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少夫人和离了吗?》 第1章 捉奸 京城南城涌泉巷。 陆鸣雪藏在街尾二层小楼的阴影处,屏住呼吸紧盯着街道下面陡然出现的巡逻队。 这些人正是她引过来的“祸水”,而她,是来“捉奸”的。 楼下巷子内,巡逻队的人正在挨家挨户地敲门。 “有没有见过一个黑衣男子,蒙面,身高七尺……” 巡逻队的首领是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街心,观察着四下的局势。 当他们慢慢地靠近藏在巷尾的那座不起眼的小院时,一个人影突然窜出来。 黑衣蒙面,身高七尺! 巡逻队的首领第一时间看到那人,高声喝道:“站住!” 那黑影哪里会听,脚下生风,直往巷尾跑。 陆鸣雪替他捏了一把汗:没错,就是那个方向,快跑! 等巡逻队的人追过去,明明是一处死胡同,人却又不见了。 那首领脸色紧绷,目光转向巷尾的那扇门。 他身后的人立刻上前敲门。 敲了很久,门方才打开一条缝。 “呀……各位官爷,这是……” “刚有贼人在此消失,怕是进了你们这院子。” “没……没有啊,小的一直在这儿守着,没见着什么贼人。” 首领冷声:“既然一直在这儿守着,刚刚为何那么久才开门?!” 那守门人冷汗涔涔,满脸心虚。 巡逻队的人见此,哪里还肯跟他废话,一脚上去,连门带人一起踹飞。 二楼上的陆鸣雪眼光大亮,紧盯着看好戏。 却没想到她的目光太过灼热,那巡逻队的首领忽有所感,回头冲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首领小麦色皮肤,一看便知时常操练。五官颇为俊朗,一双眼睛却像狼一般,极具侵略性。 只一眼,陆鸣雪下意识便后仰身子躲避。 她现在这位置极为隐蔽,他不可能看得见。 想到这儿,陆鸣雪方才松了口气,又大起胆子看过去。 巡逻队的人已经进了院子,没想到这院子虽然地理位置不行,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众人刚到前院站定,正要分头搜查,里面便跑出来十来个带棍子的家丁。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民宅?!” “吾等乃京城南大营巡逻队的,追查贼人至此,尔等速速退去,否则与贼人同罪论处!” 首领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了。 涌泉巷不过是个平头百姓所住的偏僻巷子,他还没见过哪个平头百姓家里会豢养这么多家丁的。 陆鸣雪却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涌泉巷原来住的都是些三教九流,暗娼馆极多。 后来慢慢发展,这里的暗娼馆逐渐变成私密性极高的勾栏,成了许多世族子弟的消遣处。 为了方便,这附近很多宅子都被这些人买下来,用来金屋藏娇,圈养外室。 而眼下的这处院子,正是她陆鸣雪的夫君,庆丰侯府世子裴行迟所养外室之所在。 心念电转之间,那院子里已经躺下了一片人。 家丁到底比不上军人,三下五除二就被撂倒,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首领没再废话,抬手一挥,小队分散开来,四处搜查。 这院子分为前后两院,而陆鸣雪所在的位置,正巧被一株大树的树冠遮挡,看不清后院内的情形。 她略等了一会儿,见有人过来在那首领耳边说了些什么后,两人急匆匆便往后院赶去。 陆鸣雪提起裙摆,噔噔噔地下了二楼。 她所在的这座小楼的大门开在另一条巷子,那里早停了一辆极为朴素的马车。 见陆鸣雪出来,马车内钻出一人:“怎么样了?” “走,绕到后门去。” 没一会儿,马车寻了个拐角处停下,正好能从墙角看到那院子后门的情形。 这里本就经常有马车经过、停驻,多上一辆也并不惹人注意。 陆鸣雪从车帘的缝隙间往外看。 只见那后门外已经备好一辆马车,四个仆妇、四个丫鬟围着马车站着,脸色焦急。 “爷和姑娘怎么还没出来?” 话音刚落,两个快黏作一块儿的男女跨出院门。 陆鸣雪瞳孔一缩,男的可不就是她那新婚一年的夫君,裴行迟么? 而被他拥在身侧的女子,脸上戴了面纱,看不清容貌。 “阿雪,他们要上马车了,要跟上吗?” 陆鸣雪却没说话。 她原本今儿出门的时候,还满怀着斗志,想着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儿能将裴行迟这冷心肠的人给捂热了。 可真亲眼瞧见了,眼眶鼻子竟忍不住地发酸,一颗看热闹的心也被浇透了。 “站住!” 那边突然传来一个冷肃的声音,陆鸣雪凝眸看去,竟是那首领追出来了。 只见裴行迟身子一僵,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女子。 “你先上马车。” 他一回身,语带笑意道:“封寒,若早知是你,我何必来这么一遭。” “行迟?你怎么在这儿?” 封寒? 陆鸣雪循着这名字,立刻便想明白了这首领的身份。 北卫军大将军之子卫封寒。 原来是他。 那就不好办了。 这人和裴行迟从小玩到大,情意深厚,这下怕是要轻轻放过。 卫封寒拧眉往裴行迟身后看,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裴行迟也十分不自在,他摸了摸鼻子,选择忽略卫封寒的问题,道:“我刚刚听下人来报,说有贼人闯入,便命家丁去阻拦。却没想到竟然是官兵,实在是天大的误会。” “的确有贼人,跑到这院子外就失踪了。” 裴行迟点点头,十分通情达理道:“原来如此,那是下人传话传岔了。你看,我这儿没有你想要找的人,院子里,你可随便搜查。” 卫封寒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但职责所在,只能一把拍到他肩上,道:“里面刚刚已经搜过了。你这儿……” “不介意我查查这马车吧?” 裴行迟淡笑:“自然不介意。” 卫封寒颔首走向马车,先弯腰检查车底,而后掀开车帘往里看了几眼。 陆鸣雪则一直注意着裴行迟。 卫封寒一转身,他脸上的笑便有些挂不住,等卫封寒掀车帘时,他的手紧握成拳,看着十分紧张。 “的确没有,行迟,我们都可放心了。” “如此甚好。今日不方便,改日咱们再聚。” 卫封寒有些意外:“这院子已经检查完没有贼人的踪迹,你们何必还要离开?”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胆小,受不得惊吓。” 卫封寒摇头,抬手拍了拍裴行迟的臂膀。 “改明儿上庆丰侯府,找你喝酒。” 陆鸣雪就这样看着裴行迟钻入马车,马车驶离,她不甘心地将帘子放下,准备等巡逻队的人走了,便离开这里。 “车里的人,出来吧。” 马车外突然传来卫封寒的声音。 第2章 侯夫人 卫封寒竟然发现了她。 陆鸣雪稳住心神,掀开窗纱,从车窗看出去。 乌压压一片人。 巡逻队的人都在,卫封寒则站在最前面,微微躬身探头,刚好和掀开车帘的陆鸣雪对视上。 十分有压迫力的一双狼眼,陆鸣雪拉着车帘的手慢慢攥紧。 “你在此处窥探许久,想做什么?” 许是看清了车内只有两个女子,卫封寒后退一步,微微挑眉。 陆鸣雪先是干笑两声,然后装出一脸落寞:“我只是想看看,夫君的外室究竟长什么模样罢了。” 卫封寒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后有些惊讶道:“你是……行迟的夫人?” 陆鸣雪点了点头,拿起帕子擦拭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卫封寒的脸上立刻露出尴尬和怜悯。 “咳咳,行迟已经离开,你也赶紧离开吧,这附近有贼人出没,十分危险。” 陆鸣雪哽咽了两声,道:“多谢官爷提醒。我这便走。” 说完,又想起来什么,一双水洗杏眼湿漉漉地看向卫封寒,面露忐忑和迟疑:“官爷……我刚刚看……你和行迟是故交,不知……不知你可认得那女子?” 卫封寒脸上的怜悯立刻被警惕取代。 这人心防也忒重了。 他道:“我并不认得那女子。” 听他这么说,陆鸣雪只能失望地垂下头,告辞离开。 马车驶出涌泉巷,却没有拐上回庆丰侯府的丰泉街,而是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陆鸣雪出府的时间有些久了,不过,只要裴行迟还没回府,就还有时间。 她还要见一个人。 同福酒楼二楼,一个男子已经等她多时。 身高七尺的男子早已换去黑衣,现在身着朴素麻衣,走在路上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陆鸣雪刚刚落座,男子便迫不及待问道:“事情成了吗?” 陆鸣雪摇头。 男子挑眉:“我倒是看清了那女子的样貌。” “真的?” “真的,我逃进他们院子的时候,搁屋顶上看见了。她长得一双圆眼,小鼻,小嘴,脸也只有巴掌大小。” 按他这个描述,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恐怕都能符合。 陆鸣雪揉了揉太阳穴:“回头你找个画师,合力将这人的画像画出来,送到阿姜那里便是。另外,这段时间,你记得隐藏行踪。” 没错,是她派了黑衣人在路上殴打官员,然后将巡逻队的人引到涌泉巷。 如此方能引得裴行迟将那女子带出院子。 她原本想要亲眼看看那女子的长相,却没想到裴行迟防得滴水不漏。 但越是如此,她越能肯定,那女子的身份是见不得人的。 也就是说,她总算找到了裴行迟的一个把柄。 凭借着这个把柄,她便能理所应当地和裴行迟商量和离的事情,他总不能再一口回绝了。 嫁入庆丰侯府整整一年,她才认清了一件事:裴行迟娶她正是为了能和那女子双宿双飞。 当初裴行迟说的什么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都是假的! 必须和离。 哪怕爹娘都不同意,她也必须和离。 庆丰侯府侧门,马车停下,陆鸣雪掀开车帘正要下车,却看见侧门旁,站着侯夫人身边的张嬷嬷。 张嬷嬷是侯夫人身边最为得力的仆妇,从小伺候她的,自然眼界也比较高,一直看不上陆鸣雪。 现在也是满脸矜持,站着不动,只等着陆鸣雪下马车到她跟前儿去说话。 陆鸣雪只看了一眼,下了马车便想直接进门。 果然没走几步,张嬷嬷气急败坏地拦住了自己。 “少夫人!奴婢在这儿等你许久,你怎么能将奴婢视若无物?未免也太傲慢了些。” “原来张嬷嬷是在等我?我在马车上看张嬷嬷没迎过来,还以为张嬷嬷在等旁人,不好打扰,这才走了。” 张嬷嬷一瞪眼,脸上有点愠怒,随即又想到什么,恢复了倨傲:“夫人在院子里等您,还请您跟奴才过去一趟吧。” 看她的脸色,明显是等着看自己倒霉的样子。 陆鸣雪心想,侯夫人果然是信不过自己。 正院中,侯夫人端坐在堂中,陆鸣雪进来,她只做看不见。 经张嬷嬷提醒,侯夫人才神色厌倦地放下手上的茶盏。 “我派人去了陆家,却没见你,你到底是去哪儿了?” 陆鸣雪看侯夫人的脸色还没有难看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先见了礼,才开口道:“回娘的话,我走到半路,想起娘爱吃同福酒楼的一道风干栗子,便先去了一趟同福酒楼。谁知出来时,回陆家的路已经被封了,说是有贼人出没。我不得已,便又回了同福酒楼,在那里等着通路,却没想到,一直等到这个时辰,只能先回来了。” “你说,回来时有封路的吗?” 一个丫鬟站出来回话:“回夫人的话,奴婢回来的时候的确有官兵在招呼封路的事儿,奴婢还是亮了侯府腰牌,才出来的。” 侯夫人脸色缓和几分。 陆鸣雪却刻意露出难堪的神色,道:“若我也有侯府的腰牌,这次便能回家了。” “说的什么胡话,腰牌那是给下人用的。” “可儿媳的马车上,也没有任何和侯府有关的标志。那些官兵见了,一点面子也不给。” 侯夫人被她歪缠地皱起眉:“眼皮子怎得就这么浅?就这么想在外面摆侯府的威风?” 陆鸣雪心里直冷笑:侯府的威风丫鬟能摆得,她一个少夫人反而摆不得? 她倒是不稀罕什么威风,只是好笑侯夫人的一套谬论罢了。 既然如此,陆鸣雪也不和她客气了。 “母亲,您遣这丫头跟在我后面去陆家,可是有什么急事?” 侯夫人不知怎么回答,皱起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鸣雪状似不解道:“儿媳刚出门,您便派这丫头过来,若不是有急事,何必如此?” 其实陆鸣雪也有些后怕,还好这丫头没有紧紧跟在她屁股后面,否则岂不是会被发现? 不过转念一想,阿姜怎么可能注意不到这个尾巴,心便又放了下来。 “你这是在反问我?” 第3章 事发 陆鸣雪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我没问你,我问鬼呢! 脸上仍旧柔顺:“儿媳只是不解,若娘有急事,现在为何又不和儿媳说了呢?” “砰!” 一声巨响,屋内众人慌忙跪下,陆鸣雪也跪下,心里想着:不知道手得多疼呢。 “放肆!你这是和我说话的态度吗?” “儿媳不知错在何处。” “不知?那便回去好好想。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过来伺候我。” …… “儿媳遵命。” 这意思就是让她近段时间不必过来晨昏定省了。 陆鸣雪自然是求之不得,每天过来被侯夫人磋磨,她又不是贱皮子,早就不想来了。 但这这件事是福是祸,她暂时得不出结论。 就怕他们又有了什么阴谋,将她关在院子里,不让她知道。 没想到刚过了两天,裴行迟回来一趟,她就又被人领到侯夫人院儿里。 哪怕二人是夫妻,也还是在侯夫人的院子里见面。 裴行迟坐着,陆鸣雪站着听他问话。 “我听母亲说,十八那日,你出了趟门?” 陆鸣雪懒得看他那张冰块脸,道:“嗯,娘特许我回陆家看望家中父母,嫁过来之后,已是一年未见,娘体恤……”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不要说这么多。” 陆鸣雪闭上嘴,在心里默默扎小人。 “但那日你并未去成陆府。” “是。” “为什么?” “路上有官兵设了关卡,似乎出了什么事,不让我通过。” “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那些官兵不说,我也不敢多问。” “你那日可有见到我?” 陆鸣雪心头一紧,莫不是卫封寒和他说了什么? 她抬头看了一眼裴行迟,裴行迟也正看着她。 她抬头的这个动作,似乎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测,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你那日可是去了涌泉巷?” 陆鸣雪心里也是纠结万分,她现在还没有收到那女子的画像,就算知道那女子的身份见不得人,也没有实证。 时间不等人,片刻之后,她下定了决心,此时不提更待何时? 陆鸣雪直视裴行迟的眼睛,微微抬了抬下巴,不再装作贤惠模样,一双杏眼十分坚定,甚至略带了些挑衅看向裴行迟。 “世子可是做了亏心事,才这么害怕?” 裴行迟应该是从来没见陆鸣雪这样放肆过,他睁大眼睛,模样有些滑稽。 他长着一张矜贵的脸,一双桃花眼很有迷惑性,曾经的陆鸣雪就是被他这双眼睛迷惑,误以为他对自己有情。 他这一年的冷待,让陆鸣雪对他这张脸也厌恶起来。 此时见他吃惊,陆鸣雪忍不住冷笑。 “裴行迟,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别的女子,便与我和离吧。” 裴行迟站起来,向她靠近。 陆鸣雪浑身寒毛直竖,下意识反应就是后退。 不知道为什么,裴行迟并未对她动过手,但面对他的靠近,她还是下意识会觉得害怕。 可能是他的那双眼睛实在太冷,也可能是他比陆鸣雪高了太多,整个人靠近过来,压迫感十足。 “和离?你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荒谬? 陆鸣雪想起成婚之后,裴行迟只有的侯夫人催促后才会来自己院子,和自己假装同房,这难道不荒谬? 她一个六品清官的女儿,嫁入侯府的确是高攀。但也从未想过嫁进来之后,侯府所有人都会刁难她,而裴行迟从来不会护着她,这难道不荒谬? 假同房一年后,婆母对她肚子没有一点动静不满的时候,裴行迟也没有一点解释,这难道不荒谬? 甚至成婚前,裴行迟说着对自己一见钟情,同时又在外面金屋藏娇,这难道不荒谬? 怎么她提个和离,就成了荒谬呢? 陆鸣雪心底生出无尽的怒意:“裴行迟,你做的事打量着只有天知地知?竟还好意思说我荒谬?!” 陆鸣雪话说完,却看见裴行迟脸上露出笑意。 那笑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宠物亮爪子,充满了高高在上的玩味。 陆鸣雪只觉胸口一阵胀痛,像是满腔怒意要喷出来了。 “裴行迟,我当初嫁进来,是看重你的情意。可惜,全是假的。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裴行迟点点头:“还能想清楚,不算太笨。” 陆鸣雪抽了抽嘴角,忍住想骂人的冲动,冷着脸道:“裴行迟,你要养外室,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我,只想寻一个良人,过安生日子。” “……” “说到底,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若当初我知道你对我无情,就算你跪下求我,我也不可能嫁进来!” 陆鸣雪的怨气着实不小,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她已经太久没有如现在这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自从及笄,娘便加倍要求她,从言语到举止,都有一把严苛的尺子卡着她。 她也的确因此在京中获得了贤惠的赞誉。 但结果是什么? 因着那贤名,她受邀参加马球会,被裴行迟相中,嫁入侯府。 一直到成亲那日,她都觉得娘是对的。 但最后的事实证明,登高跌重,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看她好拿捏罢了。 “你现在的日子不安生吗?娘甚至连晨昏定省都给你免了。你若嫌不安生,我明儿派人给你院子里布置个佛堂。” 陆鸣雪觉得,自己的脸现在一定是绿的。 简直就是鸡同鸭讲,裴行迟惯常会用这招答非所问! “我真的不明白,你娶我的意义是什么?” 裴行迟突然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陆鸣雪清晰地听见下巴关节发出“咔嚓”一声,紧接着,她被硬生生地拖向裴行迟。 像一个破布头子,没有任何尊严可讲。 下巴的疼痛让她控制不住地流泪,身子也开始发起抖来。 “意义就是,你不会有任何资格,可以跟我谈条件。” 裴行迟的脸骤然放大,简直可憎地如同恶鬼一般。 陆鸣雪实在忍不住,一脚踩上他的脚。 裴行迟吃痛,松开了手。 没了支撑的陆鸣雪摔倒在地上。 这厢闹了半天,侯夫人仿佛才终于听见动静似得,被婆子扶着走进来。 “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没有一个人过来扶陆鸣雪一把,她只能自己狼狈地爬起来。 将将站稳,裴行迟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姿态亲昵,对侯夫人道:“娘别怪她,儿子会好好教导。” “哼,这原本,该是母亲做的事,如今倒好,都娶进门了,还得做夫君的来教。简直羞死个人。” 陆鸣雪挣扎了两下,被裴行迟用强力镇压在怀中。 这时,一个如弱柳扶风的女子从屏风后走出来,手上捧着一个插满鲜花的粉彩釉花囊,献宝似得拿到侯夫人面前。 侯夫人十分给面儿地接过花囊,道了声“不错”。 见侯夫人满意,那女子方才看向陆鸣雪:“嫂嫂莫怪,是淼音今日提了一嘴那日的事,大表哥方才叫你过来问话的。” 第4章 命贱 说话的女子名叫褚淼音,是侯夫人妹妹的女儿,常年住在庆丰侯府,被侯夫人做女儿养着。 但这一年相处下来,陆鸣雪早看清了,这人想做的可不是侯夫人的女儿,而是儿媳。 也因此,她似乎将陆鸣雪看做对手,时常出言为难。 此时看陆鸣雪和世子抱在一块儿,她的脸色明显不好看。 听了她的话,陆鸣雪才明白过来,刚刚裴行迟是在试探自己。 陆鸣雪不禁暗骂自己蠢。 不过这也怪不着她,实在是裴行迟太狡诈,不过听褚淼音提一嘴那日的事,就往最坏处去想。 陆鸣雪这边心念急转,没有接话的意思。 褚淼音的话就这么砸在地上。 她脸上染上几分薄怒,只能接着说:“淼音也是今日想起来,上次嫂嫂说在同福酒楼去买了风干栗子,当时却见嫂嫂手上是空的,不知是怎么回事呢?” 陆鸣雪却懒得和她解释。 裴行迟已经试出了答案,现在还管什么栗子不栗子的。 侯夫人见她落了几褚淼音的面子,一拍桌子:“怎么?答不上来?你上次出门,莫不是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陆鸣雪早就怀疑这老太太怕不是练铁砂掌的。 说起来还是皇族后裔,天天忆当年,却动不动拍桌子,也不知跟谁学的。 陆鸣雪腹诽,就是不说话。 肩膀上裴行迟的手加重了力道,疼得她龇牙咧嘴起来。 怒道:“做什么?!” “回答娘的话,嗯?” 裴行迟果然是个会装的,恐怕侯夫人都不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陆鸣雪忍着疼,打算破罐破摔:“回娘的话,儿媳那日看见了世子……” 话还没说完,耳边传来裴行迟的轻笑。 “夫人莫要淘气。” 陆鸣雪正要顶嘴,却感觉什么东西顶住了自己的腰窝。 一阵刺痛感传来。 那应该是一把匕首…… 这难道不荒谬吗? 裴行迟在侯夫人面前,突然拿出一把匕首顶着她的腰窝威胁她。 陆鸣雪的脑袋顷刻间成了一团浆糊。 磕磕巴巴道:“风干栗子已经吃掉了,同福酒楼的纸包还在,若是娘想看,儿媳这便让人拿过来。” 两人的姿态格外暧昧,侯夫人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说什么。 褚淼音一双吊梢眼中闪过了嫉妒。 “若娘没有其他事,儿子便带她回去了。” 陆鸣雪也不知道裴行迟怎么收的匕首,但腰窝处一阵沙疼,肯定是破了皮。 两人出了侯夫人的院子,丫鬟小厮跟在身后,一路无话。 陆鸣雪有些害怕,若是回到院儿里,裴行迟会不会杀了她? 她突然站住脚,往身侧跨了两步,和裴行迟拉开距离。 裴行迟恢复了冰冷的神色,微微有些不耐烦地看向她。 “世子公务繁忙,不用陪我回去。” 裴行迟没说话,抬脚往前走。 陆鸣雪刚想溜,便听到裴行迟的声音幽幽传来:“你院儿里的两个丫鬟,伺候不力,要不我给你换了?” 这是在拿院儿里的两个丫鬟威胁她。 宝珠宝翠可以说是这侯府中,唯二给过她温暖的人,她不能不管她们。 陆鸣雪只能乖乖地跟在裴行迟身后,跨过院门时,她突然想,当初指派宝珠和宝翠过来伺候她,难道也在裴行迟的算计中? “你们在外面守着。” 裴行迟天生的主子气派,将所有人都当成他的下人看待,颐指气使,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进了屋,裴行迟坐在主位上,陆鸣雪仍旧站着。 “和离的事,往后不要再说。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出得了侯府的门。” 一句话,像是给陆鸣雪判了死刑。 “凭什么?”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当初要花那么大力气娶你?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竟是个有脾气的,算我看走眼。” “你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只是为了能和那女子厮守?” 裴行迟皱眉:“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再提她。” “你敢杀我?” “呵——” 裴行迟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得。 “你的命,比你想的,要贱。” 这句话像是一个重锤,狠狠地砸在陆鸣雪的天灵盖上。 她恍惚了很久,裴行迟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 一直到月上中天,两个丫鬟伺候她躺下,吹熄了灯,被黑暗完全笼罩时,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这一年来,她自以为了解了裴行迟这人,知道他冷漠,却没想过他竟敢杀人。 陆家的门第虽然比不上裴家,但父亲好歹也是刑部官员,可在裴行迟眼里,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要自己的命,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可能比踩死蚂蚁要复杂一点,但在他心里,自己和蚂蚁的命一样轻贱,他不会有任何的负担。 这样的人,自己真的能拿那女子做筹码,和他谈判吗? 他肯定会一刀杀了自己灭口。 眼前的黑暗中,潜伏着一只嗜血的巨兽,死死地盯着她。 一旦她敢露出爪子,就会扑上来咬住她的咽喉,一击毙命。 陆鸣雪只觉浑身发冷,她不能再冲动了。 恍恍惚惚中,想起出嫁前夜,娘在她房里,和她说了好些话。 “鸣雪,明日,便是你的大婚之日。嫁入侯府之后,要安心侍奉公婆,与夫君举案齐眉,绵延后嗣。” “陆家,从今以后便只是你的娘家,无事,便不要回来了。” “你嫁进去,若受了委屈,想想母亲的教导,忍一忍也就过了。做好世子夫人的本分,总能熬出头的。” 一字字一句句,现在想来,都像是在让她认命。 她当时并未将母亲所说的话放在心上,她原以为自己会有夫君的爱,在侯府的日子不会那么难过。 陆鸣雪想到当初过分天真的自己,崩溃不已。 所谓的情意,本就是最容易变的,更何况世子对她根本就没有爱。 偌大的侯府,她的院子在西北角落,位置偏僻,地方也不大,不过整个院子也就主仆三个,倒不显逼仄。 但连借住侯府的褚淼音都有婆子丫鬟七八人伺候,她一个少夫人,却如此寒酸。 陆鸣雪原本并不在乎这些,只是见识的多了,知道这是侯府在故意给她难堪,讽刺她出身寒门,只用两个丫鬟已经是对她的恩赐,她方才觉得如鲠在喉。 第5章 还未同房 陆鸣雪哭了一夜。 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出身低微,就能被他们这么糟践? 不论她想不想这个攀高枝,整个侯府都将她看做攀高枝的人。 她总不能一个个解释。 唯一能帮她的扭转局面的,就只有裴行迟。 只可惜,他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又怎么可能帮她? 如此绝望的境地,陆鸣雪早没了争辩的心思,她唯一想出的办法就是逃离侯府,和裴行迟和离。 可裴行迟连她这唯一能善了的路都给堵死了。 他是要拿她这一辈子给他见不得人的私情陪葬么? 既然如此,那就是不能善了了。 可她现在身处侯府,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随时的可能被裴行迟杀掉。 她能做什么? 这就是一个泥淖,她除了被慢慢淹没,还能有其他办法吗? 陆鸣雪蜷缩在床上,喉咙里压抑着绝望的哭声。 她不想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她还有很多事情想做,还有很多旧友想见,她原本期望的人生,应该是儿女绕膝,圆满善终。 彼时的陆鸣雪终于明白,所谓圆满,本就是这世间最难求得的东西。 秋雨连绵,一层层浇下来,天气也一日日转凉。 侯夫人这日早起,在褚淼音的叮嘱下,添了两件衣衫。 等伺候完早饭,侯夫人问:“陆氏这几日似乎格外安生?” 褚淼音笑道:“夫人您都发话了,世子也并未偏袒她,她可不就只能安生了。” 褚淼音说完,见侯夫人却也没有多高兴。 她眼珠一转,明白大概是这几日世子都不在府上的缘故。 “也不知少夫人是怎么了,娶她回来,却也留不住世子。” 侯夫人果然冷哼一声,她对陆鸣雪的不满,一半来自于她的出身,一半就来自于她始终无法拴住儿子。 哦,还有一半是她那个没出息的肚子。 “她是个没用的,世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儿也不知道宗妇的责任。这小门户的女子没受过教养,就是不行。” 褚淼音脸色有一点僵硬。 褚家比起侯府,也是再小不过的门户。甚至褚家里面没有一个京官儿,否则,褚淼音的娘也不会将她送到侯府攀关系了。 她掩盖住脸上的不愉,接着添油加醋:“是啊,明明她能嫁进侯府就已经是恩德了,她却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一点儿也不满足似得。上回听见她说要和世子和离,侄女都惊呆了。” 褚淼音刻意提及此事,就是为了让侯夫人对陆鸣雪的不满再更多些。 果然,侯夫人满脸嫌恶,道:“她当自己是谁?还敢拿乔!要不是当初……” 侯夫人深吸了几口气,将后面的话都咽了下去。 转而道:“她现在是日子过得太安生了,才想这许多有的没的。” 褚淼音正好奇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便听到侯夫人唤张嬷嬷过来。 “你去将府上的大夫寻来。她的肚子这么久都没动静,也该看看吃点药了。我早想给她看,偏行迟说不需要。” 褚淼音到底还未出阁,听到这话,自觉便避开了。 张嬷嬷领命,当天下午便带着大夫到了陆鸣雪的院子。 陆鸣雪浑浑噩噩了几日,正生无可恋地躺在檐下看庭院里的落叶,伤春悲秋。 宝翠眼尖,远远儿地看见张嬷嬷过来,忙跑过来禀告。 “少夫人,夫人身边的张嬷嬷来了。” 陆鸣雪掀起眼皮子,没什么力气地看了她一眼,才反应过来,让宝翠将自己扶起来。 就这么一会儿,张嬷嬷带着人便已经到了院门口。 没有通传召见这些虚礼,直接就走进来,走到院子里站定,和陆鸣雪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说话。 “少夫人,夫人体恤您身体有恙,命奴婢请了大夫过来给您看看。” 说话倒是客气,陆鸣雪却不知自己身体有什么恙。 便问:“我怎么不知道我身体有恙?” “少夫人嫁入侯府一年,迟迟不见动静,耽误夫人享天伦之乐,不尽孝道,少夫人还说自己无恙吗?” 陆鸣雪直觉血涌上脑子,迟钝了好几天的脑子嗡嗡响。 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她不能生育,有违孝道。 这锅她才不背! “呵,咱们府上可有养鸡鸭?” 宝翠在边上搭腔:“回少夫人的话,是有的。” 陆鸣雪冷哼一声,怒道:“那你们去试试将那母鸡母鸭单独关起来,不让公鸡公鸭接近,看看它们可会下蛋。” 陆鸣雪这话说得再直白不过了。 宝翠张了张嘴,又将话咽了回去:好像……也是会下的。 张嬷嬷的脸色变幻莫测,但她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便道:“少夫人莫要用什么鸡啊鸭的为难奴婢,还是让大夫给您看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大夫的嘴,只会说侯夫人想听的话。 让他给自己看了,早晚屎盆子要扣自己身上。 陆鸣雪才不愿意平白无故被人非议这种大事。 也不用什么鸡鸭打比方了,直接道:“不必,张嬷嬷,你自去回禀夫人,我和世子,到如今,还未同房过!” 张嬷嬷震惊无比,嘴里“哎呀”“哎哟”地叫开了,一张脸也涨得通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平日里看着是个尖酸的,原来就是个纸老虎。 陆鸣雪吩咐宝珠和宝翠送客。 那张嬷嬷被两人推到门外,在原地转圈圈。 大夫也跟在她身后转,显然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何况他还听到了这样的内幕,也不知道有没有他好果子吃。 “哎哟!还是先去回禀夫人!” 张嬷嬷说完,撒丫子走得飞快,被撂在原地的大夫只能怎么来,就怎么回。 陆鸣雪又躺了回去。 宝珠有些担心道:“少夫人,世子会不会生气?” 假装洞房,是世子一年前便说好,让她配合他的。 她当时鬼迷心窍,还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同意了。 现在撕破了脸,这样本就不像话的约定,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他生气便生气吧,总不能为了他不生气,就毁我一辈子吧。” 陆鸣雪长长出了口气,侯夫人来这么一出,倒是让她从连日的消沉中走了出来。 她这几日多消停啊,躲在屋里哪儿也没去,这些人怎么就是不肯放过她呢? 这侯府的人就是见不得她好,就是要给她找不痛快。 娘曾经说的什么“忍一忍都会好起来”,都是假的。 躲没用,她还是得争。 陆鸣雪站起来走进屋子,打开妆奁盒,从中找了一只极为锋利的铁钗,缓缓插入发髻。 第6章 交差 世子和少夫人没有圆房一事,果然在庆丰侯府内掀起轩然大波。 连一向不过问后宅的老侯爷都惊动了。 第二日一早,裴行迟黑着脸过来,浑身散发着摄人的寒气。 跟在他身后一起来的,还有两个拿着长棍的小厮,和两个老嬷嬷。 两个小厮拿着棍子站在院门口守着,老嬷嬷亦步亦趋,想要跟着裴行迟进屋。 “你们两个在门口守着便是。” 两个老嬷嬷对视一眼,硬着头皮道:“可是……侯爷和夫人命咱俩……” “滚!” 两个老嬷嬷浑身一抖,低下头站定不敢再说话。 等裴行迟进屋关上门,才敢在屋外提醒道:“世子,侯爷已经为您告假五天,您尽管放心。” 陆鸣雪看着裴行迟的额角暴起青筋,有些好笑。 他倒是个守身如玉的情种。 她一早便将宝翠宝珠二人遣出了院子,以防后面的事牵连到她俩。 此时屋内就他二人,裴行迟站在门口的阴影处,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陆鸣雪心如擂鼓,有些害怕地远离了床榻的位置,转而靠近窗户。 便听到裴行迟一声冷笑:“这是演的哪一出?欲拒还迎?” “裴行迟,我也不想和我不爱的人有肌肤之亲,你放心好了。” “你不爱的人?呵!” 裴行迟慢慢挪动步子走过来。 随着他一步一步靠近,陆鸣雪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她有些呼吸不畅。 “裴行迟,你也不想碰我,不是吗?”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她连忙出声。 裴行迟已经走到窗边,光线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有一种白玉的光泽。 陆鸣雪不合时宜地想:当真是可惜了这张脸。 “既然知道,为何要联合爹娘,逼我至此,嗯?” 他不敢反抗侯爷,便只能拿她撒气。 陆鸣雪想明白这点,便觉得裴行迟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我知道世子不想碰我,但我被侯夫人逼迫,也是不得已才说出真相。说到底,还是世子没有安抚好侯夫人不是吗?我人微言轻,即便想要联合侯爷侯夫人,他们又何尝会将我放在眼里?” “你的意思是,责任在我?” 陆鸣雪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他突然暴起拿刀杀过来。 她也不想招惹他,但谁让侯府的人步步紧逼? 她将打了好几遍的腹稿说出来:“世子若想继续瞒下去,我可以配合世子演一场戏。” 先将他打发走了再说,否则恐怕小命不保,吓也能让他给吓死。 “哦?” 裴行迟剑眉轻挑,示意她说下去。 “反正也没人看着,我……我可以配合着叫几声,世子再弄出些动静来……” “呵。” 随着裴行迟轻笑出声,陆鸣雪只觉血液上涌,分不出是羞的还是怒的。 “你笑什么?!” “笑你蠢。” “难道世子有更好的办法?” 裴行迟又往前走了两步,将陆鸣雪压到身后的梳妆台上。 陆鸣雪想避开,却被他两只手圈住,动弹不得。 她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被吓的。 这么近,万一裴行迟再拿出匕首来,她躲都躲不开! “假戏真做,怎么样?” “……我倒是无所谓,世子愿意?” 陆鸣雪嘴上说得轻松,眼睛却死死盯着裴行迟,颇有种他敢说“愿意”,就瞪死他的意味。 裴行迟和她对视良久,突然直起身伸出右手,吓得陆鸣雪一声惊叫。 却听见他冷斥道:“你们的眼睛是不想要了吗?” 陆鸣雪回身,才发现他是伸手将自己梳妆台上的木梳扔了出去,砸得窗户正轻轻晃动。 窗外两个人影惊慌跑开,压在身上的裴行迟也随之退了开去。 原来他刚刚是做给窗外的人看的。 陆鸣雪松了口气,连忙又撤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裴行迟也恢复冷脸:“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我不会碰你。” “那我该多谢世子了。” “嘴硬。” 陆鸣雪气得牙痒痒,他凭什么如此笃定? 不就是之前一年,她追在他后面无数次热脸贴冷屁股吗?若不是他骗她,她怎会抱着那一丝希望苦苦挣扎? 陆鸣雪的眼眶霎时红了。 这人骗她还不够,还要反复践踏她。 陆鸣雪压住心酸,将涌上来的泪也硬生生逼回去。 她的办法他看不上,那就让他自己想去。 反正被关在这儿难受的人,又不是她。 陆鸣雪将绣架搬到床边立起来,权做屏风,将屋子隔成两部分。 两人在屋子里就这么待到入夜。 陆鸣雪精神高度紧张了一整天,眼下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便靠在枕头堆上,打算小憩一会儿。 屋外的两个婆子也渐渐打起盹儿来。 万籁俱寂间,一声惊叫划破黑夜,惊得两人差点跳起来。 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便听见屋内传来世子的一声惊喘。 两人对视一眼,满眼都是不可言说。 然而屋内的情况和她俩所想差了十万八千里。 陆鸣雪双手握着沾血的铁簪,缩在架子床的角落。 裴行迟半跪在床上,他右手握着匕首,手背上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床上。 “你要做什么?!” 陆鸣雪一双杏眼因受惊吓而染了水色,烛火晃动间,亮得吓人。 她方才不过刚闭上眼,便感觉一道黑影压过来,一睁眼,只见裴行迟面如修罗,手里的匕首闪着嗜血的寒光。 匕首落下的瞬间,她一声惊叫,没有一丝犹豫便将手里的铁簪刺向裴行迟的手。 他敢对她行凶,便该知道她也不是好惹的。 裴行迟吸了好几口气也没压制住体内的怒气,面色狰狞道:“蠢货!” 骂完这句,他左手接过匕首,割了一片床幔包裹住伤口。 一直到他收起匕首,陆鸣雪才彻底冷静下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行迟却是不愿和她废话,站起身来,一把扯出陆鸣雪身下沾血的衾单。 那衾单是浅蜜合色,衬得上面斑斑血迹十分醒目。 蜡烛熄灭,屋里陷入黑暗。 一直到天边翻起鱼肚白,两个婆子突然被一阵吱嘎声惊醒。 未及反应,两人便被什么东西兜头罩住。 “哎哟喂,救命!” 两人翻腾半天,才露出头来,仔细一看,原来是…… 沾了落红的衾单? “拿回去交差。” 裴行迟冷冰冰地扔下这么一句,直接往院门走去。 院外两个小厮一夜未眠,见他出来,一时不知该不该放。 两个婆子赶忙跑出来,给两个小厮使眼色。 四人本也不想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眼下能有东西交差,自然是脚底抹油,赶紧溜。 裴行迟踏出院门,一转身,看见跟在陆鸣雪身边的那两个丫鬟靠着院墙睡着,脸上隐有泪痕。 右手的伤口传来源源不断的痛楚,他还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 “陆鸣雪,你别后悔。” 第7章 拦马 那天的场景时常重复出现在陆鸣雪的梦里。 一会儿是裴行迟杀了她,一会儿是她杀了裴行迟。 总而言之,这些梦都像是在警告她:她和裴行迟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少夫人!” 宝珠喘着粗气跑进来,圆圆的脸上红扑扑的。 “怎么了?这么慌张?” “陆夫人来了。” 娘怎么会来?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陆鸣雪的母亲萧品韵独自一人在小花厅里坐着。 “娘,你怎么来了?” 一看见陆鸣雪,萧品韵连忙迎过去,欲语泪先流:“阿雪,你弟弟……你弟弟出事了。” 陆鸣雪好一顿安抚,娘哭得伤心,说话也是顾头不顾尾,好半晌她才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陆鸣雪的弟弟陆承安,昨日和书院的同窗数人去酒楼吃酒,醉酒之后与另一伙人起了冲突,两方推搡起来,混乱之中,陆承安手里不知怎么出现把刀,恰好对面一人冲撞过来,直直撞到那刀上。 幸好酒楼离医馆近,大夫来得及时,保住了那人的性命。 “可是那人,是锡安伯府的庶子……他们放出话来,要你弟弟……生不如死。” “那刀究竟是哪儿来的?” 承安的性子陆鸣雪清楚,温和守礼,几乎不会与人起冲突,更不会随身携带刀具。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想带刀,他们书院也不允许学生随身携带凶器,一经发现是会重罚的。 “不知道,但那刀绝不是承安的!阿雪,阿雪,若是你弟弟的罪名定下来,书院必会将他除名,也不会再有别的书院会收他,他这一辈子就完了呀。” 陆鸣雪只光听娘说的,就觉得这件事蹊跷颇多,恐怕是有人故意陷害。 “娘,你先不要急,我这就去问问。” “阿雪,你要问谁呀?你直接去求求姑爷,让他救救你弟弟,听娘的好不好?” 陆鸣雪刚还有些慌张,娘的这番话却点醒了她。 是裴行迟所为吗? 承安一向与人为善,不会有人这么阴险地对付他。 更何况,对面伯府庶子的身份,也很耐人寻味。 萧品韵见她不说话,连忙道:“阿雪,我知道你心气高,不愿求姑爷,怕伤感情。但那是你的亲弟弟呀,娘从来没求你什么,你嫁入侯府陆家也从未想过要沾光,这次实在是没办法。” 她说的这些,陆鸣雪又何尝不知。 但关键问题是……裴行迟对她根本没感情。 她不想让娘担心,便道:“娘,现在世子不在府中,我先去见见弟弟,他现在在大牢里一定很害怕。你放心,等世子回来,我立刻和他说。” 好说歹说,才把娘哄走。 陆鸣雪立刻吩咐宝翠套车,直往京兆府去。 没想到京兆府门口此时颇为热闹。 大腹便便的锡安伯怒斥着京兆尹:“那小子自以为姐姐嫁入侯府,就敢对我家小子动手,如此目无王法,你还不给他定罪?是等着侯府来人吗?” 京兆尹不想担罪名,又不敢得罪锡安伯,只能赔笑:“哪里的话,这办案都是有律法章程的,我们已经在加急办理了。况且那小子一直喊冤,我们也得查清楚不是?” 他拿出律法的名头,锡安伯气得跺脚,开始扯其他的事。 “晦气!前几天本伯走在街上,被贼人打了,到现在都没找到凶手!现在我儿子又差点死了,这京城乱成什么样子了?!陛下这么倚仗让你们这些人,你们就是这么回报陛下的?!” 京兆尹连连作揖,脸上的表情要多无奈有多无奈。 陆鸣雪脚步一顿,心道:难道之前莫介一打的人,是锡安伯? 正想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马背之上,是一个身着薄甲,手执长枪的郎君,他打马而来,目光如狼,英气勃发。 他的目光一错而过,陆鸣雪却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诶诶诶!这不是卫小将军吗?站住站住!” 锡安伯双手挥舞,嘴里高喊着往前凑,毫不在意会不会惊着马。 卫封寒明显不想理会他,从他边上“唰”地过去了。 “卫封寒!你给我过来!否则我去陛下面前告你个不敬之罪!” 这话倒是有用,卫封寒单手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慢慢踱步到锡安伯身边。 “锡安伯,可是你将我叫停的。” “是我又如何?都多少天了,还没抓着那贼人?你难道不该给我一个交代?” 马背上的卫封寒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拿锡安伯没办法似得。 “如果刚刚你没叫停我,便能抓住了。” “什么?” “我正在追那人啊,你没看见?锡安伯,你不会是在诓我吧?” “什么?!” “说被打的是你,现在拦着我不让我追的人也是你,嘶,该不会被打是假,拿我消遣是真?” 锡安伯脸色涨红,卫封寒在马背上不下来,他仰着脑袋说话气势本就矮了一头,现在还被他倒打一耙! “卫封寒,你别太嚣张!本伯才没那个兴致拿你消遣,你既接了这巡逻队首领之责,就该干出名堂来。听说你这些天为了抓那贼人,把南城搞得人仰马翻,信不信我直接捅到陛下面前,治你一个擅闯民宅之罪?” 卫封寒笑着岔开话题:“锡安伯,你这么较真的人,怕是不能高寿啊。那黑衣人就在前面,我将他拿来给你看看。” 说罢,他一夹马腹,马儿打了声响鼻,迈开步子便要开奔。 一道青绿色身影忽得窜出来,张开双臂拦在马前。 “让开!” 卫封寒猛力拽起缰绳,将整匹马勒得立起来,生生调了个头。 好容易安抚下受惊的马儿,他立刻翻身下马,过来查看陆鸣雪的情况。 他只觉拦马的女子颇有些眼熟,一身青衣,明眸红唇,颇有颜色。 兴许是被吓得,一双杏眼微微含泪,有些空洞。 是她? 陆鸣雪已经被吓得瘫坐在地上,身边的丫鬟不住地唤她:“少夫人?少夫人可是吓坏了?” 她的确是吓坏了。 刚刚窜出去拦住奔马时,她根本没多想。 她只知道,不能让卫封寒抓住莫介一。 觉察到卫封寒靠近,陆鸣雪抬起头,红唇微启,神情是一种赴死无悔般的坚定。 “卫公子,能不能,帮我找人。” 第8章 阿姐一定还你清白 “请卫公子帮我找一下行迟,我弟弟被关入大牢,只有他能救他了。” “这就是你拦我的缘由?” 陆鸣雪扶着宝珠的手站起来,道:“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弟弟被人陷害伤人,现在就关在大牢里。” “关我何事?” 陆鸣雪一愣,没想到他如此不近人情。 “你妨碍公务,该当何罪?” “我……我也是走投无路……” “上次你也在。” 卫封寒嘴里嘀咕一句,估计也知道再着急也抓不着人,整个人放松下来,双手抱胸,低头看着陆鸣雪。 阳光照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挺直的鼻梁在脸侧打上阴影,薄唇微弯,令陆鸣雪印象深刻的那双眼睛里闪过探究。 “你弟弟若真伤了人,就算庆丰侯亲自过来,也绝不可能翻案。” 陆鸣雪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坚定道:“这事有蹊跷,凶器来源不明,这一点不查清楚,我弟弟绝不可能认罪。” “你刚刚说,有人陷害你弟弟?” “没错。”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京兆尹突然插话:“你是庆丰侯府世子夫人?” 陆鸣雪盈盈下拜:“回大人,我就是陆承安的长姐,陆鸣雪。” 那边的锡安伯听见了,冷哼一声:“果然是把庆丰侯府的人招来了。我可告诉你,这事人证物证俱在,你想包庇他,门儿都没有!” 陆鸣雪没在意他的警告,如今最重要的,是见着承安。 至于卫封寒,她本就没打算让他帮忙,便顺势和京兆尹攀谈起来,没再理会他。 “大人,我可否探视陆承安?” 京兆尹还未说话,锡安伯抢道:“这怎么行?你想和他串供?!” 陆鸣雪怒道:“锡安伯慎言!先不说事情尚有疑点,就算承安已经认罪,律法也没有规定不许亲人探视。你如此着急,是怕我弟弟当真是无辜的,而背后之人你惹不起吗?” 锡安伯伸出短粗的食指指着她:“休得胡说!什么背后之人,事情就是你弟弟做的。” 陆鸣雪瞪他一眼,不再和他浪费口舌,只问京兆尹:“大人,我说的没错吧?” 京兆尹面有菜色,一双眼睛咕噜噜转个不停,闻言只能强颜欢笑。 “不行!朱燮,你要是敢放她进去,我砸了你的京兆府!” 卫封寒咳嗽两声:“锡安伯慎言。” 京兆尹则连连摆手:“什么我的京兆府,这是朝廷的,不是我的,可不是我的。” 陆鸣雪回身,对紧咬不放的锡安伯道:“你若真为了你儿子着想,便应该支持早日查出真相。而不是随便抓个人草草结案。” “我……” 这丫头的言下之意,他要是再闹,就是假装为儿子好? 锡安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挥袖子,留下几句狠话就走了。 少了这么个拦路虎,陆鸣雪终于被允许进入监牢,探视陆承安。 然而,身边还跟了个不速之客。 “卫大人,您……不忙吗?” 卫封寒耸耸肩:“刚刚挺忙的,现在不忙了。” …… 陆鸣雪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让他跟在身后。 京兆府监牢建在地下,一走进去便能感觉到彻骨的阴冷,光线更是昏暗,只能凭借着插在墙上的火把照明。 陆鸣雪拿出手帕轻轻盖住鼻子,以遮挡霉臭味。 “就是这间了。” 若不是京兆尹提醒,陆鸣雪根本没发现这间牢房里还有人。 在火把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陆承安蜷缩成一团,像是睡着了。 陆鸣雪唤他:“承安,承安。” 陆承安一抖,发现是长姐后,连忙从角落扑过来。 “阿姐!” 陆承安一张秀气的脸上满是恐惧:“阿姐,人不是我杀的,当时我也不知道是谁把刀递到了我手上,阿姐,你相信我。” 陆鸣雪抓住他冰凉的手,很心疼地揉搓着。 承安哆哆嗦嗦地把事情复述一遍,多了不少细节,但大体上和娘说的差不多。 陆鸣雪走前,特意叮嘱:“承安,你放心,阿姐一定还你清白。不是你做的,你不要认。” 陆承安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流:“阿姐,我给你添麻烦了。” 陆鸣雪只拍了拍他的脑袋。 等走出监牢,卫封寒率先发问:“他说的情况,朱大人可有去核实?” “唉,自然是有的,但他书院的同窗,要不说刀是他的,要不不清楚,没有人能证明他的清白。至于他说是锡安伯的儿子自己撞上刀,就更没有人认了。” “既然如此,不就应该结案了?” 京兆府嘿嘿一笑:“那不是……在等少夫人嘛。” 陆鸣雪蹙眉道:“什么意思?” 卫封寒道:“意思就是,他怕你庆丰侯府会来人干涉,所以想等你们来人后,再结案。朱大人呐,难怪陛下说你油滑。” 京兆尹闻言立刻拱手作揖:“当不得陛下如此夸赞。” 陆鸣雪看这二人一唱一和间,似乎真打算将这案子就这么了了,正要阻止。 卫封寒却将她的手捉住举起来:“跟我走一趟吧。” 陆鸣雪还未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就被卫封寒挟持去了不知什么地方。 宝珠在身后喊得嗓子都哑了,也追不上卫封寒的宝马。 此处像是一个刑堂,卫封寒从刑架上挑了一条鞭子,手一抖,破空之声便响在陆鸣雪耳边。 而陆鸣雪被锁在受讯椅中,动弹不得。 “你要对我做什么?” 难怪这卫封寒能和裴行迟做朋友,原来两人都是一样的变态! 卫封寒歪着头,面带疑惑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和那个黑衣人是什么关系?” 陆鸣雪呼吸一窒,他发现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刚刚很多人都看了你在我马上,如果你想有更难听的传闻传出去,大可以保持沉默。或者,我把你关在这里,直到你弟弟定罪判刑再放你出去,你觉得怎么样?” 陆鸣雪闭上眼睛,如果卫封寒不知道她是纸糊的侯府少夫人,她大可以以权压人。 可惜他知道。 不过,他是裴行迟的发小,他对裴行迟对侯府应该是有感情的,这一点或许可以利用。 陆鸣雪睁眼,正色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侯府。行迟养的那个外室,身份有问题,如果被其他人发现,整个侯府只怕都会为她陪葬。” “继续说。” “没有后续了。卫大人,你和行迟从小就认识,应该知道他有时候执拗起来,什么都不顾。他被那女子迷了心窍,甘愿铤而走险,可侯府是一体的,我只想好好活着,你能明白吗?” 卫封寒嗤笑道:“不是因为嫉妒吗?” 第9章 嫉妒 现在但凡当厂长的,就没有不想着出口创汇的。 机械厂格外想! 因为国家那些少量的外汇,他们年年不少花,一分不往回挣,心里不得劲啊! 每个人都想为国家做出贡献! “你们做烤箱了?什么烤箱能出口?定下来了?”杨岳一连串问道。 “这事儿说来话长。”程惠把手里的两个牛皮手提袋递了过去。 “我接手了一个罐头厂,效益不好,就想着换个新产品。” “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北京烤鸭,炉烤没效率,我就做了个电烤箱。” “没想到被京城来的管进出口的张主任看中了。” “他提了些意见,只要我们照着改出来了,他说出口的希望就很大。”程惠道。 “哦。”杨岳恍然,也就是说,事情还没定下来,不用太激动。 他看看手里的烤鸭,外皮焦黄,一看就很酥脆,很好吃....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程惠做得电烤箱烤的,说明这烤箱很成功,很有市场价值。 这才几天没打听她的近况,就又做出新机器了?以后是不是得天天打听才能不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程惠笑道:“听说杨厂长经常出国考察,肯定见过他们用的烤箱,等我做出来了您帮忙参谋参谋,看看外国人会不会喜欢。” “好的好的。”杨岳顿了一下:“现在快2月了,你...们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现在就差集成电路了,听说您这有个电器厂,不知道有没有我能用上的,我想借用几个试试。” “走走走,我带你去挑!”杨岳立刻道。 去年中美建交,之后国内引进了一些技术,一下子开了40多家集成电路厂。 他们也开了一条生产线,生产各种集成电路,用在各种电器上。 三个人坐车开了五分钟,来到一个单独的厂房。 程惠见到了一款比较原始的集成电路生产线。 杨岳领她去了库房,程惠装模作样地挑了挑,当然没有合适的。 现有的几种集成电路都是给电视机、收音机、冰箱什么用的。 改改也能用,但是太贵了。 芯片从来都是很贵的。 “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我只需要一个继电器和温控器,有原材料吗?我想试着做一下。”程惠道。 杨岳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高声道:“有,有!”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这个程惠,就爱发明创造,涉猎很广,他早就听说了!要不是年前太忙,他真得抽空见见。 这回人家自己撞进门来,可不能放过! 杨岳又带着她来到了轻易不对外人开放的实验室,这里有各种原材料和机器,专门研发新产品用的。 看到厂长带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进来,里面工作的几个人都很意外。 至于赵大兴,有几个人认识。 不过现在赵大兴站在最后,像个凑热闹的。 程惠挑了几样原材料,然后道:“有没有动手能力强的师傅帮忙做一下?我说他做,毕竟我会的只是理论知识,实际操作,我不会。” 她必须不会,她会就不合理了。 杨岳立刻点了个30多岁的男人过来:“孙工,你来。” 孙工一头雾水地走了过来。 程惠就“这样那样”一顿指挥,教他做了个烤箱能用上的最简单的集成电路板。 她开小家电厂的时候,就卖过烤箱,而且一直卖,卖了几十年,烤箱需要的集成电路一直在更新换代。 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她知道最简单有用的款怎么做。 一连做了七八个,程惠道:“行了,我们去试试。” 屋里的人都看着她,这还没试验呢,你怎么就知道行了? 程惠也不解释,叫着赵大兴就要走。 杨岳堵在门口:“大冷天的来回多麻烦,在我们厂试就行,第七机械厂有的,我们厂都有!” 赵大兴眼睛一瞪,这是要截胡? “杨哥,我向来当你是大哥!你这么做,不合适吧?” “呵呵呵,大哥干什么了?大哥这不是心疼你来回奔波辛苦吗,在哪做不是做?你要是回去做,大哥跟你回去!你还能不让大哥看?” 杨岳揽着赵大兴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拍了拍,一口一个大哥。 我都是你大哥了,你还能不让我看?不让我看,那我还是你大哥吗? 不是大哥,就别怪老子翻脸! 涉及到外汇,亲兄弟都不好使,更何况啥也不是。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着。 程惠突然笑道:“东西还没做成呢,现在说什么都早,就算做成了,能不能出口也不好说。 “就算能出口,订单小也没必要抢,订单大的话,大家完全可以互相合作。 “我打算设计的烤箱需要一些精密零件,只有车床厂能生产,而这集成电路,只有安东能生产,至于其他零件,大家再商量。” 几句话让两人找回理智。 杨岳拍拍赵大兴的肩膀,又哥俩好了。 他带两人又去了另一个实验室,这个实验室专门研究各种民用机械,里面材料最全。 什么铁皮铁板铁条、玻璃、电线、电机,应有尽有。 不像第七机械厂,程惠要做点啥还得去废料堆里扒拉。 赵大兴的肩膀一下子就塌了。 程惠笑道:“叔,等你们厂有钱了,你回去也建一个。” 赵大兴的肩膀一下子又直了! “对对对,不就是个实验室吗,回去就建!” 杨岳一看,小程还是向着老赵啊.....他需不需要做点什么? 程惠又开始现说现画,现场指挥人把她脑子里的烤箱做出来。 就是后世很经典很普通的那种箱式烤箱。 但是国内目前没有,国外也少有,起码做不了程惠这样的简洁。 又试了试继电器和温控仪,都能正常工作没问题。 杨岳不嫌热地摸着温度还没下来的烤箱:“很好很好,比我在国外见过的那些都好看!如果也好用的话,肯定能出口赚外汇!” 程惠看着光秃秃只是个白色铁板的烤箱,这叫什么好看啊。 “细节还得优化一下。”她说道。 赵大兴立刻道:“怎么优化咱们回去再说!” 他也不嫌热地抱着烤箱就要走。 这回杨岳没拦着,怎么做出来的他都看见了,还是他的工人亲手做的,他立刻就能复制一个。 他热情地把两人送上车。 “小程,有空常来坐坐,安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他说道。 今天可从程惠这学了不少东西,新的集成电路,可以出口的烤箱。 程惠回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她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白拿的。 第10章 投湖避祸 莫介一将画卷起来,一边交给陆鸣雪,一边笑着对卫封寒道:“卫大人,往后不会再追我了吧?” 卫封寒也笑:“当然要追,不把整个京城翻过来,怎么对得起锡安伯的督促。” “你放心,卫大人现在和我们是一伙的,不过你也少在他面前晃就是了。” 卫封寒闻言,有些好笑地看向说话的人。 这边气氛融洽,另一边,裴行迟的书房门突然被叩响。 裴行迟并未入睡,听见门响时,他还以为是陆鸣雪。 呵,这个时候过来求他? 心术不正。 然而门外站着的却是褚淼音。 褚淼音的吊梢眼满是惊慌:“大表哥,大表嫂她……她不见了。” 裴行迟蹙眉:“你说什么?” “我刚刚想着找大表嫂借个花样子,结果到了院门口,听见里面的两个丫鬟在那儿低声说话,说什么‘少夫人不见了,怎么办’。” “这个时辰,你去找她借花样子?” 褚淼音有些心虚地绷紧脸,急道:“大表哥,我绝没有骗你,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宝珠和宝翠两个丫头正急得团团转,一抬头,院儿外似有火光在靠近。 紧接着传来世子的声音:“开门。” “怎……怎么办?少夫人究竟是去哪儿了?” 宝珠慌的不行,宝翠也慌。 但她到底年长一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别慌,我们就当不知道。” 宝珠急哭了:“我们的确不知道哇。” 两人连滚带爬,将院门打开。 裴行迟领着提灯的小厮走进来,看她二人这惊慌模样,就知道褚淼音所言非虚。 “你们主子呢?” “回世子的话,奴婢不知道,兴许……兴许在屋子里。” 裴行迟走到主屋门口,先抬手敲了敲,里面没有一点动静,抬手一推。 屋门未锁。 裴行迟拿过小厮手上的防风灯,进入屋内。 衾被冰冷,看样子人已经走了很久。 褚淼音挤进来,见状大声叫嚷起来:“这么晚了表嫂不在屋里,这是去了何处?” 院子里,裴行迟提灯走出来,长睫阴影盖住眸光,幽暗骇人。 “你们主子去了何处?” 宝珠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宝翠强忍着恐惧道:“奴婢等真的不知,刚刚奴婢起夜,本想着看看少夫人是否安睡,结果进去才发现人不在……奴婢绝不敢说谎,请世子开恩!” 褚淼音道:“这么晚,还避着丫鬟出门,表嫂怕是要见什么人……” 深更半夜,避着人也要见的人,除了情夫还能有谁? 裴行迟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不在乎陆鸣雪,却不代表陆鸣雪能用同样的态度对待他! “总出不了侯府,给我去找!” “大表哥,这样大张旗鼓的去找,万一……大表嫂岂不是难堪?这也是一桩丑闻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有人问起,就说在找我遗失之物。” 裴行迟咬牙切齿,他决不允许侯府出现少夫人通奸的丑闻。 他刚下令,院子外便有人高声通报。 “世子爷!少夫人投湖了!” 庆丰侯府内有一片葫芦湖,面积不大,却很深,人若跌进去,不会游水的话很容易就溺水身亡。 而且葫芦湖四周种了高木、灌木还有花丛,从长廊上根本看不见湖面情况。 陆鸣雪倒是会选地方,若不是侯夫人那边被惊动,派嬷嬷过来询问,那嬷嬷路过葫芦湖时听见“噗通”一声响,过去查看情况,只怕就给淹死了。 褚淼音眼神恨恨,这人怎么会是去寻死的? 陆鸣雪被救上来放在案边,她呛了水,浑身湿透,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咳出水时,连带着哭声呜咽,不知道的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裴行迟站在岸边,冷眼看着丫鬟婆子救人。 下水捞人的嬷嬷在边上正拿着帕子擦脸。 刚刚救人的情形,裴行迟听她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 似乎没有任何破绽。 只一点,陆鸣雪怎么可能会自杀。 裴行迟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鸣雪,只见她长而翘的羽睫冻得发抖,随着婆子用力按压胸腹,一股一股的水被她吐出来。 如果是装的,风险也太大,她现在这模样,几乎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抬回去吧,让大夫过来瞧瞧。” 陆鸣雪听见这话,便知道自己过关了。 幸好刚刚卫封寒教她如何在水底闭气,又如何在即将被救上来的时候猛喝几口水装成呛水的样子。 回了院子,裴行迟带过来的人悉数退下,又只剩下主仆三人。 宝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少夫人,您这是何苦呢?” 对这两个丫鬟,陆鸣雪觉得很是抱歉,让她俩跟着担心。 便道:“我只是一时想不开,刚刚在水里差点死了,现在倒是想开了。只要命还在,什么坎儿过不去呢。” 宝翠连连点头:“就是呢,少夫人,您这次大难不死,往后必有后福的。” 陆鸣雪低声道:“对不起。” 宝翠眼眶一热:“少夫人……” 主仆三人在屋内抱头痛哭。 屋外,裴行迟嗤笑一声,心里的疑虑散去,这才离开。 第二日,便听说侯夫人训斥了褚淼音。 宝翠进来道:“少夫人,表小姐过来,说是要给您道歉。” 宝珠正在喂陆鸣雪喝驱寒汤药,闻言哼道:“她?昨夜,她话里话外都在给少夫人泼脏水,心脏的很!过来道歉怕也只是嘴上功夫。” 只怕是侯夫人让她来的。 陆鸣雪不想见她:“就说我还没醒。” 宝翠出去没一会儿,外面传来褚淼音的哭声:“嫂子,昨晚是淼音不对,但淼音也是担心嫂子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况且,昨儿也算是淼音歪打正着,救了嫂子一命。嫂子当真这么记恨吗?既然如此,那淼音便去那湖里走一遭,好让嫂子消气!” 吵得陆鸣雪头疼。 嘴上说着要去湖里一遭,却是直直闯进了屋。 宝翠被她推倒在地,根本拦不住。 一进来,褚淼音便福身下去:“嫂子,淼音是过来给你道歉的。嫂子为何避而不见呢?” 陆鸣雪皱眉:“你刚刚不是说,要去湖里走一遭,我这儿难道是什么湖吗?” 褚淼音的吊梢眼往边上一斜,很是不屑道:“嫂子,难道不是你担心我投湖,才将我请进来的吗?” 陆鸣雪被她气笑了:“褚淼音,难怪你能在侯府住上这么久,天天将别人的娘当成自己的娘伺候,这厚脸皮的功夫,实在是拍马难及。” “你!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区别可大了,我是侯府的八抬大轿抬进来的,而你?是褚家的小轿送进来的吧?” 见褚淼音被自己气个够呛,陆鸣雪摇摇头。 “你别与我为难,我知你心高,但侯府又不止世子一个公子,你不如把功夫下在二公子头上。” 褚淼音心思被戳破,不知该如何反驳。 “行了,你害我也好,救我也罢,两相抵消,咱们谁也不欠谁的。” 褚淼音就这么被打发了出去。 她站在院外,绞紧帕子,暗道:只要你占着世子夫人的位置一天,咱俩就绝不可能善了! 第11章 不孝女 陆鸣雪身子还未好转,从床上起身时,还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但她实在躺不住,承安还在牢里关着,随时都有可能结案。 她当然不会指望裴行迟会管这事。 而卫封寒,虽然昨日已经达成合作,但明面上他也不能对这事太过关注,更何况他是军中人,对京兆尹的影响力也有限。 如今只能希望他能尽快找到那凶器的来源了。 到了下午,陆鸣雪的娘又来了。 她被宝珠领进来时,目眦欲裂,看着陆鸣雪像是在看仇人。 “你爹也出事了!” 原来,因为承安的事,连累陆老爷在朝堂上被上司谈话训斥,还因此扣了他半年的俸禄。 陆鸣雪只觉荒谬:“这完全不合理!承安的事还未有定论,怎能因此扣发爹的俸禄?!” 萧品韵冷笑:“你还晓得!那你知不知道,这都拜你所赐!” “拜我所赐?” 亲娘愤恨的眼神让陆鸣雪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亲娘说的话更是让她云里雾里。 “你少装不知道,你弟弟被抓,你爹被训斥,都是世子指使的!要不是你惹怒了世子,他为何要害他俩?!”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在陆鸣雪的灵台,她早有此猜测,可真验证时,她仍旧觉得荒谬。 “既然娘这么肯定,一定是有证据了?” 萧品韵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抵赖不肯承认,大为光火。 “你个不孝女!” 陆鸣雪只觉一道黑影袭来,身边的宝珠惊叫一声,而后便是“啪”的一声脆响。 定睛一看,萧品韵的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上前阻拦的宝珠脸上。 力气之大,宝珠的脸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道红色的巴掌印。 “娘!你居然想掌掴我?!” 陆鸣雪也起了火气,一把将宝珠拉到一边,怒目瞪着萧品韵。 “怎么?你要教训你娘?当初让你嫁进侯府,我们从没想过要从你身上沾光,没想到,你倒是让我们陪你一起倒霉!” “够了!同样的话你就不要再说了。你们当初送我出嫁,没想着沾光,也没想着倒霉,你们不过是想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此与你们再无瓜葛!” 陆鸣雪将这番压在心里的话,和着这一年无处倾诉的委屈一起吼出来,还未痊愈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此汹涌的情绪,摇摇欲坠。 萧品韵扯了扯干涩的嘴,讷讷道:“你……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也是我们辛苦培养大的女儿,当初你喜欢琵琶,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让你拜入国手门下,你难道都忘了吗?” “我没忘,我的确喜欢琵琶。是你忘了,你当初之所以送我去学琵琶,是因为你知道当时要和亲的惠善公主擅长琵琶,陛下大力推崇,京中世家更是跟风追捧。从一开始,你就想好了,让我学好琵琶,在宴会上露脸,满足你的虚荣心!” “你,你这个不孝女!” “娘,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不是傻子,你心里算计的那些,我一直看得清楚。” 萧品韵被她说得脸上无光,更是没了底气,颓然坐下,看着眼前神情陌生的女儿,不由心头一痛。 她明明一直在为她考虑,这个女儿也一直是她的骄傲,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娘,这次的事是我连累了你们,你放心,我会救出承安。但有一点,陆家既然已经和侯府成了姻亲,就不可能独善其身,你要是打定主意要和我撇清关系,便回去问过父亲!” 说完,陆鸣雪转过身子,闷闷道:“送客。” 萧品韵站起来,还是第一次,在长女面前有了束手束脚的感觉。 “阿雪……” 她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陆鸣雪始终面朝床内,不想理会她。 “那……娘走了。” 屋门声响,屋内重归寂静,陆鸣雪躺在床上,默默流泪。 宝翠过来唤她时,她不动声色地擦去眼泪,重新坐起来。 “少夫人,您看您这一身的冷汗,快别伤心了。” 陆鸣雪点点头,见屋外只有宝翠,问道:“宝珠呢?” 宝翠笑道:“少夫人放心,这丫头没事儿,她是怕您看见她的脸,不开心。” “她受委屈了。一会儿带她去找大夫看看,拿帖消肿的膏药,诊金从我的匣子里取。” 宝翠点点头,给陆鸣雪擦完身子,又伺候她喝完汤药后,便出去了。 陆鸣雪觉得身子松快了些,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一切,原来都是裴行迟的手笔。 算算时间,他一定是为了报复她用簪子划伤他的手。 那一道伤疤,他就要陆家的两个人来赔。 * 侯夫人的院子,褚淼音一如既往地伺候在侯夫人的膝下。 “姨母,您尝尝,可甜了。” 褚淼音娇笑着,将一枚剥了皮、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到侯夫人的嘴边。 “嗯,确实甜。” “姨母,听说……刚刚亲家娘子气势汹汹地过来,像是要找少夫人的麻烦呢。” “什么亲家娘子,以后可不许这么称呼了,别带累我们也有了寒酸气。” 褚淼音笑道:“诶,听姨母的。” 说完,她眼珠子一转,语带担忧道:“侄女有一事不明白。” “嗯?” “虽然陆家卑贱,但……到底还是侯府的姻亲,这下出事,会不会连累侯府?” “呵,你这丫头,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怎么还一点长进都没有?” 侯夫人乜了一眼褚淼音,又面带骄傲,道:“陆家那是高攀,而且这件事证据确凿,侯府不管那是情理之中,就算插手,也不过是念及情分。只要不越过底线,侯府怎么做都有道理。你可知为何?” 褚淼音睁大眼睛,故作不知道:“求姨母直接告诉淼音吧。” “世家之间,多多少少都有利益往来,没人会为了陆家大做文章,得罪侯府。” 说完,侯夫人又想起什么,叹了口气:“若不是当初行迟非要娶陆家女,我们现在也不至于被其他伯侯暗地里排挤!” 褚淼音笑道:“若是让大表哥停妻另娶,可能让姨母顺气?” “那敢情好,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定然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 “姨母,您真的觉得,陆氏昨日是出去投湖的吗?” 听她提起这事,侯夫人只觉得晦气,皱眉道:“不然还能做什么?” “姨母,我也只是一种直觉,我觉得,她应该是外出去私会什么人的,回来的时候发现院子被人围了,才走投无路假装投湖。” “你这么一说……我也正奇怪,那陆氏是个死皮赖脸的,好好的怎么会投湖呢?” “是呢,今早我奉姨母的命令,去向她赔礼,她可精神了,躺在床上,两个丫鬟伺候着,满脸得意。若她真的是想要自尽,现在绝不可能是那种模样。” 侯夫人眯起眼:“她真敢做这样的事?” 褚淼音面露不安道:“淼音也不懂,若是女子被心爱的男子冷落一年,是不是……什么都能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