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前夫,嫁王爷,我给腹中孩儿找个爹》 第1章 新婚之日 丫鬟春桃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嘈杂热闹的贺喜声,梳着双丫髻的她侧声提醒道:“小姐,入洞房了。” 文楚嫣轻嗯了一声,在床榻处坐下。 春桃刚准备帮她取下红盖头,手就被人重重打了一下。 “小贱蹄子!这红盖头需得姑爷亲自取下才行,旁人碰都不能碰!快给我住手!”陪嫁的张嬷嬷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文楚嫣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伸手就将盖头掀了下来,看了眼春桃明显被打红的手背,确认没被打伤后,这才开口吩咐道:“把这头饰卸了,压得我脖子疼。” “哎哟,小姐!你这么能自己揭盖头呢?这可不是好兆头啊!”张嬷嬷开始大呼小叫。 文楚嫣擦去了胭脂,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这样的态度,让张嬷嬷心头火起,脸上的褶皱一抖一抖的,愈发不依不饶:“小姐!你可是丞相府的千金,如今嫁做人妇,一举一动,代表的是丞相府的脸面!怎么能做出自掀盖头这等没规矩的事呢?” 说着,张嬷嬷捡起盖头,又要给文楚嫣盖上。 结果还没等她碰到文楚嫣,一记耳光率先在她脸上响起。 文楚嫣神色温和,仿佛刚才那一声清脆的巴掌不是她打的一样:“张嬷嬷,往日看在你是母亲房里的老人,我素来给你三分薄面,但你是不是忘了?这儿是将军府,而我,是刚过门的将军夫人!” 上一世,文楚嫣倒是听了张嬷嬷的话,想着她是母亲专门指给她的陪嫁嬷嬷,必然不会害她,就一直顶着红盖头和头上沉重的礼冠、首饰一夜不曾取下,直到翌日天光微熹才终于撑不住,倒在床上昏死过去,可这也让她错过了新妇见礼的环节。 韩冬如今身受重伤,躺在床上生死不知。韩老将军镇守边关,无召不得入京,即便儿子新婚都未能回来。但韩家其他长辈尚在,作为新妇,理应一早见礼。结果韩家长辈等了她一上午,都未曾见人。 期间,不是没有丫鬟下人叫她过去,张嬷嬷却堵在门口,说她一夜未眠,这会儿才刚睡下,不得打扰,直接将人赶走了。 事后,文楚嫣被罚跪了一整天,到起来的时候,双膝都跪紫了。 上辈子吃过的亏,文楚嫣自然不会再受一次。 张嬷嬷被这巴掌打懵了,怔在原地半晌没反应,春桃上前,一脚踹在她膝窝上,张嬷嬷啊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不等她爬起来,春桃揪住她的头发,故意在她耳边阴恻恻道:“张嬷嬷,你年纪大了,经不住劳顿,一下就病倒了,这病来势汹汹,才几天的功夫,就病入膏肓,一命呜呼。小姐怜您老弱,特意安排厚葬。谁知底下的人中饱私囊,将您一卷破草席扔到了乱葬岗!可怜您死后连个埋尸地都没有,真是让人唏嘘……” 这话一出,张嬷嬷脸色大变:“姑……姑娘,我可是夫人身边的人!你……你……” “虽然会有些麻烦,但夫人的手,能伸到这将军府?”文楚嫣狭长的凤眸斜睨了她一眼,温和道,“不如你试试,在你病之前,能不能通知到夫人?” 张嬷嬷的脸惨白一片,心头的愤愤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惊慌失措,她哭着哀求文楚嫣:“小姐!老奴再也不敢了!奴婢是夫人指给您的陪嫁呀!老奴求求您……” 文楚嫣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春桃见状,轻手轻脚打开房门,两个小厮进来,恭敬行礼之后,合力将张嬷嬷拉了出去。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文楚嫣坐在妆奁前,透过铜镜看着自己。 她本就长得绝色,一双凤眼眸光流转,精巧鼻下的桃唇被抹上了大红色的口脂,衬的脸庞更是无暇如白玉一般。如今盛装之下,更是美得让人惊叹。 然而她的神色,却并不似长相那般张扬锋利,反倒像世家规训,严守三从四德的古板女子。 但……文楚嫣垂下眼眸,这根本不是她的真实模样。 众所周知,丞相府嫡长女乃是乡野出身。 只因当年文相蒙难,丞相夫人身怀六甲,在一农户家里生下女儿。农户看出丞相夫人身份贵重,便生出险恶之心,将孩子调换,于是真正的丞相千金流落乡野,而农户出身的文霜却被丞相夫人带回京中,成了金尊玉贵的丞相嫡女........ 半年前,机缘之下,文楚嫣才被寻回,但丞相府对外只道,当年丞相夫人生的是一对孪生姐妹,给足了文霜体面。 被寻回的文楚嫣尚未从这一变故中回过神来,就被要求学习各种礼仪规矩,然后……又被丞相府推出来,嫁给韩冬。 前世的她,虽算不上讨好谦卑,却也乖巧听话,从未想过违背父母之愿,所以不曾对张嬷嬷生出戒心。谁曾想张嬷嬷却是母亲派来规训她的…… 再加上文霜年幼时,张嬷嬷曾照顾过她一段时间,故而对文霜是真心疼爱,所以更加看不惯文楚嫣,暗地里不知道给她使了多少绊子…… 这一世,文楚嫣自然不会留下张嬷嬷这个祸害。 早早解决了张嬷嬷,文楚嫣才把目光落在了床榻上。 榻上的男人双眼紧闭,一双剑眉英武不凡,高挺的鼻梁显得眉眼深邃,略薄的嘴唇此时有些发白,却挡不住他少年为将的英姿飒爽和器宇轩昂。 提起韩冬,谁不说一句年少有为? 十六岁入军,如今只弱冠之年,就已被封为少将军。 如此青年才俊,京中为他倾倒的世家小姐不计其数。 只可惜,韩冬早早便与文相家的小姐订了亲事,只等年纪一到,便能成婚。 然而谁曾想,眼看婚期将至,韩冬却身受重伤,生命垂危。就连御医都说,韩将军想要熬过这一关,难。 这种情况下,若是文家退婚,必然被戳脊梁骨,可若不退婚,难道真让文霜当遗孀吗? 文霜不愿,文夫人也不愿。于是,同样到了适婚年龄的文楚嫣被推了出来。 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与韩冬成婚,但上辈子的文楚嫣却并未不满。她只想着出嫁从夫,韩冬虽伤残严重,但只要人活着就好,他们过好小日子,不争不抢,也能平安一生。 然而,这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第2章 狼心狗肺之辈 少年将军英姿勃发,多少贵女倾慕?他怎么看得上乡野出身的文楚嫣?待他醒来后,发现文家趁他重伤,调换人选,将文楚嫣按在他的正妻之位上,只觉得是奇耻大辱。 在那时,他心里便对文楚嫣留下了极致的厌恶之情。 后来……因为一系列朝堂变化,让韩冬生出了谋逆夺权的野心,他想去边陲与父亲会和,但皇帝对他们父子却并不放心,只想让他留在京城为质。所以,他迫切地需要,一个能代他为质,让皇帝放心的存在。 很快,文楚嫣有孕,生下了一个儿子。但没人知道,儿子并不是他韩冬的! 孩子降生没多久,韩老将军重伤垂危,边关形势严峻,韩冬临危受命,领兵出征。再然后……韩家拥兵自重,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领兵造反! 文楚嫣无需闭眼都能想起那时,她们母子过着何等水深火热的日子。身为反贼家眷,想要在那种境地下求生简直难如登天,可即便那样,文楚嫣仍殚精竭虑,拼死护住韩家唯一的血脉。 她经历万难,才终于活到韩冬攻破城门的那一天,她以为自己终于幸不辱命。 韩冬却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将她一剑穿胸。 文楚嫣尚来不及感觉到疼,胸口便一凉。她迟钝的低头,看着胸前那把再熟悉不过的佩剑,满眼疑惑。 为什么要杀她? 也许是文楚嫣的疑惑太明显,韩冬猛地抽出长剑,冰冷如寒刃的眼神看着她重重摔在地上。 他说,文家落井下石,临时换亲,是欺辱他。 他说,乡野村妇不配将军夫人之位。 他说,身为人妻与人苟合生下孽种,是为荡妇。 他说,苟延残喘不肯以死明志,乃贪生怕死! 他说,文楚嫣不配皇后之位。即将建立的韩氏王朝更不允许有她这样的人存在! 韩冬这一剑是直奔命门而去的,文楚嫣死了,却在死前当了个明白鬼,终于知道她一心所向的夫君把她当成了什么,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韩冬看都不曾看过她儿子一眼! 原来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韩冬的! 上一世文楚嫣死的时候,嘴角都是笑的。笑她自己识人不清,笑自己一腔深情错付畜生! 韩冬给她列出数道罪状,却为何不想想看,当初换亲之举,是她能左右的吗? 沦落乡野,是她的错吗? 与人苟合生下孽种,不是他韩冬用心险恶,故意算计羞辱她的吗? 苟延残喘贪生怕死……她只是想活下去有什么错?!难道就因为她没有用自己的死来栽赃朝廷的迫害,给韩家造反一个合理的理由,就要杀了她吗? 她自嫁进韩家,衣不解带的照顾重伤垂危的韩冬。韩冬领兵出征时,她一个妇人在京为他周旋粮草、军饷。他佣兵造反时,她手无缚鸡之力却仍傻傻的拼死护下韩家血脉。 而韩冬,从始至终,都只是把她当成夺权的工具,当成挡箭的靶子! 许是老天都看不惯这种忘恩负义的虚伪小人坐拥万里江山,竟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既然如此……文楚嫣眸中闪过彻骨的寒意,她自然要陪自己的‘好夫君’好好唱一唱这出戏。 “春桃,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春桃闻言轻声回应:“小姐,已经准备好了。”说着,双手奉上。 文楚嫣走到桌前,上面正放着一壶醇香的美酒,两只精巧的酒杯放在旁边,那是她与韩冬的合卺酒。文楚嫣拿过春桃手上只有二指宽左右的小纸包,缓缓打开,里面是不知名的药粉。 文楚嫣嘴角浮现温婉的笑意,分毫不差的全部倒进酒杯,又倒上些许美酒,转身送到了韩冬的嘴边。 眼见文楚嫣就要给韩冬喂下去,春桃嘴唇蠕动了几下,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声提醒道:“小姐,我爹说这绝子药霸道至极,一旦入腹便再无回转的余地,就算是求来仙丹,往后也是绝不可能再有孩子了,要不……等您有了身孕再……” 闻言,文楚嫣嘴角的笑意更是深了三分,似是跟春桃调笑一般语气轻柔又温婉,动作却是干净利落的直接灌进了韩冬的嘴里:“傻丫头,他也配让我生孩子?” 杯中一干二净,韩冬嘴角都没流出半分,一切尘埃落定,春桃不再多言。 随意的将酒杯扔在一旁,文楚嫣笑盈盈的:“去问问管家,今天可否要给将军上药,若是要的话,尽早让人送来,不能因大婚耽误了将军的伤势。” 韩冬可不能死了,他若是死了,她怎么陪他唱完这出虚情假意的戏码?又怎么让他背上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受千夫所指,屈辱死去呢? 少年将军名门之后,天之骄子智勇双全?他韩冬不配! 老天既让她重来一世,她必然是要让韩冬千刀万剐! 半柱香左右的时间,春桃端着托盘轻巧的走了进来,她小心放下托盘,对文楚嫣点了点头。 就这样,时间慢慢过去,眼看着外院的嬉闹声渐少,文楚嫣微微垂眸,暗道,应该快来了吧? 果然,院里传来了清浅的脚步声,下一刻,房门被人用力推开。 一位高束长发,长相虽只算清秀,但干练飒爽,一身白衣的清隽‘小公子’大步走了进来。 文楚嫣此时已经拆卸掉了一身嫁衣头饰,似是准备休息了。封芸芸这么一个‘外男’骤然闯入,将她吓了一跳。 春桃反应迅速,立刻挡在文楚嫣跟前,同时呼喊道:“来人啊!抓刺客!快来人啊……” 听到动静,埋伏的家丁很快就冲了进来,将封芸芸死死压在地上。 封芸芸一时不备,反应过来后奋力挣扎,同时大喊道:“我是韩大哥的挚友,来探望他的!你们抓我干什么!” 春桃仍挡在文楚嫣跟前,闻言大骂道:“胡说八道!你家里没教过你规矩?谁会在新婚之夜来探望人?况且你一个外男,没有任何通报就直接闯了进来,不是刺客就是登徒子!给我打!” 第3章 没人比我了解他的身体 家丁将封芸芸打了一顿,正要扭送官府时,管家终于匆匆赶来。 他神色尴尬,先是示意家丁住手,然后微微上前两步,恭敬颔首道:“少夫人,这位是封军医。在边关时曾数次救将军于垂危,她与将军是生死之交,感情笃好。这次听说将军至今未醒,才做出冒失之举,万万没有冒犯您的意思,老奴替她向您赔罪,请夫人千万勿怪。” 文楚嫣早知会有这一出,上一世封芸芸突然闯入时把她吓了一跳。这一世,她装作就寝的样子,早就等着呢。 文楚嫣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羞恼道:“管家此言差矣,现在天色已晚,他一个外男贸然闯入,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我该如何自处?” 说着,她在春桃的搀扶中坐上贵妃榻,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强硬:“管家也知道,如今将军府是个什么情形。公爹镇守边关,稍有不慎就会为国捐躯……” 这话听得管家脸色一青,什么叫‘会为国捐躯?’这不摆明了咒韩老将军吗? 管家有心规劝文楚嫣不该如此讲话,文楚嫣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自顾自继续道:“将军现在躺在床上,更是死生不知,说不定哪天就会撒手人寰……” 管家终是没忍住,诚惶诚恐的阻止:“夫人!这种话万万不能说啊!” 文楚嫣顿了顿,并未生气,反倒像刚醒悟过来一样,歉疚道:“是我说岔了,乡野长大,说话直白,管家勿怪。” 管家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愣是一句话没说出口,好半晌,才勉强道:“不敢怪罪夫人,只是夫人,这种谶语可万万不能再说了……” 文楚嫣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心里却道,别管灵不灵验,明天就说上一百遍。 “总之,将军府如今正值飘零,无人主持大局,若此时,我再名誉受损?那外人又该如何看我将军府?”文楚嫣见视线转向封芸芸,掷地有声道,“这种登徒子,必须严惩!” 封芸芸本就气极,被这轻蔑的眼神一扫,顿时快炸了:“我与将军风雨同舟时,你尚且不知道在哪儿呢!凭我与将军的情谊,莫说只是这将军府,即便是军中大营,他都任我随意进出,从不讲这虚礼!你凭什么抓我!” 看着封芸芸脸上蹭的脏污,浑身狼狈的模样,文楚嫣嘴角浮现一丝微微的笑意,她并未因封芸芸的挑衅和不敬而生气,而是语气温和道:“就凭我是将军刚过门的新婚发妻,这个理由,够吗?” 这话一出,封芸芸脸色铁青,眼神怨毒的看着文楚嫣,如果眼神能杀人,文楚嫣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文楚嫣微微垂眸,她自然知道,封芸芸为何会有这种被抢了丈夫似的神情,因为,封军医不是普通人,而是韩冬的异性‘兄弟’! 韩冬在军中时,便与封芸芸朝夕相处,甚至同榻而眠,但他却口口声声说,只拿对方当‘兄弟’。上一世韩冬言之凿凿,称两人清清白白、毫无龌龊。 文楚嫣虽然不信,却也拿不出两人之间的阴私实证,只得作罢。谁曾想上一世韩冬杀了她后,却将封芸芸立为皇后,而封芸芸在韩冬登基三月后就生下嫡长子,出生当日更是被直接立为太子。 何其可笑!韩冬轻她乡野村妇,厌她与人苟合,说她不配为后。那封芸芸就配了?她不是乡野出身?不同样无媒苟合?说到底,不过是与封芸芸苟合之人是他韩冬罢了! 思及此,文楚嫣敛去眸中的冷意,对管家道:“在这个时候上门探望,看得出,封军医确实对将军情深义重。只是此风不可长,封军医若是让人通报后求见,我自不会阻拦,又何至于闹成如今这样?管家,你说,我不该严惩吗?” 管家干笑了两声:“夫人,如今将军重伤未醒,封军医难免关心则乱,但我想,等将军醒来知道,也不会怪罪封军医的,您就当体谅将军……”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文楚嫣轻声打断:“管家,你这是在用将军压我吗?” 管家脸色一变,扑通跪在地上,连呼不敢。 文楚嫣也不叫他起来,叹息着放下手中的茶盏,白玉描金边的茶盏放在红木桌上,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响声,让管家心头莫名一跳。 文楚嫣轻声细语,带着贵女的仪态柔声道:“如今将军重伤未醒,将军府自然是我说了算。封军医做出如此冒犯之事,即便是送至官府,也是理所当然。” 听到这话,管家脸皮微微一抖,若封芸芸真被文楚嫣送去见官,被揭穿女人身份,等韩冬醒来,必定拿他是问!他正欲开口替封芸芸求情,就听封芸芸声音尖锐的怒声道:“你敢!我此番前来,特意为韩大哥看诊!你却不问青红皂白将我送至官府,摆明了阻拦我为韩大哥看诊,延误他的病情,你究竟是何居心!” 听到这话,文楚嫣轻笑一声,看来封芸芸还没蠢到没边儿,若再不给自己扯个仁义大旗,就真要被送官了…… “宫中御医已看过了,说将军伤情稳定,只要不出岔子,必然会有醒来的那一天。”说着,文楚嫣勾了勾唇角,慢条斯理道,“你是哪方名医?敢说比御医还好?” 封芸芸自然不敢这么说,只得咬牙道:“御医自然医术超群,但韩大哥这些年的伤病都是我诊治的,没人再比我了解他的身体!” 听到这话,文楚嫣眸中闪过一丝嘲意,也就是封芸芸此番是以男装前来,如若不然,敢说出最后那句话,她就算命人将其乱棍打死都不为过…… 不过,文楚嫣今日并不准备把封芸芸怎么样,并不是她圣母白莲花,而是即便把封芸芸送去官府,也有人会在第一时间把她弄出来,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文楚嫣的手暂时伸不到外面,不如刁难一番后,见好就收。 更何况,她现在还不想跟韩冬撕破脸,不然怎么演‘郎情似海,妾意绵长’的戏码? 于是文楚嫣的眉头微微皱了下,似在忍耐不悦:“你真有办法让将军醒来?” 封芸芸见状,眸中闪过一丝得意:“当然可以!” 第4章 你算什么东西 文楚嫣沉默片刻,摆手妥协道:“如果你真能让将军尽快醒来,今日之时,我可以不再追究。” 家丁见状,这才将封芸芸松开。 封芸芸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一边不动声色的狠狠瞪了文楚嫣一眼,并在心里盘算,等韩冬醒了之后,要如何跟文楚嫣算账! 殊不知文楚嫣早已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却只当不知不觉。 而封芸芸这边,尚来不及缓和肩膀的酸痛,便一幅乳燕投林似的模样,跑进了里间,生怕别人看不出异样似的。 结果刚进去,就听到封芸芸语气急促:“将军有明显的发热迹象,需得裹好被褥,把汗发出来!这一夜是离不了人的!我要在这里守着!” 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话,文楚嫣差点儿笑出来,她走上前,就看到封芸芸正紧紧握着韩冬的手,一副重获至宝的样子。 压下眼底的嘲讽,文楚嫣轻飘飘的的回应:“这恐怕不行,如今将军昏迷不醒,封军医又是外男,怎么能在我房中待上一夜呢?” “封军医不在意自己的声誉,我可不想背上莫须有的骂名。” 封芸芸理所当然道:“那你就换个地方住!” 文楚嫣眉眼温和,没有说话。 春桃顿时柳眉倒竖,神情泼辣:“你说什么?!你家没教过你什么是规矩,什么是教养吗?我家小姐宽宏大量你还得寸进尺了?!这是我家小姐的婚房!便是天大的事都要放在一旁。你非要这个时候给将军看诊,我家小姐这才让你进来,你倒好,还想把我们小姐赶出新房?!” 说着,春桃上前一步,逼近封芸芸:“我家小姐贵为相府千金,现在又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你算什么东西?” 被春桃劈头盖脸一顿骂,封芸芸脸色铁青,但如今韩冬昏迷不醒,无人给她撑腰,只能强忍着:“那你想如何?!” 文楚嫣慢悠悠道:“封军医,我早就说过,宫中御医已经看过了。之所以让你进来,不过是想着你对将军情深义重,若不让你看上一眼,显得我不近人情。所以……” “看完了将军,便离开吧。”说着,文楚嫣上前,端起旁边早就让春桃拿来的伤药,当着封芸芸的面,掀开韩冬的亵衣,动作轻柔,姿态温婉的给韩冬上药。 “再说了,就算要有人守着将军,那也应该是我这位明媒正娶的夫人,还轮到军医你。”说着,文楚嫣瞥向封芸芸,眼神似笑非笑,“天色不早了,封军医,别耽误我与将军的吉时。” 说这话时,文楚嫣脸颊微红,明亮的烛光映着她的凤眸,眸光流转,容颜绝色。 封芸芸不可抑制的在心底生出自愧不如的自卑,但很快,这种自卑就化为了妒恨。有那么一瞬间,封芸芸甚至想用利刃划破文楚嫣那张勾人的脸。 文楚嫣自然察觉到了封芸芸几欲杀了她的眼神,于是故意俯下身子,凑在韩冬胸口的伤处,一边擦药,一边轻轻吹着,仿佛怕弄疼了韩冬一样。 封芸芸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来,眼尾染着红,强忍愤怒,咬牙切齿道:“我听闻,夫人与将军成婚前从未见过,今日是第一次见面吧?这般姿态亲密,倒是让我没想到!” 听出她言下的讽刺,文楚嫣温婉一笑:“我可是往后与将军共度余生的人,自然要亲密些。封军医与将军同生共死,想必不仅不会笑话我们,还会衷心祝福我与将军吧?” 说着,文楚嫣不顾封芸芸青白的脸,转向春桃,吩咐道:“让将军的贴身小厮进来,给将军换身干净的里衣,趁着这个机会,我把其他伤口的药上了……” 春桃应了一声,正欲转身,却见封芸芸愤怒甩袖,掉头就走,擦身而过之际,春桃还看见了她双眼微红,眼眶中氤氲着泪意。 下一刻,重重的甩门声传来。 春桃动作一顿,停住脚步,轻声问道:“小姐,还去吗?” 文楚嫣垂眸轻笑一声,随意的将手上的伤药扔在托盘里,不顾大敞着衣衫的韩冬,语气依旧温和,春桃却从中听出了漠然的冷意:“不用去了,我看将军这衣裳还算干净,时辰不早了,明日再说吧。” 春桃会意,恭敬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祈福婚姻和谐美好的龙凤花烛正燃的旺盛,文楚嫣上前拿起一把剪刀,利索的将烛心剪去。下一刻,花烛熄灭,房间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再次坐回床榻,文楚嫣轻轻伸出手,拿起伤药旁边的纱布,然后……用力捆在了韩冬的右上臂。 韩冬少年为将,最出名的,就是那把舞的虎虎生风的长枪,只是长枪足有五十斤,想要拿起来不难,但想要如臂指使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若是韩冬的右手留下暗伤……那他以后还能再使枪吗? 文楚嫣嘴角浮现笑意。做完这些,时辰已经很晚了,跨过韩冬,文楚嫣准备睡下了,结果刚有所动作,突然听到外面有声音。 春桃早已将院儿里的人都带出去了,这会儿正是深夜,谁会在外面? 文楚嫣披了件外衫,缓缓打开了些许房门,然后……就看到一道人影正躺在廊下,一动不动。 春桃不在,又不想惊动韩家其他人,文楚嫣打开房门,朝那人走了过去。 当看清那人的脸后,文楚嫣心头蓦的一惊,险些惊呼出声。 他的长相并不丑陋,甚至是一张如清风朗月般清雅隽绝的脸,同样的剑眉放在韩冬脸上是意气风发,放在这人身上,却是有种常年居于高位的威压。尤其此刻,他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猛兽,正试图用自己强大的气场来逼退任何陌生人的靠近! 这人绝不会是泛泛之辈! 但此刻文楚嫣却顾不得猜测他究竟是谁,而是呆若木鸡一般直直的看着那双与男人气场极度不符的桃花眼!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但这双眼……她曾看过无数次! 第5章 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无需特意回忆,文楚嫣的脑海中就已然浮现上一世,那个小小的人儿艰难的抬起沾满鲜血的手,试图擦去她脸上的泪,他的小嘴动了动,似是想如往常那般安慰她,但已经无法再任何声音。 他是韩冬口中的孽种,她十月怀胎,以命为赌注生下的孩子! 麟儿从小长得就像她,只有那双桃花眼,既不像她,也不像韩冬! 前世直到死她才知道,麟儿根本不是韩冬的孩子! 想到某种可能,文楚嫣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好在灯光暗沉,掩藏了她的慌乱,“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她察觉到了男人的敌意,并未贸然上前。 前世并没有这一出。那时封芸芸为了搅合她的新婚夜,打着给韩冬看诊的名头待了一夜!文楚嫣作为新妇,若是新婚之夜不在新房,传出去必然被人耻笑,只得在旁边守着,于是整个院子灯火通明。 男人看起来是在躲避隐藏什么,自然不会过来。 但这一世,她将封芸芸赶了出去,春桃又将院里的人带走,于是就成了男人躲藏的最佳场所。 “你就是韩冬刚过门儿的媳妇儿?”景舒珩见文楚嫣还算识趣,咧嘴笑了下,“你别喊,也别惊动任何人,天亮我就走。但你要是敢叫人,我就杀了你。”他笑盈盈的,莫名有种纨绔子弟的轻浮感,但文楚嫣却感觉的到,他不是在吓唬自己。 文楚嫣用力扣着掌心,指尖都泛了白,才没失态,往后退了两步,再次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让景舒珩看清她的表情:“我可以不喊人,但你身上的血弄脏了那片地,若是被人看见,即便我不说,也会知道有人来过。” 听到这话,景舒珩嗤笑了一声:“离开之前我会弄干净。” 文楚嫣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转身回房。 景舒珩艰难的撑起身子,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着文楚嫣干净利落的关门,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不知房内的文楚嫣正心乱如麻,各种杂乱的思绪纷至沓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文楚嫣清楚的记得,前世留她为质,韩冬为了安她的心,曾将自己留在京城的心腹和人脉告知过她,可在她印象里,根本没有外面那人!那就说明,外面这个男人很有可能跟韩冬并无来往,但他却能唤出韩冬的名字。 他究竟是谁…… 麟儿又为何与他那般相似?难道前世,就是他在韩冬的授意下辱没了自己?可他看起来气度不凡,不像会做出那等龌龊丑事的人。 文楚嫣的掌心被她不自觉掐出斑斑血迹,她却感受不到疼痛。此时的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坐立难安。 麟儿的存在无疑是韩冬带给她的最大羞辱,可当她亲眼看着麟儿被韩冬杀死时的目眦欲裂和恨之入骨同样是真! 孩子自小就懂事,勤奋好学,即便是在韩冬造反,那段艰难求生的时间,都从未叫过一声苦,才四五岁的孩子,反倒还来安慰她…… 那是她的血肉至亲!他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在韩冬阴狠毒辣的算计中出生,他何错之有?错的,是韩冬! 想通了这点,文楚嫣缓缓松开已经被她抓成血肉模糊的掌心,来到床前,眸中闪过森冷的恨意,强压滔天恨意,一脚将韩冬从床上踹了下去! 韩冬身上只着一层薄薄的亵衣,还大敞着。被文楚嫣重重一脚,‘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冰凉的青石砖上。 门外的景舒珩听到动静,警惕抬头,却见动静是从房间里传来的,文楚嫣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这才稍稍安心。 但尽管如此,景舒珩仍未放松警惕,他并不信任文楚嫣,虽然嘴上说着‘天亮就走’,但已经在心中做好打算尽快离开....... 他一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一边用力撕开里衣,将伤口用力包扎起来。 至于房中的文楚嫣并不知道他的打算,将韩冬踹到床下后,拿起原本治疗韩冬伤口的上好创药,倒进已经凉透的茶杯中,又将茶水泼在窗下的花坛里。 反正韩冬‘福大命大’死不了,既如此,还浪费那些良药作甚? 做完这些,文楚嫣心头郁结的愤恨才稍稍缓和了些许,一杯凉茶压下心头翻涌不止的怒火,文楚嫣看都没看如死狗一样的韩冬,兀自上榻,闭眼睡觉。 其实说是睡觉,实则一夜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是浮现韩冬将她一击毙命的场景,就是麟儿死时,茫然又难过的表情....... 直至天光微熹,文楚嫣终是彻底没了睡意,从床榻起身,依旧不理地上瑟缩成一团的韩冬,打开房门,廊下已经没人,景舒珩不知何时走了。 文楚嫣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目光远眺,看着天边被埋进蓝黑暮色中,却仍透出光亮的地方....... 没多久,春桃带着另外两个陪嫁小丫鬟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瑟瑟发抖的韩冬,全都垂首敛目,当成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轻手轻脚的伺候文楚嫣梳妆。 直到文楚嫣穿戴整齐之后,文楚嫣才语气温和道:“将军昨夜骤然高热,快去请府医来看看。” 小丫鬟香秀恭敬应了一声,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合力与春桃两人一起将韩冬抬回榻上后,才屈膝行礼,转身去请。 春桃则是和另外一个丫鬟一起收拾完床榻,叫人看不出异常后,才恭敬的退到角落。 很快,一个白胡子老头提着个药箱匆匆走了进来,与春桃微不可查的对视了一眼后,对文楚嫣行礼,“老朽见过夫人。” 文楚嫣摆了摆手,免了老头的礼,一边让春桃带府医进去,一边对另一个丫鬟道:“去跟管家说一声,就说将军发了高热,离不了人,宗族那边实在无法前去见礼,是我之错,回头再向各位长辈赔罪,还请他们勿怪,毕竟将军安危为上。” 丫鬟离开后,文楚嫣才前往里间。刚一进去,府医双膝跪地,再次给文楚嫣行礼,“老头子给小姐请安。” 文楚嫣微微皱眉,“这是干什么?春桃,把你爹扶起来。” 第6章 要他缠绵病榻,长命百岁 春桃轻应了一声,上前将苗江扶起。人虽起身,但苗江态度依旧恭敬,并且他这种恭敬并非只是表现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对文楚嫣尊敬。 苗江乃是穷苦出身,幼时曾跟着一位游医游学。游医死后,苗将继承了他的衣钵,四方游走,虽听起来很是洒脱,实则身如浮萍。直到遇见春桃的娘亲,才算终于有了个家。 但老天似是不愿予他安乐之家,在他外出之际,家中遭了歹人。妻子被杀,女儿险些被辱,若非文楚嫣的及时出现,估计连他女儿都性命不保! 为答救命之恩,春桃自愿随文楚嫣入府侍奉。而苗江游医数十载,路子虽野,但医术高超,于是便被文楚嫣安排进了将军府当府医! 无人知晓苗将与文楚嫣的关系,所以当管家从苗江口中得知韩冬的高热,只是因伤势过于严重而引起的正常表现,无需担心后,便放下心来,匆匆替文楚嫣给长辈们告罪去了。 床榻前,苗江一边收拾着看诊箱,一边低声对文楚嫣道:“小姐,将军并无大碍,伤势其实根本就没有外间传言所说的那么严重。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三五天能醒了。” 听到这话,文楚嫣狭长的凤眸淡淡一瞥,难掩绝色,但说出的话却是一针见血的犀利:“所以韩冬这是在欺骗圣上?” 苗江垂首,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如今京中盛传韩冬忠肝义胆,为了保家卫国,冲锋陷阵奋勇杀敌,而致重伤垂危,若非边关苦寒,韩将军命悬一线,不得已这才将其送回京城,求御医疗伤救命。 百姓皆叹能得此良将,乃景国百姓之幸!可见韩家有多得民心。 若是传出韩冬根本就没受那么严重的伤,所谓的传言皆是夸大其词,那韩冬就是将皇上,将百姓当成傻子一样戏耍! 文楚嫣轻启薄唇,语气轻缓:“可前几日御医才来看过,说将军情况不妙,生死两说。” 苗江轻吐了口气,低声回答道:“因为将军服了使人脉象紊乱的药,所以从脉象上无法确定将军的真实情况。”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将军受的是外伤,若真想确诊他的安危,并非只有脉象可以看出。就是不知来给将军看诊的御医,是没发现还是故意装作不知。” 听到这话,文楚嫣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后,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韩家意图造反并非一朝一夕,前世五年之后,韩冬才攻破皇城,自封为帝。现在的韩家.......应该还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将爪子伸到太医院去。 如若御医不是韩家的人,那他为什么装傻?还是说......皇上故意在装傻? 毕竟韩冬是否垂危百姓不知,但他重伤回京那日,百姓们可是当街看见了那染血的白布! 如今韩家民心所向,若是朝廷不仅没有加以厚赏,反倒宣称韩冬重伤垂危是假,那朝臣会怎么想?百姓又会怎么想?是否会觉得朝廷是在忌惮有功之臣,故而刻意打压? 文楚嫣无意识的捻着指腹,只听苗江再次轻声道:“小姐,老头子得提醒您一句,将军如今虽伤势并无性命之忧,但不宜折腾的太过,寒气入体极易伤身,旧伤未愈再添新病的话,轻则伤病难愈,重则伤及根本。” 听到这话,文楚嫣嘴角浮现一丝轻柔的笑意,纤纤玉手描摹着韩冬俊朗的眉眼,像极了一对缱绻佳人。但她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我巴不得他缠绵病榻,长命百岁。” 爱欲让其生,恨欲让其死。但恨到极致,就只想让他生不如死。 苗江一顿,想起文楚嫣曾跟他拿过的那副绝子药,顿时心头清亮,再不多言,“我开些清里褪热的药,给将军服下,很快就能褪热。” 文楚嫣颔首,同时收回手,细细用帕子擦拭着刚刚触摸了韩冬眉眼的手指,漫不经心道:“多开些吧,经常用的东西,少不了。” 听懂了文楚嫣的言下之意,苗江轻应了一声,这才恭敬退了出去。 苗江出去之后没多久,春桃端着一碗散着苦涩味道的汤药进来,轻声道:“小姐,药好了。” 文楚嫣收回思绪,从托盘上拿起那碗药,用力捏开韩冬的嘴,神色温和:“将军,吃药了。”话音未落,不顾药碗冒着热气,直接灌了下去。 韩冬即便尚在昏迷,也因她这粗鲁的动作而呛咳不止。文楚嫣却毫不手软,直至韩冬将药全部咽下去之后才松开手。 随意的将药碗放回托盘,文楚嫣走下床榻,一边往外间走,一边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将军的衣服脏了,换套干净的。” 身后的丫鬟恭敬应了一声。 春桃扶着她在贵妃榻处坐下,轻声低语:“小姐,到底是新婚头一天,若是不去见礼,韩家人会不会挑您的错处?” 文楚嫣端起案几上温热的茶水,“当然会,但谁在乎呢?”润了下口,继续漫不经心道:“如今将军躺在床上一直未醒,便是对我再不满,谁敢说出让我不顾将军,前去见礼的话?” 春桃一想也是,便不再多言。 放下茶盏,文楚嫣眉眼闪过一丝深沉,韩家确实不会在新婚第二日就给她这个刚过门儿的新妇没脸,但有人会。 比如:丞相夫人,她的亲生母亲,文庄氏。 许是从小没有养在身边,也或是本性薄情,在文楚嫣被寻回,母女重逢之日,文庄氏都未曾表现出丝毫的激动之色,只是提点了她几句就让嬷嬷将她带下去了。 在文楚嫣的印象中,她深居简出,恪守成规,肃穆严厉,是一位任谁都挑不出错的相门主母。 她不允许文楚嫣做出任何违礼僭越之事,所以在明知张嬷嬷对她不喜,仍让她成了自己的陪嫁嬷嬷。前世文楚嫣只以为是母亲对她要求高些,毕竟她身为相府嫡女,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相府的脸面。 如今再看,哪有那么多的原因?不过是不爱罢了。但凡相府对她真有些许的情感,也不会在前世对她的生死挣扎视而不见。 第7章 王爷被人从花楼里抓出来了 果然,还没到晌午,相府那边儿就传了信儿过来,指责文楚嫣身为晚辈却不去见礼,怠慢长辈,无礼至极,罚她自省。 何其可笑?她已然嫁为人妇,她的母亲却在新婚第二天,就让人上门罚她。丝毫不顾若她真乖乖听罚,韩家人往后该如何看她? 敛下眉眼,文楚嫣摆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片刻后,房中除了春桃,便再无旁人。 目光透过窗子,看向廊下的柱子,昨夜那个躺了一个人。 收回视线,文楚嫣轻声道:“让六子打听打听,昨夜是否出了什么事儿。”她得弄清楚,昨晚那个人究竟是谁。 春桃不明便文楚嫣的目的,但并未多问,而是轻应了一声,表示知晓。 床榻上的韩冬吃了药,这会儿已经退了热,擦拭的伤药早已经被文楚嫣尽数倒去,尚未完好的伤口因昨晚的高热而有些发红,文楚嫣却只当没有看见,由春桃伺候着休憩。 待文楚嫣午休起来,日头已经偏西,春桃一边小心伺候着,一边轻声道:“小姐,按您的吩咐,午时我便让人传信给了六子,刚刚回了信儿,说昨夜并未发生什么大事儿,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三个月前被皇上罚入军中的珩王爷又被人从花楼里抓出来了,听说被打了好几下军棍。” 文楚嫣轻捏锦帕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回神,并未回答春桃的话,而是微微垂下眉眼。 珩王...... 在当今百姓与朝臣的眼中,这位中宫所出的嫡次子是个整日只知吃喝玩乐、寻花问柳的纨绔王爷,却无人知晓,他前世曾是韩家父子的心腹大患! 珩王景舒珩与太子一母同胞,但与风光霁月、端方温良的太子不同,景舒珩从小就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待及冠后,被封‘珩王’出宫建府,便愈发的不求上进,平日里不是招猫逗狗,就是往烟花柳巷里钻。曾几次三番被御史上奏参他作风浪荡,有辱皇家威严。直至皇上都无法忍受他的游手好闲,将他扔进了军中。 景舒珩在被皇上扔进军中之后,竟出乎所有人意料,一改往日的不堪造就,表现出了让所有人都惊艳的军事才能!他仿佛是天生的武将!只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尽数掌握了景国三十万大军的控制权! 如今三分天下,景国为大,庸国其次,燕国为末。而韩家所率领的三十万大军所驻守的,正是与庸国的交界处。庸国靠北,气候苦寒,但庸国的兵将却很强悍,他们一直试图南下,所以这些年来,与景国冲突一直不断,并且愈演愈烈。 燕国位于末尾,对自身能力也有清楚认知,倒是安分守己,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都不敢保证他们没有吞占景国城池的狼子野心,所以燕国边境也有二十万大军在驻守。 兵权分散下去后,皇室手中也只有三十万的兵权,这也是上一世皇帝忌惮韩家父子,将韩冬留京为质的最大原因! 若非天妒英才,景舒珩英年早逝,庸国大举来犯之际,韩冬想要趁机从皇室手中得到兵权,绝无可能! 所以景舒珩是个关键!只要他能活着,皇室的兵权就必然不会旁落。韩家即便再得民心,也只有三十万兵马,想靠那些兵马举兵谋反,除非景国已经腐败如枯朽,否则韩冬绝无可能再像那般轻易造反成功! 思及此,文楚嫣揉了揉眉心,仔细回想着上一世景舒珩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时她刚生产不久,尚在月中。自她产后,韩冬极少来后院,那日他却难掩喜色,一脸的意气风发,身上隐隐还带着酒气。文楚嫣当时还问他缘何这般高兴,韩冬却只敷衍说因为看到他们母子才这般喜悦。 事后她才从下人口中得知珩王死在了燕国边境。也正是因为景舒珩的死,致使景、燕两国局势紧张,几欲开战。虽然最后因庸国边境形势严峻并未打起来,但也牵制住了燕国边境那二十万大军。 而韩冬则在景舒珩死后,用文楚嫣母子与皇帝换了十万兵权,自此,韩家父子掌握了景国一半的兵权! 这便是景舒珩之死所带来的巨大影响。但那个时候任谁都不曾想过会有这么大的变故。尤其文楚嫣尚在休养,又深居内宅,并不清楚景舒珩到底是怎么死的。 无意识轻捻着指腹,文楚嫣缓缓回神,轻吐了口气,想将心头的郁结之气尽数吐出,却无济于事。虽清楚的知道景舒珩绝不能死,但她却有种束手无策之感。 且不说她无法左右如今的局势,改变景舒珩前往燕国边境的能力,现在的她,连见珩王一面都没有合适的理由,又何来助他度过死劫这一说? 不过........文楚嫣垂眸,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总有办法。 周围静悄悄的,无人敢轻易打扰文楚嫣沉思,直到她开口唤了一声:“春桃。” 春桃才轻应了一声:“小姐,奴婢在。” 轻巧的用锦帕压了压唇角,“告诉六子一声,让他多注意注意珩王的消息。” 春桃并未多言,轻声应下:“是,小姐。” 文楚嫣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待春桃也出去之后,房间里更加安静,直到日头西沉,管家才带着两个小厮进来。小厮一个端着专门给韩冬做得好克化的吃食,一个端着伤药。 进来之后先行礼,待文楚嫣让他们起来之后,管家这才恭敬的表明来意。 文楚嫣颔首,朝身侧的春桃看了一眼。春桃会意,招呼了两个丫鬟将东西接过来。 “劳烦管家跑一趟,下次直接让人送过来就行,或者让春桃去拿。” 管家低头,“不敢不敢,夫人身边的丫头是伺候夫人的,将军虽身在病中,但身强体壮,让丫鬟伺候未免吃力。况且将军又是男子,不如就让小厮来吧。” 韩冬的右臂上如今还绑着绷带,文楚嫣自然不会让韩家的人近了韩冬的身,闻言微微一笑,“管家这是不信我会照顾好将军?” 第8章 把韩冬的饭喂给狗 闻言管家只得连连否认:“怎会?奴才没有那个意思......” 文楚嫣颔首道:“既然没有就好,我与将军乃是夫妻,荣辱与共,自然比谁都希望他无恙。” 文楚嫣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管家无法,只得带着人回去。 他走之后,春桃让那两个丫鬟将东西放在桌上就可以退下了。 待人都出去之后,文楚嫣轻叹口气,缓缓起身,踱步来到床前,轻巧的坐在床榻边上,握着韩冬的手垂眸看去,只见韩冬的右手已经呈现深紫色,冰凉且僵硬。 见状,文楚嫣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柔声吩咐道:“午时我看见墙上有只狸奴,瘦骨嶙峋的,估计饿了很久,去找找,给它喂点儿吃的吧。” 春桃顿了顿,会意的应了一声,随后端着那碗熬煮的很是香甜的八宝鸡丝粥朝院儿里去了。 莫约一炷香后,拿着空碗回来。 放下空碗的时候,春桃注意到旁边托盘上擦拭的伤药一动未动,但熬煮好的汤药已经空了。若是细细的闻,还能从空气中闻到些许药汁的苦涩味道。 但一般人都不会发现什么异常,毕竟韩冬如今这副情形自然药不离身,屋子里有药味很正常。可若是这药味是从窗下的花坛里散发出来的呢? 春桃敛下眉眼,只当未曾察觉,安静立在角落。 一连三天,韩冬每日一早都会被灌进去一碗清里退热的药,至于治疗伤病的汤药则压根儿未曾入过口,擦拭伤口的药也从不曾上过身。就连每日管家命人送来的吃食,都被文楚嫣喂给了墙角的狸奴。 当然,尽管文楚嫣对韩冬恨之入骨,却并不会就这么将他饿死。只是给他吃的,是春桃特意向厨房讨来喂给狸奴的糙米剩饭。 短短两三天的功夫,原本气息还算平稳的韩冬肉眼可见的虚弱了不少,胸膛若有似无的起伏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否真能挺过这一关。 文楚嫣并未在意,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韩冬若是就这么轻易的死了,那才真的让人意想不到。更何况还有苗江吊着他的命,即便韩冬自己想死,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文楚嫣没太把韩冬的近况放在心上,这日一早,便在春桃的搀扶中上了马车。 三日回门,即便韩冬如今躺在床上生死不知,她也得“循规蹈矩”。 丞相府与将军府距离并不远,半个时辰,马车便停在了丞相府门口,文楚嫣看了一眼管家带着几个人稀稀拉拉的阵仗,并未不满。 管家上前行礼,同时低声道:“小姐,老爷和夫人正在前厅等您。” 文楚嫣没有理会,由春桃扶着往里走。 见她态度冷漠,管家也不在意,说完就自顾自地退下了。 见状,春桃脸上闪过一道恼怒之色,“小姐.......” 文楚嫣轻捏了下她的手,神色温和的低声道:“在外面,有什么话回去说。” 闻言春桃压下心头的不满,更加恭敬小心的扶着文楚嫣朝前厅而去。 进去之后,就看到丞相文崇和文庄氏正坐高堂,一脸冷漠与疏离,丝毫不见女儿回门的温馨和睦、其乐融融,仿佛堂下站着的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对于这样的态度,文楚嫣并不觉难过,经历太多,她早就不对父母之情抱有期待,垂眸行礼:“女儿见过父亲母亲,给父亲母亲请安。” 文崇并没有没有难为文楚嫣,闻言淡淡点头,“起来吧。”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文楚嫣顺势坐下。 坐定之后,文崇场面似的嘱咐了几句,并未多留,很快便离开了。厅中只剩文楚嫣母女和角落里几个木头桩子一样的侍女。 文楚嫣垂下眉眼,只当未曾察觉文庄氏兴师问罪的眼神。 见文楚嫣并不识趣,文庄氏眸中闪过不悦,声音沉沉,带着训诫:“我听闻你至今未曾向韩家长辈见礼?可有此事?” 文楚嫣神色温婉,轻轻颔首,“确有此事。” 闻言,文庄氏脸色一沉,不轻不重的拍了下身侧的案几,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苛责:“这般没有规矩!你去打听打听,谁家新妇不给长辈见礼?这若是传出去,丢的是相府的颜面!张嬷嬷未曾提醒你吗?” 文楚嫣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并未被文庄氏所吓到,语气轻缓:“张嬷嬷操劳过度病倒了,母亲就别怪她了。” 文庄氏脸色一青,“张嬷嬷未曾起到提点规劝之责是她之过,但归根结底是你自己不成体统,这么目中无人不敬长辈,没有半点教养!之前教给你的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去给我进祠堂跪着去!” 文楚嫣轻叹一声,她早就知道今日文庄氏不会轻易将此事揭过。前世回门当日,文庄氏便不顾她尚未恢复的腿,仍是让她在祠堂跪了一天,自那之后她的腿便留下暗疾。 如今之所以叹息,是叹文庄氏的漠然严苛,不仅对她没有母女之情,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从她进来到此刻为止,一句都不曾问过她这两天可还好,可曾受了委屈。 虽说早已对文庄氏死心,可真到这个时候,文楚嫣仍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她的眉间划过一道嘲讽,语气虽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母亲,女儿恐怕不能听从您的命令。” 闻言,文庄氏脸色一沉,同样强硬:“怎么?你不敬婆家长辈还不算,连生身之母都要不敬?” 景国以孝道治天下,凡对父母不孝者,乃是不能容忍的忤逆重罪!这么一顶大帽子扣在文楚嫣的头上,可见文庄氏是铁了心想要文楚嫣受罚。 文楚嫣却丝毫不慌,她唇角带着疏离的笑,目光强硬的看着文庄氏,“女儿惶恐,自然不敢,您是女儿的生身之母,想要罚我,我自然甘愿受罚。之所以斗胆违抗,是因为我若在这个时候受罚,一个不慎传出流言,少不得会给丞相府招来不少闲言碎语,更严重的或许还会引起圣上的不满。” 第9章 珩王于人当街互殴? 文庄氏只当文楚嫣在为自己找借口,语气依旧强硬,“你不敬尊长,我罚你有什么错?” 文楚嫣微微摇头:“母亲自然没错,但我并非故意不敬尊长。将军重伤垂危,就连圣上都派御医来诊治,我身为他刚过门的妻子,唯一能做的便是病榻前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当时将军高热昏迷,这才没给诸位长辈见礼,但也赔罪致歉。” “母亲若因此罚我,女儿无话可说。但若是让百姓知晓母亲不满我照顾将军,是否会猜测母亲或者相府,对将军的死活并不在意?” 说着,文楚嫣轻叹一声,“如今举国上下,谁不知晓将军乃为了守卫边关,为了黎民百姓才受此重伤,就连皇上都很是关心将军的情况。母亲并不想被人说相府不重有功之臣吧?” 文庄氏脸色难看,眼神犀利地看着文楚嫣,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她说得没错! 文崇身为丞相位高权重,本就有不少人注意着他们家的动向,如今又刚与将军府结亲,更是备受关注,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揣测。 且不说文楚嫣已然嫁为人妇,算是韩家的人,即便她要罚,也得顾虑将军府的颜面。更何况如今韩家无人主事,她若在这个关头对文楚嫣施以惩戒,只会落人口实。 忍了又忍,文庄氏才压下心头的暗恼,冷声嘲讽道:“看来你是长大了,知道为家里着想了。” 文楚嫣似是没有听出文庄氏言下的嘲讽之意,语气轻柔温婉:“是母亲教导有方。” 文庄氏没忍住冷哼一声,语气不屑,“我可教不出你这种傲慢无礼、言行无状的子女。” 文楚嫣轻垂眼帘,“女儿是不比妹妹知礼,妹妹自小在母亲跟前长大,规矩教养自然都是一等一的。” 闻言,文庄氏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铁青一片:“你这是在怪我吗?” 像是没察觉文庄氏的恼怒,文楚嫣声音依旧温和:“父母之恩,犹天地也,女儿自然不敢怪谁。” 不敢,不是不怪。 文庄氏听出了文楚嫣的言下之意,脸色更加难看,“既如此,就安心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吧,也算全了我们的母女之情。” 听到这儿,文楚嫣轻笑一声,站起身来,郑重其事的朝文庄氏微微俯身,“谨遵母亲教诲,女儿能得此良缘,还得多谢母亲。” 说完,文楚嫣也不管文庄氏青红交加的脸,由春桃搀扶着,款款朝外走去。 文庄氏到底是相府主母,再如何气恼,也不会做出将回门的女儿赶出去这么没有脸面的事情,但文楚嫣已经不想再待下去,虽时间尚早,仍准备离开。 却在穿过回廊的时候,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文霜。 与打扮华丽,被人簇拥着丫鬟婆子一大堆的文霜相比,文楚嫣要朴素甚至是寒酸了很多。文霜待字闺中便被如此重视,由此也能看出文庄氏对谁更上心。 不过文楚嫣的心头却没任何的波动,早在前世,该难过和委屈的,都已经委屈完了,这会儿实在是没那么多无关紧要的情绪浪费在这里。 但文楚嫣对文霜视若无睹,文霜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记得姐姐今日回门,妹妹特意赶来想与姐姐说会儿话,怎么这就要走了吗?” 文楚嫣没忽略她眼底的幸灾乐祸,本就不愉的心情更是厌烦至极。 她语气虽然依旧缓缓,却犹如淬了毒一样:“既然你这么舍不得我,不如我做主抬你入将军府做个姨娘,反正京中人人皆知你与韩冬的婚约。” 这话一出,文霜的脸色顿时铁青,又羞又怒的瞪着文楚嫣,眼中满是怨毒,若是眼神能杀人,文楚嫣都要被她千刀万剐了。 文楚嫣却只当没有看见文霜如同猪肝一样的脸,径直穿过回廊,出了相府。 文楚嫣不是大度之人,做不到轻易的原谅。尽管前世相府之人并未对她造成直接性的伤害,但别忘了,她之所以会有那么惨烈的人生,相府和文霜才是真正的源头! 这些年景、庸两国交战不断,韩冬镇守边关,少不得会有生命危险,相府却不舍韩冬少年将军的美名,和受朝廷重用的大好前途,不愿退婚。结果韩冬果然重伤垂危、生死难料! 若他活下来还好,若真死了,文霜嫁过去最多只能得一句‘文相忠义’的美名。 可文霜这辈子就毁了。 但若是不嫁退婚,相府又必然受文人口诛笔伐,指责其背信弃义、落井下石。御史也会上奏谏骂,政敌更是不会放过攻讦文崇的机会。 所以这个婚不能退。 既不能退婚,又不想毁了文霜的余生,文楚嫣就成了相府推出来的挡箭牌。至此,她悲惨的一生被迫开始........ 她被相府作为代替文霜搪塞韩家的物件,塞进了将军府。而韩冬性格孤傲自命不凡,根本看不上文楚嫣,对她厌恶至极。 若是平淡度日,哪怕粗布糙米,文楚嫣也认了,可恨就恨在韩冬不仅欺骗侮辱与她,还将她利用殆尽压榨干净! 若文楚嫣是局外之人,她当然也能冠冕堂皇地说文庄氏怜爱幼女,不愿其蹉跎岁月、困苦一生,此行乃慈母无奈之举。 可代替文霜嫁给韩冬,被韩冬剥削欺辱的人是自己,这让她如何释然?又谈何谅解? 马车内,文楚嫣微垂着眼帘,掩去眸中深寒的冰冷。 这时春桃适时出声提醒道:“小姐,小厮来禀,说珩王殿下与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在前面儿的街头起了冲突,这会儿过不去,请您定夺是否绕道。” “珩王?”文楚嫣回神,掀开马车帘向前看去,果然看见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但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眸中闪过一道深色,文楚嫣收回视线放下车帘,“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何事,以至于珩王当街与人发生这么大的冲突。”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离开。片刻后春桃回转,轻声道:“小姐,打听了,说是户部尚书大公子当街纵马撞伤了人,恰好被珩王遇上,这才闹得这么大。” 第10章 他是珩王?! “有人受了伤?”文楚嫣微微勾起唇角,“刚好我带了大夫,先给伤者诊治要紧。”说着,伸出手让春桃扶着下了马车,朝着前方走去。 很快,前方人群就传来小厮高声道:“麻烦都让让,我们带了大夫,先让大夫看看伤者的伤势。” 看热闹的百姓虽多,但听到这话的都让开了路。大夫匆匆上前,检查被撞的小乞丐。 旁边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是将军府的人吧?这个人之前出来采买的时候我见过。” “估计是,前几天韩将军不是新婚吗?今天刚好是回门的日子,从丞相府回将军府就是走的这条路。” “将军府都是好人啊,韩将军保卫边关,将军夫人还让自己的大夫给小乞丐治伤,真是仁善。” “可不是嘛........” 在百姓的赞扬中,文楚嫣缓缓走上前去,看似是在关心小乞丐的伤势,实则注意力却放在中心的两人身上。 然而待他看清中间那两人后,瞳孔猛地一缩,扶着春桃的手下意识骤然收紧,但很快,文楚嫣便垂下了眉眼,快速掩去了脸上的震惊与慌乱。 他竟是珩王?! 好在嘈杂繁乱的场景替文楚嫣遮掩了那一瞬的惊愕。 只见景舒珩正压着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清秀男人竭力想从地上起来,奈何力气没有景舒珩大,只能愤然怒声道:“你放开我!别以为你是王爷我就怕你!你拦着不让我走就是想跟我抢如烟姑娘!” 如烟姑娘,乃是醉春楼里当之无愧的花魁。 众人闻听此言,议论声更大。 文楚嫣强压下慌乱的心跳。那个长相清秀的男人文楚嫣并不陌生。前世为帮韩冬筹集粮草,她曾数次拜访户部尚书府,自然认识户部尚书嫡长子:祁冀。 只是那时的祁冀已人中龙凤,虽曾听闻他年少轻狂时也曾纨绔混账过一段时间,但文楚嫣只以为不过是传言夸大其词罢了,谁曾想他竟真有为争花魁当街纵马,与人街头大打出手的经历? 她眼神刻意避开景舒珩幽深的眉眼,微微俯身行礼,轻声解释道:“妾身路过此地,听闻有人受伤,恰好带了大夫,这才贸然上前,请珩王殿下,祁公子勿怪。” 听到这话,景舒珩才松开手,放祁冀起来。同时将视线落在文楚嫣身上,眸中带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含义,面上则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踹了祁冀一脚,笑眯眯道:“还不快谢过这位夫人善心,帮你善后了事。否则若那乞儿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爹不把你吊起来打。” 祁冀气的脸色涨红,不顾公子仪态爆粗骂道:“你放屁!明明是你故意惊了我的马,那个小乞丐本就腿脚不好,一时惊慌摔倒,这才碰到的头!跟公子我有什么关系?!” 景舒珩不把祁冀的气恼当回事儿,语气漫不经心的带着股子轻佻:“你跟我说没用,现在都已经传开了,你当街纵马伤人!当务之急,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你爹解释吧。” 说完,也不理气的几欲跳脚的祁冀,上前一步,拉近与文楚嫣的距离,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夫人仁善,既然已经派了大夫给那小乞丐治伤,本王便不多留,先告辞了。”说完,背着手微仰着头,倨傲又轻佻地走了。 文楚嫣微垂眼眸,轻轻俯身以示恭送。但却在景舒珩与她擦肩而过时,闻到一股莫名的苦味,像是熏香,又像是药香。她的视线下意识跟随,落在景舒珩的背上。 “小姐。”春桃轻声道:“回去吗?” 文楚嫣收回视线,点点头,“回去吧。” 一炷香后,文楚嫣从马车上下来,在管家的恭迎中回了自己的院子。进屋的时候,苗江刚好在给韩冬施针。 韩冬的右臂在文楚嫣的刻意为之下已然落下暗伤,苗江此番施针并非是为了给韩冬诊治,只是单纯掩藏伤势,不叫人短期之内看出异常。 见文楚嫣进来,苗江匆匆起身行礼,不过他的膝盖还没弯下去就被文楚嫣扶了起来,刚要嗔怪他实在多礼,却见苗江脸色微微一变,手腕一翻,双指便搭在了文楚嫣的脉上。 文楚嫣一愣,见他神色如此肃然,心头微微一沉,没有出言打扰,而是让他仔细诊脉。片刻后,苗江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这才将手收了回来。 不等文楚嫣问,苗江微微躬身行礼,低声解释道:“小姐勿怪老头子失礼,此举乃是担心小姐染毒,情急之下这才冒犯了小姐。” 文楚嫣微微皱眉,“染毒?怎么回事?”难道在丞相府?不应该啊,文庄氏只是对她冷淡漠然,还不至于下毒,更何况她什么东西都没吃,怎么会染毒? 苗江解释道:“回小姐,老头子早年游历北境时,曾在当地见过一种药,那药无味但气苦,是治疗外伤的良药,可一旦沾染血肉,便如跗骨之蛆一般再也离不开了。若是强行戒断,需得遭受蚀骨之苦。说那是药,其实是毒,即便能治外伤,但饮鸩止渴,终有一死。所以这种药鲜为人知,只有那苦寒之地活不下去的人,万不得已才会用此药缓解,换取苟活一时的生机。” 听到这话,文楚嫣瞳孔一缩,无味气苦?! 果然,只听苗江继续道:“方才老头子从您身上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苦味,正是那药的气味。” 说着,他长吐了口气,继续道:“当年我年轻气盛,便想克服此药,化解其毒性,使之成为一味良药,为此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对其很是了解,绝对不会闻错它的味道。” 文楚嫣久久没有回应,半晌后闭了闭眼。她身上为什么会有那药的味道,那是因为珩王在与她擦身而过时,沾染在衣带上的! 若非路程较近,她并未耽搁;若非苗江恰好就在,她也没换衣物;若非苗江恰好识得此药,那景舒珩已经染毒的事或许到死都不会有人知晓! 第11章 谁想杀珩王? “一路顺利吗?” “都好。” 时宁躺在床上,简单说了情况。 “等会儿我妈妈来接我,去仲家吃晚餐。”她主动提了一嘴行程。 “嗯,我等会儿也要吃早餐了。” 时宁这才想起,和他隔了14个小时的时差。 这要在古代,俩人估计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我开饭了,给你拍晚餐的图片。”她说。 “好。” 时宁又躺了会儿,直到梁云辞来敲门。 母女俩见面,亲热地挽着手出门,分享最近的生活。 提到梁赫野,梁云辞提得不多,只说已经养得很好了。 时宁却听得出,梁赫野当时伤得不轻。 仲家在墨西哥地位超然,富得流油,花园别墅建在最好的地段,前前后后佣人有上百号,将奢侈享受开发到了极致。 时宁到时,仲桉白正等在门口。 “我真是荣幸,能让仲老师亲自来接。” 她刚说完,仲桉白就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揽住了梁云辞的肩膀。 “美得你,我是来等梁大小姐。” 时宁:“……” 佣人很机灵,笑着请时宁入内。 走过好几个花园,才到了正宅前,开阔的院子里,摆着一张长桌,已经上了一桌美食。 仲桉白的哥哥们都不在家,父母也出门了,家里只有他们兄妹。 时宁一眼看去,只见梁赫野穿着短裤短袖,靠坐在长桌边的躺椅里,大晚上的,脸上还罩着大墨镜,似乎在睡觉。 他身边,坐着一位小巧的金发女孩。女孩头发编成了两个麻花辫,随意地放在身前,她背对着时宁,看着也就十几岁,转过脸,是一张和仲桉白神似的漂亮脸蛋,只是轮廓间有两分混血的精致。 时宁微笑,“夏夏,好久不见了。” 仲夏一看是她,大眼睛里的亮光凝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完美的人畜无害笑容。 “宁姐姐。” 时宁走近,摸了摸她的头。 弯腰的瞬间,躺椅上的人有了动静,抿了抿唇,抬手摘了眼上的墨镜。 时宁一转脸,正对上梁赫野慵懒困倦的眼睛。 她抬起手,“哈喽~” 梁赫野愣了下。 仲夏托着腮,戳了下他的腮帮子,“哥哥,不用这么高兴吧,傻了?” 梁赫野回过神,轻啧了声,把她的小手拿开。 “没大没小。” 说罢,他抬头看时宁。 “什么时候到的?” “有几个小时了。” 时宁直起身,看了眼四周,“你这算因祸得福了啊,一睁开眼,这么多人伺候你,连夏夏都守着你。” 梁赫野压下胸口翻涌的惊喜,懒散道:“是啊,这日子爽的,我都想嫁给仲桉白了。” 说着,他撑着椅子起身。 时宁本想扶一把,仲夏先了一步,跟梁赫野的小拐仗似的,特别贴心。 仲桉白一声吩咐,晚餐开始。 时宁坐在梁云辞身边,对面是梁赫野。 “你伤养得怎么样了?”她问。 梁赫野正要开口,仲夏说:“危险期都过了,没有重要功能丧失,最近在做康复,一切OK。” 时宁抬眸,略一挑眉。 梁赫野笑了声,身子后靠,看了眼身边的小孩儿。 “小管家,好歹留两句话给哥吧,话都让你说了,哥快成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