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嫁王爷,狗皇帝悔哭了!》 第1章 开局重生中春药 烛火摇晃,满屋红光。 喜房内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被捆着手脚丢在床上,她眉头紧皱,口中呢喃:“不要!不要......” 梦中,烛火在她眼前摇曳,蜡油滴在她满是刀痕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不及她体内的痛。 身中剧毒,毒素随着时间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大汗淋漓,意识都要涣散。可她今日难得清明,似是回光返照。 她被人藏在一面墙后,听到了她弟弟谢离危的声音。 谢离危稚嫩的声音里是难掩的悲痛,他虚弱无力地恳求道:“请皇上让臣领回家姐遗体。” 皇上声音冷厉:“你姐姐是朕的皇后,死后自是葬在皇陵的!” “家姐自十四岁认识皇上,陪您南征北讨,奠定大陈基业,劳苦功高。难道您忍心让她一人在皇陵苦等您几十年吗?” 皇上面皮一紧,怒斥道:“谢离危,你大胆!” 他这话是在说他该下去陪谢婉清吗! “臣不敢!家姐一生都爱热闹,皇陵凄冷,难免寂寥,请皇上容许臣带回阿姐的遗体。”谢离危跪俯在地上,声音颤颤。他不能接受,自己不过应邀去京外研学了几日,竟然传出凤仪宫走水,满宫人都烧死的噩耗! 他要回阿姐的遗体,不仅仅是为了让她死后安宁,更是为了查明真相! 他阿姐身边高手无数,怎么会死于一场走水! 皇上僵硬的面皮抖了抖,斥责的话还未说出口,又听谢离危道:“我谢家全族自愿退出京城,回陈留,再不过问朝堂之事。请皇上容我带家姐遗体一同回乡!” 皇上屏息一口气,谢家是陪他打下天下的肱骨之臣,功高盖主。朝堂上许多人更是只听谢婉清的话!所以他才狠下心来处死谢婉清,为的就是慢慢拔出谢家这个在朝堂上几乎只手遮天世家大族。 如今,一副遗体就能让谢家所有人退出朝堂,划算的很! 皇上叹了口气,“朕知道你们姐弟情深,婉清生前也多次说想要回故土看看。罢......你便带她回去吧!” 暗室内的谢婉清呕出一口鲜血,“不要......” 若是谢家主动放弃权柄,那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谢家百年世家,出过多少人杰!宇文无极真的会放过他们吗! 可她实在虚弱,气若游丝,发出的声音无法穿透墙体。 身体在一点点变凉,她胸口的恨意却如江河奔腾! 因为宇文无极一句“与她共享江山”,她呕心沥血辅佐他成为皇帝。他却因为政见上的一点摩擦,置她于死地! 她悔了,她悔!若是能重来,她谢家,为什么不能是天子之家!她!为什么不能自已称王称帝! “不要!”她惊呼一声,睁开双眼,看到屋内的陈设缓缓回神,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的心绪。 她竟然重生了! 她重生到了一个叫宋瑶竹的女子身上,女子的记忆一点点被她梳理清楚,看到她被亲人逼死后,前世今生所受的怒火烧得她肝胆发颤。 毕竟是当过皇后的女人,待思绪理清后,她迅速思考如何复仇,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既然成为了宋瑶竹,那宋瑶竹的仇,她也一并肩负了! 还有前世害了她的宇文无极! 宋瑶竹蜷起身子解了脚上的绳子,又走到一旁的桌前,拿剪刀解了手上的绳子。绑她的人显然觉得她逃不出这里,不然应该将她反手绑起来。 她打量了下屋子,看了看镜中的人。脸若银盘,浓眉杏眼,瞧着就是个美人胚子。只是现在脸上的妆容太浓,反多了几分脂粉味儿,没了少女的灵动。 最令人诧异的是,这张脸竟和生前的自己有五六分的相似。 屋内无人后,她方察觉出自己身体的一丝不对劲。头昏沉得厉害,且身子也微微发热,那处更是不可言说。 刚苏醒的时候她以为是窒息后的不适,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自己被人下了药。 宋家为了自己的富贵生活,对这个从未养过的女儿更是毫不留情。不仅将人五花大绑,还下了药。 宋瑶竹连忙给自己灌茶水,寻常的春药只是助兴用的,倒不至于让人失去理智。可灌了一大壶的凉水后,体内的燥热不仅没有去,反而烧得她脑子发昏,眼前都出现了重影。 宋瑶竹跌坐在贵妃榻上,难受得几乎快要死过去。 宋家老贼,她今日不死,必叫他们血债血偿! 就在她浑浑噩噩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掐住她的下巴,将人脸抬了起来。 “与我阿姐倒是有几分相似,难怪宋太师如此费心。” 谢离危说完,手腕一摆,将人脑袋甩到一边,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宋瑶竹只觉方才的凉意十分熨帖,哪里能让他离开,循着本能攥住他的手,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舒服~”她嘤咛一声。 站在谢离危身后的嬷嬷一脸淡然,但一双老眼都快瞪出眼眶了。 王妃如此轻浮,定会被王爷甩开的! 下一瞬,谢离危果真动手要将人甩开,但谁料宋瑶竹似乎早有预料一边,不仅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避开了被甩到一边的命运,还一把抱住了谢离危劲瘦的腰身。 “撒手!”谢离危冷冷道。 但人是不能和失去理智的人沟通的,宋瑶竹不仅没有撒手,还两脚并用的箍住谢离危的双腿,整个人都挂在了谢离危的身上。 “让我抱抱,我给你银子!”宋瑶竹大言不惭。 嬷嬷已经听不下去了,赶紧上前去扯宋瑶竹。 “王妃!您这是做什么呀!”她扯了两下,根本拉不动宋瑶竹,只能望向谢离危。“王爷,奴婢看王妃这是中了药才成这样,奴婢这就去请府医,还请王爷稍安勿躁!大喜之日,千万千万不要见血呀!” 谢离危气得撩了把发尾,“还不快去!” 他的大半衣襟被宋瑶竹扯开,露出白皙的皮肤。 就在他气得想将宋瑶竹一掌拍死的时候,“啪”的一声,一只软嫩的小手按在了他的胸上。 “哇,好紧致,让姐姐摸摸~姐姐银子多多哦!” 谢离危面色涨红,这是将他当成什么秦楼楚馆的小倌呢! “放肆!本王要你生不如死!” 第2章 竟然嫁给了前世的弟弟! 去请府医的秦嬷嬷火速带着人回来,进门后看到宋瑶竹脖子一歪瘫在地上,吓得立马去检查她的鼻息。 感知到宋瑶竹的鼻息后,她立马叫了几个小丫鬟进来将人抬到床上,府医问了症状,又把了脉,道:“王妃这是中了烈性春药‘春宵一刻’,容我给王妃扎针施药即可。” 秦嬷嬷连忙让人照顾好人,自己去找谢离危回话。 谢离危被轻薄了一通,正是恼火的时候,听到人没什么大事,脸色更是难看。他长这么大,从未被女子这样对待过! “宋家真是好手段!” 秦嬷嬷大气不敢出,自家王爷在王妃身上吃了亏,自然是要算在宋家头上的。 “去和秦羽说一声,这几日别让宋家安生。” 秦嬷嬷应是,想了想,又劝道:“今日是您的大婚之日,这婚事是皇上赐下,您就是再不痛快,也去新房宿一宿,免得让皇上知道,以为您不满这桩婚事呢!” 谢离危眉头紧皱,想到方才的画面,他真是恨不得一掌拍死宋瑶竹。 可秦嬷嬷说的对,他暗中筹划多年,想知道阿姐死因,想为阿姐报仇,就不能和狗皇帝撕破脸。 “本王知晓的。” 秦嬷嬷见他往新房去,忙去给他将贵妃榻铺上褥子,让他就寝。 一夜无话,宋瑶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意识朦胧了一瞬,只记得自己被下了药,之后的事情便记不清了。 她抬手去揉自己胀痛的脑袋,手臂一紧,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四肢被绑在了床上,整个人成一个“大”字。 “王爷,王妃醒了。”看守她的婢女通禀道,旋即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宋瑶竹躺平抬头看向来人,那人穿着暗红云翔纹锦袍,外面罩着黑色嵌银丝竹纹外衫,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神秘又熟悉。 宋瑶竹眯了眯眼睛,总觉得男人看着她的视线十分微妙。像是想弄死她,但又不能。 沉默几息,宋瑶竹率先开口。 “王爷,妾身以为这个姿势不太雅观,您说呢?” 谢离危冷哼一声,“给王妃梳洗。” 婢女得了命令,这才上前来给宋瑶竹松绑。 宋瑶竹活动了下手腕,看着谢离危挺拔的背影,十分的眼熟,像极了她前世的弟弟。 梳洗完毕,宋瑶竹走到外室,见男人已经端坐用早饭,她在他身边站了几息,见男人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便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对面。 谢离危屏息一口气,将筷子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哒”。秦嬷嬷立马道:“奴婢伺候王妃用饭!” 谢离危的火气被秦嬷嬷的话打散了几分,面具下的一双凤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宋瑶竹。 宋瑶竹正笑着接过秦嬷嬷递来的碗筷,她昨晚妆厚看不出少女容颜,现在净了面,更像他阿姐了。 尤其是现在笑起来的模样,她咬着筷尖抬眸和他的视线撞上,又飞快挪开。那模样像极了他阿姐年轻的时候。 谢离危心中的火气越烧越旺,他竟然会在别人的身上去找阿姐的影子,这简直就是对阿姐的背叛! “本王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收拾,收拾不好就自己走去皇宫!” 谢离危撂下这么一句话,抬步往外走去。 宋瑶竹睁圆了双眸,她和谢离危是皇上赐婚,谢离危是王爷,今日自然是要入宫谢恩的。 宋瑶竹低头看了看只着了寝衣的自己,一刻钟?她不若自己走去算了! 秦嬷嬷着急不已,“王妃,您先去妆扮,奴婢给您装点点心,等会儿在路上用!” 宋瑶竹被几个婢女簇拥着,盘发的盘发,穿衣的穿衣,上妆的上妆。紧紧卡在一刻钟将她推上了马车。 宋瑶竹坐在谢离危的对面,对方闭目养神,自己正好可以好好打量他。 银色面具下的脸究竟是何模样不得而知,但露出来的薄唇弧度刚好,下颚线也漂亮,再往下露出来的喉结也很性感。 抛去旁的不说,这个便宜相公的身材确实不错。哪怕隔着衣裳,她也能看到对方微隆的胸肌弧度。 比起脱光后的视觉刺激,这种若隐若现才是最挠人心肺的。 “看什么!” 宋瑶竹被他冷硬的声音震得灵台瞬间清明,噙着得体的笑容道:“王爷身形健硕,仪态俊美,叫妾身一时看呆了。” 谢离危拳头收紧,强忍着一拳砸死这个女人的冲动。 几次三番,不是肢体轻薄他,就是言语挑逗他,她还真是敢啊! 宋瑶竹直觉马车内氛围十分不对劲,她刚刚夸他哎,他还不高兴吗? 天可怜见的,她上辈子就没怎么夸过人,毕竟都坐到皇后的位置了,都是旁人恭维她的份。 “妾身口拙,若是让王爷不快,还请王爷海涵。” 谢离危深吸几口气,平息自己的情绪道:“入宫后你若说出这样的话,本王可救不了你。” 言下之意是让她自求多福。 宋瑶竹藏在袖子下的手紧了紧,她迫不及待想见到皇帝和贵妃。她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年,不知他们过得如何。 不管如何,她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死付出代价! “多谢王爷提点。”宋瑶竹的眸子上下转了几圈,总觉得这个便宜丈夫和自己前世的弟弟很像。 只不过她的弟弟温文儒雅,待人和善,是世上难得的秉性脾气学问都极好的儿郎。 弟弟向来和自己亲近,也不知道自己死后他过得如何。有机会,她定要打听一下她弟弟如今在何处,自己的族人们现在过得如何。 马车行至宫门,他们换成软轿。到了乾坤殿,宋瑶竹下轿。 抬头仰视这偌大的宫殿,物是人非,今非昔比。她已从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变成了臣子之妻。 抬步到殿前,太监通禀后,得了传召,她才和谢离危踏进乾坤殿。 乾坤殿是皇上办公的书房,今日无大臣议事,皇上高居上位。 “爱卿免礼。” 沉重的声音落在宋瑶竹的耳朵里,她的后槽牙已经咬死,怕自己一时不察,露出马脚。 “见到你如今成了亲,朕感慨万千。婉清生前最疼爱你这个弟弟了,总说要亲自给你寻一门亲事。如今你亲事已了,你姐姐九泉之下也该放心了。” 宋瑶竹闻言不可置信地侧过脸去看谢离危,鬓上钗环作响,她心中惊涛骇浪。 她,竟然嫁给了自己的弟弟! 他又为何,和自己印象中的模样差了那么多? 第3章 狗皇帝情深义重 宋瑶竹的一瞬失态让皇上不免蹙眉,皇上不悦道:“你便是宋太师家的三姑娘?” 宋瑶竹立马收回巨荡的心神,福身道:“臣妇失礼,请皇上恕罪。” “无妨。”皇上摆摆手,他听说过,宋家这个三小姐流落在民间,目不识丁。初见天子必然紧张。 皇上没将她放在眼里,只是垂眸瞥了一眼,谁知只是这一眼,让皇上忍不住屏住呼吸。 宋瑶竹与他故去的皇后十分相像! 谢离危将皇上短暂的失态纳入眼底,眼中流露出嘲讽的痕迹。他阿姐生前为他劳心劳力,为了这个天下积劳成疾。若不是族老坚定江山不可易主,阿姐又因体弱不能有孕,不然早就废了这个皇帝垂帘听政了! 阿姐生前不见他有多关怀,死后倒是情深义重。 “你让朕想起了婉清。”皇上叹息一声,身后的太监立马会意取出一份画轴展开,上面赫然是先皇后谢婉清的画像。 只见皇上站在画像前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拿出帕子揩了下眼角,也不看谢离危夫妇,只对他们摆了摆手。 “你们去吧,朕和皇后待会儿。” 这一幕将宋瑶竹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她怎么都不会忘记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个狗皇帝忌惮朝中大臣都和自己亲近,怕他自己成为她的傀儡,所以伙同贵妃给她下药,让她活生生痛了半个月才死去。 她被扔在冷宫里,贵妃划烂了她的脸,可皮肉上的痛远远不及五脏六腑被毒药侵蚀的痛。 她死得那样痛苦,可这狗皇帝还在她面前装模作样缅怀亡妻,真是令她作呕! “陛下,逍遥王夫妻已经出了宫门。”太监小跑着进来禀报,此时皇上还站在先皇后的画像前。 皇上摆摆手,将擦眼角的明黄帕子扔在桌上,大太监李维走上前去将画轴收了起来。 “朕没想到,这个宋三小姐竟和婉清这样像。她简直就是婉清年轻时的模样。” 皇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可惜,若是知道她和婉清那么像,就不会赐婚了。 李维站在一旁,眼珠子转了转,道:“陛下您忘啦,宋三小姐的母亲和先皇后的母亲是表姐妹,宋三小姐和先皇后相似也是情理之中。” 说完,李维还打量了一下皇帝的脸色,小声道:“听闻宋三小姐长在乡下,举止粗鄙,大婚当日还想逃婚,被宋家人绑了上的花轿。可那宋四小姐就不一样了,自小养在闺中,必定举止端庄典雅。” 皇上一听,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维。 “朕的后宫是不是许久没有进新人了?这事就让贵妃去办吧!” 李维连忙去了。 且说这边宋瑶竹和谢离危出了宫门,宋瑶竹再忍不住,趴在马车边干呕了起来。 谢离危踩着马凳走上马车,居高临下。 “真是不中用。” 啧。宋瑶竹瞪向谢离危,知道他是自己的弟弟后,她可就胆肥了。而且以往都是她说教他的份,哪有被他嫌弃的时候! “是是是,王爷中用。只是一晚,妾身就开始孕吐,实在厉害!” 谢离危面皮一热,他瞪了一眼宋瑶竹,甩袖道:“让她自己走回去!” 宋瑶竹瞠目结舌,谢离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肚鸡肠了! 眼看着马车离去,宋瑶竹唇线抿得紧紧的。 臭小孩,看她怎么收拾他! 车上谢离危也在平息自己的情绪,狗皇帝那副假深情的模样让他作呕。还有他看向宋瑶竹的眼神,那模样,若不是他还有点理智,怕是要当场将宋瑶竹接进后宫。 恶心! “王爷,您真就让王妃一个人走回去啊?”马车外跟车的秦嬷嬷紧张道。“明日你们夫妻不合的传言传出去,那可怎么办?” “让她长长记性,以后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秦嬷嬷嘟嘟了嘴,她也知道王爷留了个几个侍卫跟随王妃,保护她的安全,自己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等谢离危到王府的时候,宋瑶竹已经坐在大厅里喝茶吃点心了。 一旁的侍卫面色尴尬道:“王妃问禁军借了匹马,自己骑回来的。” 谢离危看向那女人,她一手托腮,一手捏着茶杯,神行自若,十分放松。那模样真是和他阿姐像极了。 谢离危几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嘲讽,但满含试探意味。 “听闻王妃自幼长在乡下,谁教的你骑马?” 宋瑶竹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没骑过马,还没骑过猪吗?都是畜生,骑起来也没什么区别呀!” 谢离危:“......” 他要毒哑这个女人! 一旁的秦嬷嬷立马拉过宋瑶竹,“王妃,奴婢带您逛逛王府!” 说完立马拉着宋瑶竹从谢离危的面前离开,宋瑶竹看向秦嬷嬷,她印象里,以前弟弟的身边并没有这个嬷嬷。 “嬷嬷,王爷今年多大?” 秦嬷嬷顿了一下,道:“王爷四年前及冠,至今才娶亲只是没找到心仪的,可不是有隐疾。” 宋瑶竹一愣,总觉得秦嬷嬷的话有点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谢离危二十四了,她死的时候对方才十五。她竟然死了快十年了。 “这十年,他是怎么过的啊......”宋瑶竹轻叹一声,只是自喃,却被秦嬷嬷听了去。 “唉,自从先皇后去了,王爷也遭遇刺客,险些没能救回来。后来捡回一条命,可又毁了容。皇上为了安抚他,给他封了王,可谢家满族却离开了京城。这些年王爷一个人过得挺孤单,现在王妃嫁进来了,这人和人一起过,虽然会有摩擦,总好过一个人形单影只呀!” 宋瑶竹心里思绪万千,她又不可能和谢离危做真夫妻。若是不做真夫妻,这么搭伙过日子也行,毕竟他是自己的弟弟,吃自己弟弟的喝自己弟弟的,天经地义! 只是,她的复仇路漫漫,她不想扯上他和谢氏族人。 “哦,对了!”秦嬷嬷猛然一拍脑袋,“奴婢都要忘了,您三朝回门的归宁礼单还没给您过目呢!” 说完,她又劝宋瑶竹道:“王爷耳根子软,您别和他置气,好好哄哄他,到时候说不定能陪您回门。您说说,您一个新妇,回门没有相公陪着,娘家人该怎么想。” 宋瑶竹深觉秦嬷嬷说的对,要是回门的时候没有谢离危陪着,她还怎么狐假虎威? 她谢婉清以前从不做仗势欺人的事情,可她宋瑶竹没势啊!仗别人的势怎么能叫仗势欺人呢! 第4章 我们夫妻一体,你的就是我的 秦嬷嬷带人去库房拿单子,让两个婢女伺候宋瑶竹逛院子。 秋日景致大多都衰败,但王府内的布景并不如此。院子里的桂花飘香,丹桂颜色艳丽,小道旁金灿灿的菊花夹杂着鲜红的曼珠沙华挺直了根茎,生机十足的模样。 明艳的色彩带来的视觉冲击让宋瑶竹心情愉快,现在才有了种真的活过来的真实感。 她弯腰去摘花,被婢女慌忙拦住。 “王妃不可!这些花都是王爷精心料理的,不能摘的!” 宋瑶竹疑惑地看向婢女,她不记得谢离危有养花弄草的爱好。之前沙漠之国进贡一株满是刺的球状植物,名为霸王树,她觉得新鲜就自己养着,还被他嘲笑心态老。 宋瑶竹果断地摘了一朵红色月季,两个婢女吓得互相扶住对方,互相对视一眼,满眼的惊恐。 王妃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宋瑶竹又摘了几束花,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们进府多久了?什么时候来的?” “奴婢彩银彩金,我们是谢家的家生子,十年前王爷扶灵回陈留后,皇上为了缅怀先皇后,又感恩谢家满门功勋,封王爷为逍遥王,那时我们随王爷一道来京的。” 原是老家的人,难怪她觉得眼生。自十四岁辅佐宇文无极后,她就再没回过老家。 这宇文无极可真是敢做还怕别人说,谢家在朝几乎占了大半重要职位,谢家人一一退下,定然会引起所人们的怀疑,他便赐个空有虚名的爵位堵住悠悠众口,划算的同时,还能让谢离危在京城做人质。 帝王心术真是让他玩明白了。 眼下对付宇文无极急不得,她不再是追随者无数的皇后,而是宋太师府流落在民间的,被寻回也是为妹妹替嫁的三小姐,地位悬殊,她只能徐徐图之。 而她现在唯一的仪仗只有谢离危。 不论是对付宋家,还是要对付宇文无极......可是她又不想将他牵扯进来。 想到今日入宫时,宇文无极看她的眼神,难道让她用这副皮相入宫吗?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宋瑶竹迅速摒弃。她恶心透那个男人,怎么可能再入宫“侍奉”他。 看来只能哄好谢离危了,而他又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必要的时候向他袒露自己的身份,该是没问题的。 打定主意,宋瑶竹握着一把花起身。 “去书房,带路!” 谢离危没什么旁的爱好,就爱闷在书房里读书写字。旁人都说他沉稳,可在她眼里,就是闷。 不假思索地去了谢离危的书房,书房外的书童为难地拦住宋瑶竹。虽然宋瑶竹也是他们的主子,可王爷没表态,他们可不敢随意放行。 “本妃来找王爷商议归宁的事情。” 书童为难道:“王爷不在书房,王妃不若回院子等等呢?” 宋瑶竹微拧眉头,根据她的推测,谢离危只是个空有爵位的逍遥王,没有实职,他能去哪呢? “王爷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 书童挠了挠后脑勺,“王爷平日里参加些诗社活动,或是和友人听曲闻香。” 听了这话,宋瑶竹不免心酸。想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饱读诗书,期待着有朝一日能治国安邦,如今却被迫成了个闲散王爷,如何不叫人惋惜? “去前面问问王爷去哪了,我有事和他商量。”说完将手上一束花递给书童,“摆在王爷书房,让他看书的时候也换换心情。” 书童战战兢兢地接过。 谢离危从马场回来后去了书房,看到书案上插着的颜色各异的菊花,先是心脏一缩,然后眼皮子一跳。 他以前总是闷在书房里看书,阿姐嫌弃他这样下去会闷坏自己,每日给他的书房换花。她说,看到漂亮的花儿心情会变好,希望他看书的时候都是开开心心的。 自阿姐死后,他的书案上再无人为他摆花。 “这花是哪来的?” 书童听到王爷冷厉的声音,咽了咽口水,道:“上午王妃送来的,让奴才摆在书案上。” 说完,他看到王爷的脸色更冷了。 “王妃说要和您商议归宁的事情。” “她现在在哪!”谢离危压制着情绪,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情绪失控过了。 宋瑶竹和阿姐相像可以说是偶然,他们姐弟之间相处的细枝末节,仔细打听也能知道一二。宋瑶竹如此刻意模仿阿姐,难说他宋家有什么诡异的心思! “王妃在听雪院。” 谢离危眉头狠狠一拧,听雪院是他的院子。她嫁进来的时候,秦嬷嬷给她安排的是碧落院。 谢离危大步向院子去,一路到院子,他也冷静了下来。若是宋瑶竹别有用心,那他可以通过她试探出宋家到底想做什么。 一进屋子,他看到正堂内的摆件都被宋瑶竹换了位置,压制的火气又迅速烧了上来。 “宋瑶竹!” 宋瑶竹从内屋小跑出来,“怎么啦?” 她一双大眼睛茫然不已,见谢离危不说话,主动开口道:“我看你屋子里的东西死气沉沉的,就和秦嬷嬷去库房里挑了点鲜活的东西给你换上,你看是不是好看多了?” 她一脸邀功的模样和记忆里的谢婉清渐渐重合,谢离危胸口中情绪翻涌。 好半晌,他冷冷道:“你以为你是谁,敢动我屋子里的东西?” 这一句话将宋瑶竹钉在了原地,她抿紧了唇。 在谢离危的眼里,自己是被塞进王府的累赘。而在她眼里,她还是将他当弟弟看。 以前谢离危也不喜旁人动他的东西,可独独对她例外。因为她是阿姐,他所有的东西都任她取舍。 她终究已经不再是谢婉清,她现在是宋瑶竹,不再是被谢离危偏爱的那个阿姐了。 几息后,宋瑶竹压下心头的酸涩之意,将手上的摆件放到了桌子上。 “是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是王爷忘了?我们夫妻一体,你的就是我的,我为何不能动?” 第5章 王妃,您得努力和王爷圆房! 一旁的秦嬷嬷垂下脑袋却竖直了耳朵,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头一个顶撞他们王爷的人!不愧是王妃! 谢离危嗤笑一声,“你以为自己嫁进王府,就真的能做我的王妃?你也配!” 他满含讥讽地看着她,似乎这样羞辱她,就足以让她知难而退。 而下一瞬,宋瑶竹扑到他的面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呸呸呸!我们可是皇上赐婚,王爷不满我就算了,若是传出去还以为您对皇上有意见呢!” 女子的沁香涌入他的鼻尖,他很不喜欢旁人的触摸,可身体却不排斥她的靠近,不然在她靠近自己的第一时间,就能一掌将她拍飞出去。 谢离危垂眸看向她,她眸子里闪着得意的小精光,似乎有底气将他拿捏住。 这股底气哪来的,谢离危不得而知,但突然间一个想法从他脑子里闪过:不能输。 于是,他在她抽回手之前,抬臂搂住她纤细的腰身,躬下身和她对视上。果然,女子眼中的得意立马烟消云散,转而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王妃,这是投怀送抱?” 男人低哑的声音让宋瑶竹慌了神,她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谢离危不再是个孩子,而是个成熟且有侵略性的男人。 他的手臂不再是十几岁时的纤细,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力量感。他一手托住的腰身忍不住软了下去,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宋瑶竹强颜欢笑,心里暗骂:臭小子,好的不学学坏的,她以前那么大一个香香软软的团子弟弟呢! 但面上,她绝不服输! 宋瑶竹将两只手抵在谢离危的胸前,看上去是撒娇,实际上是为了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王爷,那么多人看着呢!”她娇嗔一声,这可是她拿出毕生功力摆出的做作模样,必叫谢离危对自己下头到底! 就在她信心满满能恶心到谢离危的时候,谢离危松开了托住她腰的手,低声道:“那就等晚上,只有本王和王妃两人一起的时候。” 宋瑶竹被他的话吓得后退两步,开什么玩笑! 看到宋瑶竹惊慌失措的模样,谢离危满意了,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王妃嫌弃本王?” “不不不,妾身这是害羞,害羞!”她得想想办法避免同房啊! 谢离危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一旁的秦嬷嬷小心翼翼凑到宋瑶竹的面前。 “王妃,您得努力!” 宋瑶竹一脸茫然,努力什么? “我们王爷嘴硬心软,您看看他都没斥责您动他屋里东西,说明他心里有您!您何不趁机赶紧和王爷圆房,待来日生下小世子,王爷的一颗心还不被您拿捏的死死的!” 宋瑶竹被她的话劈傻在原地,只能干笑。 “呵呵呵......” 她哪只眼睛看见谢离危心里有她啊!她分明看见的是“自不量力”四个大字! 回过神来想,方才谢离危的举动就是在试探她的底线。而她太轻敌,就这么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宋瑶竹一掌拍在额心,懊恼不已。 心里又想,谢离危怎么变得如此会逢场作戏了。还是怪自己在他面前太大意,唉...... 谢离危离开听雪院回了书房,书房内有一暗格,推开挡在前面的书架,里面是个壁龛。其中挂着一副女子扑蝶图。 这张画是谢婉清成婚前,自己亲手画的。 图上的少女娇俏,灵动可爱。只是现在再看这幅画,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宋瑶竹那张脸。 一种背叛了阿姐的羞耻感席卷心头,他竟然会在那样的女子身上去找寻阿姐的影子! 她除了和阿姐有几分相似以外,哪里能和阿姐比! 谢离危痛恨现在的自己,他一拳捶在石墙上,墙上顿时留下几丝血迹。可这并不能平复他心里的愧疚感! 想到方才自己主动抱了宋瑶竹,他将手伸到净盆里反复清洗。水中血丝弥漫,可他仍觉没有清洗干净。 阿姐于他而言,不仅仅是阿姐,更是此生都得不到的奢望。 他三岁那年,父亲秦王为了护住一城百姓,哪怕知道自己会身死,还是打开城门。他将自己托付给挚友谢律,也就是阿姐的父亲。 谢律将他记在自己名下,告诉谢家族人,这是他在外游历时所生之子。谢律早年丧妻,只有谢婉清一个女儿,因此族人见他有了个儿子,并未多说什么。可同辈总会诋毁欺辱他是个“私生子”。 他的身份不能直言,可阿姐并未因为突然多出一个弟弟而讨厌他。 相反,她很照顾他。 谢律常年在外游历,他自然是阿姐带大。谢婉清教他念书,教他做人的道理,教他什么是道。 在谢婉清十四岁那年,她遇到了宇文无极。自此,阿姐的目光从他的身上转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谢离危对谢婉清的感情很混沌,他分不清究竟是姐弟之情,还是爱慕之情。他对她的私欲宣不出口,只能自囚于心。哪怕阿姐死后,那种情感还是折磨得他寝食难安。 他想去陪阿姐,阿姐一人躺在谢家祖坟里,该是多么孤独。 可在此之前,他要查清阿姐死的真相,让宇文无极偿命! 书房外,宋瑶竹端着一碗花生甜汤在院门口徘徊。以前和谢离危吵架了,她就会炖上一盅甜汤去哄他开心。 可现在他们又没吵架,她有点撇不开脸。想到秦嬷嬷一再催促她来哄哄谢离危,她还是来了这一趟。 正犹豫着,她看到书童端着一盆带血的水走出来,她心头一跳。 “王爷受伤了?” 书童一脸不知所措,慌忙道:“王爷手上破了点皮......” 宋瑶竹才不信一点破皮能出这么多的血,她不再犹疑,直接闯进书房。 书房内谢离危正坐着看书,见宋瑶竹气势汹汹地走进来,将手上的托盘“噔”地放在桌上。 “你手伸出来!”她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谢离危现在不想看见这个女人,冷声道:“出去!” 谁料宋瑶竹并不惧他,不仅没有出去,还越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谢离危下意识缩手,宋瑶竹抓了一次空,又去抓。谢离危躲了几次,都叫宋瑶竹没抓到。她气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怒道:“你幼不幼稚!” 第6章 “王妃,你逾越了。” 谢离危怔了一下,手腕已经被她攥住。 方才那一瞬,他好像看见了他阿姐...... 宋瑶竹抓过他的手查看伤口,他手面几个关节的地方都破了皮,因为反复清洗,伤口周边的皮泛白而浮起。她心疼地垂下头对着伤口吹了吹,谢离危下意识缩手,却没能抽开。 “王妃,你逾越了。”谢离危冷声道。他不想再从她的身上去找阿姐的影子,那是对阿姐的背叛。 “难道让我就这么看着吗?”宋瑶竹心下来气,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受伤,但是受伤后对伤口不闻不问的态度让她十分恼火。 他怎么能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会心疼。”宋瑶竹语气笃定到让谢离危有了一瞬间地恍惚。他起身向前一步,长臂一伸按在书案上,将她禁锢在他和书案之间。 “王妃说什么,本王没听清。”他探下身在她耳边道。 一时间气氛有了点变味。 宋瑶竹也慌了一瞬,旋即意识到谢离危这是在“逼”她离开。 她先前在他面前露出慌乱的样子暴露了自己的“底线”,他以为故作亲昵就能打发走她? 呵,她要让他明白,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谢离危等着她羞涩难当地逃开,却没想到她忽地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腰。 “王爷,现在只有你和妾身两个人了。” 而后是漫长的静默...... 彼此都能感知到对方躯体的僵硬,但谁都不肯先“认输”推开对方。 又过了几息,宋瑶竹忍不了了。 谢离危早已不是稚嫩的少年,他已然成了个成熟的男子。对方身躯上的热度隔着衣料传到她的皮肤上,让她口干舌燥。 她简直荒唐至极! 宋瑶竹毫不犹豫地推开他,“王爷,再不包扎,您的伤口就愈合了!” “我去拿药给你处理伤口!”她不容谢离危拒绝地出了门。 他垂首看着自己的伤口,方才宋瑶竹对他的关心并不作假,可先前对她的试探也能看得出来,她对自己无意,甚至害怕和他亲近,为何又对受伤的自己如此关心? 宋瑶竹如此两相矛盾,让他心生疑窦。 “房桡。” “属下在!”一个声音从房梁上传来。 “去好好查查宋瑶竹,务必详尽。” “是!” 成亲前也不是没查过她,他以为宋瑶竹只是个胸无点墨的粗鄙村姑,可从昨日到现在的相处来看,对方思路清晰,话中还带机锋,面圣时礼仪姿态皆无圈点之处,哪里是传说中的乡野女子。 或者说,嫁进他逍遥王府的,真的是宋瑶竹吗? 宋瑶竹没再自己回去,她让秦嬷嬷送了金疮药过去。秦嬷嬷对此见怪不怪。 宋瑶竹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想法,看来谢离危自伤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 翌日,她再去找谢离危说明日回门的事情,直接找不到人了。谢离危一大早就出了门,也不知道忙什么。 无奈,只能留了字条给他。 谢离危一早得了消息,贵妃今日召见了宋大夫人。 “王爷,宋家这是想踩着我们王府上位吗?” 开国勋贵们都知道,皇上忌惮谢家,哪怕谢家现在已经退出了朝堂,可谢家在天下学子中的名望依旧不倒。 早些年皇上也想随便找个由头处理了谢家,可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下手。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天下学子会骂死他这个皇帝的。 他不仅要做皇帝,还要做“明君”。所以他就不能自已明目张胆地打压谢家,只能借臣子之手。 宋家嫁来一个和先皇后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怎么看都目的不纯。 “继续盯着宋府吧。” “哦对了,这是王妃让人递的字条。” 秦羽将字条呈上,谢离危扫了一眼,摆手让他退下。 他不想看见那张和阿姐那么相似的脸。 这厢,宋大夫人心惊胆战地回了宋家,将今日和贵妃见面的事情说了。 “贵妃叫我进宫闲话了些家常,而后就是问文悦的事情,还问她是否婚配。”宋大夫人抚着胸口,“这才逃了一个逍遥王,怎么又来一个呀!” “母亲莫急。”宋清远安抚道,“那逍遥王名声都烂大街了,不是寻花问柳就是残害女子,他那后院里都不知道有多少具红颜枯骨。四妹自然是不能嫁给他的。贵妃娘娘可有说是哪家?” 宋大夫人安了安心,继而摇头道:“未曾。” “贵妃娘娘未明说,说不定是为自己打听的呢?”宋清远抛出这个可能性。 “对对对!”宋大夫人连忙应声,好似这样可以平定心里的紧张情绪。“贵妃娘娘膝下两个皇子,大皇子早已有了正妃,可三皇子还未成亲。想想他现在确实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了。” “先皇后无所出,这些年皇上一直缅怀先皇后,未曾再立皇后。可朝臣都在劝皇上早立太子,观朝中几位皇子,只有贵妃娘娘......” “好了。”宋成章打断儿子的话,“这样的话少说,我们家没有实权,最好不要牵扯进党争之中。若是娘娘有意,趁早给四丫头找一门亲事。之前不也看了几家了吗?早些定下!” 宋成章说完,带着儿子去了书房考较功课。而藏在内室的宋文悦却将这些话都听了进去,待父兄离开,她扑到宋大夫人怀里。 “母亲,女儿害怕!女儿不想这么快就离开家,离开您!” 宋大夫人连忙抱着她轻哄道:“乖女儿,不怕不怕,母亲会护住你的!” 贵妃今日叫她,不过是试探一下她的意思。若是现在就传出她要为女儿相看的消息,虽然会惹恼贵妃,但贵妃又怎么会和他们这种没实权的人家一般见识呢。 而在皇上眼里,他们宋家就是不愿参与党争。 只要不失了圣心就好。 “母亲,女儿知道您最疼我了!”宋文悦撒娇道,心里暗喜,自己不是宋大夫人亲生的又如何?她的心还不是偏着自己! 第7章 “本王的王妃,轮得到你说配不配!” 翌日一早,宋瑶竹就让人去问谢离危的下落。 她昨晚去听雪院堵人,结果都在那睡了半宿也没见到人回来,也不知道忙什么。 “王爷不在......”秦嬷嬷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道,“前院说王爷出城打猎去了,昨晚没回来。” 宋瑶竹:“......” 得,连这个弟弟都靠不住了。算了,还是自己上吧! 梳妆打扮好后,宋瑶竹带着人去大门上马车。路过花园的时候,在彩银彩金惊诧的目光下,她摘了朵绿菊戴在了头上。 “王妃,带绿会不会不太好?”彩银小心提醒道。 宋瑶竹小手一挥,“不妨事!” 很快到了宋太师府,因着逍遥王府和宋太师府一样,空有虚名没有实职,宋太师也不怎么将谢离危放在眼里。因而只让下人在门口迎接。 宋瑶竹并不在意,自己下了马车,跟着奴婢往正堂走去。她的身后呼啦啦跟着二十多个奴婢婆子,将王妃的架势摆到极致。 主位上,宋太师鹤发白眉,虽然年岁已高,但看着依旧精神奕奕。 宋瑶竹看到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不为旁的,这位宋太师是前朝帝师,哪怕宇文无极继位,依旧保留了他太师的地位,继续担任几位皇子的老师。 虽说他几个儿子教的不怎么样,但他调教皇子的本事还是很强的。 “起身吧。”宋太师喝了她敬的茶,随口问了句:“王爷没来?” 虽然语气淡淡,但宋瑶竹听出了话中的试探之意。一个没有官职的闲散王爷,在妻子回门的时候不出现,说明了什么? 说明根本不给她这个新婚妻子颜面! 宋瑶竹落落大方地起身,丝毫不惧宋太师的目光。她腰身笔直,盛装只是让她更加夺目。 “王爷昨日出城围猎,一时耽误了回城的时间,想来现在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她这话说的,也不说谢离危来还是不来,叫人摸不准她在王府里的情况。 宋太师微微打量了下这个孙女,果然是人靠衣装。现在穿着王妃的服饰,连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不过他也不指望这个孙女为自己所用,毕竟不是养在身边的。 “嗯,你和你父亲母亲说话去吧!” 宋太师说完带着人走了,他等会儿还要去给皇子们上课。 宋太师一走,整个大堂的氛围瞬间松了下来。 宋成章本想仗着父亲的身份,警告宋瑶竹几句不要给宋家惹事,只见她径自坐上了方才老爷子坐过的主座,眉头狠狠一拧。 “宋瑶竹,长辈面前你安敢放肆!” 宋瑶竹接过彩金递来的茶,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她这副无视人的模样叫宋成章恼火不已,他本来就嫌弃这个举止粗鄙的女儿,现在嫁人了竟更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这让他怎么能容忍! “父亲莫要生气,想来姐姐这几日在王府疏于礼仪,因而忘记了。”宋文悦低声安抚道,实际上是在给宋瑶竹上眼药。 宋瑶竹也不管,自顾自喝茶。 “姐姐也真是,父亲和母亲在,你怎么能做主座呢!”宋文悦说着瞟了一眼宋瑶竹。 本以为自己还会看到个行为拘谨,胆小如鼠的女人。却没成想,主座上的女人坐姿仪态仿佛用尺量出来一般端庄,且形容十分松散,好像在自己的领地。这让宋文悦心生不快。 “放肆!”秦嬷嬷得了宋瑶竹的眼神,立马斥责道。“宋四小姐,你乃是宋太师的孙女,难道不知道王妃的品级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都黑了! 之前让宋瑶竹替嫁,就是吃定宋瑶竹性子软好拿捏,现在这模样,分明就是小人得志! 他们大意了! “说起来,诸位还未向我们王妃行礼呢!宋太师乃是皇子之师,想来最重规矩,请诸位不要坏了祖宗规矩!” 秦嬷嬷的话像是当头一棒敲在宋家大房人的头上,他们瞧不起的乡野村妇,本该是被他们抛弃的弃子,该是他们嘲笑宋瑶竹不懂礼数,目不识丁,被逍遥王厌弃才是! 怎么现在轮到他们被她用王妃之位拿捏了! 主座上的宋瑶竹慢吞吞品着茶,什么都没说。而宋家人自然不愿意对她一个没养过几年的女儿下跪,场面一时焦灼起来。 “姐姐,本来你回门是高高兴兴的事情,怎么一回来就摆谱呢?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好吗?”宋文悦委屈巴巴地说着,话里话外都是谴责宋瑶竹可以搅得家宅不宁。 “宋瑶竹,你该知道你是宋家嫁出去的女儿,你什么样的身份还要我提醒你吗!”宋成章语气不善道,“王爷今日未陪你回门还不够说明一切?你迟早被王爷厌弃,到时候王爷再纳新人,你能仰仗的除了娘家,还有谁!” 宋成章知道弯弯绕绕的话,宋瑶竹听不懂,干脆直接明了的说“哪怕当了王妃,娘家才是她的仪仗”。 宋瑶竹侧首,半垂着的眼眸扫向宋成章,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宋成章竟然有种脊背冒汗的感觉。 “嬷嬷,按照规矩,五品官员可以直呼王妃名讳吗?” 秦嬷嬷两手交叠在腹前,面上不显,实际上手心冒出的汗快浸湿衣裳了。 这父女打对台戏,王爷怎么可以不在! “回王妃的话,不可。” 宋成章的脸已经快黑成锅底,他竟然被自己瞧不上的女儿,指着鼻子说是五品官! 父亲是太师已经是他一辈子的痛点,年过而立却毫无建树,只凭父亲学生的关系谋了个五品官职。旁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就算了,现在竟被她叫破!让他情何以堪! “宋瑶竹,你知不知你的王妃之位是我们为你谋来的!你怎么能如此不知感恩!” 看着脸红脖子粗的宋成章,宋瑶竹嗤笑一声。她没旁的意思,单纯为了侮辱他。 果不其然,宋成章直接炸了。 “来人!请家法!我要好好教育这个不孝女!” 他话才落下,宋瑶竹带来的婆子们立马往前一站,像堵人墙似的让宋成章的气势消了大半。 “宋大人有句话说错了。”宋瑶竹理了下袖口,平静道:“本妃的仪仗从来不是宋家,是王爷。” 场内众人听到她说的话静默了一瞬,旋即宋成章不屑道:“就凭你?你也配!” “本王的王妃,轮得到你说配不配!” 第8章 听闻王爷辣手摧花,会用女子做花肥养料 众人诧异地朝声音来源看去,宋瑶竹也很吃惊,本以为谢离危今日不会来。不过现在出场也不算晚,且时间拿捏地刚刚好。 而一旁的宋文悦小心翼翼地打量谢离危,男人身姿挺拔,气度不凡。脸上戴着半副银面具叫人看不出整体的容貌,可露出的下半张脸和面具下的一双凤眸可以推测出他容貌不凡。 宋文悦想到京城中有关男人的传言,立马收回了视线。长得再好看又如何?还不是蛇蝎心肠!再加上宋太师不让家里和谢家扯上关系,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让宋瑶竹替嫁的事情。 “王爷!”宋家众人慌忙行礼,宋成章心里暗恨,怎么无人通报! 谢离危冷哼一声,视线穿过众人落到他们身后的宋瑶竹身上。他本以为宋瑶竹是宋太师刻意安排进府的人,现在看来不是那般。 哪有人三朝回门就和娘家闹掰的呢。 而现在,主座上的女子不慌不忙地和他对上视线,还是秦嬷嬷抬手碰了下她,她才意识到要起身迎一迎他。 谢离危也不说起身,越过宋家一家子人走到宋瑶竹的面前。 “本王来迟了,不过倒也看清了宋大人是如何欺负本王的王妃!”谢离危的声音不怒自威,叫宋成章心里发虚。 他这不是还没欺负呢吗! 而宋瑶竹看着谢离危,眨了眨眼睛。心想他是要和自己在外面扮演夫妻情深吗? 那正好合她的心意! “王爷一大早就赶来,可用了早膳?若是没有,妾身这就叫人传饭。”说着看向宋大夫人。 宋大夫人无语极了,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谢离危没有实权,可他是先皇后的弟弟,皇上“宠爱”的臣子。 “是是是,瑶儿说的对,王爷一大早赶来,定然没有用饭吧,我这就叫人备饭!” 宋成章也立马道:“方才都是误会,下官平日里管教子女比较严厉,一时忘记了王妃已经出嫁,只当她还是在家里时的样子。” 谢离危眼睑半垂,都是他的王妃了,宋成章都敢请家法,可见宋瑶竹之前在宋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谢离危没应话,宋家人还是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王爷,您去用饭,我和妹妹去院子里逛逛。今日阳光这样好,可不能辜负了好时光。” 谢离危看向宋瑶竹,只觉得她笑里藏刀。 “好。”且看她如何作妖好了。 谢离危摆了摆手,宋家人这才敢起身。宋文悦脸上带着得体地笑容,带着宋瑶竹去后院。 她有点不相信,今日的宋瑶竹能如此端庄。 定是装出来的。 “姐姐,妹妹听闻王爷后院有两个很受宠爱的庶妃,姐姐可有看见?是不是天仙一样的人儿?” 宋瑶竹微怔,她没见到有庶妃来给她请安啊! 只听秦嬷嬷斥道:“宋四小姐,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随意打听旁人后院之事,这便是宋家的规矩吗!” 宋文悦脸一白,她本来是想用庶妃来刺激宋瑶竹的,没想到被这老东西拿住话头。若是这话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妹妹不是这个意思。”宋文悦忙上前挽住宋瑶竹的手,拉开和秦嬷嬷的距离。 她用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宋瑶竹说:“我只是听闻王爷辣手摧花,会用女子做花肥养料,而那两位庶妃一直得宠,想来定是十分貌美,才让王爷怜香惜玉,所以才好奇。” 她说着,得意地看向宋瑶竹,期待从她的脸上看到惊慌失措。 可惜,没有。 宋瑶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抬首扶了扶鬓发上的绿菊。 “妹妹说的是这花的花肥?” 宋文悦盯着她发髻上的绿菊,心里已经酸的冒水。 绿菊因为颜色稀有,且很难培育,所以在上京能卖到千金一株。但这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谁家若是得了一棵,自然要宴请友人炫耀一番的。 可现在,那么昂贵的秋翠,就这么戴在宋瑶竹的鬓发上,简直暴殄天物! 果真是乡下来的,不识货! “姐姐倒是因为我得了门好姻缘,希望姐姐日后不要忘了妹妹的好。” 宋瑶竹心里嗤笑,她的记忆里,原身在宋家待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原身每一次受罚都有她宋文悦的影子。 这亲事也是她自己不愿意,现在倒是想捡现成的,想得美! “那是自然,本妃不会忘记妹妹的。说来,母亲为妹妹找的人家一定强过王爷吧?母亲向来疼你,总不会愿意日后我们姐妹见面,都让你给我行礼的。” 宋文悦被当头一棒钉在原处,是啊,现在宋瑶竹是一品王妃,日后自己见到她都要行礼的! 她怎么能接受! 忽地,她想起了昨日母亲说的话。三皇子似乎要开始选妃了? 宋瑶竹将她眸中变化的神色都纳入眼中,心中嗤笑。 她向来喜欢杀人诛心,引导人放大自己内心的欲望,让他们最终葬送在自己的野心之中,满含遗憾和怨恨的死去。 宋瑶竹没在宋府待多久,就和谢离危一并离开。 临走前,宋文悦还不怀好意地问她参不参加后日上京诗社举办的雅集。宋瑶竹淡笑回应,那模样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气得宋文悦差点缴烂了帕子。 马车上,谢离危的眸光从上往下地打量着她,忽地视线落在她头上的菊花上。 这花是上午摘的,现在蔫耷下来,没了鲜活之色。 谢离危勾勾唇角,伸手摘了她鬓上的花。 “王妃知道这些花是本王亲手种植的吗?” 宋瑶竹点了点头,她不仅摘了他的花,还挑了个最贵的。 “这株绿菊名为秋翠,在京中价值千金,培育极为困难,独独本王将它养得极好。你可知缘由?” 宋瑶竹配合地摇了摇头。 “这些年如你这样假借阿姐名义接近我的女子多了去了,本王杀了她们,用她们的尸身沃成花肥。你不知道那些花开得多艳丽,连皇上都赞不绝口。” 宋瑶竹眨了眨眼睛,配合地缓缓抬起两只手捂住了嘴巴,露出惊恐的神色。 这些死的女子怕都是宇文无极送来的细作,谢离危杀了她们之后还变着法给宇文无极送了回去,宇文无极知道后又不能拿谢离危怎么样,还得夸他花养得好,宇文无极怕不是气得脸都绿了! 想想那场面,宋瑶竹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离危:“......” 他在恐吓她啊! “对不起王爷,妾身没忍住,实在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哈哈哈!” 谢离危咬牙切齿,将绿菊攥进手心,狠狠碾压后在她面前摊开。“你不怕本王将你做成花肥!” 第9章 撒娇...... 成何体统! 宋瑶竹看着面前被碾碎的菊花,抬手覆在他的手心上。 “王爷方才不是也听到了,我说过,我的底气从来不是宋家,是王爷你。” 谢离危的手心如被火燎了似的,又听她说:“开诚布公一下,我要宋家人死!” 她的语气果断又狠厉,让谢离危不免升起警惕之心。 “你是宋家的女儿,你觉得本王会信你说的话?” “日久见人心,王爷不要急于一时。”宋瑶竹冲他眨了眨眼睛,“至少我们现在是盟友不是吗?” 谢离危冷哼一声,刚要抽回手,却被她攥住手腕。她拿着帕子一点点将他手心里的花瓣残渣擦干净,神情温和又认真。 让他又想起来了阿姐。 谢离危压下心头的烦躁,将手抽了回去。 “想做本王的盟友,你还不够格!” 宋瑶竹笑笑,她的后背靠在车厢上,得体又端庄。 “王爷,我是您的王妃,和您是荣辱与共的一体。也许您现在还不相信我,但没关系的,我愿意等您接纳我的那一天。” 谢离危抿唇不语,她的行为举止实在不像个乡野长大的女子。 “妾身知道自己和先皇后长得有几分相似,王爷每每见到我,怕是要感伤,若是王爷介意,那妾身以后都戴面纱。” “不必,你怎么和我阿姐比!” 嘴上这么说着,可他心里还是觉得诡异。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两片同样的叶子,自然也不会有两个相同的人。更何况宋瑶竹和阿姐只有七八分的相似而已。 可她的行为举止都让他想到阿姐,这种感觉是打心里生出的亲近感,叫他心生恐惧和彷徨。 一个人真的可以模仿另一个人到如此相似的地步吗? “那妾身放心了。” 宋瑶竹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感觉,按理说自己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再深的伤痛也该愈合伤疤。可谢离危给她一种从未走出来的感觉。 她已经是一个永远停留在过去的人,所以她希望他能走出来,不要停留在过去。 “听说王爷平日闲暇,会去参加一些诗集雅会?” 谢离危看到她的眸子一转,好吧,铺垫了那么多,原来是想说这个话题。 “怎么,王妃也有兴趣?” “王爷知道的,妾身没读过什么书,自然想出去见见世面。” 谢离危也想看看,她怎么处理这个将她推出去挡灾的妹妹,于是道:“昨日贵妃召了宋大夫人入宫,寻问了宋四小姐的婚事。” 宋瑶竹思绪飞快,立马联想到了宇文无极看到她时的眼神。 怕不是觉得宋三像谢婉清,所以打起了宋四的主意? 呸!老东西,年纪都比宋成章大了,他想得挺美!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不错。 谢离危见她眼珠子轱辘乱转,继而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在他面前如此不隐藏自己? “王妃可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王爷不是早就想到了,所以才提点妾身的吗?” 二人都在用问句,却说着心照不宣的话。谢离危只觉奇妙,秦羽总说他的心思难猜,怎么宋瑶竹一下就猜中了呢? 定是秦羽太笨了! “三皇子的年纪也到了议亲的时候,王妃怎么不认为贵妃是在替三皇子做打算呢?” “宋太师已经是皇子之师,本就有师生的名义,没必要再结亲家浪费一门姻亲,贵妃自然该给三皇子谋一个有助益的岳家。” 言下之意,宋太师没有实权,对抢皇位没任何帮助。 “王爷手上可有人用?不需要做什么,只提醒下那些官眷们,三皇子该成亲了。” 贵妃召见宋大夫人,第一次见面必不可能直接跟人家说“皇上看上你女儿了”这样的话,只会频繁邀请宋大夫人和宋四小姐,然后制造她和皇上的偶遇。再顺理成章地将人抬进宫里。 毕竟是宋太师的孙女,若是宋文悦死活不愿意入宫,皇上还能不看在宋太师的面子上算了? 她偏不能让这件事算了。 这件事若是成了,她什么损失都没有,但能让宋文悦和贵妃都不痛快,为什么不干? 必须干! “哼!本王的人凭什么给你用!” 虽然他也打算这么干,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岂不是显得他很听话,很没面子? 谁料宋瑶竹并无被他驳斥后的难堪,而是捏起他袖子的一角,轻轻摇晃。 “王爷帮帮忙嘛!难道您不想看热闹吗?” 谢离危一滞,她这点和阿姐一点也不像!阿姐才不会做出这么矫揉造作且轻浮的事情! 撒娇...... 成何体统! 谢离危梗着脖子抽回袖子,没说应,也没说不应。只是到了后日市集的时候,前院一大早就来人提醒宋瑶竹今日还有市集要参加。 宋瑶竹心里发笑,谢离危怎么这般傲娇了? “王妃,王爷肯带您出去是好事呀!您可要好好打扮!”彩金激动不已道。 宋瑶竹想了想,也是。在宋文悦面前秀恩爱,气得她头脑发昏。人在不理智的时候做出的决定往往会让人大吃一惊。 谢离危等了半个时辰,而后见到宋瑶竹珠光宝气地出来,眼睛差点要被闪瞎。 他眼皮子直抽抽,很想甩前两日的自己两巴掌。这个女人怎么可能像他的阿姐! “王爷,妾身美吗?” 宋瑶竹张开手臂缓缓转了个圈,美不美不知道,她身上的金簪玉石反射的光线让谢离危觉得,她是一个巨大的陈列台。 谢离危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开始后悔自己答应带她出门的事情。 见他嫌弃,宋瑶竹轻笑地跟了上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还不得将宋四给酸死呀! 马车很快到了举办市集的茶馆,今日茶馆已经被包,外面停的都是世家的马车。宋瑶竹跟在谢离危一路畅通到了茶馆后院。路上不少人打量她。 “姐姐,原以为你今日不会来呢!”宋文悦笑着迎了上来,看到她一身珠光宝气,心里暗讽她果真上不得台面。 “知道妹妹在,我怎么能不来呢!只是在外面走动,妹妹怎么穿得这样朴素?” 宋文悦:“......” 谢离危:有点想笑。 第10章 传言他和尸体共躺一棺 宋文悦怄气死了,她今日穿着月白长裙,头上戴的珠钗也是当季的新品。虽说素了点,但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怎么到宋瑶竹的嘴里,就成了“朴素”!她怎么不说自己土包子乍富,没见过世面呢! “自然比不得姐姐得王爷疼爱了。”她强颜欢笑,已经开始后悔凑上来了。 今日虽说是上京诗社举办的市集,可因着往年谢离危的参加,让上京诗社在上京文人圈子里十分出名。凡是上京的学子都以加入上京诗社为荣! “王爷您忙去吧,我和妹妹去女宾处坐会儿。” 虽然大陈民风开放,但京城这些世家都看重名声,未出阁的女子出门都要戴幂笠或面纱。 茶馆今日也分了男宾区和女宾区,只是用了个屏风隔开,做做样子。 落了座,也不待宋文悦向她介绍自己的小姐妹们,就听宋瑶竹对彩银道:“你让人去沏茶,记得用我带来的那套茶具,不要用茶馆里的。” 和宋文悦交好的几个小姐妹们面面相觑。 讲究的贵人们出门确实会自带茶具和茶叶,但她宋瑶竹什么出身?她也敢在他们的面前摆谱了? 真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不将她们放在眼里了! “不知道王妃自带了什么茶叶?我们可有口福?” 宋瑶竹噙着温柔的笑,道:“五百两一斤的茶叶,本妃觉得你们可能喝不起。” 众人:“......” 人的嘴,怎么可以说出这样刻薄的话! 宋文悦更是气死了,她想看到的是宋瑶竹被逍遥王折磨得不成人样,而不是她在自己面前炫富! 想想来气,兀自起身道:“我出去透透气。” 几个小姐妹纷纷跟了上去,留下宋瑶竹一个人坐着。 “王妃,咱们这样不太好吧?”彩金小心翼翼地问道。今日王妃非要这么装扮的时候,她就劝过。但王妃执意如此,她也没法子。 她摆了摆,耳语吩咐道:“找个面生的丫鬟跟上去听听她们说什么。” 彩金瞪圆了眼睛,偷......听? 那厢宋文悦和几个小姐妹手挽着手走在院子里,大家都被宋瑶竹那副炫富样气到了。 “之前在你家见到你姐姐的时候,还以为她是个好相与的。怎么现在如此......” “人家现在是王妃,自然不是我们可以高攀的。” “不是都说逍遥王心狠手辣,后宅女子少有活着的吗?听说还有直接玩死的,怎么王爷还将她带了出来?” 说话的人压低了嗓音,她也说出了几人心中所想,几人都看向宋文悦。 宋文悦本就不爽,刻薄的话脱口而出:“听母亲说,她和先皇后有几分相似。” “不会吧!”众人倒吸一口气,旋即有人想起了一桩往事。 “我小的时候听人说,那位扶灵回乡的时候,传出他和尸体共躺一棺的传言。” “那也太恶心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是尸体,合棺只有夫妻能做,谢离危是谢婉清的弟弟,他此举是在告知世人,他对姐姐心怀不轨吗? 宋文悦也倒吸一口,那岂不是便宜了宋瑶竹! 但她嘴上却说:“这样的话可不能让旁人听了去,王爷和先皇后姐弟情深,皇上亲自褒奖过的。” 人总是对八卦充满无限好奇心,虽然大家面上不显,可重回到位置上后,看宋瑶竹的眼神就不对劲起来。 宋瑶竹知道了她们背后议论自己的话,面上不显地道:“听说今日来的青年才俊不少,不知道几位皇子会不会来呢。” 听到“皇子”两个字,宋文悦敏感地抖了下身子。 是啊,自己若是想要将宋瑶竹重新踩在脚下,就要嫁得比她好才行! 三皇子,是她的机会! 这边的谢离危也坐到了评委的位置上,因着皇上封了他一个“逍遥王”的名号,这些年他过得确实逍遥。 什么诗集雅会都有他的影子,加上他年少成名,不少才子都喜欢和他亲近。他名声不好是在后院的事情上,他们这些读书人都是男人,总不能也被他迫害吧? 所以混着混着,他变成了上京有名的点评家。那些才子都以被他点评两句为荣。 不一会儿就有人出来主持今日的诗集,无非就是指定主题让众人作诗,再叫评委点评。 宋瑶竹对诗无感,她早年的精力都在打天下上,自然没空做风花雪月的事情。 闲着无聊,她四下张望,毫不顾忌地打量身边的夫人小姐们。反正在她们的眼里,她就是个没规矩的乡下人,干脆坐实咯。 这一刻,宋瑶竹觉得放飞自我真是爽呆了! 前世因为谢家嫡女的身份压着,她在外不仅是自己,更是谢家代表,不可让谢家蒙羞,一直克己复礼。 现在没了那些束缚,可不就爽呆了! 忽地,她视线瞟到二楼一处包厢,那包厢开了半扇窗户,站在窗户里的人影叫人看不清晰,但她凭自己对宇文无极的了解判断出,那就是他。 什么诗集,值得他亲自出宫来看? 包厢内的宇文无极视线落在那珠光宝气的女人身上,她如此“盛装”,想不夺目都难。 除了相貌以外,和谢婉清没有半点相似。倒是她身边那个宋四,行为举止都很端庄得体,可惜戴着面纱,瞧不清容貌。 “李维,你说,十几岁的人还能教好吗?” 李维听到皇上这句话,心突突地跳。心想,您别不是想把逍遥王妃掳回皇宫,然后好好调教吧? 这可不兴动臣妻的啊!而且这婚事还是您自己赐的! “皇上,奴才斗胆说一句,民间有句粗话叫‘狗改不了吃屎’,这人的秉性一旦形成,怕是很难改变。” 李维脊背发凉,这么些年下来,他真是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这个主子在想什么了。 这可是臣妻啊!您身为臣子表率,您怎么敢的哇! 只见主子沉默良久,还是道:“先见见人吧。” 李维怔愣在原地,见谁?宋三还是宋四? 第11章 你不打扮的时候才是最像她的时候。 诗赛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场上的学子已经从百人减少到了二十人,宋瑶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身边的宋文悦无比嫌弃地挪了挪屁股,十分不想和她坐在一处。 宋瑶竹问彩金:“找个包厢,我得睡会儿。” 彩金瞳孔缩了一下,欲言又止地应声去安排了。 这诗集最是可以彰显才子佳人名声的时候,她家王妃不仅打哈欠,还中途离席去睡觉,都不用想也知道,外头人会怎么议论她们家王妃。 台上的谢离危自然注意到了宋瑶竹的离席,秦羽低声在他耳边说了缘由,他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若是他阿姐,才不会做出如此不端的行为! 转头又想,自己怎么又拿她和阿姐作比,分明她连阿姐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才对! 宋瑶竹进了厢房,第一件事就是拆了头上乱七八糟的钗环,然后长舒一口气:“累死我了!” 彩金彩银二人看着,十分无奈,但也只能好言相劝:“王妃,您今日的举止实在不合礼数的。” 宋瑶竹自然知道,不过这样刚好符合自己是“乡下女”的身份。 “我下次会注意的。”她可不想听秦嬷嬷念念叨叨,先提前保证道。 躺上贵妃榻,宋瑶竹心里想着该怎么给宇文无极和宋文悦牵红线。宇文无极出一次宫可不容易,她得把握住机会才行。 彩金彩银见她阖目休息,只好出门去守着。 只是她没休息一会儿,宋文悦便端着一盘点心过来找她了。 宋文悦见她卸了钗环后更加明艳的五官,心头不免嫉妒。明明才回宋家的时候,她的皮肤粗糙得脂粉都敷不上,手上也都是干农活留下的细小口子。 可在宋家呆了三个月,因为不用干活,吃喝比以前好了些,她就立马变得不一样了。 天生好的底子让她嫉妒得心里直冒酸水儿。 “姐姐怎么躲到这儿来了,下面等会儿还有旁的才艺展示呢!”宋文悦笑着道。 宋瑶竹微挑的眼睛盯着她看了看,有了个主意。她起身接过宋文悦手上的点心,然后亲热地说:“妹妹坐,刚刚在楼下,我可没舍得将这茶叶拿出来给你们喝,现在就我们二人在,你快尝尝!” 说着倒了杯茶递给她。 宋文悦晃了一下神儿,心里暗嗤她上不得台面,但颇受用地伸手去接杯子。谁料宋瑶竹手松的早,一杯茶就那么洒在了她的身上。 “啊!”宋文悦惊呼一声,着急道:“我的裙子!我等会儿还有上台表演呢!” 宋瑶竹忙叫彩金彩银进来,“妹妹莫恼,我带了更换的衣裳,你换上我的吧,全当做是我给你的赔礼了。” 一般大族的小姐少爷出门都会带一身衣裳以防万一,但宋家没有那样的排场。 听到宋瑶竹说要将她的衣裳给自己,宋文悦的脸色才好了点。 她挑了件木槿花图案的粉色上衣,配浅紫织金蝴蝶扑花暗纹的马面裙,这么一穿,将她小女儿的娇嫩完全展现了出来。 “妹妹这么穿好看极了,只是这发式和衣服倒是不搭了。彩金,你给妹妹梳一个好看的发髻,簪子也别用太素。” 彩金不知道自家王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是听话给宋文悦重梳了发髻,又将宋瑶竹的几支簪子簪在她的头上。 一下子,方才还是弱柳美人儿的宋文悦立马鲜活夺目起来。她一直走的都是柔弱美人的路子,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适合明艳的打扮,漂亮极了。 “多谢姐姐了。”看来和宋三处好还是挺有好处的。 宋瑶竹笑着为她戴上面纱,道:“妹妹不是说等会儿有你的表演吗,你快下去,我随后就来。我可要好好看看妹妹如何大展身手。” 宋文悦高高兴兴地离开,宋瑶竹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自己。 楼下诗赛已经结束,主持人正说着下一项活动,正是才女们表现自己的时候。宋文悦今日的才艺是弹琴,她一上台就惹得众才子们倒吸一口气。 待琴声响起,众人纷纷沉浸进去。 “不知是哪家小姐,琴声如此动人,真是令人心向往之。” “虽看不见脸,但看她如此出尘,想来必是天仙下凡!” 众人议论纷纷,唯独谢离危眸色沉沉。 方才宋四才登台的一刹那,他恍惚以为看见了阿姐。光瞧背影,她和阿姐十分相似。 抬头看到楼上的宇文无极,他心里冷笑。宋家这是准备一招鲜吃遍天? 野心不小啊! “王爷,属下去问了,宋四小姐在王妃屋子里打翻了茶盏,王妃这才将自己的衣裳借给了她。” 谢离危拧眉,不知在想什么。 而二楼雅间内的宇文无极看着台上正在抚琴的宋文悦,心中情绪翻涌。 她和婉清真像! “这便是宋四?” 李维立马点头,“回皇上,那确实是宋家四小姐。” “你告诉贵妃,朕很满意宋四,让她看着安排吧。” 李维连忙应声,背在皇上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还好还好,搞定宋四的难度可比抢臣妻简单多了! 谢离危对后面的活动不感兴趣,宇文无极走后,他便也下了台去找宋瑶竹。 宋瑶竹还躺在厢房的贵妃榻上,只是换了身轻便地衣裳,头发也简单挽着,没有过多的装饰,松散的眉目让她看上去像是慵懒地猫,贵气又骄矜。 可这两个词本不该和宋瑶竹这个乡下长大的女子有关才对。 “今日宋文悦的装扮是你做的?” “妹妹的衣裙弄脏了,我只是借了身衣裳给妹妹。” 对上谢离危洞悉她的目光,她依旧不慌不忙。她死不承认,他又能奈自己何? 谢离危并未追问她,倒是走到桌前拿起一支金簪在她面前比划了一下。 宋瑶竹抬眼看他,只见他又将金簪放下,换了只玉簪在她面前比划。最终将玉簪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谢离危的动作有点粗暴,宋瑶竹不免痛得紧皱眉头。 “以后少打扮自己,你不打扮的时候才是最像她的时候。” 第12章 宋三肖似谢婉清 厢房内陷入一场难以言说的静谧中,宋瑶竹是被无语住的。 自己成为了自己的替身? 不对,谢离危什么时候这么变态了?! 啊不对不对,谢离危这是在试探自己。 她的身份可是个从乡下来的目不识丁的“村姑”,可她重生到宋瑶竹身上后,就没想过要遮掩,所表现出来的行为举止自然不符合“村姑”的人设,谢离危怀疑她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这是怀疑自己刻意模仿谢婉清接近他? 宋瑶竹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玉簪,笑盈盈看着谢离危道:“王爷,我听说男子为女子簪发是表白的意思,王爷” 她话还没说完,发髻一抖,那支玉簪被他拔下又扔回到桌面上。 “本王要回府了,你若不想自己走回去,就快点收拾!”说完他将垂到胸前的马尾撩到背后,大步出了门。 宋瑶竹看着他的背影,好笑着摇摇头。 虽然长大了,但还是挺不经逗的。 马车上,谢离危一边揉搓着发尾上的珍珠坠子,一边在脑子里复盘自己和宋瑶竹相处的点点滴滴。 教导她的人必定是个对阿姐十分熟悉的人,这个人是谁?目的是为了什么? 看宇文无极的反应,他定然是不知情的。背后之人是冲他还是宇文无极来的?若是冲着宇文无极去的,那岂不是说明当年阿姐的死确实蹊跷! 他得想法子从宋瑶竹嘴里撬出点东西来才行,可她偏偏不怕他。 这些年,他可是很努力地在经营自己的恶名!连宋文悦听说要嫁给他,都吓得立马找宋瑶竹替嫁,可偏偏宋瑶竹不惧他。 这变相说明幕后之人也很了解他,而宋瑶竹从那人的口中了解到的自己,一点也不可怕。 说不定,宋瑶竹和自己的目标一致,他们都是要宇文无极死! 若真是如此,那就有趣极了。 正想着,宋瑶竹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一入座,她便问:“王爷,今日的诗集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然宇文无极为什么会亲自来一个小茶馆? 谢离危抬眸睨了她一眼,打听消息倒是直来直去。 “本王作何要告知你?”谢离危冷哼一声,这个女人刚刚还敢言语调戏他,现在就来他这里要情报,当他是什么冤大头吗! 谁料宋瑶竹忽地凑近他,那张放大在眼前的脸让他心头一跳——纯纯吓得。 “王爷这是吃软不吃硬?那妾身跟您撒娇呗,王爷就告诉妾身~嘛~” 谢离危被惊出一身恶寒,将她推到一边去,才沉声道:“今日的诗集是武定侯府的世子所承办。” 点到为止,若她是个聪明人,那她自然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宋瑶竹思索了一番,虽时隔十年,她对朝中的局势并不甚了解,但武定侯驻守在武定边关,轻易不得离开,世子却和文人走这么近,这难免涉及到站队问题。 而宇文无极如今未到四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他怎么可能容许自己的儿子在这个时候就有不臣之心。 所以今日过来是为了视察啊。 宋瑶竹笑道:“原来如此,不然我就说,什么样的诗集值得王爷亲自去呢。” 谢离危半垂眼睑看向她,她是在试探他和武定侯的关系? “本王天生爱凑热闹,不管是谁办的诗会酒会,只要给本王发帖子,本王自然不负相邀。” 宋瑶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边李维回了皇宫,亲自走了一趟未央宫。 贵妃正在院子里头听曲儿打发时间,看到李维进来,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子。 “皇上那儿有什么吩咐吗?” 李维看到这位主儿,脊背就开始冒冷汗。 “是,皇上说贵妃什么时候得空,可以在宫里办个宴席,邀请些夫人小姐们来赏赏宫里新得的花儿。正巧三皇子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让您看着办儿,早点让三皇子娶亲生子,绵延子嗣!” 贵妃不动声色地应道:“本宫知晓了,待本宫选选日子就给各家夫人们发帖子。” 李维得了承诺,立马退出了未央宫。而他一走,未央宫内的下人们大气不敢出一声。连台上唱戏的伶人也识趣地退了下去。 贵妃起身往殿内走去,一进殿,抬手抱起柜子上的花瓶就狠狠砸在了地上。宫内的奴才和宫女立马全都出去,只剩下亲信莫雨。 “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 “你让本宫如何不气!谢婉清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就是投胎现在都能跑能跳的了,他还在想着她!” 当年皇上找到她,让她给谢婉清下毒的时候,天知道她有多激动。她以为谢婉清死后,自己就可以当上皇后,可结果呢? 她还是贵妃!十年如一日! 他倒是成了深情如一的好皇帝! “娘娘,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不会影响到您的位置的!” “但是本宫看着膈应!” 贵妃怎么能不气,年轻的时候,她想要宇文无极独一无二的爱,可他全都给了谢婉清;后来她不奢求了,想要至高无上的位份,可他依旧为那个死人保留着! “他倒是情深义重,让我母子三人受尽委屈!” “娘娘慎言!”莫雨抚着贵妃的后背给她顺气,“就算娘娘不出这个面,皇上也有旁的法子让自己如意,您何不顺了他的意,还能让他记着您的好呢?” “记得本宫的好?他倒是让本宫和儿子得到点好处呀!前朝让他立太子,他拖到现在!” “娘娘!”莫雨急忙捂住贵妃的嘴巴,“不可妄议国事!娘娘要知道现在搏得皇上的好感,将来都能惠及大皇子和三皇子就够了。而且三皇子确实该议亲了,您只当这次的宴会是为三皇子选妃即可。” 贵妃冷笑连连,在屋中踱步,又喝了几杯凉茶才消下火气。 但她还是忍不住介意皇上的用意,道:“本宫听说,是因为那宋三肖似谢婉清,才让皇上动了宋四的主意?你将她的名字记上,回头给她送个帖子,本宫倒要看看,她有多像!” 莫雨闻言暗暗叹息,“是!” 第13章 王妃说您狗不理的,出门定会被人嫌弃 收到贵妃的帖子时,宋瑶竹正在院子里泡温泉。 谢离危无事不来后院,她也不用和他周旋,乐得每日吃喝玩乐。 知道王府的后院有个人造温泉后,更是每日都来泡,泡得皮肤出褶子了也乐此不疲。 “这帖子王爷看过没有?” “王爷看过了,让奴婢拿给王妃瞧的。还吩咐奴婢提前给您准备好衣服首饰,不能再让您乱穿了。” “” 她承认自己上次是有点丢人,但那不是她故意的嘛! “去呗,你们给我们准备下衣裳。”想了想又对彩金道:“你差人去趟宋府,问问宋四有没有收到入宫参宴的帖子。若是有就让她过来一趟,就说本妃要做衣裳,顺便给她一道做了。” 彩金欲言又止,实在不明白那位宋四小姐明摆着看不起她家王妃,为什么王妃还对她那么好。 但王妃吩咐了,她自然要去办,于是让人走了一趟宋府。 第二天宋文悦就高高兴兴地来了,“没想到姐姐还记着妹妹。” 这个傻子还真是傻得可怜! “都是一家人,当然要记着妹妹了。而且妹妹若是像那日参加诗集一样,穿得那样朴素,丢得也是本妃的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妃发达了就忘记娘家了呢!” 宋文悦:“” 她好想堵住她那张该死的嘴!若不是想着能用她的首饰和衣裳在宴会上出出风头,说不定能入贵妃娘娘的眼,她今日也不用如此忍气吞声坐在这里! “妹妹只是穿得低调了些。” 宋瑶竹摆摆手,一群丫鬟捧着颜色鲜艳的料子走进屋子里,那些料子都是上好的蜀锦,看得宋文悦眼睛都直了。 她虽然出身名门,但宋家并不富贵,她的吃食穿衣都是中等。这样好的料子,更是她舍不得花费的。 “妹妹挑挑料子,索性一口气多给你做几身衣裳,让你换着穿。” 宋文悦听了后眼睛直冒光,但面上还是收敛着,只挑了三匹料子。 “真是麻烦姐姐了!” 她笑得不好意思,心里更是觉得哄好这傻子,以后多得是自己的好处!等她嫁给了三皇子,她就不必在她面前虚与委蛇了! 回了宋府,她也是满面高兴。宋大夫人见她如此开心,也问她在王府的事情。 “她对你如此大方?”宋大夫人不可置信,毕竟回门那日,她可是和宋家撕破脸了呢。 而且谢离危这厮,还特地写了折子去皇帝面前告状,说宋府如何如何欺负他的王妃。 皇上不是第一回收到逍遥王府的折子,谢离危这厮每次上折子都不是为了政事,全是告状! 今日出门被这家的人骂了,他转头在折子里蛐蛐人家交给皇上看;明日出门被坏掉的路颠了受惊,立马写折子让皇上去修路;后日被人打上门骂他告状精,他立马写折子哭诉自己没长姐疼,活该被人欺负。 皇上是对他无语至极,且无可奈何! 而且这样的家事,他又管不了,只能将折子给宋太师看。宋太师看完回家后就将他们大房狠狠骂了一通。 宋大夫人还心梗着呢,昨日听到宋瑶竹要给宋四做衣裳就觉得她不怀好意,没想到真的只是做衣裳? “想来姐姐那日回门,只是因为生气我们非逼着她嫁给逍遥王,所以闹脾气。如今在王府里过得好了,就开始感念母亲父亲的好了。姐姐之前一直在乡下,没有父母疼爱,好不容易有了亲人,定是想和我们好的。” 宋大夫人这么一想,再思及宋瑶竹刚回府时对自己殷勤的劲儿,也觉得宋文悦说的有道理。 “不错,她是你的姐姐,给你做点衣裳是应该的。她如今是王妃,你和她好好相处。改日让她回府吃饭,缓解缓解她和你爹的关系。” 宋文悦连忙应下,心里却想,她在宋瑶竹那里得好处就行了。若是宋瑶竹和宋大夫人亲近起来,哪里还会有人疼她?她又不傻,才不会让她们母女关系缓和呢! 寒露之后,气温急剧下降。宋瑶竹屋子里已经开始摆炭盆,小日子过得舒心,身上的肉也多了起来。 书房内,彩银很认真地禀告道:“王妃每日辰时才起,用完早膳后在院子走动里消食。而后就打打八段锦,打完八段锦后就开始小睡,睡醒后开始吃午膳;吃完午膳,王妃就让人准备泡温泉。泡完温泉已经是申时,王妃就让人给她念书听。到酉时用了晚膳,就熄灯休息。” “每日如此?” “是的。” 谢离危沉默了许久,这和养猪有什么区别? “她没想着要出门?” 彩银摇了摇头,“奴婢也劝王妃可以出去散散心,王妃说王爷” 她顿住,不敢再说。 谢离危直觉那女人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但还是想听。 “你说,本王恕你无罪。” 彩银这才硬着头皮,一口气道:“王妃说您狗不理的,出门定会被人嫌弃,她觉得丢人!” 谢离危:“” 还真是给她脸了! “继续看着她!” 看来是她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所以没和她背后的人联系。他倒要看看她能按捺多久! 很快就到了宫宴那一日,因着中秋宫宴早就过了,加上宇文无极一直秉着节省的原则,宫中一项少有大额开支。突然间举办这一场宫宴,再加上之前谢离危散出去的言论,来参宴的夫人小姐们多少都认为是为三皇子选妃。 因此,这日早上,皇宫门口是百花齐放。各家姑娘们都打扮得明艳夺目,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宋文悦看到这一幕,心里暗暗感慨,还好宋瑶竹给她准备了衣裳,不然她今日怎么也不能出彩了! 而宋瑶竹今日的服饰是秦嬷嬷准备的,没再像先前那样什么都往头上戴的俗气。但今日是正式场合,也戴了套红宝石金蝶纷飞头面,配上暗红色金丝鱼鳞纹牡丹花绣花袍子,显得贵气逼人。 谢离危先下马车,在宋瑶竹下车的时候亲自将手递过去搀扶她,一副夫妻恩爱的模样。 宋瑶竹看着递过来那只手指细长的手,顿住了。 第14章 和谢婉清相似的贱人! 谢离危的手很白,但他的手掌上有许多伤口,那些伤口都已经是陈年旧伤,像是几条肉虫一样在他的掌心纵横交错。 宋瑶竹的心脏紧缩了一下,旋即将手覆上了上去。二人牵着手,嘴角噙着得体的笑容,像是一对恩爱无比的夫妻。 可宽大的袖子下,宋瑶竹紧紧捏着他的掌心。 谢离危不免蹙眉,微微侧身在她耳边咬牙低语:“王妃的手劲倒是不小。” 宋瑶竹嘴角的笑容还挂着,也学他的样子,嘴唇几乎未动地回道:“妾身第一次进宫参宴,难免紧张。王爷多多担待。” 袖子下两只手互相较劲儿,宋瑶竹敏锐发觉出,谢离危一个八尺男儿,但右手的力气竟然和她一个弱女子差不多大,这简直匪夷所思。 宋瑶竹微微侧首抬眼去看他,想知道他这么些年经历了什么,还有面具下的那张脸究竟怎么样了。 但她抬眼的瞬间,和谢离危垂下的眸子对上。那模样落在谢离危的眼里,像是在挑衅他 谢离危将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捏着她的手往宫门口走。 宋瑶竹踉跄了一下,立马跟了上去。 她哪里能明白自己的手劲儿有多大。原身在乡下的时候干了不少的农活,并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大小姐,她单手提个十斤的水桶都不在话下的。 “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她嘟囔一句,只觉得孩子大了不好哄了。 可这话还是被谢离危听到了耳朵里,更想原地掐死她了! 然而宫门口,众目睽睽之下,不少小姐夫人偷偷打量着他们夫妻二人,等着看热闹。 就在他忍无可忍的时候,袖子下的小手又探出指尖在他的掌心挠了挠。他见她狡黠一笑,“王爷可以欺负妾身,可不能让别人也欺负了我去。” 谢离危轻哼一声将视线撇开,“用得着你说,欺负你就是在打本王的脸。本王自不会让人这么干!” 很快宫门打开,贵妃身边的高公公亲自带着宫女出来迎接各位女眷去后宫。 “你自己小心。” 男宾和女宾是分开的,两方要各自先去拜见皇上和贵妃后,才会到御花园那赏花。也是为了方便男女双方“相看”。 宋瑶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才松开手和领路的小宫女走了。 而谢离危还站在原地,想着她方才提醒他的话,和她手指的触感。自从阿姐走了之后,就再无人这样关心他了。 他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像个疯子,可他又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并没有疯掉。 这种清醒着的痛苦让他时常出现幻觉。起初见到阿姐的幻影时,他是高兴的,几乎日日沉溺于和阿姐见面的时刻。 自那时起,身边的人脸上的愁苦越来越深,逼着他喝药,喝完药后,他会很久都看不见阿姐。因此,他总是偷偷断药。 那段浑噩的时光,过去太久,以至于他都要想不起来自己每次见到阿姐时的欣喜。 如今,宋瑶竹频频让他幻视阿姐,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自己的幻想? 看着宋瑶竹渐行渐远的背影,谢离危也抬步往乾坤殿去。 宋瑶竹走在一堆命妇小姐之中,因着她品阶高,她走在队伍的前头。在她前面的只有年纪稍长的一品诰命和公主们了。 众人一一去了未央宫向贵妃问安,宋瑶竹还是头一回站在下手的位置去看贵妃。 贵妃高娉和她是青梅,二人自小关系要好,可自从她认识宇文无极后,这一切就变了。她真心对待她,她却亲自给她喂毒药。 可真是姐妹情深! 袖子下的手指交叠,因为用力而泛白。宋瑶竹面上并未显露出其他的情绪,她和其他的命妇们一同行礼,而后被安排坐下。 坐在凤位的贵妃和几位老夫人寒暄了几句,又单独和大皇子妃说了说话,这才不疾不徐地出声问道:“今日逍遥王妃可来了?” 在场众人纷纷朝宋瑶竹投去目光,宋瑶竹落落大方地起身走到殿中,对着贵妃福了福身子。 “妾身在。”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像个棒槌一样狠狠敲在贵妃以及在场几位后妃的心上。 先失态的是淑妃,她猛然站了起来,面目狰狞地盯着宋瑶竹,又慌乱地向贵妃投去目光。 “淑妃。”贵妃沉声道,“你今日身子不爽可以不用来向本宫请安。” 淑妃艰难咽了咽口水,立马行礼,“妾身今日身子不好,扰了诸位兴致,妾身先行告退!” 贵妃摆了摆手,淑妃像是逃难似的立马出了未央宫,路过宋瑶竹的时候,她险些因为腿软摔倒,还是宫女扶了她一把。 她失态得太过,令在场的女眷们都提起了疑惑。 高居凤位的贵妃也捏紧了扶手,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她还是未料到宋瑶竹会和谢婉清这样相似! 原先的宋瑶竹只是容貌上的相似,可现在的宋瑶竹,她的仪态气度都令贵妃以为,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年轻时候的谢婉清! 深吸一口气,贵妃才道:“真是个标致的人儿,听闻你早年在民间吃了不少苦,现在可还习惯?” “回娘娘,妾身如今过得很好。” 这世上几人能得她的机遇可以重来一次?只要还活着,以前的账可以慢慢清算。 “你是个有福气的,好好侍奉逍遥王。”贵妃又说了几句,道:“今日宋大夫人可来了?” 宋大夫人立马走到人前行礼,“臣妇在。” “听闻你和先皇后姐姐的生母是表姐妹?” 宋大夫人点点头,但她并不喜欢自己这个早死的表姐。她嫁得比自己好,还生了个有凤命的女儿,发达后并未惠及到她,且每每提及,公公都要训斥她一顿。因此,她在外都不说自己这个身份的。 加之谢婉清死了快十年了,众人也都淡忘了此事。 “原是如此。”贵妃淡淡道,“方才见到逍遥王妃的时候,本宫还以为见到了姐姐呢。” 她这话不轻不重地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那些年长的命妇们都是人精,她们自然早发觉了端倪,都目不斜视,也不说话。 “本宫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可惜了姐姐红颜薄命,这些年和皇上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想起我们三人在一块儿的时候。唉” 众人听到她长叹一声,又说:“今日宋四小姐可来了?” 宋文悦头一回儿进宫,十分紧张,听到贵妃点她的名字,紧张不已地走到人前行礼,因为太紧张甚至还磕绊了一下。 高贵妃见到她,心里十分不满,单看外形,她和宋瑶竹很像,和谢婉清也颇像! 若也是个像的,那对自己来说,就是个隐患。 她袖子下的手紧了紧,目光也凌厉起来,对宋文悦道:“摘下面纱,让本宫瞧瞧。” 第15章 王爷心疼下妾身 宋文悦依言摘了面纱。她今日的妆容是按照之前在茶馆的时候,宋瑶竹帮她画的,在妆容和服装的衬托下,眉眼间也有几分像谢婉清。 若是不摘面纱,便更像了。 贵妃见她并不十分相似谢婉清,满意极了,点头道:“本宫这深宫寂寥,若是多你一个如花般鲜活的姑娘常来和本宫说说话,就好了。” 在场众人微讶,贵妃这是何意? 今日这场宴席,大家都心照不宣是为了三皇子的亲事。现在这些贵女们还未展示自己的十八般武艺,贵妃就先向宋四表达了喜欢之情,那岂不是在溜她们? 因而不少小姐心里已经暗暗不喜起宋文悦来。 宋文悦也是惊慌失措,万万没想到贵妃竟然会说这样的话,惊慌后旋即是狂喜,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很有望成为三皇子妃? 她还未开口,宋大夫人率先替她回道:“娘娘,小女自幼骄纵长大,礼数上恐做不到周到,万一冲撞了娘娘,那就罪该万死了!” 贵妃看宋大夫人识趣,摆摆手没有再强求,只是惋惜道:“谁不是从小姑娘过来的呢,去吧,等会儿都去御花园玩去。” 眼瞧着大好机会从眼前划过,宋文悦捏紧了手指头,颇有点怨恨地看向宋大夫人。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浪费了,真不知道母亲心里怎么想的! 看完戏的宋瑶竹敛下眼睑,垂眸看着脚尖。鞋面上的珍珠个个饱满,像是颗颗露珠似的好看。 贵妃的手段那么拙劣,她不过一句话就让宋文悦成为所有女子的公敌,都不用她废心思,那些想成为三皇子妃的姑娘们就会整治她。 这都看不出来,她还想着要嫁进皇家? 果不其然,原先和宋文悦一同进宫的小姐妹们,对她的态度冷淡了下来。宋文悦还沉浸在方才流失机会的遗憾中,并未发觉这点变化。 在莫雨的带领下,年轻的小姐们都移步去了御花园,夫人们则是陪着贵妃说话。这原是为了给年轻人创造机会,免得有长辈在,放不开不自在。 宋瑶竹端坐着听夫人们说一些家长里短,互相探听消息,她不说话,那些夫人们也不会主动凑上来找她。 毕竟逍遥王是个闲散王爷,没有官职,讨好她这个王妃也没什么用。 倒是一旁的大皇子妃见她默不吭声,笑着问她:“怎么一句也不说?” 宋瑶竹的视线落到这位大皇子妃的身上,她是武定侯府的大小姐,嫁入大皇子府已有两年,年初产下个大皇孙,是宇文无极唯一的一个孙辈。 “我说话不好听。”宋瑶竹回笑道。 “那就吃点吧,母后宫里的糕点可是苏州最好的点心师傅做的。”说着,她推了推面前的点心。 宋瑶竹看了看那点心,参加宫宴第一点就是能不吃就不吃,能不喝就不喝。 “看上去一般般。” 大皇子妃脸上的笑容一僵,本以为她方才那一句说话不好听是自谦,没想到是真的。 再想想她的出身,想来进宫的时候,逍遥王也提点过她,她不敢吃是正常的。 “对了,言夫人最近可好?她以前是我母妃身边的大宫女,被皇上赐给王爷做了庶妃,许久不见,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宋瑶竹眉头松了一下,她怎么没在王府的后院里看到别的女人? 且这位大皇子妃是什么意思,不过一个宫女庶妃,值得她特意来自己面前提一嘴? “皇妃若是想见言夫人,改日来我府上坐坐。” 大皇子妃见她丝毫不改面色,顿觉无味。 宋瑶竹心里在思索,之前宋文悦提及王府里有两个庶妃的时候,她回去将整个后院翻了个遍没找到人,现在大皇子妃又在她面前提及,看来这两个庶妃地位不一般啊。 又坐了一会儿,贵妃这才道要出去走走,御花园内摆了新开的菊花,让众人一道去看看。 宋瑶竹一个人走在这些贵妇之中,完全没有乡野村妇的拘谨和胆怯,相反,她表现得落落大方,且高冷。这让有些夫人对她刮目相看。 等到她们到御花园的时候,院子里的姑娘公子们已经成一个一个小团体,宋文悦孤零零坐在凉亭里,不明白本来和自己玩得好的小姐妹,怎么忽然就抛下自己和不熟的小姐玩到一处去了。 她兀自坐着生闷气,见到宋大夫人和宋瑶竹出来,立马起身朝她们走去。 宋瑶竹手上拿了把纨扇遮阳,看到她小碎步跑过来,亲热地挽起她的胳膊叫:“三姐姐,你可算来了。” 宋瑶竹不动声色地用扇子挡了一下,看了看四周,道:“怎么回事,她们怎么不带你玩儿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一种尴尬之中。 这样的场合,就算是再不喜欢一个人,那也要将面子功夫做足,好体现自己的“面面俱到”。本来这些小姐们都心照不宣地不想带宋文悦玩儿,不被人说破还好,叫人说破后,显得她们多小肚鸡肠,见不得旁人好似的。 而这样的形象若是让贵妃记住了,她们哪里还有希望嫁给三皇子! 宋瑶竹更是尴尬,本来没有人搭理她就已经让她郁闷了,现在宋瑶竹一句话让她成了众矢之的,脸面都丢尽了! “没有呀,我是特意在等三姐姐的。我们都好几日没见了呢!”宋文悦僵笑道。 “哦~”宋瑶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纨扇遮着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无辜极了的杏眼。“那妹妹去玩吧,本妃一个人待着就行了。” 宋文悦暗骂这个蠢货,连给自己解围都不会! 她气恼不已又无措地松开手,准备离开。才走几步,就看到谢离危朝这边走来,他身边跟着几个纨绔叽叽喳喳,但他没有搭理的意思。 男人身姿挺拔,走路如风。今日的场合并不算隆重,他穿着绀色圆领长袍,衣服上是斑斓鸟雀绣花,低调之中又透着张扬,如他这个人一般。 银色的半副面具紧贴着他的脸,面具上的怒目凶相并未衬得他这个人凶残暴怒,反平添了几分矜贵感。 再有他身边的几个纨绔的衬托,更显得他出淤泥而不染纤尘,风流倜傥。 宋文悦的心脏忍不住收缩了一下。 她顿住的几息功夫中,谢离危已经越过她走到宋瑶竹的面前。 “脸都晒红了。”他的声音圆润,像是一颗颗温润的玉珠轻碰在一处,撞得宋文悦心有不甘。 宋瑶竹举着纨扇抬头看他,“王爷怎么不心疼下妾身的手腕,举得都要酸死了。” 她娇嗔的话让宋文悦暗暗在袖子里绞紧了帕子,看到谢离危自然地抬手拿起她的纨扇,然后盖在她的脸上。二人肩并肩往凉亭而去。 宋文悦的目光不自觉地凶狠起来。 第16章 王爷,有人看着呢,我们卿卿我我地不太好吧 “王爷,咱们有必要这么‘夫妻情深’吗?”宋瑶竹的细眉紧拧着,谢离危捏着她肩膀的手在用力,疼得她微微蹙眉。 这家伙的右手没什么力气,左手劲儿倒是不小。 “哦,本王没注意。”他敷衍了句,松开了手。 实在是刚刚被宇文无极恶心到了,看到宋瑶竹的那刹那没能控制住外泄的情绪。 宋瑶竹倒是没放在心上,理了理裙摆,问他:“皇上什么时候来?” “你想见他?” 宋瑶竹听出他语气里的火药味儿,知道估计是又在宇文无极那儿受了气。 但他受了气,拿她撒什么火? 宋瑶竹不客气地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刚好踢得谢离危顿时眼神清澈,过了一息后他才反应过来。 “你敢对本王动手!”他嘶了一声,语气里都是难以置信。 “我只动了脚。”宋瑶竹纠正道,且装无辜解释:“妾身只是想活动下腿脚,谁让王爷偏偏站在这儿呢。” 谢离危将唇线抿得紧紧地,除了他阿姐,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动手! 又气又无奈,大庭广众之下只能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你现在简直无法无天!” “王爷您就是妾身的天,妾身恨不能将您捧在手心上,怎么可能无法无天呢!且王爷仁慈,若是换了旁人,妾身还不敢呢!”宋瑶竹捧着手心冲他眨了眨眼睛,一脸“小样,还拿捏不住你”的模样。 谢离危深吸一口气,攥住她的手腕暗暗用力,咬牙切齿道:“本王会让你知道,仁慈和本王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瑶竹忍痛地皱起眉头,嘴上却道:“王爷,有人看着呢,我们卿卿我我地不太好吧?” 谢离危:“” 服了,怎么会有这样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女人! 谢离危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才将自己恢复到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模样。 “今日是促成你四妹姻缘的大好时机,你自己把握吧!” 说完,他在凉亭一角坐下,一双冷眸看向御花园内,不再搭理她。 别以为她耍了点小心机,就能那么轻易地让宇文无极看上宋四。若宇文无极真是那样一个草包家伙,也不会做到皇帝的位置。 宋瑶竹自然也知道这点,空有皮囊相似,那宋文悦也只能短暂地吸引住宇文无极。等到他兴趣没了,也就不会再想这件事了。 她得添一把火,让宇文无极心中的欲念烧得更旺一些。 不多时,受邀的公子小姐们都聚集到了御花园,有夫人“适时提议”吟诗接龙,还自吟了一句让人来接。 园子里的氛围瞬间炒了起来,原本胆小的小姐们也怯生生地展示着自己。 宋瑶竹远远看着,看了一会儿后,转头看向谢离危。 “王爷,您不去点评两句吗?” 谢离危一副看傻子模样地看向她,“你当本王像你一样闲?” “那王爷先前还去给武定侯府的诗集作评委了呢。” “那是给银子的。” 当然也是为了更好的探听消息! 宋瑶竹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脸上的惊诧都没能掩饰一二,呆怔地看向谢离危。 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谢离危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挂不住。突然有种在外面接私活被媳妇发现的羞耻感是怎么回事? “本王只是为了更好的打听消息!”他解释道,却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只见宋瑶竹缓缓伸出手,从他的手中抽走纨扇,挡住自己悲悯的表情。 “王爷不必解释,妾身都懂。” “”你懂什么了! 谢离危咬紧后槽牙,不再去管这个女人。他又不在乎宋瑶竹想什么,只要她不给自己惹事就好! 目光再落到御花园内,众人已经结束了一轮诗词接龙,现在已经让宫人摆出了书案,开始研墨作画了。 宋瑶竹将头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缓解自己脖子的压力。 “宫里每年来来回回都这几样,真是无聊。”她嘟囔了一句,又转头问谢离危:“皇上什么时候来?” 从她做皇后开始,举办的相亲宴的流程就这样。先看相貌,再看才艺,然后再看看两家孩子聊不聊得来,私下再定亲。 谢离危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说的“每年”,就好像她参加过无数次这样的宫宴似的。 可哪怕宋瑶竹从小就在宋家长大,也不够格年年参加宫宴的。她凭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谢离危再次打量起宋瑶竹来,忽然发现她今日的妆容十分的熟悉。原本自己习惯了她和长姐相似的脸,没有在意,现在仔细一看,她今日扮长姐扮得有些“刻意”了。像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二人相似似的。 看破这点,他明白了宋瑶竹为什么今日会问了他两遍“皇上什么时候来”。 她是想凭自己和长姐相似的样貌,吸引住宇文无极的目光,继而再勾得他抓心挠肝,退而求其次地纳宋四进宫。 但她凭什么觉得宇文无极能看上她? 谢离危心里嗤笑,面上也冷言冷语:“王妃,本王面前你屡次提旁的男人,怎么,是想让本王休了你?” 宋瑶竹看向谢离危,眸子里一丝嫌弃转瞬即逝。但她还是顺毛撸,道:“妾身的眼里心里都是王爷呀,难道王爷见妾身提了两次皇上,所以吃醋了?” 谢离危冷冷扫了她一眼,这样的插科打诨,一次两次就算了。多了,他也就烦了。 “哼,别让本王给你收尸就行!” “那王爷记得,我喜欢山茶花,若是我死了,就让我给山茶花作肥。” 谢离危眉头狠狠皱起,他阿姐也喜欢山茶花! 御花园内的诗句接龙才开始第二轮,众人只听见凉亭内传来一声女人的痛呼。 只见逍遥王妃被掀翻在地,逍遥王浑身肃穆,他看着地上的女人,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后拂袖离开,毫不怜香惜玉。和先前二人夫妻情深的模样大相径庭。 “快,去将王妃扶过来!”贵妃忙让人去将宋瑶竹扶起来。然后她话音才落下,只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已经先一步到了凉亭处。 第17章 “你觉得这像话吗?” 宋瑶竹暗骂一句“衰崽,力气真不小”,余光就看到了宇文无极明黄色的衣袍朝她走来。 宇文无极站在亭前,见女子杏眼含泪,半扬起的脸上满是错愕和无助,恰到好处的角度让宇文无极乍以为见到了谢婉清。 只是谢婉清那女子一向坚毅如铁,从不会露出如此惹人怜爱的模样。 他叹息一声,摆了摆手,李维立马会意,亲自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王妃,您当心点。可有哪里受伤,奴才去给您请太医。” 宋瑶竹站定,眼巴巴看了一眼宇文无极,慌忙地行了礼。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更是衬得她柔弱不能自理,激起了男人的保护欲。 宇文无极的胸腔像是被这颗眼泪冲击到,顿觉一口气憋在胸口。 “离危那小子人呢!” “回皇上,逍遥王似乎往出宫的方向去了!” 宇文无极看了看手足无措的宋瑶竹,“叫人将他拦下!这么大的人了,做的都是什么事!” 李维“唉”了一声,见宋瑶竹的掌心擦破了皮,又让人去请太医。 小太监扶着宋瑶竹去休息,御花园内又恢复方才的热闹。 宋文悦见了这场热闹,心里暗喜,看来宋三过得也不如她表面的风光啊! 思忖了一番后,她对身旁的宋大夫人道:“母亲,姐姐受了惊,在这宫里没人相陪怕是会难受,我去陪陪她吧。” 宋大夫人点点头,“去吧,小心点。” 她离开必定要向贵妃请示,贵妃听了她的理由,摆摆手让她去。一旁的皇上不免多看了两眼宋文悦。 戴着面纱看起来确实和谢婉清很像。 宋文悦自觉自己演得姊妹情深,定能搏一搏贵妃的好感。孰不知贵妃快要厌恶死她们姐妹两个。 一个和谢婉清长得极像,一个又是皇上开口说要纳进后宫的。 两个都给她添堵! 宋瑶竹在厢房里休息,宫女给她上了茶点,宋文悦来的时候,太医已经给她开了擦伤的药。 “姐姐无事吧?” 宋瑶竹知道她是来奚落自己的,自然不可能让她得逞。 “妹妹不是有眼睛吗?” 宋文悦一哽,那些嘲笑的话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了。宋瑶竹嫁人之后,那张嘴就跟吃了炮仗似的,总是堵得她无话可说。 “姐夫也真是的,怎么能当面让姐姐难堪呢。” “不许你说王爷!明明是我自己没站稳!” 宋文悦暗骂她蠢货,都被这样当面羞辱了,还帮着男人说话,但她嘴上却说:“是是是,姐姐能这么想就好!只是姐姐如何惹怒了王爷,竟让他当众撇下你离开?” 提及此事,宋瑶竹脸上露出愁苦的表情。 “只是将今日向贵妃请安的事情说给了王爷听,你也看到淑妃见了我就跟见了鬼似的,难道我就这么像先皇后吗?王爷听了这话后就生了气,唉” 宋文悦没见过先皇后,自然不知道有多像。但经她这么一提醒,淑妃今早确实太过失态。 “我是有多像先皇后呀,贵妃皇上还有王爷看我的眼神,都好像在透过我看她似的。”她自喃道,却在无意中给宋文悦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又说了一会儿话,小太监进来对宋瑶竹道:“王妃,王爷来接您回府了!” 宋瑶竹立马欣喜不已地站了起来,哪里有半点受委屈的模样。宋文悦暗嗤,活成她这样真是可怜,只会对男人摇尾乞怜。 宋瑶竹哪里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口气轻快地对她道:“我先走了,妹妹下次再见吧!” 出了门,谢离危背着手站在院子等她。阳光下的他高大挺拔,像是一棵沉稳孤寂的树。只是他似乎太久没有晒过太阳,阴郁又沧桑。 宋瑶竹脚步轻快地走到他身边,挽起他的胳膊。小太监领着二人往宫外走,给二人留足了说话的空间。 宋瑶竹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胳膊肉,却发现他的手臂坚硬地像石块,肉都拧不起来。 “王妃,你在做什么?” “报仇!”她狠狠道,“你方才推我那一把也太用力了!” “那不是正好遂你的愿。” 宋瑶竹本来也在找机会在宇文无极面前找找存在感,毕竟比起宋文悦,她这张脸更让宇文无极起心思。只有得不到又想要,才会退而求其次嘛! 谢离危眼看宇文无极来了,便“帮”了她一把。 “真是谢谢您啊,这种倒忙下次别帮了。” “怎么,你还嫌弃上本王了?” “妾身本来可以美美出场,美美退场。现在您看看妾身的手!” 她将手掌摊开,本来掌心就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因而也只破了点皮,没有出什么血。太医走了个过场,给她拿了一瓶后宫嫔妃用的玉骨生肌膏养肤用。 “你不是白嫖一瓶价值百两的膏?”谢离危嗤笑,他早就到了厢房,一直在侧屋听这女人给宋文悦洗脑。 “你偷听墙角?”宋瑶竹夸张地睁圆眼睛看着他,“王爷,非礼勿闻啊!” 谢离危选择闭嘴来堵住她的嘴巴。 上了回府的马车,谢离危还觉得诡异。这才多久,他和宋瑶竹竟然能聊得这样好? 就像是多年老友一样有默契,他将她掀翻在地的时候,她立马会意,还用一种极为柔弱优美的姿势倒在地上。 都不用直说,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真是令他不可置信。 更重要,也是更恐怖的是,他在她面前竟然不自觉地松懈下防备。和她说话轻松又从内心升起一种莫名的小愉快。 太匪夷所思! 到了王府,一下马车,谢离危就甩下她去了书房。宋瑶竹摇了摇头,孩子大了,脾气还是那样的倔。 承认自己和她玩得好有这么难吗? 一进书房,谢离危就问秦羽:“房桡回来没有?” 秦羽应声:“方才才到府上,属下让他去用饭了。” “让他立刻来回话。” 房桡带着自己查了数日的结果进了书房,书房内一片静默。谢离危看着纸张上文字,陷入一丝诡异的沉默中。 “你觉得这像话吗?”他指了指纸上的字,问房桡。 房桡挤眉弄眼半天,“王爷,我只负责记录,不负责分析的。” 秦羽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心想你直接说自己没脑子就是了。 秦羽伸长脖子,看到纸上写着:此女天生阴阳眼,可通阴阳,见百鬼。 第18章 “去告诉王妃,今晚我去她院子睡。” “王爷,这过于匪夷所思了吧?”秦羽只觉得离谱,他们都不信鬼神之说的。 “属下走访了王妃居住过的村子,王妃是被当地一个师婆收养,那师婆虽小有名气,但因为身份原因,终身未嫁,捡到王妃后将她抚养长到,指望她给自己养老的。 因着这关系,王妃小时候就被同村的孩子欺负。至于王妃有阴阳眼的说法,也是师婆自己说的。村里有人说王妃能看见脏东西,时常和空气对话;也有人说,是那师婆为了生意才故意这么说的。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那师婆人呢?” “宋家人怕被人知道王妃是被师婆养大的,所以给了那师婆一大笔钱,让她离开了。属下现在还在找她的踪迹。” 谢离危思索了一会儿,“不必找了。” 以宋太师那果断的性子,恐怕人已经喝了孟婆汤重新投胎了。 他揉了揉眉心,再看那些资料,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总不能是宋瑶竹夜里见到了她阿姐的魂魄,阿姐教唆她来寻仇的吧? 太鬼扯了! “村子里也没有可疑的人?” “没有,整个村子里的人,属下都摸查了一遍,都是当地人,知根知底的。就连那师婆都是世代传承的。” 谢离危的手指轻点着桌面,想不明白既然无人教她,那她为何会和阿姐这般相似。 他实在不信鬼神之说。 这谜团只有宋瑶竹能为自己解答了。 “去告诉王妃,今晚我去她院子睡。” 秦羽“啊”了一声,旋即瞪圆眼睛立马应声,小跑出去了。 哎呀,他们家不近女色的王爷终于要在后院留宿了,那小世子是不是很快就能出生了! 且说皇宫内,宇文无极走了个过场后回到乾坤殿理事。 打开折子,他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宋瑶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倾国倾城的容貌和柔软无骨的性子,完美契合了他想象中的谢婉清的形象。 他是爱过谢婉清的,谢婉清长得美,又博学有才。只是性子实在强硬,在她面前,总让他有一种被人压了一头的窒息感。 试问这个世上,成大事的男人,谁能容忍自己被一个女子压一头? 所以最后他才狠下决心,处理了谢婉清。 她死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也就淡了,留下的只有两人相爱的美好画面。宇文无极又不免开始怀念过往。 宋瑶竹的出现让他有种美梦成真的感觉,和谢婉清相似的容貌,却只能依附男人生存的柔弱。她就是棵菟丝花,纤弱可怜。离开了他就活不了的模样才最令人心动。 不是谢婉清那副离开谁都能过得很好的模样。 真是可惜了,怎么就没能早点知道她的存在,平白便宜了谢离危那小子。 宇文无极叹了一声,李维适时地将安神茶送了上来。 “皇上,贵妃差人来问,您去不去午宴呢?” 皇上接过茶喝了一口,“不去了,你让贵妃好好招待,也给老三挑个好的。” “是。” 李维回了高公公,心里叹了口气。 都是什么事儿啊,要他说,直接杀了那宋瑶竹了事! 贵妃得了话,自己也没什么心情,但这么多夫人在,又不能不应付,只能强打起精神来。 “娘娘,喝点参茶吧。”莫雨心疼道。 四下无人,贵妃脸上露出疲惫和恼火,“莫雨,你可瞧见皇上今日见到那宋三时的表情了吗!” 莫雨脸色一僵,她自然瞧见了。 皇上看她的表情是那样温柔,像是在看自己的挚爱。 “娘娘,那是宋三小姐,是逍遥王妃!” 贵妃闭目长长叹了口气,庆幸宋三已经嫁了人。若不然,此女进了宫,不定要掀起多少风波呢。 “那宋四小姐看上去是个单纯的,可奴婢瞧着她的小聪明也不少。若她真是传言中那样知书达理,就不会让自己刚回家的姐姐替嫁了。” “哼,本宫就没将她放在眼里。” 午宴时,贵妃特赐了宋文悦一道菜,此殊荣是旁人没有的,惹得不少小姐红了眼。 宋文悦暗喜不已,心想贵妃定然是看好她的。 出宫上了马车,宋大夫人握住宋文悦的手,语重心长道:“悦儿,你和母亲说,你是不是想嫁给三皇子?” 宋文悦听到宋大夫人语气凝重,不免提起了心。 “你知道的,你祖父不希望我们参与党争。就算是没有官职的逍遥王,你祖父都是选择牺牲了你那没有感情的姐姐。你现在若是想嫁给三皇子,那你祖父的一片苦心就白费了!” 宋文悦羞愧难当,她自然知道祖父的用心,可是她心有不甘啊! “母亲,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能摆脱的掉!若是祖父真的不想争的话,为什么还要做皇子太师?直接辞官不是更容易避祸吗?” 宋大夫人被问地哑口无言。 “母亲,家中的情况您最是清楚。祖父和父亲的俸禄不过毛毛雨,这偌大的家全赖母亲的嫁妆支撑着。我们家不过是有个好看的壳子,没有实权就没有话语权,没有话语权就没有钱和风光! 您看三姐姐回门的时候,多风光,还让我们一家子人给她行礼!母亲难道想让女儿以后见到她,都要低声下气给三姐姐行礼吗?” 宋文悦低泣着,语气好不委屈。 “都是您的孩子,您就不心疼心疼女儿吗?女儿不过是想嫁的和三姐姐一样,日后也能帮衬帮衬家里。” 宋大夫人被她一通话说得心疼不已,忙抱住她哄道:“乖女儿,都是你爹不争气,不然也不用你来为这个家操心!” “母亲,您是能理解女儿的吧!” “母亲知道你,你向来是孝顺听话的。只是你祖父那”她叹了口气,“我回头再去问问吧!” 宋文悦喜不自胜,只要宋大夫人同意,那宋成章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对了母亲,今日姐姐受了姐夫的委屈,咱们明日去王府瞧瞧她吧?” 宋大夫人想了想,若是想促成宋文悦和三皇子的事,可以让宋瑶竹帮帮忙。她现在可是王妃,能递帖子进宫的。 “好,明日我们去瞧瞧你姐姐。” 第19章 都怪王爷昨晚胡来 宋瑶竹正愁着谢离危说今晚过来的事情呢,又听到门房的人说明日宋大夫人和宋文悦要来,她更烦了。 “王妃,今日王爷来是好事呀!”秦嬷嬷吩咐着让人准备了新的寝衣,还将床褥都换了刚晒的,整个屋子都用香重新熏了一遍,总之十分隆重。 宋瑶竹支着下巴,百无聊赖,手上拿着的是秦嬷嬷偷摸塞给她的避火图。没几下就翻完了,这图看着是今年才出的,倒是越来越无聊了。 “嬷嬷,我晚上想吃炙羊肉。” “这可不行!”秦嬷嬷马上苦口婆心地劝她,“王爷今晚来,您可不能吃这么油腻的!晚上就吃一小碗的粥好不好?不然小腹凸出来不好看。嬷嬷让小厨房给您备着宵夜,等您要睡了,再让人传。” 宋瑶竹:“” 谢离危今晚过来不过是想试探她而已,秦嬷嬷真的不必如此地隆重。 是夜,宋瑶竹在秦嬷嬷威胁的目光下,只喝了半碗鸡丝粥就上了床。 谢离危来得挺晚,再晚一点她都要睡着了。 一进屋子,谢离危就被满屋子的香给沁出了个喷嚏。 “彩银,把角窗打开,你们都下去吧。”宋瑶竹吩咐了一声,秦嬷嬷熏的还是助情的香,惹得她身子也热热的。 彩银开了窗,和几个婢女一起退了下去。她们神采飞扬,像是终于盼到了这一天似的。 谢离危坐了下来,隔着屏风看到床上的倩影。她慵懒地躺在床上,一点起身伺候他的意思都没有。 “王妃倒是挺下功夫。” 宋瑶竹干笑一声,心里骂他没事找事。要不是他,自己今晚都能美美睡了。 “王爷不来休息吗?”她故意道。 谢离危先来惹她的。 “这就来。”谢离危将茶杯搁在桌上,声音不轻不重。随即是脱衣服的窸窣声。 宋瑶竹躺在床上,内屋只点了一支蜡烛,她看不清屏风外的谢离危,只听到静默了一瞬,谢离危便从屏风后走了过来。 他除了外衣,单薄的一件里衣衣领松垮,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胸肌轮廓。长长的马尾有一半垂在胸前,发坠上的白色珍珠在烛光下泛着黄色。 宋瑶竹不敢去看他的脸,若是无视了他那张自小看到大的脸,说不定她当真把持不住,和人春宵一度。 可这张脸让她罪恶感满满。 宋瑶竹的右臂撑起半个身子,抬首看向谢离危,方才那点子的旖旎全都没了,她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王爷快上来吧,妾身都要困死了。” 谢离危一滞,还未说什么,那女人就翻了个身背了过去。他冷笑一声,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炙热的体温隔着寝衣薄薄的衣料传到宋瑶竹的身上,她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但她装得好,背对着谢离危一动不动。 谢离危也没有再做什么,默了几息后,他才开口问她:“秦嬷嬷没给你看避火图?” “看了。”宋瑶竹心突然有点打起鼓来,毕竟谢离危变了许多,他不会也变成了那种玩花丛中过的浪子吧?“王爷是想做?” 她决定主动出击。 谢离危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比不要脸这件事,他在这女人面前是甘拜下风。 他现在能说什么? 说自己想做,可他又做不下去,别又被她嘲笑自己不举。 说自己不想吧,又好像他不行似的。 嗯怎么好像两个选择都把他的路堵死了呢。 谢离危的脸色一沉,气急败坏道:“睡觉!” 宋瑶竹暗笑,臭弟弟,她还拿捏不了他了? 哎,应该让秦嬷嬷准备两床被子的。 谢离危睡不着,他看着头顶的床幔脑子里钝钝的。 宋瑶竹未免太了解他了,就像他的阿姐一样了解他。这种感觉实在匪夷所思。 人在夜晚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他都不免怀疑身边的人是阿姐重生。 只是这种事情,也只存在于他的妄想里。 晚饭前他找府医看了看,府医说他状态挺好的,没有出现幻觉。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之说,所有的巧合串联在一起那必定是人为的精心设计。 他定会抓到宋瑶竹幕后的人。 秦嬷嬷等人等了半宿也没听到屋子里叫水,不免泄气。 子时的时候,谢离危直接让人叫了府医。 他本来快睡了,谁知身边的女人开始痛苦地呻吟起来,被吵得烦人只能爬起来叫人。 折腾了好久,宋瑶竹抱着热乎乎的石蜡慢慢吸气。 “王妃这是小时候没养好,所以每次来月事会比寻常女子痛苦。先用蜡热敷缓解一下,我这边开了药先喝着,前两天可能会痛得厉害些,后面几日会好些。若是要根除,还要再开旁的药好好固本培元。” 府医说完顿了一下,又道:“王妃养身子的日子里,不可同房。王妃现在的身子不适合孕育孩子,就是有了也容易滑胎。若是小产对王妃的身子更不好。” 谢离危困得不行,听府医语重心长地说了这番话,他的脸色更黑了。 “开药去!本王还能短了她这点药?” 府医摸着胡子提着药箱走了。 秦嬷嬷唉声叹气,都是什么事呀! “王爷,您是会前院休息,还是在这里凑合一下?” 谢离危困得不行,又不想去床上去,让秦嬷嬷将贵妃榻收拾了一下,凑合休息了。 宋瑶竹下半夜疼得更厉害,彩银陪着她睡,听她一会儿要喝热水,一会儿要吃宵夜,闹得第二日谢离危的脸色和锅底一样黑。 那臭女人就是故意的,以为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去她那儿歇了? 哼!他本来也没想再去! 翌日,宋瑶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她让秦嬷嬷去给宋大夫人递了话,她身子不爽,让她们别来了。 谁知道两个人还是来了,听说她身子不好,还带点补品。 宋瑶竹只能起身换衣裳见客。 宋文悦见她一脸惨白,脸上妆都没上,想到昨日在宫里她被逍遥王厌弃的场景,心里暗爽。 “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是哪里不好?是不是王爷又让你受委屈了!” 宋瑶竹见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故作伤心道:“是呀,都怪王爷昨晚胡来,我都没能睡好。” 门口的谢离危脚步一顿。 究竟是谁胡来! 第20章 希望我能一举得男! 宋文悦毕竟还未出阁,听到她这话,又羞又恼地看向宋大夫人。 宋大夫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她说了几句场面话,劝她事事向着点夫君,不要惹王爷生气,然后又说:“你成了亲,家里你二哥和悦儿还没着落呢。如今你身份尊贵起来,该扶持哥哥妹妹。” 宋瑶竹心里冷笑,原身都没吃宋家几斗米,现在就要想着占她的好处。 “妹妹看中了谁,我就是厚着脸皮也要帮忙问问的。” 宋文悦听到这话,羞红了脸看向宋大夫人,一副全凭母亲做主的模样。 “昨日的宫宴你晓得,三皇子龙章凤姿,才华又好。你四妹妹很是倾心,你能不能进宫去帮忙打听打听贵妃娘娘的口风?” 宋瑶竹差点嗤笑出声,宋大夫人是多没自知之明? 宋大夫人看她面露难色,遂尔转移话题,道:“快入冬了,府上炭火可足?你嫁的匆忙,没学过管家的事情,不若我派个嬷嬷来帮帮你吧,省的你被那些黑心烂肺的奴才欺瞒了去。” “不用,府上的事情都是王爷在过问,他们不敢欺瞒王爷的。” 听到这话,宋大夫人和宋文悦的脸色都不算好。哪有男人管家的? “唉,行,你们小两口将日子过好就行。你也要抓住机会,早日怀上孩子。最好年前就有消息,等到瓜熟蒂落,也是秋日了。等你有了孩子,你这王妃的位置才算真的坐稳了,不然王爷那样的人,换几个王妃不能?” “说到换王妃的事情,燕王死了个王妃,两年前就上折子要将一个庶妃扶正。可这庶妃上头还有两个侧妃,哪里能同意?为了这事儿,闹得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了,皇上驳了他的折子,没想到第二年还往上递,也不知道今年他还递不递了。” 宋大夫人本意想用此事警醒宋瑶竹,让她抓紧怀上孩子坐稳位置,没成想提醒了宋瑶竹。 燕王宇文道,是宇文无极的庶兄。此人是大陈开国功臣,宇文无极能打下这江山,他有一半的功劳。因此他兵权在握,割据燕地驻守南疆,是宇文无极的心头大患。 忽地,她心头涌现出一个念头。 为什么不用燕王来对付宇文无极?她能将他推到那个位置,亦可以将他拉下马! 宋大夫人见宋瑶竹的脸色着实不好,也没久待,带着宋文悦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前脚走,谢离危后脚就进了屋子。 “王爷怎么来了?”宋瑶竹虚弱无力,喝了一碗苦药,现在胃里翻江倒海的。 “不来怎么知道你在背后怎么编排本王呢!” “王爷你又听人墙角。”宋瑶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妾身明明是在夸您。” 谢离危无语,她那虎狼之词连他都吓到了。 “王爷也听到了,我四妹妹要嫁人了,妾身得给她找个好人家。” “然后呢?” “这拜访人总不能空手吧?” 谢离危睨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但还是让她在库房里随便挑。 过了几日,宋瑶竹的小腹不疼了。她带着彩银彩金出了门,让人在一家不知名的点心铺子里买了份糕点。 “王妃,您想吃点心,咱们府上的厨娘可是江南来的,做得比这好呀!” 宋瑶竹没说话,“去大皇子府。” 车夫震惊了,彩金彩银也震惊了。 但主子要求,他们使命必达。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在大皇子府门口停了下来。 大皇子妃听到逍遥王妃来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这逍遥王妃真是的,也不提前投帖子。”嬷嬷抱着大皇孙嘟囔道。 大皇子妃摆摆手,人都到门口了,总不能将人赶走吧?宋瑶竹可以没礼,她却不行。 宋瑶竹提着点心进了大堂,笑吟吟道:“姐姐,上次在宫里,你说那点心味道好。我想着你是个爱吃的,所以带了些点心来给你尝尝。” 她的行为举止十分唐突,让大皇子妃心生不悦,但联想到她的出身,也能理解。她只好强颜欢笑地接待她。 “妹妹坐。”大皇子妃僵笑道,“怎么不给我投个帖子,万一我不在家岂不是让你跑空了。” 她这话说得委婉,实则在怪罪宋瑶竹不懂礼节。 宋瑶竹像是没听懂似的,掀开食盒的盖子,将点心推到她面前,一脸期待地看向她:“姐姐快尝尝这点心,味道如何?” 大皇子妃尴尬不已,她看了看眼前的糕点,普普通通,实在没有什么食欲。但宋瑶竹的表情十分的期待,她的礼教又让她不好意思拒绝。 旁边的嬷嬷见她僵在那儿,立马上来解围:“奴婢瞧这糕点有点凉了,皇妃这几日胃不好,不能吃凉的。奴婢拿去给厨房热一热再用吧!” 宋瑶竹催促:“快去快去。” 大皇子妃真是拿不准她什么意思了,难不成真是为了一块糕点跑来的? 相顾无言了一会儿,大皇子妃见宋瑶竹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便主动开口问道:“妹妹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宋瑶竹不好意思地笑笑,才道:“是这样的,我听说成了婚的妇人抱一抱有福气的孩子就能怀孕,所以” 大皇子妃了然,她这是想来抱一抱小皇孙,沾沾福气,好早有孕,站稳自己在逍遥王府的地位。 谁说她这个乡下来的蠢笨呢?以她的身份能嫁进王府,怕已经是她能为自己谋画的最好的出路了吧。 大皇子妃的眸色淡淡,心里也有了警惕。 毕竟她和宋瑶竹不熟,上来就这样唐突地要抱小皇孙,万一真出事怎么办? “王妃,倒是不巧了,小皇孙这才睡下。”一旁的嬷嬷道。 宋瑶竹也接话:“不妨事,我听说只要和孩子待得近些就行。我能瞧两眼小皇孙吗?” 她这个要求不过分,且她语气十分恳切,再加上她不看人脸色的耿直,让大皇子妃语塞不已。 “行吧。”她妥协,带着宋瑶竹去了屋内。 小皇孙睡得正熟,宋瑶竹果真如她所说,只是安分地站在床前看着,没有其他的动作。只见她的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两手合掌在胸前,像是在虔诚的祷告。 “皇妃,真是太谢谢你了!改日我再去庙里上香,希望我能一举得男!” 第21章 姐姐背着您包养了个小白脸书生! 宋瑶竹的行为称得上莽撞又合理,大皇子妃将人送走,还是忍不住和自己的奶嬷嬷抱怨:“这都是什么人啊?” “要不让奴婢去查查?” 大皇子妃想了想,“你让人跟着她看看,本妃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嬷嬷依言去办,事出反常必有妖,谢离危也是这么想的。 他回府后知道宋瑶竹今日十分唐突地去了大皇子府,就为了抱人家孩子,不可置信又觉得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王爷,今日王妃还让厨房做了许多”秦羽欲言又止。 “什么?” “王妃点名要了韭菜、生蚝、牛鞭等物,说给您补补身子。” “” 谢离危原本要回自己院子,听到这话,脚步一转去了碧落院。 此时宋瑶竹正在扎马步,累得一脸的汗,见谢离危来了才收式, “王爷怎么来了?可用了晚饭?没用的话就在妾身这里用吧!” 谢离危要跨进屋子里的脚顿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宋瑶竹的语气太过热情,热情的像一个焦灼等待丈夫的妻子。 可怕,又诡异。 “你今日为什么去大皇子府?” “去给姐姐送糕点呀!”她无辜道。 谢离危冷笑,她绝对在憋着坏。不过介于自己不知道她在憋什么坏,就先不拆穿她。 “那你非要抱人家孩子是什么意思?” “前几日母亲来就说过我了,让我早点怀上孩子。我这不是听母亲的话呢吗?而且府医也说了,我这体质不易有孕,我当然着急了呀!过几日我想去城外的大昭寺上香,听说那里求子很灵验,王爷能让我去吗?” 谢离危想她终于忍不住动了,他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行,记得多带点侍卫。” 说完他转身离开,宋瑶竹还在他背后问:“王爷不陪妾身去吗~” 声音逐渐拉长,听着倒是惋惜不已,实际上人站在原地根本没动。 秦嬷嬷都看不懂王妃了,怎么看上去对王爷情深义重,但是一点行动都没有啊! 有了谢离危的话,宋瑶竹想出府很容易。十五这日她带着人出了城,去大昭寺。随行的有秦羽,还有十来名护卫。 马车一路到大昭寺,宋瑶竹下了车后便去了寺庙上香,每个大殿的佛都拜了拜,虔诚地像个信徒。不仅如此,她还让秦嬷嬷捐了一大笔的香油钱,监寺师父还大方地送了她一只巴掌大的桃木剑,让她辟邪用。 “嬷嬷,我累了。” 秦嬷嬷便带着她去了厢房休息,因着她早就订好今日要来上香,便早让人来大昭寺订了厢房。 宋瑶竹进了院子,看见了另一边的屋子门口站着别家的仆从。她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旁边的是户部侍郎家的夫人,带着少夫人来上香的。”进了屋子,秦嬷嬷小声对宋瑶竹道。王爷说了,适当透露些人给王妃知道,看看王妃想做什么。 宋瑶竹淡淡地“哦”了一声,就躺下睡了。 真睡了! 秦嬷嬷怔了一会儿,出去守门了。 宋瑶竹的目的在下午的讲经上,她睡醒后吃了两块糕点早早去占了个靠前的位置。她认真的态度让秦嬷嬷一度以为她是个虔诚的信徒。 宋瑶竹跪坐在蒲团上,她的身后是户部侍郎一家。 人陆陆续续来齐,住持才缓缓进场,他的身边跟了个年纪稍长的老夫人。老夫人穿着粗布僧衣,但精神气很好。她就坐在宋瑶竹前方,方丈的右下手。 一场经持续了一个时辰,秦嬷嬷这些仆人只能在门外等候。结束后人三三两两散了,有的则找住持解惑,宋瑶竹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好在老夫人扶了她一把,没让她出糗。 “多谢太妃。”宋瑶竹低声道。 老夫人诧异了一下,“你是哪家的,我瞧着眼生。” 她是燕王的母亲,是皇上留在京城拿捏燕王的棋子。因为受不了皇宫的虚与委蛇,所以自请出宫,来着大昭寺修行。 知道她的人不少,也有来和她说话的旧人。但宋瑶竹这样年轻的姑娘没有过。 “妾身是宋太师府的,前些日子刚嫁进逍遥王府。” 太妃了然,知道了她的身份。她是来修行的,不是闭关,对京城的消息多少知道一二。 “难得见你这样年轻的,会来拜佛。”太妃笑道。 “妾身是存了私心的,妾身想早日怀上王爷的孩子,所以来叨唠菩萨。”宋瑶竹不好意思地笑笑。 说到孩子,太妃的脸上不免露出一抹孤寂。因为燕王的身份在那,这几年上奏过年想回京,都被皇上驳回了。她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儿子了。 宋瑶竹没错过她脸上的落寞,十分歉意道:“是妾身该死,惹得太妃想起了王爷!” 太妃摆摆手,“不关你的事,你去吧。” 宋瑶竹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太妃,是妾身不好,勾起您的伤心事。若是太妃不介意,妾身日后来大昭寺,多陪您说说话解解闷。” 太妃自无不可,她在山上孤寂,旧人鲜少来看她,身边也没有说得上话的。 宋瑶竹在殿里和太妃说话不过几息功夫,没叫秦嬷嬷等人瞧见。 下了山,今日的行程一一报给了谢离危听。谢离危听完眉头皱得紧紧的,她竟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谢离危实在纳闷。 第二日,宋瑶竹又出门了。她今日简装出行,只带了彩金和一个马夫。马车行到一间书肆停了,宋瑶竹进了书肆看了一日的书。 第三日,宋瑶竹依旧带着彩金去了那间书肆。 暗中跟着宋瑶竹的人回来禀告,还将宋瑶竹看的书写了名字带回来给谢离危看。谢离危翻了几页,全都是图本。 “王妃跟小二说,她不识字,让小二拿了这些图本来看。小二说她能看一整日!” “哼,装。” 这女人定然是识字的。她的官话说得非常好,谈吐举止偶尔会粗俗,但绝不是乡野的粗鄙。 她是那种能享受金银细软打造的温柔乡,也能住的下茅草屋的女人。看上去很柔弱,实际上内心强大。 “继续盯着。” 谢离危在忙明年春闱的事情,虽然他没有官职,但不妨碍他搅弄风云。 隔了几日,谢离危要出门,就被宋文悦找到。 “王爷,我是看在您是我姐夫的份上,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才来告诉你这件事的。我姐姐背着您包养了个小白脸书生!” 第22章 他要是不行,她谢家不就绝后了吗! 谢离危倒是好奇,他都不知道的事情,宋文悦是怎么知道的? 宋瑶竹背着他包养小白脸? “可有物证?可有人证?” 宋文悦见他理会自己,便将自己看到的事情都说了。 “我昨日出去看到姐姐在书肆,便想着去打声招呼,没想到看到姐姐和一个白面书生说话,还问他住的地方可找好了?银钱可够用?若是不够她再给他几样首饰。”宋文悦说着打量着谢离危。 虽然看不出他的表情,但一个男人被妻子戴绿帽子,只要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吧? “姐夫,我实在怕姐姐做出什么错事来,辱没了家门,纠结了一晚上,才来告诉你的。” 她装出无比担忧宋瑶竹的模样,谁料只听到谢离危冷嘲一声:“你若是真的担心你姐姐,就该去找你姐,而不是在本王的面前搬弄是非。怎么,想看到本王弄死你姐?本王偏不如你的意!” 说完,他跨马而去,留下错愕不已的宋文悦。 不是,他都被人戴绿帽了,怎么还这么淡定! 谢离危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宋文悦气得跺了跺脚,转头对门房说自己要见宋瑶竹。 宋瑶竹还没睡醒,这几日天天往外跑,她累得不行。今儿她打算去梨园听曲儿,知道宋文悦来了,便将人一起带着去了梨园。 宋文悦一直在观察宋瑶竹的面色,见她面色红润,十分嫉妒。她现在养尊处优,面色好极了,更显得人有精气神得漂亮。 转念又想,她都敢包小白脸,谢离危肯定会弄死她,只是时间问题,她又舒心了。 宋瑶竹见她一双眼睛总往自己脸上瞟,指了指台上的伶人,“你觉得那旦角如何?” “挺好的。”她没在意那旦角,注意力都在宋瑶竹的身上了。 “那就叫人上来!本妃要好好打赏一番!” 她财大气粗,看的秦嬷嬷不免心疼自家赚钱的王爷。 宋瑶竹又点了几出戏,都是有关宇文无极开国的曲目,戏落幕,她又大大地打赏了一笔,让宋文悦看到了什么是无脑且花钱如流水。 她都快酸死了! 晚上谢离危回了家,听了宋瑶竹做到事情后,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都将目光放在她这个人身上。宋瑶竹是没什么问题,可她做的事情带来的影响呢? “去打听打听王妃最近做的事情可有引起什么话头。” 房桡忙派人去了,第二日一早他就给了谢离危答复。 “王妃在书肆里看的图册都是和开国之战有关的,王妃出手大方,又惹眼,她看的书不免有人来问。小二便将这些册子都摆在最外面卖,卖得挺好。 王妃找的那个书生是茶馆里说书的,最近排了个孝子的故事,在茶楼里很是受人捧场。 王妃昨日打赏的戏班子演的戏是皇上最有名的鳌鹿之战,讲得是皇上和几位王爷兄弟情深,以少敌多历战叛军的故事。因为王妃的打赏,今日又排了这出戏。” 孝子、开国之战,她这是在为谁造势呢? 谢离危目光沉沉,她这手段倒是厉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吃喝玩乐花他的钱,不动声色的给他惹了一屁股的事情。 若是真的追究起来,她倒显得无辜。她不就是吃吃喝喝玩玩? 气死他了! “对了,王妃这些日子在府外还找了不少妇人问生子的事情,外面现在都传王爷您子嗣艰难” “明日不许她出府了!” 谢离危有点气急败坏。 谢离危本以为不让她出府,她会来闹,结果她安安分分待着,快月底的时候,她跑来问他:“初一我能去大昭寺上香吗?” 又是大昭寺。 “行。”谢离危应了她,第二日自己也上了马车。 宋瑶竹微微错愕,旋即笑道:“王爷也去,那真是太好了!都说求子要夫妻二人同去,菩萨感受到我们夫妻的诚意,就会降下佛法!” 谢离危的嘴角微抽,忽地将她圈进怀里。女子身上的香气拂面,谢离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贴在宋瑶竹的耳边,声音低沉,五指用力箍住她的细腰。 “王妃,你该知道生孩子光拜佛是没用的。” 宋瑶竹受不了他这副死样,虽然是故意戏弄她,但也是真的勾引人。 冰冷的面具贴在她的耳边,他呼出的热气蹭着自己的耳垂,惹得她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 她伸手去推他,挣扎间柔软的唇蹭过他的脸颊,一时间两人都尴尬住。谢离危立刻松了手,宋瑶竹立马坐直身子,拉开和他的距离。 心里暗骂,什么东西,先动手的不是他吗?结果被一个不算吻的接触吓得不敢动了。 想了想还挺好笑,宋瑶竹抿紧唇压下要上扬的嘴角。 臭弟弟。 一路到大昭寺,谢离危闭目养神,但脑子里各种思绪乱飞。车厢不大,女子身上的淡香总是似有似无的在他鼻尖萦绕。脸颊上被她薄唇蹭到的地方,像是火烙一般,越来越热。 柔软湿润,比他脸颊要热的触感。 谢离危喉结滚动,抬手给自己倒了几杯茶饮下。最好忍无可忍地警告道:“你少给我惹事!” “妾身惹什么事了?妾身不过是去求神拜佛要个孩子嘛!” “哼,你可知现在京中怎么说本王!” 宋瑶竹无辜道:“这嘴长在别人身上,妾身又管不了。” 她不知道,但隐约能猜到。 她进门之前,王府就有两个庶妃,两个庶妃无子可以借口嫡妻未进门,不能诞子。眼下她进门时间短,但疯狂拜佛求子,外面自然有人传他谢离危不行咯。 不行就不行吧,反正也不是她用。 宋瑶竹想到这儿,猛地一拍脑门。 不行啊,他是自己的弟弟,他要是不行,她谢家不就绝后了吗! 谢离危看到对面的女人本来神情松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忽然神情严肃起来,看向自己的眼神也透着凝重。 而后,她的视线从他的脸逐渐下移,最终落到腹下,面上表情不动,但双目瞪圆,一副惊恐的模样。 那模样好像在说“难道王爷真不行”? “宋三!你眼睛往哪里瞧!” 第23章 王爷,有的病虽然难以启齿 宋瑶竹发誓自己只是想关心一下他的身体健康,并没有任何别的心思。 “王爷,有的病虽然难以启齿,但万万不能讳疾忌医啊!” 谢离危额头青筋凸起,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脾气太好了!竟然容忍这个女人在自己面前这样放肆! 若不是看在她这张脸的份上,她早就变成肥料了! 谢离危不再搭理她,脑子里在想一件事情。上京周围的寺庙不少,香火最鼎盛的为皇家寺庙皇觉寺。宋瑶竹偏偏选了最远的大昭寺,当然大昭寺确实以求子出名。 自己和宋瑶竹都没圆房,求个屁的子。她把求子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为的不过是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再联想起她最近干的事情,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 马车行到大昭寺,宋瑶竹依旧是每个大殿都去拜了拜,捐了香火钱。谢离危不信这些,但还是上了炷香。 若是真有佛祖,保佑他的阿姐,来世无病无灾无难,再遇良人,顺遂一生。 宋瑶竹看他上香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严肃又凝重,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她歪了歪脑袋,等谢离危结束后一起出了大殿。 “王爷,大昭寺保佑姻缘也很准的,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拜拜?” 谢离危扯唇一笑,“王妃不如多拜拜韦陀菩萨。” 说完,他往厢房走去。 宋瑶竹瞪了他的背影一眼,竟然咒她出行出事!不知道佛祖面前咒人是没用的吗,她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他吧! 宋瑶竹在后院里闲逛,不一会儿,一个小沙弥走到她的面前道:“这位施主,我们主子在后院摆了棋盘,请您过去手谈一局。” 宋瑶竹自无不应,跟着小沙弥过去。走到一个小佛堂面前,她让彩金彩银在外面等着。 小佛堂的几扇门都是开着的,佛像下坐着一位身着灰色僧衣的老夫人,眼看没有逾矩的地方,彩金彩银就在门口候着。 太妃见到她,笑得亲切。 “看你气色不错,可是得偿所愿了?”太妃先落下一子。 宋瑶竹笑着摇头,“人生嘛,哪里能事事顺遂。不过事在人为,妾身尽力了,若还是没得到一个好的结果,那妾身也认了。” 太妃听她这话,一双浑浊的眸子凝视了她一会儿,道:“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嗯?” 太妃手捻着佛珠,眸子有些失神,似乎沉浸在了回忆里。 “她是个不错的姑娘,可惜跟错了人。”太妃只是叹了一句,再无多话。 宋瑶竹捏着棋子的手一顿,她可以确定太妃说的人是她,她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早就知道宇文无极会害她吗? 宇文无极那人装得极好,连她都被蒙骗了,太妃又是如何知晓的! 宋瑶竹稳住心神,后槽牙咬得死死的不让自己的面色变得难看。 她恨死宇文无极,恨他的辜负,恨他的心狠手辣,恨自己识人不清。重生到现在,她看上去很平静,可她的内里早就已经是狂风过境后的废墟一片。 她要让宇文无极死! “马上要过年了。”宋瑶竹语气充满期待,“这还是妾身第一个有家的年呢。” 太妃叹气,“是啊,要过年了。” 最终这盘棋并没有下完,宋瑶竹说自己没学到如何破局,等下次来再继续。宋瑶竹走后,伺候太妃的嬷嬷将棋盘收好,伺候太妃休息。 “太妃,怎么和这个小姑娘走这么近?” “你不觉得她很像谢婉清吗?长得像,说话也像。”太妃半靠在榻上,喝了口茶。旋即笑道:“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想到了谢婉清。” 嬷嬷微怔,又听太妃道:“拿笔墨来,我要写信给道儿。” 宋瑶竹从太妃那离开后,径自去了大厨房用午饭。她现在不想看见谢离危,免得脾气失控又和他吵起来。 在食堂用饭的香客不少,大多都是吃了碗素面就走。宋瑶竹也要了一碗素面,一碗清汤面上面点缀着蘑菇和面筋。朴素极了,但宋瑶竹吃得很香。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将自己的胃填满。 喝完最后一口面汤,门口忽地传来一声惊呼。她转头望去,是一个少妇跌坐在地上,热汤面洒了她一身,她狼狈极了。 这儿人多,男人女人都有,正是冷的时候,少妇穿得多,虽不至于衣衫浸湿后被人瞧了尴尬,但现在也十分的狼狈。 身边的丫鬟正要去扶她,又被身后的人一把推在地上,丫鬟正好扑在一地的碎碗片上,鲜血汩汩。 众人惊呼,这也太欺负人了! “你们做什么!” “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们少管!”推人的丫鬟站了出来,怒气冲冲地对众人嚷道。 “就算是你们的家事,也不能这样折辱人吧?你看看你们做得什么事!”有好心的妇人将少妇扶了起来。 那少妇啜泣着道谢:“多谢大娘,是我走路没看见人,不关姐姐的事。” 眼看那少妇搏了路人的同情,丫鬟更气了,大骂道:“不要脸!分明是你” 她话未说完,丫鬟身边的妇人道:“够了!还要不要脸面了!” 众人这才瞧见丫鬟的身后还有一个美艳妇人,妇人唇红齿白,生的大气端庄。此时细眉紧蹙,显然不悦。 “你们这什么仇什么怨啊,竟然将人推到碎碗片上,闹出人命来怎么办!” 众人指指点点,沈卿语面色难堪。对面的女人惯用这样的伎俩诬陷她,方才分明是她看见僧人端了热汤过来,佯装摔倒要将她推到那热汤上去。若不是婢女眼尖拉了她一把,现在狼狈的就是她。 可她呢,倒打一耙,污蔑自己。 她真是累了,不想再和这女人斗了。 “且慢!”一道声音大到震住众人。方才还对沈卿语指指点点的人都闭上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小丫鬟款步走来,她穿得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婢女。 “我方才分明看见,是这白衣服的妇人要推这位夫人,好在这夫人的丫鬟手快拉了人一把,没摔倒。这妇人分明是作茧自缚,你们都骂错人了!”彩金两手叉腰,气势汹汹道。 第24章 “王爷,她打我!” 徐婉儿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错愕不已地抬手掩面哭泣道:“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请诸位不要再说了!呜呜呜” 她这般示弱,话里话外就是沈卿语仗势欺人。 “你这妇人好生不要脸,明明是你害人不成自食恶果,现在竟然还敢污蔑人家!”彩金鼻子都要气歪了,方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徐婉儿抽抽噎噎:“姐姐朋友众多,妹妹无人可依,妹妹哪里敢惹事” 言下之意,彩金是和沈卿语一伙的。 看热闹的人也开始谴责起彩金来。 “这娘子一身的汤,还有她的丫鬟都伤成这样了,你们就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吗!” 沈卿语的丫鬟也气死了,好话赖话都让这群人说完了! 彩金叉着腰和那几个妇人吵了起来,越吵越激烈。然后就听一声暴呵:“闭嘴!” 满场人又安静了下来,监寺满头大汗地出现在这里。 “诸位夫人,有什么事请移步,不要在这里吵啊!” “不行!她们这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万一仗势欺人怎么办!” 又是一番吵闹后,宋瑶竹放下筷子走了过去,恰巧看到为徐婉儿出头的大娘推了彩金一把。 “哎哎哎,说话就说话,怎么动手呢!”秦嬷嬷忙过去扶住人。 “你们仗势欺人怎么就有理了!” “那你偏听偏信也有理?”宋瑶竹淡淡扫了一眼那大娘,大娘本来气势汹汹,但看到宋瑶竹的装扮后,顿时怂了一口气。 “这位夫人,麻烦您说说自己和这位的关系吧。” 宋瑶竹开口前已经知道了,站着的夫人叫沈卿语,是户部侍郎家的少夫人,那位楚楚可怜的女子是她家的小妾。 秦嬷嬷为人八卦,上次上香遇到她们,就将户部侍郎家的事情都跟她说了。 户部侍郎的儿子宠妾灭妻,妻子怀孕的时候,小妾害得妻子流产。婆母不仅不怪小妾,还怨沈卿语无能保不住孩子。因为啊,这小妾是她婆母娘家的侄女,和她丈夫青梅竹马。 她们一家人相亲相爱,显得沈卿语是个外人。 众人听到徐婉儿是个妾室后,都不自觉地离她远了些。她们都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当妾的。 “是我没能管好内宅,让诸位看笑话了。”沈卿语面露惭愧,不是她不想管,是根本管不了。 她话音才落,一个男声响起。 “怎么都堵在门口?”一锦衣华服的男子走了过,见到一身狼狈的徐婉儿,立马冲过去抱住她。“婉儿!你怎么弄成这样!” 他话里话外都是心疼,也不问缘由,立马冲沈卿语叫喊道:“你这毒妇,竟然在寺庙里对婉儿下手!” 宋瑶竹都看呆了,见过蠢的,没见过这般蠢的。她厌蠢症和厌男症都要发作了!但这又是旁人的家事,她不便插手。 谁料她不想插手,偏生蠢人非要送上门呢? 那徐婉儿一见到竹马,立马有了依靠,指着宋瑶竹道:“她们都欺负我!” 竟然戳破她妾室的身份,让她难堪,那就不要怪她了! 宋瑶竹今日穿得低调,头上的首饰也因为嫌重没戴几样。因此徐婉儿觉得她只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她相公可是正三品户部侍郎的嫡长子,在京城基本是横着走!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欺负你了。”宋瑶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指使丫鬟污蔑我!我明明没有推姐姐,她的丫鬟非说是我推姐姐不成,反让自己这般狼狈,呜呜呜!” 那方文才也是个蠢的,徐婉儿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立马对宋瑶竹吼道:“给婉儿道歉!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宋瑶竹今日的脾气本就在宣泄的临界点,忍了一下,没忍住。 一个正三品而已,谢离危兜得住的吧? 在那方文才再开口之际,宋瑶竹两步跨过碎碗片抬手抽在徐婉儿的脸上。 “啪”的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徐婉儿一张白脸被抽得别过去,脸皮子迅速红肿起来。 方文才愣了一下,暴怒道:“你是哪家的!本公子要你好看!来人,将这刁妇给我拿下!” “刁妇?”秦嬷嬷一听这称呼,立马护到宋瑶竹面前。 “放肆,你敢对我们王妃动手!我们王爷可是逍遥王!” 方要上前的奴仆一听“王妃”两个字,立马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 秦嬷嬷原以为自爆身份能压住场子,谁料方文才根本不惧。 “你就是谢离危娶回去的那乡巴佬啊?果然是乡村野妇,不识抬举!给我拿下!我今日弄死你,谢离危说不定还要感谢我帮他解决了一个污点!” 人群之外,秦羽看向自家主子,语气有点着急:“王爷,您不进去帮忙?” “不帮。”谢离危无比冷漠道。 然后就听人群里的女人道:“非礼呀!户部侍郎之子非礼逍遥王妃了!王妃不从,他还要用强的!” 谢离危:!!! 秦羽看着主子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摇头叹气。心想您早点出场不就没这事了吗。 还是王妃厉害哈! “退下!”谢离危冷沉的声音穿透众人的耳膜,原本要上前的家丁下意识后退给他让路。 谢离危走到几人面前,一双眸子扫过在场众人,他视线所到之处,好似寒霜过境,让人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方文才被他森冷的气场吓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他还是有点惧谢离危的,虽然他没有官职,没有实权,但是皇上对他的偏爱是真的。 谁让他有一个开国皇后姐姐呢,偏生还死了。皇上就算是为了做戏,也要表现出对他的偏爱。 “王爷,她打我!” 就在众人都被吓住的情况下,宋瑶竹十分不怕死地扑到谢离危身上,指着徐婉儿哽咽道。 “您看,妾身的手心都红了,好疼的!” 徐婉儿瞪圆了双眸,究竟是谁打谁!!! 方文才立马维护青梅,“王爷,分明是她打了婉儿,现在还在这里搬弄是非!” 他可不觉得谢离危会偏帮宋瑶竹,毕竟宫宴上宋瑶竹被他扔在凉亭的事情,上京城内都传遍了。 且宋瑶竹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孩子,定然也是知道自己不得谢离危喜爱,想要一个儿子巩固自己的王妃地位。 “手疼?”谢离危的视线落到她发红的掌心,她上次在地上擦破了皮后,日日涂抹膏药,不仅恢复如初,茧子都褪了不少。一双手白白嫩嫩的。 “那他们可真该死啊。”谢离危淡淡道。 第25章 “真正的宋瑶竹在哪儿!” 随着谢离危的声音落下,在场的人满是震惊。 方文才不可置信地指着宋瑶竹,大声囔囔道:“谢离危,你有没有搞错,是宋三先动的手!” 谢离危的视线落在他指着宋瑶竹的手上,已经很是不耐烦。 虽然他不喜欢宋瑶竹,但也轮不到旁人来欺负她。且她是自己的王妃,欺负她就是辱他! 谢离危二话不说,抬脚将方文才踹翻在地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直呼本王的名讳!” 谁也没想到谢离危会动手,方文才摔了个四脚朝天,地上还有洒落的面条汤水,他这一摔出尽了糗。 宋瑶竹趴在谢离危的肩上去看一直默不作声的沈卿语,和她对上视线,沈卿语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 “谢离危,我可是户部侍郎的儿子!你敢大庭广众下动手,信不信我让我爹参你!” 谢离危嗤笑一声,揽着宋瑶竹的腰,一副纨绔模样。 “好啊,尽管让你爹参。若是你爹写不清楚原委,本王替他跟皇上说清楚。不孝子宠妾灭妻,纵容妾室对正妻下手。本王的王妃看不过去,仗义执言反被你的妾室污蔑陷害。还用脸打伤了本王王妃的手。” 宋瑶竹趴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领子都要听不下去了。 太尴尬了,什么叫“用脸打伤了她的手”,这已经不是仗势欺人了,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但是好爽,哎,原来扮柔弱这么好使? 遂,宋瑶竹呜呜咽咽起来。 “王爷,妾身只是将真相说出来,没想到大家都不信妾身!王爷咱们报官吧!不然妾身此身不得分明,呜呜呜~” 徐婉儿扶着方文才站起来,听到宋瑶竹此番话被气得两眼一抹黑。 她这说话的语气,怎么和刚刚自己告状时那么像! 谢离危袖子下的手紧了紧,心想这女人的戏太过了。但还是配合地将她打横抱起,宽慰道:“你放心,本王不会让欺负你的人好过的。” 他撂下的这句话霸气十足,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同情起方文才来。 方文才也气死,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谢离危踹了一脚,形容狼狈,还被说自己宠妾灭妻,里子面子都丢完了! 谢离危一走,他只能将怒气撒到沈卿语的身上,谁知那女人只是扫了他一眼,扭头离去。 气煞他了! 宋瑶竹被谢离危打横抱回他们的厢房,一路上香客侧目。因谢离危半副银面具十分出名,香客们都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哇,光天化日的,王爷对王妃可真宠啊!” “毕竟新婚燕尔嘛!哎哟,真是羞死俺们了!” 秦羽看到这一幕,也羞得不行,但还是走上前在谢离危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霎时,宋瑶竹心脏突突地跳,她能感受到谢离危的愤怒。且这种怒火现在被他压制着,等着到无人的地方对她宣泄。 不过是惹了个户部侍郎的儿子,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难道是秦羽跟他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宋瑶竹的心坠坠的,现在才有了点闯祸后的不安。 谢离危大步跨进厢房,将宋瑶竹抛在床上。好在现在入了冬,褥子铺的厚实,宋瑶竹也穿得多,没有摔疼。 她顺势滚了一圈,后背贴在墙面上,笑容牵强道:“王爷,这还在外面呢~” 紧跟而来的秦嬷嬷贴心地为二人关上房门。 宋瑶竹:“” 厢房内只有二人,谢离危也不再掩饰自己暴怒的情绪。他一拳捶在木桌上,那木桌竟然裂开了细缝,木屑落了一地。而宋瑶竹则和桌上的茶盏一样抖了几抖。 眼前的谢离危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像是凶狼,残暴又嗜血。但他还有一丝理智,一直牵制着他,不至于让他彻底疯狂。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宋瑶竹吗?” 宋瑶竹的心脏也随着他的话音抖了一下,他视线像是要穿透自己一般,压迫感强到她喉头如有异物堵塞。 “我自然是。” 她是魂穿,总不能找个道士来证明自己说的话,别被人抓了去。 她的话音落下,谢离危欺身上来,左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真正的宋瑶竹在哪儿!” 宋瑶竹的脖子被他掐得紧紧的,窒息感瞬间达到脑颅。她的两只手死死去掰他的手,但窒息感使她使不上力气。 “我、当然是!” 因为窒息感,她不自觉地泪失禁。宋瑶竹心想自己真是大意了,好不容易有一次重活的机会,现在就要交代在自己最信任的弟弟手上。 算了,死了就死了,反正她的计划成功的话,宇文无极也一定会死。 如果不成功,那就是老天爷也不站在她这一边。 想到这儿,她松开了挣扎的手,冲谢离危露出一个笑容。 谢离危被她的笑狠狠刺伤眼睛,她的笑里带着大仇得报后的疯狂和解脱,还有一种对他的怜爱之意。 就好像就好像阿姐回来了。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他手上的力气更重了,就在宋瑶竹以为自己会窒息而亡的时候,脖颈上的力道消失,空气再次钻进她的肺腑,她猛烈地咳嗽起来,鼻腔里都是血腥味。 “咳咳咳”她咳得很用力,有种要将肺都咳出来的错觉。 谢离危失落地坐在她的身边,两肩耷拉着,好像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宋瑶竹抬手擦干眼泪,趁谢离危怔神之际,反扑上去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你敢掐我!你敢掐我!”她气死了! 她养大的小孩儿竟然敢这样对她!哪怕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再是谢婉清,但她还是忍不住地生气。 她的力气不小,但谢离危毕竟是个男人,哪怕右手没有力气,也能挣脱开她。 “你想死我就成全你!”谢离危拔出腰间的匕首扔在床榻上,对上宋瑶竹满是怒火的眸子,忽然底气矮了一截。“别说本王欺负女人,给你把刀,下辈子投胎换户人家!” 宋瑶竹拿起匕首砸向他,那匕首擦过他的右颊钉在他身后的木门上,谢离危转头看过去,这女人不是随手一扔,她竟然还会武功。 “本王早该想到,你是敌国奸细!” 宋瑶竹:“” 第26章 “你不配为阿姐复仇。” 她没想到,重生一回后,自己不是自己了,还被开除了国籍。 “你倒是很了解本王的姐姐,行为举止和她都很像。还给自己找了个非常合理的身份,在本王的身边搅弄风云!” 宋瑶竹对上他的视线,在床上盘起腿坐起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本王在想,你这段日子做的事情究竟有何目的,今日来了这大昭寺,本王才想起来,燕王的生母就在这里修行。且今日你还和她手谈了一局。你莫要忘了你现在的身份,真的宋瑶竹怎么可能会和人对弈。” “你走之后,太妃便叫人送了封信下山。这些日子里,你凭着王妃的身份在京中为燕王造势,宣扬他在开国时的功绩,就是想让燕王抓住这次机会吧?你的目的就是唆使燕王起兵谋反,让大陈陷入内乱!” 宋瑶竹毫不避讳地点了下头,“王爷为何不将我抓起来见官?为何不去阻止那封信?为何还在这里和我对质?” 她说完,又自答道:“因为王爷也恨宇文无极,也想让他死!” 她提到宇文无极时的恨意汹涌,恨不能让这些恨意凝成一把刃直接要了宇文无极的性命才好。 谢离危听到此,长腿一勾板凳,撩袍坐了下来,似乎等着她说故事。 宋瑶竹将垂落到胸前的长发撩到脑后,直接道:“我和宇文无极的事就不和王爷多说,我可以告诉你谢婉清是怎么死的。” 提到“谢婉清”三个字,谢离危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旋即语气激烈道:“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你快说!” 宋瑶竹指了指四面墙壁,谢离危顾不得其他,也不管宋瑶竹会不会借此杀了自己,附耳过去。 宋瑶竹也没想到,怎么提到自己,他的防备心这样低。他凑过来的角度,她完全可以在刹那间拔簪刺进他的脖颈里。 谢离危的耳边就在她的唇,她缓缓开口,将自己死时的情况与他说了。重生以来,她夜夜梦回那一日,她是个人,怎么可能会不害怕呢? 锋利的匕首割开了她的眼耳鼻,那些疼痛却不及毒药侵蚀她的肺腑的疼痛的十分之一。午夜时分,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时,会忍不住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好似那样可以保护好自己。 “先皇后死的那一日,你也在场。她听到了你请求用谢家族人的荣誉换她归乡安宁。” 这一句话,让谢离危呜咽出声,他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他只和阿姐一墙之隔,却没能救下她! 如果他能再敏锐一点,是不是就能从皇宫里带走阿姐? 宋瑶竹见他双拳紧握将自己的脑袋抱紧,那是一个明显的自责的动作。她伸手掰开他的拳头,握紧他宽大的手掌。 自重生以来,她没有向任何人倾诉过自己内心的痛苦。是她今日没能忍住,一时多言,让谢离危知道了这一切,让他陷入了这样的自责里。 “阿离,阿姐很感激你将她带回老家安葬。你不该怪自己,是宇文无极太过狡诈,连你阿姐都被骗了。她是宇文无极的枕边人,连她都没能设防,你又怎么会想到?你不要怪自己。” 他怎么可能不怪自己?他无数次的想,如果那日自己没有出城,阿姐会不会就不会出事?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这一切都是宇文无极策划的,他必有办法让他出城,也必有办法要他阿姐的命。 厢房内沉静了好一会儿,宋瑶竹握着他的手掌,搂住他的肩膀,半跪着将他抱紧怀里,她也在无声的流泪。 这个时刻,她好想和他相认。 可是不行,他已经这样痛苦了。她是要堵上性命去和宇文无极厮杀的,她不能再让他失去一次姐姐。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样清楚?” 谢离危的声音沙哑却冷静,从痛苦中挣扎出来,他又觉得此女的说辞漏洞百出。若她经历了这一切,宇文无极怎么会让她活着。 宋瑶竹开始编造:“你还记得阿姐身边的秋姑姑吗?” 他自然记得,阿姐身边的人他全都认识。只是秋姑姑也死在了那场大火中,尸体都烧成了焦炭。 “我是秋姑姑的小侄女,她将我带进宫里,想让我以后接她的班,等她年纪到了就能出宫嫁人。我那时刚入宫,不在名册上,人又瘦瘦小小的,所以没人在意我。” 谢离危冷笑:“阿姐的宫殿,我隔三差五就会过去,怎么不见你?” “因为我胆小呀!我都是偷偷躲在侧殿门口的水缸后面偷偷瞧你的。” 说到那口水缸,谢离危也有印象。那是阿姐摆在侧殿门口的,里面养了睡莲和几只小鱼儿,说是不用去御花园也能看到荷景。那时他还笑阿姐懒惰。 见她连这样的小细节也说了出来,谢离危对她有三分的相信。 “就因为阿姐,你要杀宇文无极?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 “我最亲的姑姑因为他死了,我为什么不能杀他报仇?”宋瑶竹讥讽反问。 谢离危一时还真找不出反驳的话。 她说的有道理,但其原因总让谢离危觉得很勉强。 又听她编造了自己如何如何藏在暗室里想救阿姐却无能为力,阿姐告诉她逃出皇宫的暗道,她又如何如何暗自努力要复仇的话,谢离危打断她:“你不配为阿姐复仇。” 宋瑶竹听他这话心里不爽极了,冷嘲一声:“那你又配了?” 他站起身来,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情绪外漏,深邃的眸子盯着宋瑶竹,声音严肃道:“阿姐的一生,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1】奉为圭臬。燕王兵强马壮,赢面很大,但你又如何保证宇文无极一定会输? 即便他战败,死了,然后呢?百姓安居不过十数年,他们要再次面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食不果腹,不知明日生死的局面。你想要的复仇是踩着无数百姓尸骨,去杀一个宇文无极吗?若是这样,我早就杀了宇文无极去给我阿姐陪葬了。” 谢离危的声音冷得仿佛一根冰棱刺进她的心脏里,之前的滔天的恨意瞬间被它冰封。 她竟然为了一个宇文无极,疯狂至此! 不,太妃的信决不能寄出去! “快去阻止太妃的信!” 谢离危冷眼看着她,“来不及了。” 第27章 “王爷,能抱抱妾身吗?” 他的话像是判决书一样,让宋瑶竹崩溃。她顾不得眼下狼狈的形象,立刻起身。 “谢离危,你明知道我会铸成大错,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谢离危冷冷问道,“你是我的什么人,我要管你?我不做这件事不代表我不想做。” 宋瑶竹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如果不是为了守护住她的信仰,谢离危早就颠覆宇文无极的统治了。 她无比庆幸自己有他这样的弟弟,若不是他,自己一定做出了让自己悔恨一辈子的事情。 宋瑶竹踮起脚尖拥住他,“谢谢。” 这个拥抱短暂又仓促,“王爷一定知道太妃的人往哪个方向去了,借我一匹马,我会为我自己的行为负责。” 谢离危哼了一声,颇有种要看她怎么收场的意思。 “秦羽,给王妃备马。” 门外的秦羽“哎”了一声,房门就被打开。宋瑶竹将钗环都卸了,一边走一边用一根发带束发。 头发绑好就快跑出去,很快不见了人影。 秦嬷嬷张了张嘴巴,看着自家王爷不知道说什么好。 马早就准备好了,宋瑶竹得到了方向,打马而去。 留在厢房里的谢离危静坐了许久,脑子里思绪纷纷。然后拿起笔将脑中的思绪一点点写下来。 阿离 除了阿姐,连谢律都不会这样叫他。 她真的是秋姑姑的侄女吗? 谢离危的头很痛,大起大落的情绪让他此刻变得脆弱,却又不得不强撑起精神。门外的秦羽敲了敲房门,道:“王爷,已经依您的吩咐,将王妃和您吵架后出走的消息放出去了。” 谢离危垂着头看着纸上的字,然后将纸张都投进炭盆里。 “回府。” 等谢离危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回到自己的地盘上,秦羽终于问出了自己憋了一肚子的话。 “王爷,您不是早就让人将太妃的信给拦了下来吗?怎么还让王妃去追天都黑了,晚上城门一关,王妃就回不来了。您让王妃怎么办啊?” 谢离危累了一日,回到书房瘫坐在圈椅里。 “让她长长记性。” 只有吃了教训,她才能记住这次的教训。不然,她还会再触红线。不能让她再这样不顾后果地做事。 “房桡的人跟上去了吗?” 秦羽想,那能不跟吗?都和您干架了,您都护着。要是人真的出事了,还不是他们做下属的倒霉? “您放心,王妃那么聪明的人,跑出几十公里看不到人肯定就明白您已经将信拦下来了。” 宋瑶竹没想到。 因为她能感受到谢离危平静外表下的疯狂,他巴不得宇文无极能死掉,无论死在谁的手里。他没有出手颠覆这个国家,不是他不能,而是他在克制自己。 眼下有人做了他一直想做的时候,他冷眼旁观,就算真的起了战火,他也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只会觉得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冷风呼呼拍打在宋瑶竹的脸上,哪怕戴着幂笠,她也觉得脸还疼,就像一个个耳刮子一样,打得她逐渐清醒过来。 她太极端太激进了,她想着要杀了宇文无极,却忽略了旁的无辜的人。若是燕王真的起兵造反,她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是谢离危在关键时候拉了她一把,让她捡回了初心。她是该好好反思,好好反省! 冷风灌进她的衣服里,手指冻得发红,她的视线一直朝前,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拦下那个信使! 绝对,绝对不能铸成大错! 天黑城门都关了,秦嬷嬷在屋子里唉声叹气。 “王爷,这城门都关了,王妃还没回来,不会出事吧!” 谢离危手捧着书,淡淡道:“那挺好的,本王又能娶新王妃了。” “” 秦嬷嬷派了人在城门口守着,马车炭盆全都准备地妥妥当当。只要宋瑶竹出现,就让她舒舒服服地回府。 可惜盯着的人在城门口守了一夜都没出现。 “王爷,宫里来了口谕,让您今日进宫。” 谢离危料到了宇文无极今日会召见他,昨日他在大昭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揍了方同的儿子,那厮必然要去他面前告状。 “宋三回来没有?” 秦羽挠了挠后脑勺,“还没呢。” 谢离危微微蹙眉,按理说宋瑶竹不可能那么蠢才是。 谢离危不用上早朝,也不急着出门。才用早饭,宋瑶竹披着斗篷,面无血色地被彩金扶了进来。 她纵马跑了半宿,都驶出京城百里地,被暗卫追上告知信使早被谢离危处理了,她才回程。 一夜未眠,她形容憔悴,全身发冷,怀里抱着汤婆子都感知不到自己的手脚的冷。 秦嬷嬷大吃一惊,忙让人去准备热水给她沐浴。 “王爷,我们谈谈。” 谢离危搁下筷子,抬手,屋内的人都退了下去。 “我错了。”宋瑶竹干脆利落地认错,她居高位太久,久到快要看不到民间。“多谢王爷让我清醒过来,日后我所有的行动都会和王爷商量。” 谢离危冷言:“你吃本王的,用本王的,住本王的。做事前还不禀告,是想让本王做冤大头吗?” 宋瑶竹腮帮子一紧,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又泄了。 他说的对! “王爷,我们的目标一致吗?” “不然你当本王这些年就是吃干饭吗?” 宋瑶竹心神一荡,旋即笑了。 他被自己教得很好。她从不怀疑谢离危对自己的感情,她的死一定让他很痛苦。这些年来,他没有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在知道太妃的信送出的那刻,他为了天下万民,暂时将自己的仇恨放在了身后,他没有纵容自己心里的那头凶兽。 宋瑶竹的眼泪忍不住才眼眶涌出,她长开双臂,哽咽道:“王爷,能抱抱妾身吗?” 第28章 “呵,曲意逢迎,王妃倒是能屈能伸。” 谢离危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他颇嫌弃地“啧”了一声,起身道:“本王要进宫了。” 宋瑶竹收回手臂,“嗯”了一声。 有的话不用说明,他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若是他不信任自己,又怎么会处处维护她。 谢离危进了宫去,宋瑶竹被秦嬷嬷塞进热水池子里泡上。池子里还放了许多驱寒的草药,让宋瑶竹觉得自己像道即将上桌的菜。 被热水包裹的感觉太好了,又纵了一夜的马,很快她就睡了过去。 那厢谢离危进了乾坤殿,户部侍郎方同站在里头,见他进来,对他怒目而视,发出不屑的一声冷哼。 谢离危冲皇上行了礼,才听皇上道:“朕听说昨日你带着王妃去大昭寺上香了?那皇觉寺不是离京城更近,怎么跑那去了?” 皇上这么问,也是为了试探他是不是和太妃接触了。昨日太妃让人请宋瑶竹的时候,被许多人瞧见了。他知道也不奇怪。 谢离危一本正经道:“宋大夫人前些日子来王府看望王妃,让她早点要个孩子,所以王妃对此事迫切了起来,听说大昭寺的送子观音十分灵验,让臣弟和她一起去拜拜。” 说完,他嘲讽地看了一眼户部侍郎方同,接着道:“大昭寺的送子观音灵验的事情,方大人比臣弟清楚。” 方同脸色铁青,他这是在暗讽他家儿媳小产的事呢! 他早先就不同意儿子纳妾,哪有后院嫡子未出,就纳妾的。可夫人和儿子站一条线,他只能同意。本以为不过是个小事,谁能想到那徐婉儿蠢笨如猪,竟然敢对嫡妻下手! 那个沈卿语也是个不中用的,就这么轻易地就让一个小妾得逞了。 唉! “皇上,逍遥王妃和逍遥王昨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殴打我儿和儿媳,请皇上为老臣做主啊!” 宇文无极不悦地看向谢离危,“阿离,那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 他本来就因为谢离危是谢家人,所以不喜欢他。无奈他的深情人设不能崩,只能“爱屋及乌”。 这么多年来,谢离危总是用大大小小的琐碎事情来烦他,他真的要烦死了。 只不过动手打人,打得还是三品官的儿子是头一回。 “臣弟本不想掺和方大人的家事的。”谢离危淡淡道,“昨日事发的时候,臣弟就在人群外,听王妃大喊那方文才非礼她,臣弟这才一时脑热,冲冠一怒为红颜。” 方同怒视着他,那眼神是在说“你要点脸吧”! 宇文无极也被无语到了,不过究其原因,还是这方家后宅女子争风吃醋的事情。他两边各打五十大板,让方同回去整顿后院,又赐了个嬷嬷给谢离危,让她回去教宋瑶竹礼仪。 方同不得不将这口气咽下去,出了乾坤殿。 殿内只剩下皇上和谢离危,皇上不免好奇道:“你可不是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 谢离危勾唇浅笑,他半张脸被遮住,但也不妨碍皇上猜测出他的全部表情。 那笑容带着玩味,又有点纵容。 “皇上您是知道的,王妃和阿姐长得很相似,臣弟不过是爱屋及乌。” 皇上闻言,拳头微微紧了紧。 十年前,他便觉得谢离危看谢婉清的眼神不对劲。那不像是一个弟弟看长姐的眼神,反倒像个少年看倾慕对象的眼神。 谢婉清对这个弟弟一心一意,自然不曾发觉过。他当时也只当自己想错了,可听到他扶灵回乡,和尸体共躺一棺的传闻事,他气得将乾坤殿砸了个遍。 此等小儿,安敢肖想! 如今他这副姿态,更像是对他的挑衅。只是他无法戳破,毕竟他没有证据,且谢离危又是自己亲自褒奖过的“姐弟情深”。 他完全可以将自己对宋瑶竹的纵容,归结于他对长姐的想念。 “阿离,你要分清楚,你阿姐已经死了。” “臣弟知道,不过,臣弟纵容自己的妻子也不过分吧?毕竟臣弟又没做宠妾灭妻的事情,纲常伦理,臣弟心中有把尺。” 他不着痕迹地又给方文才上了次眼药。 “哼,你是惯着你的妻子,怎么昨日还和你吵架跑出去了?” “她随意插手方大人的家事,臣弟自然要教训她几句。不过是警告她,若是再犯,就将她送到方大人家的后院去,让她们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以为臣弟要将她送给方文才当小妾,负气跑了。今早已经回来了,眼下估计吃饱喝足睡了。” 皇上:“” 皇上气得拿起一本奏折砸到谢离危的脚边,“快滚!” 谢离危拱手离开,李维忙给皇上端了杯菊花茶降火。 “这谢离危的嘴,句句带刺!” 李维心里想,那是您心里有疙瘩,这才觉得带刺。他听着倒是觉得逍遥王对王妃宠溺非常。 皇上喝了口菊花茶,经谢离危那么一刺,这才想起来一件事。 “宋四的事情,贵妃办得如何了?” “贵妃的意思是,眼下要过年了,让四姑娘和家里人再过个年。毕竟进了宫后,就再没机会了。” 皇上“嗯”了一声。 他对宋四的兴趣不大,但今日被谢离危那么一挑衅,反倒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不过是个替身,他有,自己身为皇上,自然也有。 回了王府,谢离危身上都是寒霜之气。他抬步进了书房,秦嬷嬷就端上来一碗甜汤。 “王爷,快来尝尝,王妃吩咐厨房给您做的!” 秦嬷嬷欣喜的模样好似那碗甜汤是宋瑶竹亲手做的一般。 “不过是碗甜汤。”谢离危无奈道。 秦嬷嬷已经掀开了碗盖,一股花生的浓郁香味扑鼻而来。谢离危看着那碗甜汤,微微发怔。 花生是藩国进贡上来的食物,可大陈的百姓吃不惯它,很多人吃它会过敏休克,谢婉清就是其中一个。但谢离危不过敏,且很喜欢吃。 谢婉清就自己琢磨出了花生甜汤的做法,清水煮花生,待到汤水变得浓白的时候加槐花蜜和牛乳。 这是他最爱的甜汤,只是阿姐走后,再没人知晓。 他喝了口甜汤,嘴上冷哼一声:“呵,曲意逢迎,王妃倒是能屈能伸。” 秦嬷嬷满头雾水,啊?这是夸人呢,还是骂人呢? 第29章 “王爷,您真是一身浩然正气!” 宋瑶竹还是大病了一场,连发了三天的高烧,每日经历药蒸和推拿,过了半个月,她才好得差不多。 “府医趁机给您去了去骨子里的寒,以后您来月事会轻松点,但调理的汤药还是要喝!”秦嬷嬷不容她置喙地将汤药碗送到她唇边。 宋瑶竹问道这味道就想吐,但对上秦嬷嬷那誓不罢休的目光,还是一口闷了。 “宋四小姐给您递了几次帖子,都被王爷给拒了,说让您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再见人。” 宋瑶竹倚在床头,唇色发白,她疑惑地问秦嬷嬷:“王爷好像挺忙的,他整日在忙些什么?” “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手底下的铺子都要开始清算了,还有庄子啊。” 宋瑶竹细眉一挑,“不是有账房吗?” “有啊,但是账房是皇上的人,哪里能放心。万一他们和底下那些人勾结起来,吃空了家宅怎么办?” 宋瑶竹了然。 难怪皇帝这么放心谢离危在京城置办家业呢,这账房先生是他的人,他知道谢离危的日常进项和开支,所有的人情往来的账册他随时都能知道,自然就不怕他暗地里培养自己的人了。 谢离危能这么安分地让宇文无极随时查账? 呵,这家伙鬼精鬼精的。 “屋外下雪了!”彩金进了屋子跺了跺脚上的雪,才掀开棉帘进来。“是大皇子府的帖子,邀请王妃去参加煮雪宴。” 宋瑶竹看了看这帖子,微微思索着事情。 大皇子宇文统今年十八,身为皇子,这个年纪可以亲政了。但皇上迟迟不立太子,他自然被皇上压着不能亲政。 想必,这位的心里也很不舒服吧。 他是宇文无极的儿子,更是宇文无极的对手。没有一个皇帝,会在自己壮年的时候将自己的权利让出去,哪怕那是自己的儿子。 “还有一个月要过年了,等开春大皇子府还要办皇孙的抓周宴,大皇子府这个时候办什么煮雪宴?” 宋瑶竹挺疑惑的,毕竟办一次宴席的花费并不少,哪怕是家财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也不是说办席就办席的。 “是大皇子府的一个宝林诞下了一名小郡主,大皇子想大办洗三礼,但大皇子妃不乐意,所以才有了这个煮雪宴。” 宋瑶竹敬佩地看了一眼秦嬷嬷,果真是没有她不知道的后宅八卦啊! 这么一说,她倒是能理解了。一个宝林生的女儿的洗三礼若是大办,那风头不就盖过她儿子明年的抓周宴了吗? 所以大皇子妃办了个煮雪宴,既让宾客们都来参加小郡主的洗三礼,也不抬她们母女两的身份。 “行,我去。”说完看向秦嬷嬷,嘱咐道:“去宋府叫上我那好妹妹,她不是想着三皇子吗,他大哥女儿的洗三,三皇子必然要去的。” 之前忙着燕王的事情,她都没搭理宋文悦呢。 宋文悦得知宋瑶竹要带她出席大皇子府的煮雪宴时,高兴地好像马上就能嫁给三皇子似的。 这些日子,她听说宋瑶竹病了,递了几次帖子都不让她进王府,她都以为宋三快被谢离危折磨死了。没想到还能出来见人,她的命可真大。 想到前段时间,逍遥王为王妃对方家大公子大打出手的流言,在上京传得沸沸扬扬,宋文悦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而宋瑶竹答应给自己和三皇子牵线,却迟迟没有动静,她在家气得撕了好几条帕子。 若是当初嫁给逍遥王的人是她,那现在风光的人就是她了! 煮雪宴这一日,宋瑶竹终于见到谢离危了。他依旧戴着他那副怒目银色半副面具,穿着黑色的大氅,下巴被衣领处一圈黑色的狐毛遮住,将他衬得温和了许多。 见到宋瑶竹,他抬手,秦羽立刻将手上的白色斗篷递上。他接过,为她披上狐裘斗篷。 宋瑶竹抬眼去看他,眼里带着不解。 这小孩儿怎么忽然对她这么好了?吃错药了?还是花生汤喝多了,脑子喝中毒了? 算了,反正收益的是她。 她拢了拢斗篷,顿觉寒意消散了大半。 上了马车,她还是没忍住问:“好看的面具那么多,怎么偏偏选了这一副?” 秦嬷嬷说他毁了容貌,她倒是想知道这面具下的脸如何了,却又怕触及他痛苦的回忆。 “这是钟馗怒目。” 钟馗怒目,诸邪退避。 他迟早会让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们,滚回他们的十八层地狱去。 宋瑶竹看着他,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谢离危微蹙眉,被她盯得浑身不适起来。 “王爷,您真是一身浩然正气!” 经历了那么多,还能坚守本心。她差点因为“仇恨”二字,放弃所有的底线。那道线外是捷径,是诱惑,跨过去十分容易,能克制住自己时刻保持理智才是最难的。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便如是。 许是宋瑶竹的目光太热忱,谢离危浑身的不适,头皮都开始发酥,脸上也微微发烫。 早就过了听到一句表扬就如同吃了糖似的年纪,却还是忍不住羞赧。 这个女人,真是直白得让他招架不住。 马车很快到了大皇子府,宋瑶竹上次来过这里,也熟悉。在前院见了大皇子后,就被婢女安排到内院去。 她今日的目的是让宋文悦和三皇子见一面说上话,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事了,因此没打算融入那些夫人们的社交中去。 没想到,她竟然在屋子里瞧见了沈卿语。她一个人坐在婆母的身边,虽然精心打扮过了,但看上去精神并不好,神色淡淡,眼里是浓浓的倦意。 只是打量了她一眼,恰好和沈卿语抬起的眸子撞上视线。沈卿语倒是先对她友好一笑,宋瑶竹颔首示意。 落座后,彩金将斗篷交给婢女后才过来。 “逍遥王妃可算来了,我们刚说到王妃呢!听说王妃前些日子病了,可是大好了?” “好多了。”宋瑶竹笑着应声。 “我们都说王妃御夫有道呢,自从王妃嫁进王府,就没听说王爷外面的风流韵事了。大伙儿都想向王妃请教请教呢!” 宋瑶竹唇角的笑容一凝,好,来者不善。 第30章 宋瑶竹对上诸多夫人们的视线,有笑话的,有 宋瑶竹对上诸多夫人们的视线,有笑话的,有嘲讽的,还有真的想从她这里学到东西的 她看向方才跟她说话的夫人,不是旁人,正是方文才的母亲徐氏。 徐氏笑吟吟的,但笑意不达眼底,盯着她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恨意。显然是将他儿子被打的事情算在了她的头上。 眼下,这是想让她出丑? 宋瑶竹身子一斜,懒散地将重量都放在右肘上,笑吟吟道:“王爷这个年纪了,成家立业嘛,既然已经成了家,自然就稳重起来了。比不得方公子,成了家都几年了,还因为宠妾灭妻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 说完,她似是没看到在场夫人们尴尬的表情,也半点没有当中揭人短的尴尬和惭愧。 众人屏息凝神,看向她的目光里都带上了些旁的意味。有不可置信、有难以苟同、有瞧不上的。 又见她扭头对徐氏道:“夫人,要是养出这么个儿子,那不是祸害人家闺女吗?夫人家可有儿子?若是有,那可要好好约束,万不可让他去学方侍郎之子。常言道,亏妻者百财不入,为了家宅安宁,可万万不能让孩子变成方公子那样。” 徐氏的脸黑成了锅底,对她怒目而视。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夫人道:“王妃,这位就是方公子的母亲,方夫人。” 宋瑶竹惊恐地捂住嘴巴,一脸无措的模样。旋即走过去将方夫人身边的一个夫人挤开,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就是方夫人啊,是我眼拙,看您如此年轻,还以为您儿子才七八岁呢。” 其他夫人心里嗤笑她缓解关系的手段过于拙劣,又听她道:“实在不该呀,您这么年轻,怎么就开始犯糊涂了呢?竟然帮着小妾不帮正妻,这夫妻不睦,家宅不宁的道理,您不知道吗?本妃还以为只有年纪大的人才会拎不清,原来这不分年纪的啊!” 方夫人气得拂开她的手,指着她气结,“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哎~”宋瑶竹按下她指着自己的食指,“方夫人,本妃说的可是实在话。那日令郎在大昭寺感直呼王爷名讳,可见令郎目无尊卑。王爷只不过踹了他一脚,已经是罚轻了。” “原来是这样!” 几位夫人心里有了计较。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谢离危是个闲散王爷没错,可他背后的谢家是百年世家。哪怕他们退出了朝堂,但余威仍在。 谢氏创办的南山书院,是大陈学子求学所向。他们这样的人家,自然最终规矩礼教。 谢离危的爵位在那摆着,就是方文才的老子方同见了他都要给他行礼问安,更别说他一个没有功名在身的白身了。竟然当中直呼姓名,可见其目无尊卑,品行恶劣,毫无规矩。 徐氏的脸已经白了,她身旁的沈卿语的脸色也不好。她抬眸看向宋瑶竹,对方神色淡淡,并未将徐氏放在眼里。 徐氏虽然是诰命夫人,可宋瑶竹是一品王妃,她引以为傲的诰命在她面前根本无用。 “王妃,那日之事是个误会,是我儿的妾室举止莽撞冲撞了您和王爷。”徐氏忍下心口的恶气,不得已开口道歉。 “既然你们知道自己错了,怎么这么久过去也没见你们家登门道歉?可见你这心不纯,道歉也就不必了。” 她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让徐氏无法在这屋子里再待下去了!这简直是将徐氏的里子都给掀了! 在场的夫人们互相交往,谁不是圆滑又委婉,看旁人脸色的人呢?听到宋瑶竹这话,一面鄙夷她胸无点墨不会做人,一面暗自将她列进不来往名单里,免得落得个和方夫人一样的下场。 宋瑶竹说完,心里痛快极了。 她做谢婉清的时候,就活得言不由心。她要顾忌很多东西,担心自己说错话坏了宇文无极的大事,时时小心谨慎。哪怕做了皇后,也要因为世家间互相牵制而处处小心,活得受制于人,不得舒坦。 如今能想什么说什么,只觉得胸口都轻松了。 她和方夫人倒是没什么仇,只是她的丈夫嘛,当初宇文无极敢杀她,真的只是宇文无极一个人的决定吗? 那些受制于她又不服气的人,和宇文无极搅和在一起,决定了她的生死。 方同她有印象,能力平平,在翰林院坐了两年的冷板凳,本来是要外放的,十年过去,就成了正三品了? “哎呀,王妃心胸宽阔,想来已经将这件事忘到脑后去了。” 有夫人打圆场道,众人尴尬地将话题转移,其他夫人们也不敢再找宋瑶竹搭话,各聊各的去了。宋瑶竹坐了一会儿,觉得屋子里闷得慌,要彩银彩金陪自己出去走走。 才出了院子,就听后面有人叫她:“王妃留步!” 扭头看去,正是沈卿语。 沈卿语快步走上前,对她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王妃仗义执言,民妇感激不尽。”自大昭寺回去后,她的日子就很难。她也看透了方家这一家子,他们是一家人,自己不过是他们娶回来任劳任怨传递香火的工具人。 “方少夫人谢错人了,本妃只是不悦你婆母对本妃的态度。” 这个方少夫人似乎活得挺压抑,既要注重孝道和规矩,又咽不下那口气,所以只能憋屈地忍着。 某个角度来看,她像曾经的自己。 第一次看到宇文无极和好友从一个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她的心情是五内俱焚地难受。可二人哭诉是被陷害,是无意,都觉得对不起她想以死谢罪。 她被架了起来,强颜欢笑让宇文无极纳了高娉。 他们二人开心极了,委屈地只有她。可她还要不断告诉自己,要有大局观,要忍让。还傻乎乎地劝自己,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 可不就是傻乎乎的吗。 “不管王妃是有意还是无意,都点醒了民妇。民妇多谢王妃的教导,请王妃受我一拜!” 宋瑶竹见她态度恳切,两手交叠平放在胸前,冲她鞠躬。这已经是仅次于跪礼的大礼了。 “本妃什么都没做,方夫人言重了。” 她正要转身离开,却见一珠光宝气的女子气势汹汹冲她而来,她身后跟着一堆仆从。 待到宋瑶竹的面前,她站定,因为身高矮上宋瑶竹一截,不得已扬起脑袋看她,但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愤怒。 “你就是逍遥王妃?也不怎么样嘛!” 宋瑶竹眨了眨眼睛,这又是谁? 沈卿语快步走到她身边为她解惑:“这位是宣王家的小郡主,之前一直闹着要皇上给她和逍遥王赐婚。” 啊,情敌啊! 啊,不对,弟妹候选人! 第31章 “你和先皇后非常的像。” 宋瑶竹低头看着小姑娘,这小姑娘长得圆润可爱,穿着厚实的冬衣,看上去像个福娃娃。 “小郡主,你多大了呀?” 感觉人小小的,怎么就想嫁人了呢。 “本郡主今年十八了!”永乐郡主气得跺脚,她就是长得有点矮,怎么了! 这下换宋瑶竹沉默了,因为她这具身子才十七。 永乐看到她用长辈关爱晚辈的眼神看自己,更气了,“嬷嬷,她辱骂我!你给我罚她!” 永乐身后的嬷嬷一脸严肃地站出来,“郡主,不可高声喧哗,不可行为无状。今日是来参加宴席的,怎么能像在府中一样任性?” 旋即又对宋瑶竹道:“王妃,得罪了。” 然后架着永乐继续往前走,去了方才宋瑶竹待过的屋子。 永乐一边走,还一边囔囔:“你就是捡了本郡主的便宜,若不是本郡主,你哪里有机会嫁给谢哥哥!你就是唔唔唔!” 永乐话没说完,已经被嬷嬷捂上了嘴。 宋瑶竹好笑不已。 “这位永乐郡主一直颇为活泼,王妃勿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沈卿语出言宽慰道。 宋瑶竹摇摇头,不过是个小孩儿。 难怪谢离危二十多不成亲,宇文无极都未管过他。原是被宣王的女儿闹烦了,不得已不塞个女子占了这王妃的位置。 谢家虽然淡出朝堂,但在读书人中的影响力还在。宣王和宇文无极又是同胞兄弟,开国后,宣王主动放弃权利想换皇兄安心。但宇文无极此人又要脸又心胸狭隘,怕别人说自己卸磨杀驴,还给了宣王一个实职,让他掌管大理寺。 若是谢离危娶了永乐,那不就是变相扶持宣王吗,宇文无极怎么能安心。 一旁的沈卿语打量着宋瑶竹,哪怕外界都将她说的十分不堪,但她从这个女子身上所看到的,是沉着和洞悉一切的自在。 她好像突破了某种束缚,随心随意,很快活。 也是她这样的态度,让她下定了某种决心。 为什么嫁了人之后,她就要为夫家活?夫家都不将她当做家人,她又为何要肩负起他们一家的荣辱? “王妃,不介意的话,让民妇陪您一道走走?” 宋瑶竹颔首,听到她说自己是太常寺少卿之女时,忽然明白她为何如此压抑。 九卿之首的太常寺掌管着大陈的礼制,她的父亲必然是将礼教刻进了她的骨子里。那些礼制造就了她的名声,自然在无形中束缚了她的灵魂。 才走到花园,宋瑶竹看到了宋文悦,一瞧见她,宋文悦提着裙子快速朝她走来。 “三姐姐,你去哪儿了呀,让妹妹好找。” 宋瑶竹见她脸上笑容压都压不住,哪里焦急找她了。再往她身后看去,一道瘦削高挺的身影站在花园里,不是三皇子又是谁? 见到她,三皇子也走了过来。宋瑶竹如今是王妃,二人算平级,不必行礼,只是互相颔首。 “本宫再前院遇到谢兄,他叫本宫瞧见嫂嫂的话,去文澜苑的西厢房寻他。” 宋瑶竹微微歪了下脑袋,思考他怎么跑到人家后院去了。面上还是带笑地道了谢,然后对沈卿语说:“麻烦照看下我四妹妹,本妃去寻王爷了。” 沈卿语自无不应。 到了西厢,她没在门外看到谢离危的随侍,心下疑惑并起了疑心。 让彩金彩银守在门口,她推开房门走进去,看到里面的人,她心中既是惊愕又是意料之中。 “臣妇参见皇上。” 她面上惊异,好像从未想过会见到他一般。 宇文无极打量着她的样貌,今日的她打扮得很庄重,却没有上次在御花园时那般惊艳了。那时的她,格外像谢婉清。 “免礼。” 宇文无极的声音低沉,有了岁月的痕迹。 “三皇子说王爷在此,臣妇是来找王爷的,不知王爷现在何处?” 宇文无极不慌不忙道:“阿离方才出去了,不若坐下和朕一起等?” 宋瑶竹站着没动,十分拘谨道:“臣妇还是出去等,不叨唠皇上了。” “你在怕朕?” 宇文无极见她缩着脖子,十分拘谨,不免有点不悦。太小家子气了。 “皇上是天子,臣妇一个小女子,自不敢近前受您余威。” 她畏畏缩缩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喜,又想到方同在他面前说她娇蛮,仗着逍遥王宠溺无法无天。 是个品性恶劣的女人,却偏偏有着一张和谢婉清极为相似的脸。 不过,这样的女人也好拿捏。 宇文无极走到她的面前,沉声道:“抬起头来。” 宋瑶竹袖子下的手捏得紧紧的,但还是依言抬起头。她一双眸子里满是受惊和害怕,这点取悦了宇文无极。 他不想要一个会踩在他头上的女人。 “你和先皇后非常的像。”他抬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宋瑶竹躲了过去。 她惶恐不安地跪下身子,“皇上饶命!” 宇文无极轻笑一声,将手掌按在她的肩上。 “朕恕你无罪,起身吧。” 宋瑶竹又惶恐地起身,只是起身的时候,她的手被宇文无极握住。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打圈,语气十分惋惜:“朕给你和阿离赐婚的时候,没想到你和婉清这般像。早知道,便让你进宫了。” 宋瑶竹的胃里翻江倒海,想吐。 “不过为时不晚,你可愿” 宋瑶竹立马抽回手,“臣妇对王爷一片真心,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皇上不必为了王爷考验臣妇,皇上对先皇后的情谊天下人都知道,您定是想让王爷找到一个贴心人才这般试探臣妇。臣妇愚钝,只想好好过眼前的日子,不会不知好歹,去想不该妄想的事情!” 她这话既拒绝了宇文无极,又给了他台阶。 宇文无极面色不好,他都当了皇帝了,但还是有诸多的不顺心。朝堂上世家的掣肘,后宫里嫔妃的争风吃醋。现在想要一个女人,还要瞻前顾后。 他冷哼一声,“没想到你没读过什么书,事情看得倒是透。婉清就他这么一个弟弟,朕自然要为他着想。你去吧,今日的事情” “臣妇定守口如瓶!” 宋瑶竹连忙退下,一出院子,捧了树上一撮积雪狠狠搓手。 恶心死了! 让人找到谢离危,她第一时间告状:“皇上想睡我,你搞不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