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假死后,夫人娇养八个权臣》 第1章 赐婚 晚风瑟瑟,空中飘着朦胧细雨。 方姨娘一身墨蓝夹袄跪在浸湿的地上,低垂着头,挽起的发髻上沾满莹白的雨雾。她的手指已经冻的僵硬,几乎无法弯曲,整个人像是长在地上般一动不动。 吉祥撑了伞匆匆赶来,心疼的将她环进披风里,“姨娘,咱们先回去吧,您已经跪了三个时辰了!” 方姨娘紧咬住不断打颤的牙关,摇头不愿离开。 “老爷不在,您要病了就真的没人帮乐然小姐求情了!”吉祥焦急的劝道。 方姨娘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了些,她意识涣散的摇头,“我跪在这替乐然道歉,万一夫人心软,就让乐然出来了呢......” 吉祥无法,只能更用力抱紧自家姨娘,她抬头看着对面亮着暖黄烛光的卧房,乐然小姐那么好的性子,怎么可能推二小姐落水。 刚过完年不久,二月春寒的天泛着刺骨的凉意,冰冷的空气裹挟者雨雾透过衣衫仿若牛毛般无孔不入。 像是听到了方姨娘的祷告,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孙妈妈从暖黄的房屋中走出,肩上飘散着白雾的热气。 她站在屋檐下俯视着院中的两人,“夫人说了,小姐什么时候醒来,三小姐就什么时候从祠堂出来。” “孙妈妈,孙妈妈!”方姨娘哀求着开口,“能否让我给乐然送个炭盆进去,祠堂那么冷......” “方姨娘!”孙妈妈陡然大声道,“跪祠堂是为了让三小姐悔过,还送炭盆,怎么不直接到被窝里去算了?” 她抖抖身子不予与两人多说,转身就要进屋,被吉祥急急喊住,“孙妈妈,天气这般冷,我家姨娘身子不好,怕是遭受不住。” 孙妈妈冷哼一声,“这可不是我们夫人罚跪的,方姨娘愿意跪,就跪着吧!” 说完进屋,重新将房门合上。 雨雾还在继续,终究是抵挡不住寒意,方姨娘垂着头双眸紧闭倒在了吉祥怀里。 “来人,来人哪!我们姨娘晕倒了!”吉祥焦急的大喊。 “外面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呢?”听着外面的动静,大夫人语气不耐的皱眉。 孙妈妈上前,“回夫人,是孙姨娘跪晕过去了,吉祥正叫人将她抬回去。” “病了就在院里歇着,来这找什么晦气。”大夫人斜了她一眼,孙妈妈连连称是。 “可惜本夫人最是心善。”大夫人叹了口气,“等天亮了给她请个大夫,别让人说闲话。” “明天一早奴婢定在四问堂好好说说。”孙妈妈意有所指道。 “娘,她女儿推我下水,您还给她请大夫!” 两个炭盆将屋内烤的暖烘烘的,司之瑶身着单衣靠在床上不高兴了,将汤勺重重的磕在碗里。 “那小贱人真的推你落水了?!”大夫人变了脸色。 司之瑶摇头,嗤笑道,“就她?她哪有那个胆子。当时我训了她两句,她竟然敢回嘴!我气不过打了她两耳光差点掉下池塘。她倒是想拉我来着,被一同带了下去。” 大夫人这才松了口气,“顶嘴,还护不住嫡姐,罚跪也不算冤枉了她。” “娘,那你怎么还给方姨娘请大夫?”司之瑶不解。 大夫人拿过她手里的汤碗放在一旁丫鬟的托盘上,好笑的给她捏被角,“就算孙妈妈不去,清风苑那边也会派人去请,反正都会叫大夫,何不让名声落在咱们身上。” 见着女儿似懂非懂的表情,大夫人垂下眼睑。更重要的是,方姨娘还有大用,现在还不能死。 “那就让祠堂那个多跪会,还敢回嘴,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司之瑶气鼓鼓道。 “都听我们瑶儿的。”大夫人笑着答应。 “夫人,三小姐关进祠堂的时候衣裳都是湿的,奴婢下午去瞧已然起了高热。只怕老爷回来不好交代。” 跟的久了,孙妈妈多少也知道点方姨娘的特殊,到底是怕出事,她上前小心提醒道。 大夫人蹙眉,沉思片刻,“那就明天下午放出来,就说瑶儿醒了。护不住嫡姐,一天总是要跪的。” 孙妈妈点头,应声退下。 夜色笼罩,枝头枯叶疾风刮过吹的左右摇晃,垂落几滴雨珠。 “什么人!” 已然宵禁,长公主手持令牌强行闯宫。 “永安长公主,求见皇上!” 大太监李公公急忙将皇上唤醒,胡乱穿好鞋袜,永安长公主裹着披风正在大厅焦急等候。 “皇姐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强行闯宫,你.......” 皇上的话还没说完,长公主突然跪下行了个大礼。他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扶,“出什么事了?皇姐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好说。” 皇上与永安公主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皇上刚登基时政权不稳,永安公主为了帮他付出良多,甚至甘愿嫁给不近女色的武安侯。 他一直觉得自己姐姐有所亏欠。 “皇上,钦天监测位,户部实查名录,终于找到那个人了!” “就是慧智大师预言能救景明的人?”皇上惊讶,“那也不用强行闯宫啊,若是侍卫不小心伤到你可怎么办!” 永安公主在户部查人皇上是知道的。数日前,慧智大师测了生辰八字给长公主,扬言此人冲喜救世子一命。 在找钦天监册了方位后,这些时日长公主几乎在户部安家。 “迟则生变。”长公主抬头,“慧智大师今早派沙弥传话,若今日不能将人定下来,景明必死无疑!” “好好好,朕这就下圣旨!”皇上挽着袖子疾步走书案前喊道,“李忠全,磨墨!” “此人是谁?” “司侍郎府上庶女,司乐然。” 五更天刚过,卯时未到,天尚且是黑的。 扬起的马蹄踏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太监拽着缰绳策马穿过炊烟的屋舍,身边两个佩剑侍卫相送,寂静的街道上只余哒哒的马蹄声急速远去。 “圣旨到,司侍郎接旨~!” 远远的,太监尖锐高昂的声音传遍整个司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礼部侍郎司承德之女司乐然贤淑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闻之甚悦。今武安侯世子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司乐然待字闺中,与世子可谓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世子为世子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七日后成婚!” 祠堂内烛火悠悠,司乐然人事不知的倒在地上,呼吸弱不可闻。她面颊泛红。双眸紧闭。额发被冷汗浸湿丝丝缕贴在面上,湿透的衣裙沾地蜿蜒一道水渍。 第2章 重生 天光大亮,地上映入窗户方形的光线,连带着祠堂的阴寒都减弱了不少。 司乐然倒在地上脑内混沌一片,她费力的睁开眼,头顶供奉的排位从模糊到渐渐清晰。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还没睡醒。莫不是被马有福一巴扇糊涂了,不然头顶这零星两三个的牌位,怎么那么像司府祠堂? 不止是牌位,还有红绸布下丫鬟们偷懒从不擦的桌底和腿边,四根红漆的雕花木柱,还有地上这裹着蓝白棉布的蒲团...... 司乐然蓦地从地上爬起来,这就是被烧毁前的司府祠堂! 她看着自己柔嫩纤细的小手,莹白如玉,一看就是官家小姐的手。而不是替人浆洗衣物,长满冻疮,在灶房烟熏火燎下的粗糙不堪。 她双手颤抖的向上摸自己的脸,指尖的触感温润细腻而富有弹性,光凭触感,她便知这是十五六岁少女的皮肤。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落下。她一手拽着半干的衣裙,一手死死捂住嘴唇崩溃大哭。 她回来了,她居然回来了! 前世皇上下旨赐婚她和武安侯世子,却被司之瑶李代桃僵。待司之瑶出嫁后,大夫人本想杀了她灭口,又怕落人口实,匆匆将她嫁给一马夫,四处打压。 司乐然穷尽心血殚精竭虑为马夫铺出一条官途,本以为能苦尽甘来,他却和当时已是世子夫人的司之瑶勾搭在一起。为了给司之瑶让位,他们二人更是几次投毒,杀害不成,又将她软禁在府,终日不见天日。 几声细碎的呜咽从指缝溜走,守门的丫鬟听到动静想开门查看,却被另一个丫鬟阻止。 “里面什么声音?” “管她呢,我们把门看好就行。夫人可是交代了,千万不能让她出去。” “哎,我听说早上公公宣旨念的是三小姐,最后怎么是二小姐接的,还要七日内成婚?” “不想死就管好你的嘴!”另一个丫鬟压着嗓音怒道,“妄议主子的事,你不要命了!” “啊!”半声压低了的惊呼,想是小丫鬟吓着了,慌乱捂住自己的嘴。 司乐然眼底猩红一片,短暂的发泄后,她松开拽紧衣裙的手。 半干的湿发和衣裙,以及门口丫鬟的谈话很容易让她拼凑出现在的时间点,这是司之瑶诬陷她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宫里的太监宣旨赐婚。 听门口丫鬟的谈话,这旨意想必是宣完了。她记得司之瑶冲她炫耀过,皇上为显重视,宫门刚开,天不亮太监就到了府上。 错过了传旨太监,没关系还有长公主。司之瑶曾说长公主对她有多满意,当天就带了聘礼上门。 司乐然起身站在祠堂正中,眯着眼看窗外的日光。临近午时,想必长公主此刻就在府中。而门口的丫鬟,也是为了此事看守她! 司乐然扫了祠堂一圈,正门处有丫鬟把手,她小心的推开窗观察着,确认没人后立刻翻身跳了出去。 只要在长公主跟前露脸,吴氏就不敢轻易处置了她! 正厅里,一袭深紫衣袍的贵妇人正端坐上首,衣裙材质柔软却带着几分沉稳的气质,领口和袖口的边缘用金线绞边,绣着大片的海棠花样。发髻上插着几根镶着宝石的金边,它们并不张扬,却在细节之处显露出皇室的奢华与威严。 “老爷不在,宫里公公来宣旨,可吓了我们一跳。”大夫人吴氏笑道,“好在我女儿心性沉稳,就连公公都夸了好几句。” 长宁长公主接过司之瑶递上的茶,放在唇边轻抿一口,满意的笑道,“司府的姑娘果真都是好的。” “这孩子无趣的紧,平日里只知道读书女红,哪里就当得长公主这般夸奖了。” 吴氏笑的合不拢嘴,明贬暗褒的又将自家姑娘夸了一顿。说着,却又状似为难道,“只是这七日成婚,是否太急了些?” 自古成婚三书六礼,就单说那采纳问名纳吉,没个小半年时间根本定不下来,短时日内成婚,这是对女方家的不尊重,只有小妾才不拘日子,一顶小轿抬进去了事。 当然,若对象换成司之瑶又完全不一样了。她一心想将司之瑶塞进侯府,七日太长,唯恐节外生枝。 长宁长公主抿茶的动作一顿,将茶盏放到桌上。 吴氏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疑心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万一侯府不娶了怎么办,她的瑶儿还怎么做世子妃娘娘! “这是钦天监亲批的吉日,若不然本宫也不想委屈了乐然。”长公主叹气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音,人未到,声先至。 “司乐然拜见永安长公主殿下!” 阳光里,一女子双手叠放,端着仪态屋外走进,她逆着光,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纵然冻的僵硬,她依然端着头不卑不亢,仪态标准的进屋跪下,行了个大礼。 “你说你是谁?!” 长公主惊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震惊的问道。 “司承德第三女司乐然,拜见永安长公主殿下!” 司乐然垂眸端正跪好,纵然牙关打颤也含糊不了她口中司乐然三个大字,说完,再次深深拜下。 从听见声音的那一刻起,司之瑶双腿打颤,若不是吴氏捏着她的胳膊,只怕要瘫到地上去。 替换司乐然这件事她是知道的,毕竟是她是主角,就像孙妈妈说的那样,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她今年十六,相看的人家最高不过三品官,还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或是取续弦的。毕竟自家家室摆在那,若是正室,再好的也轮不到自己。 单只要抓住这破天的富贵,此后她就是世子妃娘娘!纵然日后被发现了又如何,堂都拜了房也入了,到时难道还能休了她不成! 众人的算盘打的极好,万万没想到司乐然会在此时出现,还与长公主撞个正着! 长宁长公主急忙将人扶起来,身后丫鬟诗兰适时递上她的披风,长宁长公主接过披风一把将司乐然圈在怀里,亲手系上绑带。 诗兰上前一步,看着面色苍白的母女二人,身为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她不怒自威。 “吴夫人,敢问这是怎么回事?!” 第3章 恶人先告状 厉元朗短暂的瞠目结舌后,马上意识到了原因。 是和谷翰有关 唐智手中摆弄着酒杯,意味深长道:他和谷翰走得太近了。谷政川出事,难免会把他归咎于谷家这一系。这个侯展生,真是…… 说着,唐智摇起了头。 厉元朗冷笑道:他本以为搭上一艘豪华游轮,却不成想是泰坦尼克号,可悲啊。 我猜他涉及不深,影响不大。唐智分析道。 省里这么做,是在表明一个态度。厉元朗深有同感。 对的,与上面保持一致嘛。唐智说完,猛然想起厉元朗也接了一个电话,就问他方便说吗 唐书记。厉元朗郑重其事说出三个字:薛倒了。 这么快唐智反应的话语,竟然和厉元朗出奇的一致。 就是这么快,快刀斩乱麻,干脆利落,免得节外生枝。 唐智思索着,喃喃问:消息可靠吗 厉元朗深深点了点头,相当可靠。 对于厉元朗这番表情,唐智很快想到另一层。 他十分真诚的问道:元朗,你身上有太多的疑问了。这种消息,不是一般人可以掌握得到。你若是把我当成朋友,不妨和我直说,在我了解的范围之外,你还有什么深不可测的东西 厉元朗深思熟虑一番,咬了咬牙道:唐书记,我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她叫叶卿柔…… 没等厉元朗说完,唐智插话问:是、是叶家的…… 叶明仁的女儿。 唐智恍然的琢磨着,叶家女儿,那岂不是会对你产生影响 不会。厉元朗坚决否定,因为她还有另一个身份,王铭宏的儿媳妇。 是吗!唐智闻言,腾地站起身,两眼直勾勾看向厉元朗,似乎不认识一般。 不怪他的反应这么强烈。 唐智仅仅是个处级干部,信息量不足以掌握更多。 但是,王铭宏他怎会不了解。 刚刚起飞没几天,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厉元朗,你、你……唐智接连说了几个你字,却再也说不出来话了。 唐书记,其实也没什么。厉元朗解释道:他是他我是我,我仍旧是你手下的一个兵,接受你指挥。 不是。唐智惊得有点语无伦次了。 好半晌,他才逐渐醒悟过味,一拍大腿说:怪不得我前一阵去市里开会,廖书记特意向我提起你。 厉元朗对此并不奇怪,我想,我的这层关系,职位越高才能掌握。 他已经深信不疑,左品坤肯定清楚。 很简单,上次以他的名义,让厉元朗去见谷政川的时候,左品坤专门向他解释原因,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要是厉元朗没有这层关系,左品坤犯不着和他说。 级别严重不对等,根本没这个必要。 他说了,就是表明看在王铭宏的面子上。 指不定什么时候,厉元朗会有和王铭宏见面机会,偶尔提一嘴,都够左品坤喝一壶的了。 所以,在对待厉元朗的问题上,左品坤不求有功,但一定无过。 厉元朗想到的事情,唐智同样担心着。 他推心置腹道:元朗,这个身份对你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请说。 好的方面,我就不说了,单说不利一面。你在祥北省,对左书记是个考验,是上面对他高度信任。同时,他的压力也很大。 厉元朗便问:以你的看法,我会怎样 尽快提拔,礼送出境。唐智很是淡定的道出这八个字。 是啊,身边有这么一个特殊身份的人,左品坤势必要保证好厉元朗的绝对安全。 很显然,左品坤不是王铭宏绝对信赖的人,达不到值得托付的程度。 左品坤一定会认为厉元朗是块烫手山芋。 这东西能够暖手,但是你得保证,自己的手是否经得住温度的考验,万一烫 万一烫出水泡呢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迅速送给别人,最起码那个人有手套,烫不到手。 元朗,我分析你在祥北省的日子不会太长,你看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很快得到提升,然后调走。 说到此,唐智端起酒杯,郑重其事的敬了厉元朗一杯酒,深情说道:这杯酒我们一定要喝掉,这是我作为你的朋友,对你将来飞黄腾达的良好祝愿! 唐书记,你太客气了!厉元朗双手端杯,碰了一下,二人同时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唐智感叹道:元朗,你是块金子,总有闪亮发光被人捡走那一天。我觉得,你最终离开的时候,不会比我差。 等你翱翔腾飞的那一天,希望你记得,在祥北省,在鲁高市,在祥云区,你还有个能说心里话的朋友。 唐书记…… 唐智这番话,令厉元朗十分伤感,眼睛中不知不觉闪动起晶莹泪花。 但是他也清醒的认识到,唐智的分析绝对有道理。 唐智摆了摆手,心情难免也发酸,不住摇着手,不说了,咱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像林黛玉似的,多愁善感起来。喝酒。 就在这之后的不久,薛永相被查一事,终于在各大顶尖媒体曝光出来。 之后,就是各地纷纷以各种形式表态,声援支持高层的决定。 又过数日,叶明仁被调至京城,级别不变,放到一个闲置部门养老。 叶明天也没好到哪里去,提前退休,依然保持原有级别。回家养老,擎等着女儿生下孩子,他好当外公了。 看得出来,在处理叶家哥俩这件事上,还是看在王铭宏的面子,宽进宽出。 他们得以如此安排,和其他人比起来,算是善终了。 水庆章即便辞职,终究没有逃掉被查的厄运。 令厉元朗十分吃惊的是,水庆章竟然在外面有女人! 这个女人跟了他好些年,从他手里得到不少好处。 水庆章利用职务之便,为这个女人打了不少次招呼。 要不然,她只有小学文化水平,也不会成为拥有上千员工的集团老总。 看起来,那次谷红岩在家里和水庆章大吵大嚷,说他作风不好,就已经发现苗头。 想起来真有意思,水庆章因为厉元朗出轨,对他极力打击。 反观自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有人下去,就有人上来。 一下子空出这么多的位置,补足空缺就成了当务之急。 没多久,厉元朗就听到了东河省的人事变动。 王占宏出任东河省一把手,曲炳言受到水庆章的波及,调到京城闲置。 允阳市委书记蒋兆俊接替曲炳言,主持省府工作。 这位蒋兆俊厉元朗十分熟悉。 王铭宏在东河的时候,他就是省里秘书长。 后来,王铭宏调走,宫乾安到任,很快把蒋兆俊换掉,让他去了允阳市。 兜兜转转,蒋兆俊转了一圈,又回到省里。 可是这一次,他却是鸟枪换炮,成为东河的二把手,级别上也提了半格。 由这件事,厉元朗联想到一个人,就是沈铮。 他当初若是不急于改换门庭,坚持到今天,怎么也会得到提升和重用的。 估计这会儿的沈铮,肠子肯定悔青好几次了。 至此,这次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薛倒了,谷家、金家彻底没落。 叶家还算挺实,却已是外强中干,早就没了往日的辉煌。 可以说,叶明仁当初对厉元朗的不闻不问,导致女儿不管他,没有在关键时刻为其说话。 由此经历,叶卿柔和叶明仁的父女关系,更加糟糕了。 倒是厉元朗变化不大,依旧在念河镇,倒是他的身份得以解决。 不再是主持镇委工作,而是真正担任念河镇的书记,同时依然兼任代镇长。 这次还是徐高远向他宣布区常委会的决定。 宣布完毕,徐高远话锋一转,谈起一件令厉元朗十分头疼的问题。 第4章 为她做主 其实接旨这件事吧,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都是一家人,由身份尊贵的代领也是常事。但往大了说,就是藐视君恩,治个大不敬的罪名也是有的。更有甚者,治家不严贬官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判,全看上位者的心情。 “你晨起发了高热,总不能让公公等你吧,只能是先行代领了。若妹妹不高兴,我这就向三妹妹赔罪。” 平日的司之瑶可没这么好说话,还赔罪,不甩两巴掌就不错了。司之瑶处处伏低做小,委屈求全的模样,这为的就是在长公主面前将她恶毒人设坐实。 但司乐然怎么让她称心如意,刚准备开口,一旁的吴氏就打断了她的话。 “近来还寒,府中多数人都病了,乐然从祠堂出来,没去见过你小娘?” 方姨娘病了? 司乐然一愣,随机明白过来这是用方姨娘在压她呢。吴氏统管后宅,若是她不听从,吴氏就有手段让方姨娘自此一病不起。 以家人想挟制,这是内宅主母们用惯的手段。 乐然压下心头的情绪,“听说府里有贵人,还没来得及回去,不知姨娘可看过大夫了?” “看你这孩子说的,昨天夜里我就嘱咐孙妈妈了去四问堂请大夫。”吴氏笑的和蔼,“都是一家人,本就应互帮互助。” 司乐然点头,向司之瑶道谢,“那就多谢二姐姐了。” 羽翼未丰时切莫强出头,这是上辈子司乐然陪那马夫三起三落学到的道理。 长公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脸上无甚表情,心底却没由来划过一丝失望。 “都是一家人,说开了便好了。乐然你以后也收收脾气,向你二姐姐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吴氏笑道。 “向二姐姐道谢,是谢姐姐未让公公多等,保住了爹爹了的脸面。”司乐然话锋一转,“只是这道歉,不知乐然何错之有?” 吴氏愕然,又听司乐然就继续道,“二姐姐口口声声说我推了你,请问妹妹,我是用哪只手推的你?” 司之瑶没想到乐然又将话题转了回来,当着长公主的面却又不得不答,结结巴巴道,“自然是右手,当时我们小道相遇,我躲闪不急,便被你推下水中。” “是吗?”乐然意味不明的笑笑,“那就请母亲和二姐姐接下来不要说话,看看你的贴身婢女是怎么说的吧。” 司乐然拍拍手,诗兰带着兰心进来。 兰心一入厅堂便跪倒在地。 “兰心,你是二姐姐身边的大丫鬟。昨日事发也是跟在身侧的。我问你,当时我使用哪只手推的二姐姐?” “是......是左手。”兰心结结巴巴道。 司乐然朝诗兰点头,很快,兰芝被带了上来。 她哆嗦着回答道,“是...是左手。” “二姐姐两个丫鬟都说是左手,莫不二姐姐记错了不成?”司乐然笑的意味不明,就差指着鼻子说她撒谎了。 “是我记错了,当时就是左手。” 一滴冷汗滑下,司之瑶就急忙改口,她看着长公主小心翼翼道,“我落水后太害怕了,这才记错了。” “是吗......?” 乐然故意拖长了语调,拍拍手,孙妈妈被带上来。 “孙妈妈,我且问你,当时我是哪只手推的二姐姐?”司乐然又问。 “是右手!”孙妈妈回的斩钉截铁,“府里好多下人都看见了,二小姐与三小姐在池边吵了起来,然后三小姐就用右手推二小姐落水!” “噗呲!”司乐然没忍住一声笑出来,“好多下人都看见了啊。” 听见笑声,孙妈妈心里疑惑莫不是司乐然失心疯了不成,她小心抬头,就见堂上吴氏和司之瑶面色铁青。 按正常思维理解,司之瑶和孙妈妈的回答是对的。多数人都是用右手写字吃饭,做事也是习惯了右手。但偏偏当时司之瑶掌坤后意外滑倒,乐然在湖的左侧,本能下伸出了离司之瑶最近的左手。两个丫鬟跟在司之瑶的身后,自然知道她到底哪只手与她们小姐接触。 但不知情的外人,则说了最常使用的右手。至于司之瑶,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她才不关心乐然是否有救她,这才回的右手。 孙妈妈一见吴氏的脸色和司之瑶的反应就知道不好。尤其是吴氏蹙眉给她打眼色。 孙妈妈慌乱改口,“是老奴记错了,是左手,是左手!” “够了!”长公主冷声道,“你们当本宫是好糊弄的吗。” “长公主饶命!”,底下众人急忙磕头。 诗兰站回长公主身后。 “长公主息怒,本就是姐妹间的争执,不值得长公主费心。”吴氏笑着打圆场。 “女眷品德不端,你是说本公主管不得了?” “臣妇不敢,只是说到底都是家事,不值得战公主动怒。”吴氏笑道。 吴氏巧妙的将品行问题化解成家事,纵然是一国公主,也没有插手臣子家事的权利吧。 越俎代庖,这可不是公主能做的事。 长公主沉默,乐然上前巧笑着询问司之瑶,“说起来今早二姐姐帮乐然领了圣旨,乐然还不知旨意上是何内容呢。” 吴氏一僵,司乐然自小在方姨娘身边长大,又被她打压的自小的就是个木讷的性子,今日怎么如此多话! 司之瑶跪在地上犹豫着不敢回答。 见众人都不说话,长公主轻笑,“圣旨上写着,聘你司乐然为我钟家妇,封做世子妃。” 司乐然惊呼,转身跪倒在地,假意抽泣道,“司乐然拜见长公主殿下,见过未来婆婆,还望婆婆替乐然做主!”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倒是个聪明的。她道,“起来吧,圣上下旨那刻你就是本宫儿媳,本宫倒要看看,谁敢欺负你。” 司乐然顺从的起身,这下就连吴氏都要跪倒在地。 公主是君,她是臣妇,君上发怒,哪有不跪之理。 “吴氏,你说这事本宫可能管了?” 长公主表情淡淡,语气平静,仿佛在询问她的意见。然而,她身上隐含的淡淡威仪,让吴氏心里一惊。 吴氏赔笑,“这刁奴欺主,在府中恶意传播谣言,长公主能帮忙料理,臣服求之不得。” 孙妈妈心头一片悲凉,这是要舍弃她的意思了。 第5章 聘礼 “恶奴欺主,死不足惜,拖下去杖责三十棍。若是没死,便拿去发卖了。”长公主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长公主开恩,老奴再也不敢了!夫人救命啊!” 孙妈妈哭嚎着被拖了下去,很快,屋外外便传来了打板子的声音,棍棍到肉。 众人都被棍棒声和孙妈妈的哀嚎声吓的心头一颤。两个小丫鬟更是哆嗦着哭泣不止。 吴氏闭眼,心头滑下一滴泪。 孙妈妈是家生子,自小陪着吴氏长大,后又跟着到了司家,可以说这么多年,两人相互扶持情同姐妹。 “至于这两个丫鬟,禀报有功,但护主不利,便打五板吧。” 很快兰心和兰芝也被拖了下去。 屋外交叠的板子声像是催命符,吓的司之瑶惊慌地连连后退,哭泣地躲在吴氏身后。 她是司府嫡出小姐,若是今日被长公主打了板子,日后就别想再有什么好名声。这若是流传出去,满上京还有谁敢聘她为妇! “长公主,瑶儿也是落水被吓坏了,这才口不择言,可否饶她一次。”吴氏恳求道。说着她又转向司乐然,“乐然,瑶儿是你姐姐,纵然犯了一次错,可她心性不坏。我这慈母之心,与你姨娘是如出一辙的。看在同为母亲的份上,便算了吧。” 司乐然向旁边侧了侧身,没对着吴氏。 司之瑶品行不坏? 上一世司乐然陪着那马夫千辛万苦从北疆归来,本以为苦尽甘来,却被守寡多年的司之瑶摘了果子。借着探病的名义,她勾搭上当时已经是将军的马有福,害死了她已经足月的胎儿,更是合计要治她于死地! 司乐然垂眸,掩下眼底一片猩红。 她原本也没想借此事搬倒司之瑶。吴氏说的不错,说到底不过是姐妹间的争执,纵然罚又能罚的多狠。 况且姨娘还在府里,纵然为了姨娘,司之瑶也不能有事。 “想来二姐姐也不是有心的,不若长公主小惩大诫罢了?” 见乐然求情,长公主轻抚着茶盖,淡淡将浮沫撇去,轻轻品了一口茶。 “说到底都是你们家事,本宫也不好干涉太多。在乐然出嫁前抄女戒百遍吧。” 说完,长公主皱眉吐出茶叶,“这里的茶未免太差了些。” 为了迎接长公主,这可是从司承德书房里拿的顶好的茶叶。就连司承德平常都舍不喝,只有身份贵重的大人来时,才舍得泡上两杯。 但这话,吴氏可不敢跟长公主说。 长公主身后,诗兰笑道,“长公主心疼乐然小姐,带来的聘礼里可有一批好茶叶呢,乐然小姐可要去看看?” “是乐然的荣幸。” 司乐然笑着回礼。 “七日后乐然出嫁,就有劳吴夫人多做准备了。” 长公主侧头,得到吴氏的回应后,率先出了房门。 屋外已经清理干净,只余两个小厮在清理血迹。 孙嬷嬷没抗住三十棍就断气了,两个小丫鬟晕了过去,好好养养应该还能当差。 司府进门的院中,二十台聘礼整齐的码在院中。 精致大气的瓷器,做工精美的首饰,在阳光泛着银光的丝绸锦缎,还有整整两大箱的白银夺人眼目。 乐然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就是前世坐到了将军夫人的位置,她也没从见过这么贵重的东西。 远处的下人借着打扫的名义全都探头探脑的在张望,羡慕的目光几乎凝成实质。 院门大开,府外聚集了大片围观的路人。 “好多银子!天哪,老汉我只怕一年也挣不到半颗!” “没见过好东西的,银子算什么,看见那汉白玉瓶了没,那才叫千金不换!”书生摇着折扇对金银嗤之以鼻,垂涎的看着瓷器。 “看那些丝绸,我有个表哥就是在布行做事的。一匹可值百银!” “这么说,那两大箱银子反而是最不值钱的了?!”有路人惊呼出声。 长公主略带歉意的看着她,拍着手道,“赐婚的急,东西少了些,委屈你了。但你放心,等你嫁过来,本宫再补给你。” 这...还叫少? 乐然瞬间双眼冒光,亮晶晶的盯着长公主。 “多谢长公主抬爱,乐然不委屈!” “瞧着这府里也不是好相与的,这几日我把诗兰留给你,若有事你可以交给她去办,若是解决不了的,到武安侯府来唤我也行。” 直到现在,司乐然仍穿着祠堂的湿衣,身边也没有丫鬟跟随。长公主何等细心,直接将诗兰留下给她撑腰。 乐然眼眶有些湿润,“多谢长公主。” 待永安长公主走后,司乐然指挥着下人将这些箱笼抬到了自己院中。 满满二十台,清风苑根本装不下,箱子叠箱子摆的院外都是。吉祥听到动静出来看,被成堆的红箱子惊的目瞪口呆。 “姑娘,这些箱子怎么回事?这位是.....?”吉祥戒备的看着诗兰。 “吉祥姑姑,这位是长公主身边的诗兰姑姑;这位是我小娘身边的大丫鬟,吉祥姑姑。”司乐然为她二人做介绍。 吉祥连忙向诗兰见礼。 下人和下人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作为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诗兰的等级直逼女官。 “吉祥姑姑,这事说来有点长,待会见着小娘了再慢慢说。我小娘呢,听说她病了,可瞧过大夫了,可有好些了?”司乐然急忙追问。 “您知道的,府里我们向来出不去。早些给门卫塞了些银子帮我们请大夫,这会还没消息。” 吴氏竟然敢骗她! 司乐然咬紧了牙。 吉祥一伸手,才发觉乐然身体滚烫的厉害,她急忙解开披风,发觉里面仍是昨日的衣裳。她惊讶道,“姑娘你......” “乐然小姐先去沐浴换身衣裳吧。在前厅时长公主就让奴婢给您请了御医,这会就该到了。” 诗兰有条不紊的开口,“等御医到了先给方姨娘看病,待乐然小姐出来再给您诊脉。有什么事待会慢慢说。” 竟然在前厅就叫了御医吗?乐然回想,那时诗兰似乎是出去了一会。 长公主...竟心细至此。 司乐然点头,诗兰向吉祥交代好御医的事,这才跟她回到房中。 好在做早饭时候烧了不少水,丫鬟将水提了过来先给司乐然洗漱。 直至摊在木桶中,司乐然才有些重生的真实感。 桶中热气升腾,紧绷的神经猛然放松,高热带来的不适瞬间席卷而来。瞬间只觉四肢无力头发晕的厉害。 第6章 方姨娘 司乐然强撑着从浴桶里出来,穿戴整齐后去看方姨娘。 推开门,方姨娘正躺在床上喝药,吉祥姑姑在一旁伺候着。 听见推门声回头望,方姨娘顿时红了眼眶。她轻声唤道,“然儿。” 听到熟悉的呼唤声,乐然眼眶顺时湿润了。眼泪决堤,她扑上去抱着方姨娘失声痛哭。 上一世方姨娘去世时,她正在北疆,连亲娘的最后一面都不曾见。 司乐然回京后曾想上门祭拜,吴氏嫌弃地说方姨娘是身染花柳去世,走的不体面,不能进司家祖坟。一卷草席裹了扔乱葬岗去了。 只有不检点的女人才会患上花柳,如青楼的妓子。 司乐然不相信娘亲会做这样的事,私下去查,发现竟是吴氏花重金买了花柳病人的衣物! 望着痛哭的乐然,吉祥和诗兰对视一眼,转身关门出去,将空间留给她们母女二人。 方姨娘眼眶含泪,心疼的抚摸着乐然发顶。 她以为乐然是委屈的哭泣,却不知司乐然哭的是十余年生死相隔。对别人来说,她和方姨娘不过是两天没见,对于乐然,却是十余年的光阴。 一直等乐然发泄完,方姨娘问道,“夫人说只要二小姐醒了就放你出来,可是她醒了?夫人可有为难你?” 乐然摇头,“娘,司之瑶根本就没晕。我出来是因为圣上给我和武安侯府世子赐婚。” “侯府世?赐婚?”方姨娘睁大了眼,不敢相信此等好事会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她挣扎着下床,“可是世子有隐疾?还是他们要用你避祸事?你放心,我去求你爹,我就是跪死......” 方姨娘说着说着,眼里止不住下流,直至双眼模糊。 说到底,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姨娘,就是跪死,只怕也该不变不了什么。 “我苦命的儿!”她崩溃道。 “娘你放心,世子没有隐疾,也不是用我避祸。是长公主瞧上我了,让我去做世子妃。”乐然心疼的方姨娘。 就好像上天从不会眷顾她一样,长公主求娶,也只是因为世子快死了。 成为世子妃,就可以轻松的实现阶级跨越,不用像前世那般耗费十年光阴。纵然是寡妇,那又如何? 毕竟人生,总是有舍才有得。 相对之下,死个相公根本不算什么。前世她嫁给马有福,耗费心里出谋划策助他胜。最后呢,还不是被他亲手杀死。 “真的?”方姨娘不敢置信的问道。 “真的。”乐然垂下眸子,肯定的回答。 方姨娘说着挣扎着下床,乐然赶紧去扶她。 在最下层的梳妆台里,方姨娘摸出个匣子递给她,难为情道,“这里面是一张地契和一百两银子,给你当嫁妆。娘没用,这些年只攒了这些。” 身为娘亲,唯一能做的只有将自己多年的积蓄交给女儿,盼望她日后在婆家能过的稍微好些。 “娘,毕竟是嫁去侯府,我的嫁妆夫人会帮忙准备的。” 乐然摇头,她们自小生活拮据,吴氏不顺心了,缩减月例是常有的事。这些东西,不知道方姨娘存了多久,才攒够这些。 “娘在府里有吃有穿的,要这些银子做什么。” 方姨娘坚持,知道推诿不过,乐然咬牙接下了匣子,心中却酸涩的厉害。 “你此番是高嫁,二小姐的亲事还没着落,你要小心些夫人。”方姨娘低声嘱咐。 吴氏毕竟掌家多年,大家族里多是一个女儿没了换另一个是常有的事。 乐然点头表示自己知晓。同时也更坚定的了嫁去侯府的决心。只有成为世子妃,才能最快的获得权势,才能庇护自己娘亲。 若吴氏和司之瑶一定会使坏,那不如诱蛇出洞,方能一网打尽! 母女二人又说了会话,方姨娘有些精神不济,乐然便出去了。 门口,惠心正眉飞色地吉祥姑姑分享此次休假的乐事。 惠心生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唇边会有两个酒窝,像是个福娃娃。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欢喜。 这是她身边的一等丫鬟,但同时也是司之瑶的眼线,是还害死她孩子的凶手之一! 上一世,她在祠堂高热晕厥,错过战公主下聘。从祠堂出来后惠心以重病为由不让她出去,加上吴氏的有意欺瞒,直至司之瑶出嫁,她都不知道那封圣旨上写的竟然是自己的名字。 后来,司之瑶出嫁当天以人手不够为由将惠心要了过去,可怜她还担心惠心会被欺负,曾用这些年赞的月银去求司之瑶。 呵,殊不知却是两人的等价交换。 那时的惠心,应该很怕司之瑶真的将她留下吧。 她陪马有福在北疆生死十年,回京后惠心以思念旧主为由上门,勾搭着马有福成了妾室。此后更是各种为司之瑶与马有福打掩护,就连司之瑶喂她的那碗堕胎药,都是惠心帮着灌进去的! 想到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儿,司乐然眼底染上一抹暗色。 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小姐,你怎么了?” 见司乐然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惠心有些害怕。 “没什么。”乐然垂下眼睑,笑问道,“说什么高兴事呢,也说给我听听。” “方才惠心在跟我们说天香楼选花魁呢。上一个花魁得急病去了,这次重新选,人山人海的。”吉祥姑姑笑着回道。 惠心打小伺候乐然,吉祥姑姑也算是看着惠心长大的。在心里,也将她当作了自己的半个孩子。 “听上挺有意思的。”乐然捧场的笑笑,转身对吉祥姑姑道,“我娘睡下了,那我就先离开了。这两日辛苦吉祥姑姑。” 这次落水事件,但凡周围挨着的丫鬟都被罚了半个月月银,偏就这么巧,惠心这两天就休月假了,躲过一劫。 “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吉祥连忙行礼。 诗兰和惠心跟着乐然离开。 但是乐然并没有回房间,而是一路向司府后侧门走去。 “小姐要出去吗?” 惠心疑惑的问道。 “随便走走。”乐然没过多解释的意思,却是脚步不停的前往马厩。 同为十余载夫妻,既然她回来了,有没有可能马有福也回来了? 第7章 司之瑶也回来了? “有福哥,你累不累啊,要不要歇会?” “尝块点心吧,这是我最爱吃的,还热乎着呢。” 马厩里,司之瑶柔情蜜语的黏在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身旁,不时的递上块帕子,投喂块糕点,哪还有半分往常跋扈的样子。 那汉子哪接触过这种娇软小姐,羞的脸颊通红,连手都不知往哪摆好,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惠心被惊的目瞪口呆,她这是,这是看见了什么!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诗兰,也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侍郎府嫡出的二小姐,在围着一个马夫献殷情?这是被下了降头不成! 周遭的下人早就跑了个没影,谁也不知二小姐这是抽的什么风,生怕遭到无妄之灾。只余一小丫鬟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急的快哭出来了。 兰心兰芝还在下人房养伤,司之瑶身边不能没有可用之人,便让她跟着自己。小丫鬟还在为自己得了主子青眼开心,谁知竟下一刻就发生这样的事! 看着眼前的场景,乐然微微皱眉。 马有福现在只是一个马夫,高高在上的司之瑶着怎会对他大献殷勤?难道......司之瑶也重生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乐然召来那个小丫鬟问话。 “三小姐。”小丫鬟像看见主心骨般眼前一亮,急忙跑上前,“奴婢也不知,二小姐到祠堂刚跪下就晕了过去,醒来就这样了。三小姐,二小姐莫不是中邪了吧,咱们该怎么办啊?!” “二...二小姐!”眼见两人贴的越来越近,惠心忍不住出声提醒。 正沉浸在二人世界的司之瑶回过头,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后目光锁定司乐然,气势汹汹的挡在马夫前面,“你休想打他注意,他是我的!” 见乐然出神,诗兰侧头对小丫鬟道,“快去找你家夫人!” 小丫鬟感激的福了福身子,一溜烟跑开了。 司之瑶也在祠堂晕倒了? 司乐然立于寒风中,眼神深邃。她轻笑,像是为了验证心中的疑惑,吐气如兰却又惑人心扉。 “这可不行。” “什么不行!”司之瑶顿时急了,上前指着鼻子骂道,“司乐然,你别忘了你是有婚约的人,还想着马有福算什么样子!” “司二小姐,慎言!”诗兰皱眉,上前厉声呵斥。 女子名声何其重要,且司乐然不日即将成为她们的世子妃,若这话传了出去,不论是真是假,司乐然都将无颜苟活。 “诗兰?!”司之瑶睁大了眼睛,曾经那些被责罚的黑暗记忆顿时铺面而来。 长公主看她不顺眼,每每来传达命令的,便是她身边的大丫鬟诗兰。 上一世,她钻进了司乐然的花轿嫁进了侯府,新婚夜世子身死,所有人都认为是她害死了丈夫! 世子药石无医,她就是不嫁进来,世子当夜也是要死的,她这是为司乐然挡了灾了! 就这样,她背上了克夫的名声,整个上京对她避之不及。长公主让其给世子跪灵,司之瑶不愿意,大闹灵堂,被诗兰狠狠的抽了嘴巴,关在祠堂七日。 侯府祠堂比司府大了不知多少倍,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声音。窗户被人用黑布蒙上,偌大而幽静的空间内,只有两排的烛火明明灭灭。 一层又一层的牌位,像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悄悄的注视着她。 看着眼前的年轻许多的诗兰,司之瑶慌乱的退后两步,慌乱地左右张望着确认自己的所处的地方。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司府?侯府?不,不对,这里是司府,我是司家小姐......” 诗兰疑惑的看着她状若疯癫的样子。司之瑶一个踉跄,马有福怕她摔倒,急忙扶住她。 司之瑶摔进了马有福怀里。她一抬头,正对上汉子古铜色坚毅的脸庞。 上辈子她在侯府被磋磨十年,侯府老妇人更是命令晨昏定省的折磨她。 那日她正给老妖婆侍疾,捧着恶臭的痰盂跪在地上伺候她漱口,就听门房传话镇北将军夫妇来看她。 在侯府关的太久,她并不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正疑惑自己不认识什么镇北将军,就见司乐然挽着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逆着光,雄伟宽厚的身躯着银色盔甲,仿若天神降临。 前世今生的画面在汉子脸上渐渐重合,司之瑶呆呆的摸上马有福的脸,痴迷道,“将军......” “你干什么!” 见一个马夫抱住自家二小姐,惠心一个怒冲上前推开他,将司之瑶抢回来。 “二小姐,你没事吧?” 春日的太阳并不暖和,冷风吹过,司之瑶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二姐姐说什么,我只是说,你这样和一个马夫亲近可不行”司乐然看着她的举动,贴心的开口。 现下她可以百分百的肯定,司之瑶绝对是重生了。 看来这辈子,司之瑶看上了马有福。 马有福大字不识,头脑简单空有一身力气。若不是自己带他到北疆挣军功,在背后出谋划策,他一个见着死人都能尿裤子的人能当上什么将军? 若不是她从北疆归来,又不计前嫌的带马有福去给侯府给司之瑶撑腰,司之瑶能得后来的自由? 可最后呢,两个受她恩惠最多的人却联手杀死了她! 既然郎有情妾有意的,不如这辈子好好的锁死在一起。而她,不介意帮上一把。 “至于马有福?他是谁,你身后的这个马夫吗?”司乐然小巧的鼻子微微凑起,她用手轻轻捂住鼻尖,嫌弃的皱眉道,“这么臭,你怎么会觉得他比得上世子?” 马有福本就是马夫,常年和畜生打交道,身上难免沾了味。 方才还不觉得,经司乐然这么一说,一股子马匹的臭味混合着粪便的味道顿时席卷而来。 司之瑶后退一步,顿时用绣帕捂住鼻子。 见方才还对自己打修殷勤的女人嫌恶的望着自己,马有福脸上的红晕顿时消散下去,他面色难堪的后退一步,离司之瑶远了些,同时对司乐然升起一股厌恶。 同为侯府小姐,二小姐如此平易近人,三小姐却嫌弃他是个马夫,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他马有福这辈子都不会娶没有教养的人! “你不认识他?”司之瑶疑惑道。 “二姐姐说笑了,后院离此还有些距离,我又不常出门,怎么会认识一个马夫。” 见司乐然眼中的嫌弃不似作假,司之瑶又试探的问了一句,“那你可知钟景明生病了?” 第8章 引蛇出洞 钟景明便是侯府世子,司之瑶新婚夜死了的丈夫。 “司二小姐!”诗兰上前厉声呵斥,“司府真是顶好的家教,竟纵的小姐在后院如此编排我家世子。待奴婢回去了定要禀报长公主,让她好好的问问司大人!” 慧智大师的话灵不灵两说,哪家舍得将女儿嫁给快死的人。所以世子生病这事,都是瞒着外人的。 但比诗兰声音更快的是吴氏的巴掌。 听到瑶儿与一个马夫纠缠不休的消息,吴氏带了仆妇匆匆赶来,谁知刚到就听见诗兰威胁要回禀长公主参司承德的话。 诗兰是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身份堪比女官。许多事,诗兰知道了,就等于长公主知道。若真的因此害司承德被参,别看他平日里一副慈父模样,涉及到自己的官途,他能直接将司之瑶绑了送到侯府谢罪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盖住一地尘埃。 司之瑶捂着脸,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小疼她宠她的母亲。 “逆女,你在胡说什么!” 吴氏痛心疾首,这还有公主府的人呢! “我...我说什么了?”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痛,司之瑶理智回笼,慌忙往回找补,“我是说妹妹与世子郎情妾意,只怕世子都害了相思病了,这也有错吗!” 听到司之瑶的话,吴氏险险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什么大不敬的话。 “乐然,瑶儿这孩子就是心太实了些。说什么心诚则灵,偏要在祠堂跪着抄书,竟生生跪晕了过去,只怕是受了风寒,这会还不大清醒。” 吴氏笑着打圆场,指挥着丫鬟婆子,“还不快将二小姐带下去!” 不愧是当家主母,竟能将黑的说成白的。明明是长公主罚跪,在她嘴里出来,就成司之瑶一片诚心了。 “长姐未定亲,妹妹先嫁确实不妥。但这也不是二姐姐胡乱和人亲近的理由啊。” 司乐然目光赤忱,一片担忧的对吴氏道。 身旁早有婆子向吴氏禀告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不过是体恤下人,怎么就叫亲近了。”吴氏沉下脸,“瑶儿的亲事早就在相看,不过是你出嫁的急,不得已紧着你罢了。日后切莫胡说。” 她目光看着司乐然,这话却是对她身后的诗兰说的。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丫鬟婆子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原是司之瑶趁着吴氏与司乐然说话的功夫,挣脱了婆子飞奔扑到马有福怀里,仰头直接亲上去! “我谁都不要,非他不嫁!” 司之瑶目光坚定,镇定有声! 她能相看什么好人家,在大齐,哪家男儿能与镇北将军相比?最好的明明就在这里,她娘还要她相看什么人家! 吴氏气的眼白上翻,也不顾得和司乐然打太极了,指挥家丁将马夫绑了,着婆子将司之瑶拽了回去。 真是好一出大戏,看的惠心是瞠目结舌神情恍惚。 诗兰则是垂头站在乐然身后。这毕竟是司府的家事,长公主是让她护着未来的世子妃,其他的事莫多说,莫多看。 “走吧,我们回去。”乐然转身。 第二天乐然在房里没出去,一方面是养病,再有就是绣盖头。 新娘子出嫁嫁衣总归是要自己绣的。但一件嫁衣少则三月长则半年,绣嫁衣是来不及了,好在盖头还能努努力。 忙碌一上午,摆膳的时候,乐然却幽幽叹了口气。 “小姐怎么了?”惠心为她放置碗筷,“可是饭菜不满意?” “我只是想到那个马夫。”乐然叹气道,“二姐姐与我赌气,说起来他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说着,她转头问惠心,“你可知那马夫被关在哪里了?” 惠心一愣,犹豫着开口,“应该是柴房吧。” “你先下去吃饭吧,别在这伺候了。等吃完,就去膳房拿食盒装点馒头和水给那个马夫送去吧。” “是。” 见乐然不似开玩笑的样子,惠心领命离开。 “虽说这是善心,但依府上二小姐的那模样,若是知道了只怕有的闹。”诗兰在一旁提点道。 闹?她巴不得司之瑶闹起来。 惠心取了食盒带上馒头和水前往柴房。只是她刚靠近,就被一旁冲出来的婆子反剪着手压了起来。食盒摔在地上,浑圆的白面馒头粘上尘土一溜烟滚了老远。 “看我抓到个不老实的!”膀大腰圆的婆子制住她,粗声粗气道,“敢给他送东西,跟我去见夫人!” 惠心被两人拽的生疼,扯着嗓子叫道,“我是三小姐叫来送东西的!我家小姐是未来的世子妃娘娘,你们敢对我不敬!” 婆子才不管她说什么,将胳膊被束在身后,半个身子都被压下去,一路扭送着到了秋实园。 “你们在做什么?” 司之瑶被吴氏关在屋里抄书,正生闷气呢,突然听到院里传来一阵嚷嚷,似乎还有几分耳熟。 她从窗户探出身,就见两个婆子压着惠心正往母亲房里走。 “惠心?”司之瑶疑惑,隔着一段距离喊道,“你到这来干什么?” “小姐,这丫头偷偷给那马夫送吃的,被我们抓个正着!” 婆子邀功似大声的回答,压着惠心脚下不停的往吴氏房里走。 惠心又不认识马有福,给他送东西吃的做什么?司之瑶疑惑的收回身子。 难道?是司乐然! 没有主子的吩咐,惠心哪敢给柴房关着的人送吃的!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马有福可是未来的镇北将军!她就知道这小贱蹄子不是个老实的,都要成亲的人了还要勾引男人! 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才行,一定要在司乐然之前让马有福爱上自己! 司之瑶看着房门守着的丫鬟大脑飞速旋转,将军夫人只能是她的! “你以为那小贱人攀上长公主,你就攀上高枝了?” 吴氏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睥睨地上的惠心,“传话几次都不过来,别忘了你的卖身契在谁手里!” 方姨娘对司承德有用,吴氏轻易处置不得。当初吴氏怕她持宠而娇,生出别的心思,便派了惠心自小到司乐然身边照顾着,盯着娘俩的一举一动。 作为回报,她勉强能容许瑶儿成婚的时候惠心作为陪嫁跟过去。 恩威并施,这是驭人的惯用手段。 第9章 计中计 “惠心不敢!”惠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实在是小姐病重身边离不开人,那个诗兰姑姑又一直盯着奴婢,奴婢实在走不开。” “今日好不容易寻到空隙,就是妈妈不带惠心来,惠心也是要自己过来的。” 为表忠心,她甚至还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你知道就好。”吴氏冷哼一声放下心,“你为何去柴房?司乐然最近在作什么?” “三小姐说二小姐是和她怄气,这才故意亲近马夫,那马夫是无辜受牵连,这才让奴婢送吃食去的。三小姐今日一直在房里绣盖头,什么都没做。”惠心答道。 昨夜吴氏曾派人传话,其实她就是故意不想过来。 当初她答应做吴氏的眼线,不过是想跟二小姐嫁去更好的人家。凭她样貌,混一个姨娘想必是不难。高门的姨奶奶的,比做奴婢,做穷人家的正妻不知富贵多少倍。 但现在司乐然自己就是世子妃,她又何必委屈自己去跟二小姐做一个小官员的妾室。 “这么说,瑶儿变成这样真和她没关系?”吴氏沉思着喃喃自语。 “夫人,三小姐的事先放一放,现在二小姐的事更要紧啊。”陈妈妈担忧道,“那马夫不知给二小姐下了什么迷魂药,二小姐现在非他不可。” 自孙妈妈死后,吴氏身边没了得力的人,便将陈妈妈提了上来。这些天她也是一个劲的想表现,想得吴氏重用。 吴氏恼怒地一拍桌子,“我堂堂侍郎府嫡女怎能配一个腌臜的马夫!” 陈妈妈眼珠子一转,“我们都是看着三小姐长大的,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子怎么就非她不可了。要奴婢说,不如将三小姐配马夫。至于侯府那边...都是侍郎府的姑娘,难道咱们嫡出的小姐比不过一个庶出的?” 陈妈妈这话简直说到吴氏心坎儿上去了。她正要搭话,余光瞥见惠心还跪在地上。轻咳一声,“你先回去吧。”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该知道。” “奴婢省得。” 惠心磕了个头急忙退出去。她背后已经结了一层冷汗,生怕吴氏一个不高兴将她灭口。 等惠心第二次将丝线颜色递错的时候,诗兰无奈的放下丝线,“你这丫头怎么了,自从中午回来开始就魂不守舍的。” “可能是中午被那个马夫吓到了吧。”惠心扯了扯嘴角不自然道。 从吴氏那边回来,她一直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小姐,可又该如何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么隐蔽的计划。 思考道最后,她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两个小姐不论谁最后是世子妃,自己都是能陪嫁过去的,何必多此一举。 乐然从绣活中抬头看了眼她,什么都没说,继续绣盖头上的花样。 看样子,惠心应当是和吴氏接头成功了。 接下来就静等吴氏出招即可。 一连两天,秋实园里都没多余的动作。 乐然也不曾出去,空气里弥漫着风雨欲来的味道。 直到傍晚用膳的时候,她看见了那碗熟悉的甜汤。 司乐然拿着羹勺,沉默了好一会。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她莫名的笑出声。她的肩膀微颤,紧跟着变成大笑,胸膛也跟着剧烈起伏。 惠心面色有些慌乱,她不知乐然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乐然小姐你没事吧?” 诗兰担忧的上前,她几乎立刻察觉了甜汤不对,伸手要将甜汤端走。 但司乐然按住了她的手,似乎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柔顺善良的千金小姐。她道,“诗兰姑姑,我没事。” 上一世,吴氏要将她在司乐然成亲当天一同嫁给马有福。 司乐然不愿。吴氏便给她喝了一碗带药的甜汤,随后便失了身。 这下,不嫁也得嫁了。 羹勺缓缓划过甜汤,带动一片涟漪。 司乐然杳起一勺缓缓递到了嘴里。 看见她真的喝了,惠心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她上前为乐然布菜,像往常那般自然道,“小姐,夫人下午时派人传话过来,她给您备了嫁妆,让您用了晚饭去厢房点数。” 乐然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既然是点数,那肯定需要笔墨。惠心你帮我去拿一副过来。” “夫人那边应该会备的吧。”惠心迟疑,她不想去,吴氏的要求是盯着乐然把甜汤喝完。 “吴夫人备是吴夫人的事,乐然小姐自然也要备一份。”诗兰开口道。 眼见乐然又杳了第二勺,她不愿引起两人的怀疑,不情愿道,“好吧。” 惠心的衣角刚离开房门,乐然立刻将口中甜汤吐了出来,又用手指在嗓子眼里扣吐。 “杳一些放在茶杯里。” 诗兰点头,动作利索的在圆桌上拿了茶杯灌进去,又将茶盖放好放回原位。 等惠心回来的时候,诗兰已经用完饭了。 惠心伺候她漱口,余光往桌上一扫,碗里的甜汤已少了大半。 “好了,母亲不是唤我吗,我们快去吧。”乐然净手起身。 她先是去方姨娘房里知会了一声。 眼见快到厢房,惠心正思考如何脱身,突然后背一痛,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与此同时,秋实园内,司乐然正苦大情深的抄书。 这些天吴氏把她关着,又拍了丫鬟看守,生怕她又去找那个马夫。 突然,院门口传来一阵嚷嚷声。 司之瑶探身去瞧,像是方姨娘身边丫鬟。 “都说了我们夫人不在,还不快走。”婆子推搡道。 “我知道夫人不在。”吉祥恼怒的大声与她辩解,“夫人给我们姑娘备了几十箱嫁妆,这会她们正点数呢!” “我们姑娘唤拿些笔墨,我们院里没纸了,向你们要一些都不成?” “没有没有,你快走!”婆子压根不听她说什么,只一个劲的赶人。 吉祥姑姑一个踉跄被推到地上,干脆就不走了,一个劲的大声撒泼。 “向你们要纸笔是看得起你们。我们姑娘可是未来的世子妃娘娘,夫人准备了几十台的宝贝,就是随便拿一样出去买宣纸都能把你们淹了。呸!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第10章 吴氏的算计 她娘给那个小贱人准备了几十箱嫁妆? 这怎么行!那些嫁妆都是她的! 难怪这些天她娘把她关在屋里,难怪常看见丫鬟捧着东西进进出出的。 司之瑶气不过,趁着丫鬟婆子都被吉祥吸引的功夫,她从窗户翻出去,贴着墙根顺着小门一溜烟的跑了。 吉祥看似在哭闹,实则余光一直在注意着。 她又嚎了会,见时间差不多了,爬起来拍拍屁股,“不给就算了,我还不稀罕呢!” 寂静的夜半,客院厢房内突然灯火通明! “夫人不好了!您给三小姐准备厢房的屋子里好像进了贼人!”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那里装着的可都是要抬进王府的嫁妆!”吴氏竭力让自己笑的不那么明显,当即下令,“来人!给我把屋子围起来!” 举着火把的小厮立即四散开,小小的客院当即挤满了人。就连厢房的后门的后门都有拿着火把的小厮守着。 方姨娘听到动静匆匆赶来,被这阵仗下吓了一跳,“夫人,这是怎么?” “我治家之下,竟然还有贼人作乱。”吴氏冷哼一声,大声对周围道道,“今日我就将这小贼乱棍打死,以儆效尤!给你们张张记性,看今后还有谁敢动歪心思!” “夫人,说道理只是手脚不干净罢了,派一两个人去拿人就罢了,何必这样大的阵仗。” 方姨娘一脸紧张,细看之下额头似乎还有冷汗流出。 哼,这会知道怕了?晚了! “若是人人都像方姨娘这般想,府里不是乱套了。若不是夫人治家严明,府里哪有这般安生。” 陈妈妈的脸被火把的红光昭的格外冷酷无情,她威风的扶着吴氏,来到门前。 “把门撞开!”陈妈妈大声道。 立刻有两个小厮上前一左一右的上前踢门,随机两排人鱼贯而入。原本就不大的房间立刻狭隘起来。 厢房的右边堆放着几台红漆的大箱笼,箱笼上整齐的摆着几个中等型号的小匣子。 厢房的左边被帘幔隔开,后面是一张雕花大床,窗帘半垂半掩,似乎有人藏在里面,隐约能看隆起的弧度,似乎还不止一个。 陈妈妈健步冲进帘幔,一把将窗帘掀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贼竟敢......啊!” 突然,陈妈妈的尖叫从里面传来。 吴氏心里满意地暗暗点头,戏不错,人也得用,可以考虑长久的留在身边。 她冲旁边的丫鬟使个眼色,丫鬟立即上前将帘幔拉开。 陈妈妈跌坐在床沿前,脸色惨白双目透着惊恐,她死死的用手压着床帘,冷汗已浸湿了后背。 “夫人......” 方姨娘还想哀求,但吴氏这会可没工夫听她说什么。 “去给我吧床上的人拉下来。”吴氏对身边人吩咐道。 只要能坐实司乐然有染,世子妃的位置自然是她瑶儿的。区区一个庶女想跟她斗,太嫩了点! 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让她下意识的忽略了陈妈妈们的异常。 “夫人!” 陈妈妈阻止不及被一把掀开。一黑一白两个光溜溜人影被扯下床,黑的是马夫,白的是...... 马夫颤抖着跪在一旁,努力蜷缩着身子,不敢一语。 “我倒要看看你这小贱人长什么模样!” 吴氏气势汹汹的上前,拎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子,一把薅起她的头发。 看清面容的那一瞬间,吴氏只感觉自己心跳都要停止了。 “瑶儿!” 怎么会是她的瑶儿?! 怎么回事?瑶儿不是被关在房间吗!司乐然呢,那个小贱人怎么不在! 头皮的剧烈加之周遭明晃晃的火光,司之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娘?”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迷茫且疑惑的叫道。 她在地上仰视着吴氏,这个视角着实奇怪的很。再加上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顿时吓的魂飞魄散。 “啊!” 她猛然迸发出惊恐而尖锐的叫声,双手护住莹润饱满的胸部,拼命往吴氏身后缩。 陈妈妈手脚并用的从一旁爬过来,一脚踹上马夫的屁股把他踢出去,扯着被子往司之瑶身上盖。 像是听到吴氏的呼唤,一道清脆含笑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怎么这么多人?这么热闹是什么呢?”乐然含笑,带着惠心从门外走进来。 “见过姨娘” 她先是给方姨娘行礼,转身像是才发现地上有一团乱的众人。 “见过母.....呀!” 她惊呼捂住下巴,“这是谁?发生什么了?” “小贱人!” 吴氏睚眦迸裂双目通红,看着乐然的眼神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都给我滚出去!”吴氏望着两侧的下人怒吼。 纵然陈妈妈盖的够快,但吴氏薅头发的那一瞬大家都看见了。两排小厮狠低着头两股颤颤的从房内走出,撞破了主人家的丑事,不知明日是否还有命在。 待房门被关上,司之瑶裹着棉被从吴氏身后探出头,恨恨的盯着她,“小贱人,你敢算计我!” 女子贞洁如何重要。就算司之瑶再怎么想嫁给马有福,也从没想过婚前失贞。这辈子她抢占先机,是要清清白白的做将军夫人的,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被司乐然这个小贱人给毁了! “二姐姐?!” 乐然又是一声惊呼,“怎么是你!这...这,就算二姐姐再怎么喜欢这个马夫,也不能如此悖逆行事啊!” “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二姐姐针对冤枉我了,这些日子我一直房中绣盖头都不曾出门,如何能设计这么大的事。你说是吧,惠心?” 惠心早已抖的不行,听到自己的名字,双腿一软直接跪下,颤颤巍巍的回答,“是...是的,三小姐一直在房中,不曾出去。”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跟着三小姐都要到厢房了,突然眼一黑就没了知觉。 等再醒来时,就成了如今这幅样子。 “惠心?”吴氏认定她背叛了自己,气极反笑,“好...好,你好得很!” “多谢夫人,惠心虽说是下人,但然儿一直将她做妹妹看待,自然是极好的。” 方姨娘一反往常谦卑恭顺的模样,像是没听出吴氏咬牙切齿的意味,含笑着赞扬惠心。 她不敢想象,差一点,就那么一点,被众人捉拿的人就变成了她的然儿!那时吴氏可不会那么好心让所有的小厮都出去。 “不知二小姐因何来的客院子?”方姨娘问她。 第11章 两情相悦 “这是司府,本小姐去哪里需要同你一个姨娘解释?” “妾不敢,自是不用的。” 见方姨娘低头,司之瑶冷哼一声,转头对吴氏告状,“娘,都是吉祥引我过来的!这背后定然是方姨娘指使!” “夫人,我们府上竟又如此蛇蝎之人,为了各位小姐的安危,断然留不得!”陈妈妈跟着帮腔。 司乐然抬手稳稳辅住自家母亲胳膊,“母亲唤我核对嫁妆,我想着既是核对,定然要纸笔才行。但清风苑没有,只好让吉祥姑姑到母亲院里拿些,不知怎么就成故意引二姐姐前来了。” 突然陈妈妈抓住她话中的漏洞,“说起来,怎么不见方姨娘身边的吉祥?难道不是明知这里会发生什么,这才不让她过来吗?” 吴氏这才发现平日里一只跟在方姨娘身边的吉祥居然不在。 出了这般丑事,为了不让事情流出去,主子身边的下人都是留不得的。 “因在母亲院里没找到纸张,吉祥姑姑正在其他姨娘房里问了。若真如陈妈妈所言,我不是应该将惠心也一同留下吗?” 往日埋下的钉子扎了自己的脚。吴氏看向惠心的眼神几乎像看一个死人。 吴氏开口,“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去问问那些下人就知道了。” “谁不知秋实园是夫人的院子,她们的话怎可信!”方姨娘叫道。 秋实园是吴氏的院子,里头守着的都是她的心腹,自然是向着她说话的。 司乐然让她的瑶儿失了清白,她就要让方姨娘没了性命! “方姨娘莫不是做贼心虚?一个人不可信,难道所有的人都不可信吗。”吴氏森冷开口。 “母亲说的对,既然是问话,不如将诗兰也一同来。二姐姐口口声声说是我娘设计了她,那就应该所有的人都询问一遍才是,” 这是一个无法破解的阳谋。 吴氏猛的反应过来。她明知是司乐然设计陷害了自己的瑶儿,但却没有证据证明。 若要证明瑶儿的是被她设计带过的,就必然要找吉祥和她接触过的丫鬟回话。从清风苑带走吉祥,长公主身边的诗兰就会知道! 长公主,可真是刚给这贱人留了个好棋啊! 乐然看着吴氏越来越差的脸色,她也没想将人逼急了。自己最宝贝的女儿被毁,若是吴氏猴急跳墙硬要将方姨娘处置了,她也毫无办法。 “说起来是母亲唤我到厢房盘点嫁妆,二姐姐是听到吉祥借纸笔得知我们在此处,那个马夫又是如何知道的?他被绑在柴房,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乐然给了众人一个新思路。 既然一定要杀人泄愤,为何就不能是那个马夫? 马有福跪在角落,为避免污贵人的眼睛只扯了床单裹身,此刻已然冻的嘴唇发乌。 马夫自然是吴氏吩咐陈妈妈偷偷放出,吴氏知道,陈妈妈也知道,但她们却不能说。 司之瑶惊恐的看着自家母亲,拽着被子到马有福身边挡住,“娘你不能处置他!我和有福哥是两情相悦的的!” 晴天霹雳! 吴氏这边还在拼命找借口为司之瑶开脱,哪想她竟然直接开大!直接锤死了罪名! 被人迫害和自愿可不一样,搁在一般人家,这是要浸猪笼的! “既然方姨娘是清白的,你们就先回去吧。今夜的事若是说出去一句......” 吴氏看向乐然和方姨娘开口赶人。既然罪名扣不到她们头上,留下来也是平白看笑话。 乐然读懂了吴氏的威胁之意,她身后有长公主撑腰吴氏动不得,但方姨娘就不一定了。 后宅里意外身亡的方法有很多。 “母亲为乐然准备嫁妆的,但乐然风寒未好,姨娘在房中照顾,并未前来。” 乐然垂眸道,扶着方姨娘胳膊准备离开。 “惠心,你留下!” 吴氏的声音响起,像催命符般,惠心双腿一软又跪下了。 她死死拽着乐然裙摆,泪水糊满了眼眶,哀求道,“小姐......” “既然母亲唤你,你就过去吧。”乐然从她手中将裙摆扯回来,依旧笑的温和,这是语气却比腊月的天还要寒冷。 “我这里不急着当差。” 乐然母女二人离开,吴氏转头一巴掌就冲司之瑶扇了上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逆女!” 她骂道。 “你到底看上这个马夫什么了!要身份没身份,要人品没人品,娘为你挑的世家公子他比得上哪个!” “娘,有福哥在我心里千好万好,不是别人能比的!”司之瑶哭喊。 同时也暗暗的像马夫表心意。她要他永远记住,在他还是一个马夫,所有人都看不起他的时候,是她司之瑶维护她! 日后他成了镇北将军,别的女人可能图他的钱,图他的地位,但只有她司之瑶从微末时就对她一心一意! “小姐..小姐其实一个办法。”陈妈妈咬牙爬过来。 她给吴氏出的办法捅了这般大的篓子,若是不能补救,只怕她也要被发卖! “奴婢听说过一个法子,只要能瞒过新婚夜,您还是能入贵人家中,不是非要被这马夫捆绑一生的!” “我不,我已经是有福哥的人了,今生今世唯他不嫁!” 司之瑶拼命摇头怒目着陈妈妈。 “蠢货!” 吴氏气的心口疼,她捂着胸口大指着马夫骂道,“你以为这马夫就是什么好人!这房里只有让人昏睡的香,他偏偏趁此时占了你的身子!” 吴氏和陈妈妈的计划也只是让马夫和乐然孤男寡女的晕倒在一个屋子而已。毕竟她的瑶儿还未许人,若是司乐然出了丑闻,必然会牵连到她的瑶儿。 大家族里的女儿,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侯府一气之下直接放弃了这门婚事,岂不是得不偿失。 但万万没想到,这马夫竟胆大包天到污了贵女!这才酿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有福哥,原来你对我,你对我....” 原以为说出这马夫的真面目司之瑶会清醒些,但万万没想到她却是羞红了脸,“娘,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吴氏喘不过气来,两眼一翻,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惠心在一旁头垂地,浑身颤抖地跪着的。望着地面她绝望的闭上眼,吴氏当众说出这些,说明在她眼里,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若是在吴氏派人找她时,她就禀明小姐;若是她晚间能阻止小姐喝下甜汤,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豆大的泪珠猛然砸向地面。 小姐狠心将她留下,惠心便知道,小姐不要她了。 唯一能庇护她的人,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