精力顾暇大晋社稷江山,命皇叔谢凛摄政。 上一世,他曾在人前求娶何晚绾,却被何晚绾拒绝。 为此,他与陆辰烨从同僚变成情敌。 后来清河王府扶持太子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对付谢凛。 谢凛被远派出征塞北,战死沙场。 陆辰烨援军北上,却颠倒是非,污蔑谢凛卖国,死后被皇室除名,还被他用命守护的百姓唾弃,史书更是抹去了他的所有功绩。 传闻中,他面目狰狞,暴戾极端。 可如今站在燕宁面前的谢凛,眉目如画,身姿挺拔,虽只穿了一身素色长袍,却掩饰不住周身的温润儒雅之气。 谢凛眉头微拧,眸光疑惑试探地扫向燕宁。 “郡主约我,所为何事?” 对燕宁的康健身体,他似乎并不意外。 燕宁眉目弯弯,勾勾唇:“明日是小女婚嫁之期,可我不愿嫁,特请王爷相助。” 俊俏的眉眼微蹙,冷戚道:“这是御赐的婚约,本王亦无能为力。” 御赐婚约,她却不喜,他一点也不关注其中缘由。 燕宁提着茶壶,给他斟了杯茶。 淡淡的木质香味,让人一下头脑清明。 “王爷也并非白白帮忙,小女自会酬谢。” 他漫不经心。 “哦?还有谢礼?” 想起何晚绾那副伪善的嘴脸,燕宁强制忍住胸中的恶心,笑道:“王爷若助我退婚,我便还王爷一个心仪的美娇娘,可好?” 温润如玉的面容轻轻笑起来,笑声逐渐变大。 久久未停,笑得旁人心里发寒。 燕宁盯着那张如诗似画的脸,心中难免惋惜万分。 如此云端上的一个人,怎会喜欢何晚绾那般精于算计、心如蛇蝎的女子? 大概,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这个道理吧。 “王爷这是答应了?” 笑声戛然而止,如水的眼波中却射出寒凉的光。 “郡主如何得知本王心仪的美娇娘?” 燕宁自然知道。 上一世,也是她成婚之日,在她的喜堂上。 三拜之礼还未完成,谢凛便突然而至,当着满座宾客之面,求娶何晚绾。 “姑娘清丽无瑕,身姿卓越,谢某心仪姑娘,愿以正妻之礼相迎,望姑娘垂眸。” 可那时候的何晚绾并不认识谢凛,且一心只有陆辰烨,一口回绝了。 后来她知道谢凛是何人了,又因为清河王府站位太子一边,她不愿冒险,便一直无甚交集。 “还请王爷随我来。” 她将谢凛带至偏院,推开厢房的门。 “这份大礼,王爷可还满意?” 厢房的软榻上,躺着昏迷的何晚绾。 人虽然昏迷了,但经过一番打扮,容貌姣好,肌肤胜雪,薄纱之下,曼妙的身躯若隐若现。 谢凛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 良久,他看看何晚绾,又看看燕宁,转身就出了房门。 燕宁赶紧追出去。 谢凛的脸色又黑又沉:“你堂堂勋贵郡主,为了达到目的,竟然连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突然停住脚步,燕宁猛然撞在他的后背。 “本王岂是你随意找个女子就能打发了去的?” 摸着发疼的额头,燕宁仰头望着谢凛。 他这反应,不像是爱慕何晚绾的样子。 明明在前一世,她拜堂的喜堂之上,他就是亲口求娶的何晚绾。 他明明说,愿以正妻之礼相迎…… 可眼前的事实说明,她这一招……没用对! 难道因为这一世她提前找了谢凛,所以扰乱了前世事件发展的脉络? 这一世的谢凛,不喜欢何晚绾? 可无论如何,她要退婚,谢凛是最好的助力。 她与陆辰烨是陛下赐婚,除非陛下自己下旨收回,否则任何人只要悔婚,等同于抗旨。 可如今陛下病重,谢凛摄政。 也只有谢凛有这个能力帮她! 思索再三,她决心豁出去了。 “陛下中毒、太子夺权、边境不宁,内忧外患,王爷确定不跟我合作吗?” 闻言,谢凛脸色大变。 转而道:“你一闺阁女子,休要胡诌,否则本王治你大不敬之罪!” “北襄太子东陵灏亲率虎师,两万精骑尽锐出战,总不会是在边境看风景的吧?” 此言既出,谢凛一个箭步便掐住了她的脖子。 “军事机密,你如何得知?” 这个消息,是今天早上才八百里加急送至帝都的,就连当今太子都还不知道。 燕宁没有挣扎,只是用力扯着他的手腕,让自己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王爷莫不是忘了,如今驻守北境的……还是曾经的燕家军……” 燕氏一族,将帅虽亡,但军魂犹在。 一日为燕家军,便终身是燕家军。 即便如今他们已改编入忠义军,心中信奉的仍是燕氏。 脖颈上的力道在慢慢松懈。 他最终将燕宁放开。 捂着失而复得的脖颈,燕宁大口地喘着气。 她自然不能让谢凛发现,她未卜先知的真相,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第3章 抄家灭族 调整好了气息,燕宁又道:“无论是燕家军,还是忠义军,他们效忠的都是大晋皇帝。陛下宁愿让王爷摄政,也不肯将社稷交到太子手上,王爷定然明白其中道理。” “我于王爷您而言,是友非敌。” 他沉思半晌,突然问燕宁:“传言你爱慕陆辰烨多年,如今就要嫁给他了,你为何又……不愿嫁他?” 曾经的燕宁或许如此。 可她用爱换来的全是利用、背叛和算计。 所以这一世的燕宁不了。 “传言多半是捕风捉影,如王爷这般睿智,自然是不信这些的。” 她端坐琴旁,一首《广陵散》铮铮而起。 春风拂柳,海棠飘香。 一只彩雀停驻枝头,静静聆听。 曲毕,谢凛大步跨至面前,垂首问她:“你小小年纪,何来如此强烈的复仇之恨?” 燕宁盯着琴身上久远的刻痕。 “此琴名为‘倾心’,是父侯送给母亲的定情礼物,我幼时顽皮,想用匕首在琴身上刻上母亲的名字,可那时我认字不全,竟把母亲的名字也刻错了。” 母亲小字“玥”,她却刻成了“月”。 她将所有的仇恨引到了战争当中,引到了北襄、大宛、桑南三国。 谢凛不再说话,离去之前,让燕宁静候佳音。 傍晚时分,落霞映红了天际。 老管家自言自语哀叹道:“日落胭脂红,无雨必有风!” 燕宁抬头,记得前一世的此时,她正满心欢喜地准备待嫁。 那时候的何晚绾以送嫁表亲之名,已经住在忠勇侯府。 陆辰烨半夜翻墙,说是想念她了,等不及明日,先来看她一眼。 哄得她心中小鹿乱撞,春心萌动,一度以为皇帝给她指了门好亲事。 却不知,陆辰烨翻墙来本是与何晚绾幽会,被她撞破才说是来看她的。 那时的燕宁,懵懂天真,以为自己遇到的是真命天子,一生的依靠,却不曾想…… “小姐,檀小公子来了,说城西即将上演大戏,邀您同去看戏。” 秋儿这时候从门口跑来。 “檀明约我看戏?” 可城西明明没有酒楼茶馆,那个区域全是朝中官员府邸聚集之所。 燕宁还没决定去不去,檀明便已经进了侯府。 “小宁儿,快别磨蹭了,一会儿戏该演完了!” 他拉着燕宁的手腕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快走快走,一会儿时辰过了。” 大晋皇商檀家唯一的嫡系子孙,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个,所以大家都称其为“檀小公子”,性格纨绔,整日风风火火的,且容貌出众,在帝都很得女子倾慕。 到了门外,檀明将一头雾水的燕宁塞进马车,他骑马跟着,直奔城西而去。 没多一会儿,便听见外面一片嘈杂。 掀开车帘,却只看见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听不清楚他们嘴里说的什么。 马车被人流阻断,无法前行,燕宁只得下了马车。 她被人流挤着朝前涌动,不知不觉却涌到了清河王府门口。 身披铠甲的禁军将王府团团包围,一层又一层的禁军守在王府门前。 “还好没耽搁!” 檀明气喘吁吁,双手护着燕宁不被人群挤到。 此时的清河王府披红挂喜,一派喜庆景象。 重重禁卫军,却与场景格格不入。 清河王府除妇孺之外,所有成年男丁皆镣铐加身,被押解出来,排排站在门口。 “清河王府乃先帝所赐,就算府中有人犯错,也断轮不到禁卫军亲自入府拿人,尔等休要胡来!” 清河王陆鸿儒言辞凿凿:“本王要见陛下!” 负责押解的是禁军统领官淼。 “清河王还是省些力气吧,若陛下愿意见你,自然不会派我来拿人。” 年过而立的男人,一脸络腮胡须,双目呈圆,满是杀伐之气。 陆鸿儒不可思议地摇头:“不可能!陛下不可能如此绝情!本王犯了何罪要牵连宗族?” 官淼正对陆鸿儒道:“王爷可还记得徽州的拦河大坝?堤坝是你负责修建,不过一年,堤坝垮塌,上百村庄被淹,百姓死伤无数……” “堤坝已经修建完成,垮塌许是因为洪水水量过大,况且,堤坝垮塌已是去岁之事,与本王何干?” 官淼微微皱眉。 “权禹王殿下亲自前往坝区复盘监察,发现建设堤坝所用材料皆是最下等的劣质建材,建筑结构也与工部设计图纸结构不一致。” 陆鸿儒这才开始心虚。 “你私自篡改工程图纸,搞豆腐渣工程,中饱私囊,欺上瞒下,致使堤坝决堤造成洪涝,数万百姓受灾。” “你贪腐、害命,桩桩件件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抄家灭族?” 董氏听见这四个字,顿时就晕了过去,好在还有身旁婆子搀扶。 陆辰烨早已入朝,官淼所言,他知道父亲所犯之罪根本无可辩驳。 案子是权禹王亲自去查的,拿人是陛下亲自下旨,由官淼亲自来拿的,他们没有脱罪的可能。 他当下对着董氏提醒道:“母亲,快找皇后娘娘!” 皇后是他姑母,不会坐视不管。 此时,官淼又扬声下令:“清河王府所留妇孺,于府中静思已过,若有违抗,先斩后奏!” 此话断了陆辰烨的后路。 燕宁看了一圈,却没有见到何晚绾。 在谢凛离开之后,她便让人把何晚绾秘密送回了清河王府,还给她服了一颗药,她醒来只当自己做了一个真实的梦。 “宁儿!” “宁儿!” 陆辰烨在人群看见了燕宁,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入宫,去求皇后娘娘。” 围观之人无数双眼睛朝她看了过来。 燕宁挤过人群,朝他走去,满脸惊惧,故作疑惑。 “世子,这……是怎么回事?王府究竟犯了何罪?” “宁儿,我和父亲是被冤枉的,你快入宫,去找皇后娘娘求情,皇后的分量,加上你忠勇侯府的分量,陛下一定会放了我们的,你听话,快去!” 上一世,没有我和谢凛的合作,也就没有发生这件事。 燕宁故作慌张,还没想清楚原委,就听官淼问她:“姑娘可是忠勇侯府嫡女,长宁郡主燕宁?” 怯懦地点点头,她应道:“我是。” “长宁郡主燕宁,接旨。” 第4章 不堪匹配 燕宁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檀明赶紧扯了她一下:“快跪下,接旨啊!” 燕宁一片懵懂,慌张下跪,额头磕地。 “奉天承运,陛下召曰:长宁郡主燕宁与清河王世子陆辰烨之婚约,本为钦赐,是为结两姓之好;然清河王陆鸿儒私自篡改工程图纸,修建堤坝偷工减料,致使堤坝垮塌,百姓受灾,死伤无数,罪在社稷,其敛财害命,为法理不能容,宗族受其所累,其子陆辰烨已不堪匹配长宁郡主,故,朕收回赐婚,钦此!” 官淼宣读完毕,将圣旨合起来,递给燕宁。 “长宁郡主,接旨!” 燕宁高举双手,捧住一纸明黄。 “燕宁,接旨!” 她打开圣旨,看了又看,所述同官淼方才念的并无二致。 震惊,且意外。 毕竟是皇帝赐婚,竟如此迅速就收回了? 谢凛,这便是让她静候的佳音吗? 她侧头看着笑嘻嘻的檀明,似乎明白了什么。 檀明见她不说话,问道:“怎么,你这回不会舍不得那陆辰烨了?” 再抬头,陆辰烨颓然地跌坐在地上,摇头道:“不,不可能……” 见燕宁看着他,便以为燕宁真是舍不得他。 挣扎着要过去找燕宁,可镣铐加身,他步履维艰,被禁卫军拦住了。 “宁儿!你我真心相爱,陛下不能拆散我们……” “你快去求陛下收回旨意……” “我要娶你,我此生只娶唯一的妻子,宁儿,你去求陛下……” 燕宁终于看见了何晚绾,她藏在人群中,轻纱遮面,可燕宁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陆辰烨每挣扎一下,何晚绾看她的目光便怨毒一分。 到了这个时候,陆辰烨能想到的人,却是燕宁。 于他而言,燕宁是他向上攀爬的垫脚石,更是他善后的强大助力。 前世,他每一次惹事犯错,都是燕宁帮他向太后和陛下求情。 可最终,他却说:她只是他为何晚绾豢养蛊虫的工具人! 而何晚绾,踩着她的命,以外室上位,在她死做鬼的十年里,稳坐王府世子妃位置,到后来的清河王妃。 何晚绾夺了她的命,占了她的位置,骄傲地活了那么多年。 她却在死后做了十年的冤鬼,魂魄不散,无法往生极乐。 重来一世,她自然不能让陆辰烨和何晚绾败得这么简单。 燕宁轻笑着敷衍陆辰烨:“好,我会去求陛下和皇后。” 眸光一闪,眼底净是凉薄。 清河王府是大晋朝极少的外姓王之一,陆家先祖为大晋开国功臣,在帝都屹立数百年,树大根深,是不可能因为这一个罪名就覆灭的。 况且,还有皇后和太子在,太子自然不可能让他最强大的外戚势力就此瓦解。 所以在明面上,燕宁还不能和清河王府撕破脸皮。 回府的路上,燕宁问檀明:“是权禹王让你带我来的吧?” 檀明故作狐疑:“这关权禹王什么事儿?我是听别人传的。清河王府获罪,事关于你,你又是我父亲的干女儿,看在咱俩干兄妹的关系份儿上,我自然要带你去的。” “陛下若要查办清河王府断不会等到现在才办,况且,官统领亲自出面拿人,那就是绝顶的机密,怎么会轮到传来你耳朵里?” 檀明朝她笑笑,又摇了摇头。 “小宁儿,过慧易夭,你还是糊涂些得好。” 燕宁握住手中的退婚圣旨。 “原本我也想活得糊涂些的……” 可糊涂了一世,也没落个好下场。 “你在说什么?” 檀明靠近她,想听得真确一些。 “没什么。”燕宁自腰间解下一枚锦袋递给他。 “请你务必将此物交到权禹王手上,告诉他……当今时局,必先攘外安内,此物可助他一臂之力。” “竟如此神奇?” 檀明小心地端详锦袋,好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回府之后,燕宁让秋儿将府库中最贵重之物拿了出来。 “秋儿,将此物一并送至权禹王府。” “郡主不可!”秋儿顿时跪倒在地:“此物可是太祖皇帝所赐,侯府传承数百年,珍贵无比。” 她自是知道此物珍贵,可与人合作,若不先拿出点儿诚意,让对方如何相信? “再是珍贵,若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效用,那便也只是一个死物。” “送去吧。” 今日之后,燕宁将自己关在书阁,对外宣称旧疾复发。 …… 徽州大坝垮塌之事,其中另有隐情。 工部外侍郎裴昉为报一己私仇,私自篡改工程图纸,构陷清河王。 至于修建堤坝偷工减料,也是手下为中饱私囊,偷梁换柱。 然,陆鸿儒虽非主犯,却监察不严,是为徽州人祸天灾的重要原因,陆鸿儒已不堪为王,陛下开恩,清河王府连降三级,罚奉三年。 屹立百年的清河王府,如今已变成了清河伯爵府。 这是半月后,燕宁从书阁出来听到的第一件事情。 秋儿嘘嘘:“都说清河王府是帝都第一贵胄之家,可一遭发难,所谓皇恩浩荡,也不过如此!” “清河王府百年的门楣,到这一代,果真没有保住!” 上一世,她没有与谢凛合作。 她如愿嫁入王府,以为是钻进了幸福窝,却不想是陷入了他人早就预设好的阴谋地狱。 陆辰烨与她成婚后,顺利承袭了忠勇侯爵位,又有太子提携,在帝都一时风头无两,清河王府更是如日中天,在同僚举荐之下,很快就掌握了京郊五万玄甲军的军权,成为太子夺权最大的助力。 可这一世,清河王府变成了清河伯爵府。 陆鸿儒不但没有接掌玄甲军,还为了保住性命,将户部的协理之权交还了回去。 但太子,不会因此就舍弃陆家的。 门房来报:“郡主,清河王府陆世子在门口,想见您。” 秋儿一皱眉,愠怒着更正了一遍。 “什么清河王府世子?如今帝都已经没有清河王府这户人家了,是清河伯爵府,记清楚没有?” 门房应了一声:“是,是清河伯爵府,郡主要不要见?” “见什么见?如今我家郡主还在病中,床榻都还下不来,让他回去吧!” 门房小心瞥了燕宁一眼:“是,奴才这就去回话。” 她却开口:“等等。” 门房停住脚步,回头跪在地上:“郡主还有何吩咐?” 燕宁:“去把人请进来吧。” “郡主!” 秋儿不明白。 “传言都说我倾慕了陆辰烨多年,总不能陆家一朝败落,我便不予理会了。如此,帝都千百张嘴巴,将会如何评说?” 秋儿恍然大悟:“郡主说的极是!三人成虎,不得不防,你去将人请进来吧!” 门房小厮出去了,秋儿命两个婢女将一道宽大的屏风搬到了屋内。 “郡主,您身子还弱,病气缠身,自然不能与外人有所接触。” 燕宁心情不错,将手上的玉镯取下,戴在了秋儿的手腕上。 秋儿推拒:“此物太过贵重,秋儿受不起,请郡主收回去。” 燕宁却按住她脱镯子的手:“你我一同长大,名为主仆,实则姐妹,我从未将你当成下人。” 秋儿眼里噙满泪光:“郡主……” 上一世,秋儿在她嫁入王府不久便失踪了。 陆辰烨亲自去调查了一番,回来告诉她,秋儿与府中一花匠私定终身,还偷了府中财物,与人私奔了。 为此,她气郁了好久。 直到她死之前,何绾绾才说出了真相。 秋儿发现了陆辰烨和她的奸情,被陆辰烨活活拧断了脖子。 燕宁伸手摸着秋儿白皙的脖颈,一想到被活活拧断,那该有多痛? 眼泪滑落,秋儿赶紧为她擦拭:“郡主快别难过了,人来了。” 第5章 妄谈打杀 脚步声响起,陆辰烨大步跨进门槛。 迎面一道巨大的屏风,让他脚步一顿。 “宁儿?宁儿……” 陆辰烨唤着燕宁的名字,就要越过屏风。 “小伯爷请止步!” 秋儿迎面拦住他:“我家郡主病体未愈,外人不宜接近。” 隔着屏风,燕宁也能想象出陆辰烨现在的表情。 “外人?我与宁儿乃是未婚夫妻,你竟说本世子是外人……” “小伯爷莫不是忘了,您与我家郡主的婚约,在半月前就已经被陛下收回了,围观百姓皆可为证,如今郡主待字闺中,小伯爷可莫要污了我家郡主名声。” 燕宁不知道秋儿为何会对陆辰烨带有如此敌意,听到陛下收回赐婚之时,她比燕宁还高兴。 此刻面对陆辰烨,更是不卑不亢,虽礼仪规矩一样不少,话语中却听不出半分尊敬。 陆辰烨被堵得哑口,他最引以为傲的家世背景已经不能成为他的靠山。 “我和宁儿多年情谊,就算陆家如今败落,宁儿也定会对我不离不弃,你让开!我要见宁儿!” 秋儿死死拦住他。 “小伯爷这是要硬闯我家郡主闺房,毁了我家郡主的名声吗?” 陆辰烨不想再与秋儿多言,一把将人推开,就要越过屏风。 “抓刺客!抓刺客!……” 秋儿的声音顿时响彻院坝,侯府的守卫提着长枪第一时间冲了出来,将陆辰烨围了一圈。 陆辰烨傻眼了。 管家德叔很快就来了,他认识陆辰烨。 “陆世……小伯爷?怎么是你?” 德叔先是一惊,随后脸色变了一变。 “郡主已昏迷多日,大夫说郡主需要静养。陆小伯爷在这闹刺客的把戏,为的是哪翻?” 秋儿先一步说道:“我已经再三告知小伯爷郡主的情况,可小伯爷硬是要闯入郡主闺房,我也是没办法才喊的侍卫!” “啪!” 秋儿生生挨了陆辰烨一个耳光。 “大胆贱婢!竟敢阻止本世子……本伯爷见宁儿,还敢一派胡言,你当真以为本伯爷不敢打杀你吗?” 陆辰烨自小被娇养,不是个好性子的人。 “陆小伯爷!” 德叔冷起了脸来。 “忠勇侯府一门忠烈,先帝御赐护国柱石屹立百年,即便是皇亲贵胄,也不敢在侯府妄谈打杀,小伯爷要再三硬闯侯府郡主闺房,是真当侯府无人了?” 德叔是忠勇侯府的老人,曾是随着父侯上阵杀敌的,后因其伤了一条腿,两个儿子皆为国尽忠,父侯便不许他再上战场,让他当了侯府的管家,这在帝都众所周知。 虽远离战场多年,可一旦黑起脸来,军旅之人的铁血气息却无人敢轻视。 可陆辰烨的耐性被磨光了。 从前他是王府世子,在帝都人人趋之若鹜,更无人敢拦他的路。 现在想要见燕宁,却被两个下人为难,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哼!往日看在宁儿的面上唤你德叔,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不过侯府一条狗!” “本伯爷今日就杀了你,看谁敢多言?” 陆辰烨是武将出生,德叔瘸了一条腿又年迈了,多年不曾动武,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隔着屏风,燕宁看见陆辰烨扼住了德叔的脖子。 围了一圈的侍卫更不敢轻举妄动。 “德叔!” 秋儿一声惊惧。 她心里突袭一股惧怕。 “长宁郡主燕宁,速来接旨!” 这个档口,邓内侍奸细的声音带着一种尖锐的穿透力传来。 陆辰烨强制收回发力的手,压制下怒气。 邓内侍身后跟着一个小内侍,进门便见侯府侍卫围了一屋子。 “陆小伯爷也在侯府?” 环视了一圈手握兵器的侍卫,不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辰烨刚要开口,却被秋儿抢先一步。 “邓内侍您来得正好,求您为我家郡主做主!” 看着跪在面前的秋儿,邓内侍一脸冷肃:“究竟怎么回事?你如实说来,若有人敢对郡主不敬,咱家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护上一护!” 满屋子的人,都拿陆辰烨当敌人。 可他浑然不自知。 “半月前,清河王府被降爵,陛下已经收回了对郡主和陆小伯爷的赐婚,可如今陆小伯爷不顾我家郡主病重,要硬闯我家郡主闺房,奴婢这才唤了侍卫进来,可陆小伯爷他……” 秋儿抹起了眼泪:“他骂德叔是狗,还要将我们都打杀了!” “可怜我家郡主还昏迷不醒……求邓内侍为我家郡主做主,为侯府做主!” 秋儿一个头磕在地上,真情流露。 邓内侍是陛下近身内侍,虽是年迈,但一双老眼闪着精细的光,冷悌之下令人生寒。 “陛下已是对清河伯爵府失望至极,陆小公爷确定要在这个时候任性胡为吗?” 陆辰烨怒瞪秋儿一眼:“邓内侍误会了,我和宁儿青梅竹马,真心相爱,陛下虽然收回了我们的赐婚,但是……并未说不允许我们来往……”说到后面,明显的底气不足。 邓内侍脸上虽带笑,可却令人看着生惧。 “陆小公爷真是会揣测圣意啊!” 圣旨的确没有明令不准他们来往。 “可德管家乃是已故忠勇侯麾下副将,可是在战场上立过战功的,放眼帝都,乃至整个大晋,哪家的管家是有战功在身的?” “小公爷却骂其是狗,你这是在侮辱我大晋八十万军人!” 陆辰烨被吓得身子一震。 “不,我没有!” 他想狡辩,可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于是赶紧放低了姿态,向德叔拱手致歉。 “德叔,方才是我见宁儿太过着急,才口不择言说了那些话,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 德叔是军人,自有一股傲气。 “不敢劳陆小公爷道歉!” “只是我家郡主还在病中,不宜见人,还请陆小公爷莫要坏了我家郡主闺誉,我家郡主可还要嫁人的!” 这话倒是把邓内侍说笑了。 “罢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吧,咱家正事还没办呢!” 德叔将侍卫都挥退了下去。 “邓内侍大驾光临,侯府有失远迎了!” 德叔这才换了迎客的姿态,对邓内侍拱了拱手。 “侯爷在世时,咱家每回来都要喝了两盏云间雨雾,下一盘棋才走的,德管家你这话倒是跟咱家见外了。” “郡主病着,陛下很是关心,现下可有好转?” 邓内侍这一关切,德叔一时哑口。 秋儿赶紧说道:“多谢陛下和邓内侍关心,您是知道我家郡主身体情况的,若是受了寒凉,都要病上几个月的,眼下病情是稳定了,只是每日睡得多醒的少,奴婢也不知道郡主何时能醒。” 邓内侍叹气。 “当年闻名帝都的第一才女,如今却缠绵病榻,侯府纵然功勋卓著,却医治不了郡主的恶疾,真是可惜!” “那这圣旨,你们就代替郡主接下吧!” 第6章 隐阁之物 陆辰烨也一同跪地。 “奉天承运,陛下召曰:长宁郡主燕宁献药有功,陛下龙体大好,为表其忠勇之心,朕特赐一纸圣意,圣旨留白,任其书写,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秋儿和德叔齐齐对看一眼。 “接旨!” 德叔双手捧着,接过圣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此一来,郡主等于有了一道空白圣旨,凭她要什么,都能任意书写。 纵观数百年的大晋史,似乎从无先例。 “人人都说,如今的忠勇侯府不复往日荣光,只剩郡主一孤女,难以撑住侯府百年门楣,陛下这道圣旨,给了侯府最大的底气。” 燕宁躺在屏风之后,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是啊,从今往后,看谁还敢轻视我家郡主。” 秋儿目光扫过陆辰烨。 此刻的陆辰烨,在听到圣旨的那一瞬间,仿佛是自己得到了天大的好处一般。 他或许认为,只要他开口,燕宁就会将他们二人的婚约重新写上圣旨。 随着邓内侍的离开,陆辰烨也不得不走了。 邓内侍给他的警告已非常明显。 秋儿握着扫把,直到陆辰烨策马离开侯府,这才转身跑回后院。 “郡主,郡主……” 推门进去,燕宁已经起身,坐在窗棂前为自己斟茶。 “人走了?” 秋儿点头:“嗯,奴婢亲眼看他走的。” 桌上摆着刚刚接下的圣旨,她命秋儿将圣旨收起来。 这道圣旨出乎她的意料。 圣旨上说她献药有功。 可那千年蝉蜕,她是给的谢凛。 这味有市无价的解毒圣药,是她谋求合作的诚意之一。 谢凛这是以她的名义为陛下献药的,把人情还给她了。 这份心胸,令人敬佩。 或许对于谢凛来说,他已没有什么是需要用功劳来换取的了吧。 他手中之权,便能随心所欲。 所以他不屑于这份功劳。 又过了几日,边境传来捷报:“北襄太子东陵灏回朝,虎师退回边境五十里。” 从前的燕宁因为身体孱弱,滴酒不沾,连凉水也不曾喝过一口。 重活一世,燕宁却爱上了饮酒。 每日都会雅雅的品上一杯。 半醉半醒之间,她对着夜空中的月牙摇摇一敬。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念了一半,她垂下头,看不清思绪。 一道清冷的嗓音传来。 “都道长宁郡主身子弱,三伏天也离不开火炉,没想到还能饮酒。” 这个声音燕宁是熟悉的。 她侧头看了一眼来人。 “世人都说权禹王云端高阳,却不料也会翻闺阁女子的院墙,不知我这是王爷翻的第多少道院墙?” 大约没料到燕宁会问这一句,谢凛怔了怔。 夜色之下,看不清他爬上脸的红晕。 “胡、胡说八道!” “本王从未翻过女子院墙,这是……第一次……” 他似乎难为情,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余光扫到挂在他腰间的锦袋,燕宁又道:“王爷是来还我东西的吗?” 谢凛伸手取下锦袋,只从锦袋中将一支骨哨拿出来递给燕宁。 燕宁接过来。 他转身看向燕宁:“你与隐阁究竟有何关系?” 骨哨上,刻着一个歪七扭八的图案,可谢凛一眼就认出那是隐阁之物。 燕宁不意外谢凛的问题,她原本并不打算瞒着谢凛。 “我也不知道。” 谢凛自是不信,猜疑的凝着她。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父侯和母亲战亡之后,有人将母亲的遗物带给我,包袱里还有一封信。” “她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提前准备好了信和包袱。” “信里只说,我若有事可吹响骨哨,自有人会为我去办。” “可我从未吹响过。” 燕宁与他对视道:“所以,我也不知道你们口中的隐阁,跟我或者我母亲,究竟有何关联。” 她看着谢凛:“王爷既好奇,你吹响骨哨之时,为何不问来人?” 谢凛倒是想问,可无论他说什么,现身的隐卫硬是一个字没吐过。 隐阁,江湖上绝顶隐秘的情报机构。 在江湖上存在了数十年,却从未有人知道隐阁的具体位置,更无人知道隐阁的主人是谁。 就连他,对隐阁的情况也知之甚少。 “听闻侯夫人文能出口成诗,舌战群儒,武能上马定乾坤,巾帼不让须眉,在大晋乃至九州大地,也是绝无仅有的。” 燕宁有一瞬间的恍然。 她已经有许多年未曾听过别人对母亲的评价了。 在她的印象中,母亲极爱抚琴。 战事未起时,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父侯和兄长于亭中对弈,她在花园追蝴蝶,母亲在弹奏琴曲……潺潺光阴,终究留不住永恒。 “是啊,方才我念的诗,它不止是诗,还是一首曲子,母亲总爱哼唱。” “只可惜我琴技不好,弹奏不出母亲的那种感觉。” 燕宁一口将杯中酒饮尽,神色多了几分氲氤冰冷。 忠勇侯府一门七烈,仅剩她一孤女,独撑着百年门楣。世人将她比作菟丝花,美丽且柔弱,只能依靠他人的保护。 要撑起忠勇侯府的门楣,唯有寻得良婿。 这似乎是所有人对她的评判,没有第二种可能。 可从她冰冷坚韧的眸光中,谢凛恍惚有一种错觉。 世人眼中的燕宁,不是真的燕宁。 他转了话题:“明日皇后的春日宴,你若不想去,推脱了便是。” “恐怕推不掉。” 酒精让燕宁十分清醒。 “太子亲自送来的请柬,即便是病得下不来榻,抬也要抬到御花园去。” 谢凛微微皱眉:“皇后和太子想得如此周全,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手里握有全大晋独一份儿陛下钦赐的留白圣旨,皇后和太子自然想要陆家尽快复位,而陆家要在最短时间内重回帝都勋贵之列,这道圣旨是唯一捷径。 “你明明知道他们目的不纯,为何还要赴这鸿门宴?” 谢凛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女子。 燕宁把玩着骨哨,漫不经心:“闲着也是闲着,不妨出去透透气、见见世面。” “不过,明日入宫,小女可否搭乘王爷的顺风车?” 谢凛越加狐疑。 燕宁笑道:“今日太子除了送请柬来,还一同送来一套华美的衣裙。只是有小贼半夜偷摸入府,毁坏了衣裙,婢女秋儿看守不力,被我罚了五十板子,不能随我入宫了。” “入宫你竟不带婢女?” 这让谢凛一惊。 燕宁没有多解释,只问他:“王爷搭还是不搭?” 沉吟片刻,谢凛一叹:“罢了。” 一阵风吹过,身旁已无谢凛的身影。 燕宁不懂武功,她不知道谢凛的武功是否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只觉得她从未见过武功高过谢凛的人。 燕宁后知后觉,谢凛只还了她骨哨,锦袋还没给她。 第7章 不识好歹 翌日,燕宁还未醒来,秋儿就咋咋呼呼敲起了门。 “郡主!郡主!” “该起榻了,权禹王殿下的车驾快到了。” 揉着惺忪的睡眼,就看见秋儿端着热水进来。 秋儿的心情看着不错,一边为她梳妆,一边叽叽喳喳说不停。 “郡主,王爷刚刚派人给您送来一套衣裙,奴婢看过了,颜色和花色都十分衬您,比昨日太子送来那套漂亮多了!” 燕宁渐渐清明起来,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又看着秋儿:“秋儿,你对太子意见很大吗?” 秋儿想也不想就道:“奴婢看得出来,郡主您不喜欢的人,秋儿肯定也不喜欢。太子送来的衣裙华贵倒是华贵得很,可颜色太过艳丽,还绣的是朝颜花!” “王爷送来的衣裙是淡紫色的,绣着陵色的青棠花,淡而雅,清贵无双,最是衬郡主了。” 秋儿有一双巧手,在她的精心打扮之下,燕宁走出侯府的一刻,惊艳了门前的人。 “哇!小宁儿,从前少见你梳妆打扮,今日这一打扮……”檀明不停地点头:“帝都第一美人,不过如此!” 谢凛虽然看似淡定,可眼中终究一闪而过的惊艳。 “你怎么来了?”燕宁问檀明。 檀明手里的扇子摇得风流倜傥:“檀府也在邀请之列,我自然是来接你一同入宫了。” 所以,他和谢凛不是一起的。 谢凛唇角微勾:“这套衣裙很配你。” “多谢王爷。” 檀明有些迷糊,这两人大清早地互相倒客套上了。 不过,谢凛和燕宁,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王爷,你这大清早的……权禹王府和忠勇侯府好像不顺路吧?” 谢凛眼睑一跳:“跟你有关系吗?” “小宁儿是我爹的干女儿,自然也就是小爷我的干妹妹,怎么没关系?倒是你们……”檀明指着二人,却终究想不出来应该如何用词。 “明爷,你到底走不走?一会儿要迟到了。” “自然是要走的。” 谢凛和燕宁上了马车,侍卫云川正要驾马车,檀明一把抓住他。 “小爷也要坐马车!” 可车帘还未拉开,就被车内一道力量将他震飞。 若非他武功不弱,恐怕早被打吐血了。 “车内坐满了,你还是骑你的马吧。”谢凛的声音自马车内传来。 “谢凛你见色忘友!” 再一道掌风袭来,檀明利落躲闪,脸色黑了一圈:“谢凛,你来真的?” “小宁儿可是小爷我干妹妹……你放开我妹妹……谢凛……” 追了十米,马车压根没停顿半步。 马车内,燕宁和谢凛相对而坐。 “王爷和檀明的关系似乎不错。”燕宁淡然开口。 上一世,她嫁入清河王府,一心只在陆辰烨和调养身体上,与谭明极少往来,根本就忘了她和檀家还有一层这样的关系。 这一世,许是因为她改变了原来事件发展的脉络,所以她和檀明有了交集,甚至觉得这个干亲家,似乎还不错。 至少檀明,是真心待她的。 “入宫后,你跟在本王身旁,自然不敢有人在本王身边闹事。” 谢凛这是在关心她? 不过,她既然决定赴宴,就没打算躲在他人的羽翼之下。 “王爷虽然摄政,但毕竟男女有别,小女不敢污了王爷圣名。” 从未有人敢当面拒绝他,尤其是女子。 多少女子做梦都想入他王府,得他青眼。 这燕宁,不识好歹。 “罢了,郡主既然有自己的打算,算本王自作多情了!” 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 燕宁自然知道谢凛这是好心。 皇后办这场春日宴的目的,就是为了陆家。让太子亲自送请柬,便是要她务必赴宴。 皇后、太子和陆家已经摆好了局,她这局中之人避无可避,就莫要连累了他人。 谢凛是贤才良将,不该陷入尔虞我诈的阴私之中。 到了宫门口,谢凛下车便直入宫门,连招呼也未打一声,似是生气。 “郡主,奴婢拂衣,您今日未带婢女,王爷吩咐奴婢随身伺候。” 拂衣一直跟在马车外面走,燕宁一直没有注意。 看着谢凛渐渐走远的身影,燕宁心中莫名的有股暖意。 秋儿虽然机灵,可她今日赴鸿门宴,注定不会太平。 前世她没有护好她,这一次,她不想让秋儿陪她赴险。 “拂衣,你会武功?” 她虽然做了婢女的打扮,可眉宇之间的英气却与其他婢女不同。 拂衣点头:“郡主放心,没有您的吩咐,奴婢不会动手。” “好,你便跟在我身边罢。” 二人在宫女的指引之下入了宫。 上一世的燕宁,嫁人之前养在九真山,嫁人之后在府中修养身体,极少交际,所以她即便是侯府嫡女、长宁郡主、王府世子妃,可熟悉之人却并不多。 宫女内侍,或是端着瓜果点心,或是拿着花枝酒壶,或是引路,从宫门至御花园,络绎不绝,燕宁竟一个眼熟的也没遇见。 “郡主,您的座位在哪儿。” 宫女把她带到御花园,指着主位下面第二排的坐席对她道。 “我知道了,多谢。” 燕宁带着拂衣走到坐席落座,品着面前的雨前茶,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周边。 倒是有两个脸熟的贵女,此刻正忙着攀五公主谢雅莹。 其余不认识的贵女、贵妇三五成群地在一起寒暄。 她独自坐在席上,倒显得清冷。 有两个身着华贵的命妇看见燕宁,不由得猜测起来。 “坐着那个是哪家的姑娘?生得好生俊俏。” “是啊,气质也是出奇的好。她穿那身衣裳,是顶好的软烟罗,价值千金呢。” 其中一个命妇招手唤来一名小宫女。 “那位姑娘是哪个府上的?” 小宫女看了看燕宁,摇摇头:“回禀各位夫人,奴婢是刚刚入宫的,不知道那位贵人的身份。” 两个命妇叹了口气:“你下去吧!” 她们想上前去打个招呼,毕竟从此女的穿着外貌来看,身份定不简单。 可是无人引荐,贸然上前,又太冒失了。 碍于身份,两人都只好转了话题。 没一会儿,陆辰烨便到了,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妹妹陆婉儿。 果不其然,何晚绾也一同来了。 燕宁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同一刻,何晚绾也看见了燕宁。 她气定神闲地坐在人群中饮茶,豪门深闺的贵女形象显露无疑,举手投足之间,高贵又优雅。 这是何晚绾最讨厌的地方。 在她看来,燕宁不过是投胎投得好罢了。 一身病气,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了一切。 何晚绾对陆婉儿耳语了一句,陆婉儿便朝燕宁看了过来。 “哥哥,我先过去会会燕宁。” 燕宁一袭淡紫色软烟罗,淡扫蛾眉,衬得她清丽无暇。 陆辰烨眼睛一亮,恨不能立刻奔到燕宁面前。 可从前都是燕宁追着他的。 想到这里,他收回踏出的脚步,故作镇定地寻了个惹眼的位置坐下,只要燕宁朝这边看来,第一眼便能看见他。 “去吧,注意言行。” 何晚绾跟在陆婉儿身旁,唇角几不可见地拉扯了一下。 “宁姐姐,你身子总算是好了。”陆婉儿走至燕宁面前,热情地拉住燕宁的手腕。 “听闻你前些日子旧疾复发,我本想去探望你的,可那几日我学业比较重,便没能腾出空来,宁姐姐不会怪我吧?” 燕宁抬头,对上陆婉儿,淡淡一笑:“我和陆小伯爷已经退婚,陆小姐还是唤我郡主吧。” 第8章 欺人太甚 陆婉儿兴冲冲的热脸贴了冷屁股,一下就冷起了脸。 可她还记得母亲和兄长的交代,现在不能得罪燕宁。 于是她缓了缓语气:“宁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燕宁淡然自若地开口:“字面意思,陆小姐是没有听懂吗?” 陆婉儿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顿时就变了脸色。 “燕宁,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我父侯和母亲只生了两位兄长和我便战死了,我不记得我有个妹妹。”燕宁脸上虽然笑着,眼底却是凉薄。 众目睽睽之下,燕宁竟不给她脸,气得陆婉儿鼻子冒烟。 她指着燕宁,大声道:“燕宁,你若还想嫁给我哥,立刻给我道歉,收回你刚才的话!否则……” 声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少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拂衣上前一步:“郡主和陆小公爷的婚约陛下已经收回,陆小姐这是记性不好?” 陆婉儿瞪了拂衣一眼:“你算什么东西,主子说话有你一个奴婢开口的资格吗?还不快滚开!” 拂衣一动不动。 陆婉儿一怒,扬手一耳光就要打下去。 “陆小姐!”燕宁开口,她的手扬在半空中。 燕宁起身道:“拂衣不过陈述了事实,你这一巴掌落下来,就不怕有人说你忤逆圣意,将你告到御前?” 何晚绾拉着陆婉儿,小声耳语:“不能打,别忘了我们今日来的目的。” 陆婉儿不是一个能忍的人,可入宫之前,母亲再三叮嘱,兄长也嘱咐了多次,为了伯爵府的将来,她忍不住也必须要忍下来。 生生收回了手,陆婉儿仍旧脸色不善。 “燕宁,陛下不是给了你一道空白圣旨吗?你这么爱重我哥,重新把你们的婚约写上去不就好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原来是忠勇侯府嫡女,陛下赐封的长宁郡主!” 方才议论的两个命妇恍然大悟。 “都道这位长宁郡主身子孱弱,外出礼佛养身多年也未能治愈,回京后也鲜少外出,难怪我等不识。” “陛下已收回同清河王府世子的赐婚,这位陆小姐,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此等言论,当真是不把忠勇侯府看在眼里呀!” 这话传到了陆辰烨耳中。 他立刻上前拉住陆婉儿。 “住口!这话不是你能说的!” 可蠢笨如陆婉儿,哪里想得通其中缘由,当下就道:“哥,你怕什么,燕宁那么喜欢你,一定会同意的。” 甩开陆辰烨的手,陆婉儿上前拉住燕宁。 “燕宁,你若今日把你和我哥的婚约重新写到圣旨上,我就原谅你刚刚说的话,怎么样?” 燕宁想笑。 这种话也是大庭广众下能随便说的? 前世的陆家,究竟是如何扶持太子上位的? 上一世,她嫁入清河王府,可没少受陆婉儿的磋磨。 为帮助清河王府更上一层楼,她倾尽自己的万千嫁妆和人脉,甚至陆婉儿出嫁的嫁妆也是她出的。 可陆婉儿并没有念及这些情谊,反而在她被陆辰烨和何晚绾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每日一碗参汤吊着她的命,让她亲眼看着忠心于侯府的人,一个一个被杀害。 忠勇侯府三十一口人命。 陆婉儿既杀了他们。 她也要杀了陆婉儿。 如此,才算是公平。 “陆小姐说话可要过过脑子呀,这些话我可以不计较,可不代表没有人会不计较。” 陆婉儿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 “过什么脑子?燕宁,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若惹恼了我,等你嫁入清河王府,看我怎么收拾你!” 燕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抬头看向陆辰烨。 “小公爷,令妹此言,你也觉得妥当吗?” 陆辰烨看着燕宁,总感觉面前的女子,同从前跟在他身后的燕宁有些不同。 可究竟不同在何处,他竟也看不出来。 “宁儿,婉儿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记在心上,回去我自会教导于她,你……” “哥!我有什么错?我说错了什么?” “她燕宁不嫁给你,还能嫁给谁?瞧她那病秧子模样,哪个高门贵府想要她?” “即便是陛下收回了你的赐婚,她燕宁照样会把你们的婚约写在空白圣旨上。你今日对她纵容,等她嫁过来后,尾巴不翘到天上去了!”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了不少人过来,对着陆婉儿指指点点。 “这清河伯爵府真是欺人太甚了!” “谁说不是,长宁郡主好歹是陛下钦封的郡主,一个伯爵府小姐,竟然如此无礼!” “若忠勇侯夫妇还在,放眼这大晋,怕也无人敢不敬她半分。说到底,还是父母走得早,清河伯爵府欺她一孤女罢了。” “伯爵府小姐如此傲慢无礼,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围观之人的评论渐渐传入耳中,陆婉儿这才后知后觉,不敢再说话。 众目睽睽之下,陆辰烨不可能什么也不做。 “宁儿,这些都是我们二人之间的私事,婉儿的确不懂事,我回府后定好好责罚她,你莫要跟她计较。” “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以为,燕宁还同从前一般,他说一便是一。 “小公爷这话错了。” “其一,你我婚约作废,乃是陛下所定,便为国事,非私事。” “其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既下旨废弃婚约,为臣者自当遵从,舍妹众目睽睽之下,一再逼我将你我婚约写上陛下所赐的空白圣旨上,是置忠勇侯府于何地?你们清河伯爵府是非要忤逆圣意不可吗?” 此话一出,陆辰烨一阵语塞。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不是燕宁! 可她明明还是燕宁。 “宁儿,你……” “我家郡主的话已说得十分清楚,还请陆小公爷自重!”拂衣挡在陆辰烨和燕宁之间。 何晚绾见局势不妙,赶紧出言道:“郡主,辰烨哥哥和婉儿妹妹的意思是,忠勇侯府和清河伯爵府从老一辈就有的交情,若能亲上加亲,想必也是忠勇侯和侯夫人愿意看见的。” 燕宁轻轻抬眼,陌生地扫着何晚绾:“你是……” 何晚绾一楞。 “郡主这是……不记得我了?” “前些日子病得有些重,浑浑噩噩的,忘了些东西,原想着也不重要,听这位小姐的意思,我应该认识你?” “是啊,这位姑娘看着眼生,不知是哪个高门家的贵女千金?” 旁边有人多嘴问了一句。 第9章 既当又立 “我……”何晚绾原想自我介绍一番,可围观之人,有高门贵女,有官宦千金,有皇亲贵胄,而她……只有获封的一个从六品的副参领的名号,有名无实,至于出身…… 见何晚绾哑口,陆婉儿赶紧接道:“她是我哥在战场上认的义妹何晚绾,雁翎关大捷,受了陛下封赏,如今是……”陆婉儿想了想:“对了,晚绾姐姐如今是从六品的副参领。” 燕宁顺势问道:“何小姐这般厉害,定然是家学渊源,不知师出何人?府上是哪个高门?” 被问及身世,何晚绾脸色一阵煞白。 这是她的硬伤,无论如何也编不出来。 见状,陆婉儿又替她说道:“晚绾姐姐是孤儿出身,可她能凭自己的能力,得到陛下封赏,放眼整个大晋,也是史无前例的。” 陆婉儿自以为是替何晚绾长脸了,可却看着周围的人都在掩面偷笑,眼神中透露着轻蔑和讥笑。 之前对燕宁好奇的命妇开口道:“原来也是一个孤女啊!” “方才陆小姐一口一个孤女的嘲笑长宁郡主,还以为清河伯爵府眼高于顶,连一品军侯家的嫡女都瞧不上呢。” “这会儿,倒是对一个藉藉无名的孤女趋之若鹜,敢情清河伯爵府是不喜朱门,喜寒门呀!” “柳夫人此言差矣,清河伯爵府若是不喜朱门,又何须一再逼长宁郡主写婚约呢?” “那贺夫人的意思……” “这还不明显吗?清河伯爵府这是既想当,又想立,兄妹二人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就想拿捏了长宁郡主,也不知这位所谓的从六品副参领,在其中又是个什么角色!” 柳夫人,御史台大夫柳澄的夫人,母家为兰陵氏庄家,称为柳庄氏。 贺夫人,禁军统领官淼的夫人,出身军旅之家沈府,脾性耿直,称为沈贺氏。 何晚绾脸色微变。 “各位夫人误会了,我同辰烨哥哥是结拜兄妹,不是诸位所想的那般。” 柳夫人出身兰陵氏,自小便在氏族的钩心斗角、尔虞我诈中长大,何晚绾这点手段在她眼里,真是不够瞧。 “哟,听闻陆小公爷在府中娇养了一名美娇娘,呵护如掌心宝,莫不就是眼前这位……结拜妹妹?” 柳夫人说话绵里藏针,不见一个脏字,却能将人骂得狗血淋头。 燕宁暗暗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陆辰烨脸色十分难看,今日这些事,都是因为燕宁而起。 他从不觉得燕宁是什么稀奇的人物,从来未曾正眼瞧过她。 可是此刻,这些命妇贵女,却人人都站在燕宁一旁。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 这便是权势的魔力吧。 再看看何晚绾,即便身着华贵无比的浣花锦,可她在燕宁面前,如山鸡比凤凰,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无数双鄙夷又嫌恶的目光在何晚绾身上游离,犹如千万把利刃在割其肉。 何晚绾指甲狠狠捏进掌心。 越是在这个时候,她就越是要笑。 别人鄙视她,她就越要显得骄傲。 可只有她心里明白,她骨子里仅剩的那点骄傲,正在一点一点被这些鄙夷嫌恶的目光所瓦解。 这些所谓的皇室贵胄,没有一个人看得起她。 正有宫女端着茶水走过,她身子一歪,便撞翻了茶杯,溅了一身茶渍。 “不好意思,我先去换身衣服,婉儿,你陪我去吧。” 陆婉儿乖顺地跟了上去。 燕宁过去朝柳夫人和贺夫人拜谢:“燕宁多谢二位夫人维护。” 柳夫人伸手扶她。 “我与你母亲乃是旧识,她是我所敬佩之人,若论辈分,你得唤我一声静姨。” “不错,多年前,我也曾同你的父母征战沙场,是为同僚,我长你母亲一岁,可在剑阵比试中,她胜过了我,便唤我妹妹,你就唤我青姨。” 燕宁依礼唤道:“燕宁多谢静姨、青姨。” 前世的她,将自己故步自封在清河王府的一方围墙之内,完全断绝了同外界的一切联系。 即便再次醒来,她也觉得自己除了秋儿,便是只身一人。 檀明出现后,将她视为妹妹,处处护着她。 今日这场戏,她也以为会是她一人应对。 没想到,还有静姨和青姨。 贺夫人拉着她道:“孩子,你要记住,你父亲母亲虽然不在了,但是他们的老友姐妹尚在,有我们在,这帝京之中,无人敢欺你是孤女。” 孤军奋战的久了,这意外而至的温暖让燕宁眼眶一热。 或许,在这一世,她应该尝试着接受和给予别人温暖。 谢凛立于紫竹林后的偏僻角落,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数看在眼中,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转身离去。 云川跟在主子身后,悄悄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云川赶紧收住笑容,小心道:“殿下今日特意将柳夫人和贺夫人请进宫来,原来是为了郡主。” 他的主子从来不会过问女席这边的事情,这回却破天荒地亲自开口让宫大统领和柳大人携家眷入宫,他还纳闷,这下疑惑算是解开了。 谢凛不再说话,双手背在身后朝着重华宫而去。 男席由太子主持,而女席这边则是皇后亲自主持。 陆婉儿伸手抚摸着尚还有些灼热的脸颊,胸中万般不甘。 她和燕宁起冲突之事不知怎地就传到了皇后姑母耳中,她被皇后唤去未央宫,半句还来不及辩解,就被皇后打了两耳光。 姑母的疾厉之色尚在眼前。 “真是蠢笨如猪!陆家怎会生出你这等愚蠢之女?” “本宫警告你,一会儿的宫宴上你最好当哑巴,若再说错半个字,本宫立刻让你爹把你嫁出去!” 姑母从未打过她。 可是为了燕宁,她又被骂又被打耳光。 燕宁!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仇。 “今日的宫宴乃是五公主的巧思,请了东南西北各地的厨师,做了不同地域的特色美食,诸位可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美食自取。” 皇后在主位上,言语之间满是对五公主的宠溺和满意。 而今日这场宴会,也的确办得很有特色。 长长的桌上摆着上百种美食,酸甜辣咸香,应有尽有。 所谓自助餐,便是客人选择自己喜欢的菜式或点心拿取。 在饮品上更是心思巧妙,利用各种鲜果做成了果汁,还以茶和牛乳制成了奶茶,赢得众人赞不绝口。 “这是本公主最新研制出来的烧仙草,长宁郡主尝尝看喜不喜欢?” 五公主谢雅莹手中端着一个琉璃杯盏,牛乳茶香交汇融合,香味很是特别。 第10章 避无可避 拂衣在她身侧小声提醒道:“郡主,入口的东西须得慎重。” 不错,今日皇后和伯爵府的目的尚未达成,是不可能就此罢休的。 谢雅莹是当今皇后唯一的女儿,为人骄纵。 自从三月前被流寇掳走救出之后,便开始性情大变。 脑海中冒出了许多奇特又新奇的想法,让陛下和皇后很是高兴。 今日这场宫宴,皇后特地交由五公主来办,又在众人面前夸赞不绝,也该不是没有缘由吧。 上一世,清河王府长盛不衰,便也没有现在这出戏。 能让皇后如此大费周章地给五公主长脸,会是什么? “长宁郡主?” 谢雅莹提高了声量,面上虽无变化,眼角却闪过一抹轻视。 燕宁回神,看着漂亮的琉璃杯盏,淡淡开口。 “五公主盛情燕宁感激不敬,只用闻着这香味便令人沉醉,如此高雅之物,燕宁还真是馋得很,只是可惜燕宁无福享用。” 谢雅莹一愣,随后道:“本公主知道郡主身体孱弱,食不得寒凉之物,这奶茶是用热水所制,琉璃盏尚还是温热的,郡主放心享用。” “五公主为燕宁考虑得这般周全,燕宁十分感动。” 拂衣道:“回禀五公主,太医交代我家郡主不得饮食茶水,所以……” 谢雅莹这才低头看了一眼眼睛桌面上放着的,的确是一杯白开水,还冒着热气。 燕宁十分有愧。 “我也想一饱口腹之欲,只是我若今日贪嘴喝了这杯奶茶,郑太医恐怕再不愿为我医治了。” 人人都知道,郑太医乃是太医院的院首,医术高绝,性格古怪。 陛下亲自下旨令其为燕宁看病,若是因为贪嘴吃下了禁忌之物,引发旧疾,可无人敢承担后果。 “罢了,那是本公主思虑不全了。” 谢雅莹嘴角有一丝僵硬。 目光朝皇后看了一眼,便端着杯盏走回座位上去。 会场中央,仍旧歌舞升平。 每个人都怀揣着不同的心思。 看了一会儿歌舞,皇后便借故离席了。 皇后一离开,宴会上的气氛便也活跃了起来。 陆婉儿受了一肚子气没处发,正要朝燕宁发难,何晚绾便拉住了她。 “今日不是好时机,你难道忘了皇后娘娘的话?” 皇后姑母疾言厉色,一再警告她不准多言。 她是不甘心。 却又不敢真的坏了大事。 她用力捏住桌面上的琉璃茶盏,恶狠狠腹诽:燕宁,等你嫁入陆府,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时,皇后身旁的桂嬷嬷走向了燕宁。 “郡主,皇后娘娘请您叙话,请随老奴过去吧。” 燕宁知道,皇后这是要亲自动手了。 既然避无可避,便只能迎难而上。 “好,请嬷嬷带路。” 这皇宫,燕宁实在是不熟。 上一世,她听信巫医之言,静心养病,无论是宫宴还是其他府宅的宴会,但凡能不参加的都不参加。 这给了何晚绾不少露面的机会。 她总是以陆辰烨义妹的身份代替她出席各种场合的宴会,加上狼心狗肺的陆家人的推波助澜,整个帝京只知“何姑娘”“何参领”“表小姐”,早忘了燕宁是谁。 桂嬷嬷领着她走过了御花园,穿过两个桥廊,在拐弯的地方,突然被一道力量抓住。 本能之下刚要出声,便被人蒙住口鼻。 “是我!” 声音很熟悉。 燕宁抬头。 “摄政王殿下,你怎么在这?” 此处是后宫,外臣不得入内。 即便贵如皇子王爷,没有召令同样不得擅入。 谢凛没接她的话,而是道:“皇后和陆家居心不良,你还敢独自去见皇后?” “唔唔。” 谢凛松开她的口鼻,这才发现二人方才几乎是肌肤相亲,不由得有些尴尬脸红。 燕宁确是未察觉,说道:“皇后有请,我能不去吗?” 谢凛脸色不太好。 “只要你不愿意去,没人能强迫你去。本王……” “燕宁多谢摄政王殿下关心。只是,这局是皇后亲自所设,我若不去,他们也还会设其他的局,在没有让清河伯爵府复宠之前,他们绝不会放过我。” 这一点,谢凛知道。 “本王既答应帮你,自然也会保你。” 谢凛话中之意已十分明显,她可以求助他。 燕宁怔了怔。 下一刻,眸光突然闪过寒凉之色。 “一味的躲避并非良策。” “既然皇后和陆家如此急切想复宠,我就偏不让他们如愿。” 燕宁的眸光令谢凛一愣。 “你有什么计划?” “陆家既然是想要一个儿媳妇,那就给他家一个儿媳!” 只是那人永远不会是她燕宁。 “到时还需要殿下帮忙。” 桂嬷嬷只是拐了个弯,却发现长宁郡主不见了,急得团团转。 “这郡主到底走到哪里去了?” “原本是跟着走的,怎么就走丢了?” 拂衣道:“我家郡主对皇宫不熟悉,还请嬷嬷赶快帮我把郡主找到。” “宫里贵人很多,若是冲撞了谁可就不好了。 桂嬷嬷更着急了。 如今宫里除了皇家的人,可还有一位特别的贵人呢,皇后娘娘再三叮嘱,若是真让长宁郡主冲撞了去…… 后果她都不敢想。 “快,我们分开找郡主。” “找到郡主我们便在此处汇合。” “好。” 二人刚要分开寻找,燕宁却从花园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拂衣眼尖,立刻扬声道:“郡主!” 桂嬷嬷吓得汗珠直冒,看到燕宁的出现,顿时安心不少。 只是心中对这位郡主很是不好。 “郡主,您好好的走着,怎么就走丢了呢?” 话语虽然不敢逾越,但语气却没了先前的尊重。 她是宫里的老嬷嬷,又是皇后娘娘身边之人,即便是皇子公主,也大都尊敬她。 今日燕宁却将她吓得…… 燕宁轻轻握了握拂衣的手,示意自己无事。拂衣看燕宁没事,便转身对桂嬷嬷道:“嬷嬷这话说的,难道是我家郡主自己故意走丢的不成?” “你……” 桂嬷嬷脸色不善,窝了一肚子火。 硬生生把火咽下去。 “皇后娘娘还在等着郡主呢,请郡主快随我过去。” 来到了皇后的未央宫,却见宫门紧闭,宫女内侍都守在门口。 桂嬷嬷上前问道:“怎么一回事?是不是皇后娘娘又……” 大宫女一脸凝重,回道:“皇后娘娘的心悸又犯了,张太医正在诊治。” 桂嬷嬷脸色有些着急,转身对燕宁道:“郡主,真是不赶巧了,皇后娘娘这是老毛病了,没想到今日……” 燕宁一时没看明白。 不知皇后这是真的犯病,还是另有安排。 “皇后娘娘听说郡主十分喜欢海棠花,现下御花园的海棠开得正艳,郡主不如先去御花园赏花,待皇后娘娘好些,再请郡主前来叙话。”桂嬷嬷是陆皇后身边的老人,帮助陆英从一个妃嫔一路走上凤位,处事不惊,极短时间内便安排好了一切。 燕宁答道:“好,希望皇后娘娘吉人天相,快快恢复健康。” 拂衣总觉得有些奇怪。 皇后这病犯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原本以为皇后会亲自对郡主下手,现下看来似乎又不像。 然而燕宁却并不意外。 皇后当然要帮陆家,可也不能因为帮陆家就把自己和太子置于险境。 陛下始终对忠勇侯府有愧,燕宁又因为献药有功被陛下看重。 这个时候若是出事,皇后难逃干系。 她必定是帮陆家搭好了云梯的。 至于这云梯是什么,燕宁并未看清。 “郡主,您真的要去御花园?” 第11章 落水 御花园距离宴会会场并不远。 拂衣只觉得心里不安。 但究竟是为何,自己也说不上来。 都知道今日这场宫宴不太平,可敌在暗我在明,心里总是没底。 “去吧。” 燕宁淡淡一笑。 “听闻御花园的海棠花是当今陛下亲手栽种,每年的春天都是花香馥郁,燕宁从未见过,正好借此机会见识一下。” 拂衣提高了警觉,跟在燕宁身后。 大宫女叫红儿,在前为燕宁引路。 平时御花园都只开东西两道门,今日因为有宫宴,便把南北两道门都一并打开了。 满园的花香似都被关得久了,争相斗艳。 拂衣一时也被眼前的花儿迷了眼睛。 燕宁一扫空旷的御花园,再一看不远处的莲花池,顿时明白了什么。 因为距离宴会会场不远,隐约还能听见会场的喧哗。 匆忙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红姑姑!” 小宫女步履匆匆,都忘记了行礼。 ““不好了红姑姑……” 红儿脸色一冷,便冲小宫女喝斥:“慌什么!当心冲撞了贵人!” 小宫女唯唯诺诺,害怕地跪在燕宁面前:“贵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燕宁声色淡淡:“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宫女道:“是朝阳宫走水了!” “什么?!” 红儿大惊。 小宫女又道:“皇后娘娘尚未苏醒,桂嬷嬷实在走不开,还请红姑姑快些过去,今日还有宫宴……” 红儿便转身对燕宁道:“郡主,朝阳宫是太子殿下的居所,请恕奴婢先行告退。” “去吧,可别把事情闹大了。” “是,多谢郡主。” 红儿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郡主,您这位侍女是否懂些拳脚功夫?” 燕宁一愣,点了点头。 红儿恭敬地行礼道:“奴婢斗胆,能否请这位姐姐跟着奴婢一道过去。” 说着便跪地道:“郡主,太子刚开始学习理政,朝阳殿中有奏折,今日宫宴,宫里内侍和宫女都紧着宴会用了,恐怕朝阳宫人手不足。” “这位姑娘懂得拳脚功夫,定能帮上忙的。” “奴婢让小芹在这里陪您赏花,您觉得如何?”燕宁知道这是一个局。 “好,拂衣,你便随着她们过去吧。” “可是郡主……” 拂衣差点就脱口而出“这肯定是他们的阴谋了。” 郡主很镇定。 拂衣便也点头:“是,郡主。” 她已经入局,她身边的人也被支走。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一步一步走至莲池中央的桥头。 果然,陆婉儿早已等候在那儿。 “燕宁,你也是来赏花的吗?” “是啊,这御花园的海棠花海真是名不虚传。”偌大的御花园,似乎只有她们三人。 陆婉儿胆子大了起来。 “燕宁,你何时把和我哥的婚约写上圣旨?”一点弯都不带转的。 尤其一副高傲的姿态,令人嫌恶。 燕宁压根没正眼瞧她。 “陆小姐莫不是患有失忆症?我已说得十分明白,我不会嫁给陆辰烨,更不会把他写在圣旨上!” 陆婉儿丑陋的模样立刻就露出来了。 “你这样的病秧子,不嫁给我哥,还能嫁给谁?也就我们陆家重情重义,看在两家世交的份儿上还愿意给你一个立足之地,你别不知好歹!” 陆婉儿内心窃喜。 她还没开始刺激燕宁,她自己就沉不住气了。 反正她今日的任务就是惹怒燕宁,然后厮打起来…… 燕宁突然笑了笑:“你的晚绾姐姐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不会丢下你,跟你哥幽会去了吧?” 陆婉儿愣了愣。 “你……你知道晚绾姐姐和我哥……” 发现自己说漏嘴了,立刻蒙住嘴巴。 “你……燕宁!你诈我!” 燕宁道:“若问心无愧,又怎么害怕别人诈你?”“说到底,还是你自己蠢!” 话落,燕宁转身便走。 她实在不想跟陆婉儿多浪费口舌。 陆婉儿怒极了。 今日燕宁已经第二次让她出丑了。 反正燕宁是要落水的,失足落水是落,退下水也是落。 恶念一起,便不管不顾。 眼里只有燕宁淡紫色的裙摆。 冲过去,用力一把就将紫色裙子的人推下莲花池。 “扑通!” 莲花池面顿时荡起涟漪。 柳夫人正和两个贵妇朝这边走来,正好看见陆婉儿推人落水。 宫女小芹被吓到了,紧紧蒙住自己的嘴巴。 “燕宁,是你逼我的!” “谁让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敢看不起本小姐!” 她拍拍手,以为大功告成。 “啪!啪!啪!” 陆婉儿抬头看去,燕宁好端端地站着,还拍手。 “你……” 她立刻朝莲花池中看去,水里的人扑腾着,头发打湿了盖在脸上,看不清楚是谁。 燕宁还没有落水! 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今日已经令姑姑生气失望,若再做不好事情,恐怕真的会被父亲远嫁出去。 不!她不能远嫁! 再一发狠,又朝着燕宁冲过去。 燕宁不跑不躲。 “下去吧你!” 听到“扑通”一声,燕宁已经成功落水。 陆婉儿有一瞬间恍惚。 她好像没有碰到燕宁。 柳夫人和其他贵妇的角度看过去,就是陆婉儿动手推的人。 “哈哈……” 看到燕宁在水里扑腾,陆婉儿心里十分解气。 装模作样的便开始大喊:“快来人啊!救命啊!……” 小宫女已经被吓傻了,瑟缩在地上,腿都站不起来了。 “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早已经准备好的陆辰烨冲过来,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 “宁儿,我来救你了!” 兄妹二人交换了眼色,陆辰烨便跳下了莲花池。 越来越多的人朝着御花园跑过来。 陆婉儿内心十分雀跃。 燕宁终于要落入她手上了! 柳夫人眉心紧皱,差点就跳下去救人了。 在看到一抹藏青色身影入水的瞬间,她这才停住脚步。 宫女内监们找来了长竹竿,将人一一拉上来。 “殿下!” 云川及时送上披风。 谢凛接过便将披风盖在燕宁身上,盖得严严实实。 而另外一旁,陆辰烨抱着怀中的人上岸,为了让众人看见他们肌肤相亲,还故意将女子的衣领拉开,露出白皙的香肩。 他将人紧紧搂入怀中,不停喊着:“宁儿……宁儿你没事吧?” 燕宁被呛了几口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