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双》 第1章 以牙还牙 “二公子,饶命啊!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狗奴!荀歆已经没几天可活了,你还替他隐瞒?从实招来,可免受皮肉之苦!” 辱骂声中,夹杂着棍棒击打肉体的闷响,还有凄厉的哀嚎之声。 荀歆被惊醒了。 他刚睁眼,就看见复古的家具,还有古装衣物。 这是哪?他正疑惑,就感到头崩额裂。同时,大段大段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通过这些记忆残片,荀歆得知,自己竟然穿越了! 从安全部门某首长的机要秘书,穿越到了这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这是一个并不存在于历史之中的朝代,国号为楚。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出生在显赫之家,父亲荀贺,官至户部尚书、徐州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如假包换的重臣。 但原身的日子,却过得十分凄惨。 原身的母亲是荀贺未发迹时的青梅竹马。 荀贺从军前,曾与原身的母亲约定,待自己封侯拜相,一定会坐着马车回乡娶她。 荀贺确实做到了,可是在他接回原身的母亲之前,他已经因战功,被前吏部侍郎看中,并成了后者的女婿,还有了两个儿子。 当然,荀贺不忘糟糠,接回原身母亲之事,也成为一段佳话,并受到楚帝的称赞。 但楚帝的祝福,却成了原身母子噩梦的开始。 因为,荀家的主母江氏及她的两个儿子都认为,原身母子的存在,会分走本应全部属于他们的家产! 所以,江氏母子没少在荀贺面前,状告原身的母亲举止粗野,原身手脚不干净。 但原身的母亲却认为,自己如果与江氏争吵,是不顾大局,所以每当荀贺过问起缘由的时候,她都会将罪责揽到自己或荀歆身上。 只是,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委曲求存,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欺辱。 不久前,原身的母亲抑郁成疾,一命呜呼。 而临终前,她仍拉着原身的手,告诉他,能有今天,已是十分不易,所以,遇事先低头认错,总有一天,他们能靠自己的真诚,感化江氏母子。 原身答应了母亲,于是比以前更小心翼翼地讨好江氏母子。 殊不知,江氏母子现在,只想要原身的命——他们克扣原身的衣食,让他大冬天都只能穿单衣,盖一条薄被单。 不出意料,原身没几天就染上了风寒,卧床不起,江氏知道后,立刻派人将原身锁在西院中,致使原身重病无医,一命呜呼。 当然,江氏母子并不知道,原身是这般虚弱,一病就死,所以,将原身锁住后,他们还费尽心机地给原身扣了一个大帽子。 原来,在不久之前,荀贺的一名旧部为求荀贺帮自己升官,就带着厚礼登门拜访江氏。 但这礼单,却不知被荀家中的何许人,偷偷交给了荀贺的政敌。而政敌又将此事给捅到了御前。 楚帝大怒,把荀贺从徐州召回京城责问。 而荀贺在查清自己为何挨骂后,也是大怒,让江氏立刻揪出家贼,好生惩戒,以儆效尤。 江氏母子知道,如果能证明荀歆就是这个家贼,那荀歆将再不可能沾染荀家的家产了。 所以,他们才会趁着荀歆晕死过去的时候,拷打他唯一的奴仆秋鸾,迫使她指证荀歆。 荀歆融合完记忆,不免一声叹息,这一声是替原身母子的遭遇,感到悲哀。 叹息完了,荀歆下了床,先活动筋骨,发现力气正在慢慢恢复,便提起案几上的茶壶和茶盏,开门出去。 兔子被逼急了,尚且知道反咬一口,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前身都跪下当狗了,江氏母子还将他往死里面逼,那也别怪自己现在心狠手辣! 嗯,先让这二公子尝尝被屈打成招的滋味,告诉他们,自己不是好招惹的,再想办法搞钱,搬出去住。 反正自己再怎么不受宠,也是荀贺的亲儿子,外人不敢对他胡来。而只要大家都遵章守法,凭借自己后世的知识储备,钱是一点也不难赚! 总之,先摘掉窝囊废的大帽子,再搞钱扬名做官!痛痛快快地过活! 刚出了门,荀歆就看见,小院中,有四个人,其中一个,是身高体壮的阔公子,便是他的二哥,荀子明。 另外两个,是江氏身边的大婢,此刻她们正举着大棒,殴打趴在地上的秋鸾。 “呦呵!你这野种,没病啊!”荀子明一见荀歆,就指着他骂道,“你也不管管你的奴婢,竟受刘平指使,偷了家里的礼单!” “奴婢没有……” “啪”大棒落下,带起血肉。 “啊~”秋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噗”的一声,喷出血来。 “二哥,请你喝茶,先消消气。”荀歆压下怒火,一脸讨好道。 荀子明一愣,旋即暴怒:“少来这套,我告诉你!平时你偷我们的东西,我们都可以一笑置之,但这一次,你是出卖荀家!绝对没你好果子吃!” 平日里,江氏母子就没少诬陷荀歆母子手脚不干净,虽然每一次,都没能找到赃物,但每一次,荀歆母子都会主动认错认罚。 “二哥,先喝杯茶。”荀歆说着,倒了杯茶,递给荀子明,“喝完茶,我再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 “啊?公子……”秋銮一听,登时傻了眼。 “我呸!敬茶要双手,双手知道吗?”荀子明没管秋銮,只是冷眼盯着荀歆道。 “好。”荀歆弯腰放下茶壶,双手递杯。 “哼!叛徒!”荀子明骂了一句,就单手来接茶壶。 荀歆却忽地用力一泼,尚冒着热气的茶液就浇了荀子明一脸,接着荀歆飞起一脚,正中荀子明的裆部! “哦~哦!啊!”荀子明惨叫一声,捂着裆部摔倒在地上。 “你……敢?”两名江氏的大婢看见这一幕,登时吓傻,脸上的表情,犹如见了鬼一般。 这还是以前那个,虽被人诬陷,且扇肿了两颊,都仍只会跪着赔笑,试图求得原谅的荀歆吗!! 幻觉,一定是幻觉! “哦!啊啊~打!死……里打……啊。” 荀子明其实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奈何裆部痛,实在是太痛了!所以,他一边在荀歆脚下蠕动,一面对那两名大婢下令。 “二哥,这可是你说的。”荀歆冷冷一笑,“我尽量用力,你忍着点。” 说着,荀歆抬起大脚,朝着荀子明那张帅气的脸,用力一跺。 “噗”荀子明立刻喷出一口带着碎裂的牙齿的血来。 荀歆趁着荀子明一呆滞的机会,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裆部上,登时,凄厉的惨叫声,刺破长空。 “你敢打二公子!”两名大婢,这才回过神来,颤巍巍地举着大棒道。 她们不是没想过救人,但一看荀歆那虎狼般狠厉的眼神,就吓得双腿发颤,哪里还敢上前? 荀歆一脚踩着荀子明的脖颈,然后左腕一抖,手中的茶盏就砸在其中一人的鼻梁骨上:“滚!” 两大婢立刻落荒而逃。 第2章 签了字,画了押的 废墟之中,尘埃落定,阳光透过破碎的瓦砾,斑驳地照在地上。 周围劫后余生的民众也都跑了回来,看着自家已成废墟的房屋或商铺,皆是叹息。 洛璃轻步走过,脚尖踢起一片瓦片,发出一声脆响。 绮罗坊的招牌半挂在残垣上,随风轻轻摇晃,发出低沉的吱嘎声。 绮罗坊的店主站在一旁,四肢无力,满脸苦涩,都快哭出来了。 帝玄溟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还是开口说道,“这种事你可以直接去找你们城主,他会帮你重建的。” “我知道啊!”绮罗坊店主抹了一把泪,眼里满是悲伤,仰天长啸,“刚做好的黑猪肘,我可还一口都没吃呢!我们家厨师一天就做四只啊!” 在场众人皆是满头黑线,就连绮罗坊的厨师都忍不住掩面低声道,“店主!我一会再给你做成不成,做俩!” 绮罗坊店主当即止住哭泣,“那行。” 这一个小插曲倒也让凝重的气氛瞬间融化。 洛璃看着帝玄溟,“暗界裂隙出现在主城很常见吗?” 她那天恶补知识,也没有提到这一茬啊。 “很不常见。”帝玄溟抱臂眯眸,“至少从暗界裂隙万年前被大范围封印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一旁的风九思也心有余悸道,“没错,忘忧城如今因为大陆擂赛,城内的人数怕是比神霄城还要多。这暗界裂隙就直接在绮罗坊裂开,若非有几位域主在,不然肯定要增加些麻烦。” “没错。”秦川抱着剑,蹙眉道,“而且暗界魔物虽然是没有多少智慧的死物,可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如今万兽大陆各大城池都覆盖了封印,他们知道自己突破不了这层封印,基本都是在人少的野外出现,如今竟然出现在了忘忧城。” 洛璃听完他们的话,也知道今天这事肯定不对劲。 就是不知道是真的意外,还是人为了。 绮罗坊的店主叹了口气,高声道,“诸位贵客,我还有一间酒楼,就在忘忧城的北面,距离这里不远,大家若是愿意,就随我去另一间酒楼,如何?” 绮罗坊店主话音刚落,已有几位身着华服的参赛者起身,面露凝重却仍保持着风度,“可以,麻烦带路吧。” 周围也没有几家酒楼,倒不如找个熟悉的店家。 洛璃他们也是这么想的,相互对视一眼,也跟着绮罗坊店主往北方走。 夜渊和另外两位域主则是暂时留在了原地,等萧奕和附近的其他域主过来。 一行人穿过几道有些狭窄的巷弄,来到了另一条忘忧城的主街上。 走到一家名叫飘香阁的酒楼,店家停住,回身笑着道,“诸位阁下,我这飘香阁和绮罗坊的构造相同,大家就按照在绮罗坊的房间去住即可。” 众人纷纷轻点头,“好。” 洛璃颔首,又问道,“店家你这飘香阁没住人吗?” 店家摆了摆手,笑道,“没有没有,诸位放心吧,我这飘香阁才建成没几天,还没有开始营业呢,大家放心住就好。” 第3章 揍人了,但大家都说揍得对! 荀歆一眼就看出,荀子敬虽然懂一些拳脚,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要不然,他怎么敢赤手空拳,来打拿着棍子的自己啊! 于是,荀歆身子往左一侧,避开荀子敬的拳头。 荀子敬一拳落空,身子还向前冲了三步,才堪堪停下来。 “你还敢躲!”荀子敬大怒,刚转回身,就冲上来,一个腾空直踹。 荀歆见他竟是上来就用全无退路的高位腿法,心中不由得发笑,双腿一蹬,便又从荀子敬的面前消失了! 荀贺看见两兄弟竟打了起来,本已脸黑如铁,但刚欲发怒,就看见荀歆转眼间,就躲开了荀子敬两招,登时目瞪口呆。 其实,江蓉母子对荀歆母子的所作所为,荀贺一直一清二楚。 但在荀贺眼里,荀歆母子这抢着认错认罚的行为,不是识大体,而是怯弱无能!而荀家,怎能交给这种就该死的窝囊废! 所以,他现在十分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此前,是不是看错了这荀歆! 但荀贺不知道的是,他心中的小九九,早就被荀歆看穿了。 自从亲眼看见,荀贺一巴掌就把荀子敬的脸扇肿之后,荀歆就肯定,这个便宜老爹,眼中没有对错,更没有亲情,只有利益! 因此,想要让荀贺心疼,最好的办法,绝不是让他知道,自己母子此前为了家庭的和睦,受了多少气。 而是将荀贺精心培养的接班人荀子敬,一招秒了! 如此,荀贺才能意识到,自己有眼无珠,乃至于错过了价值连城的奇货,继而追悔莫及! 但是,打人也是一门学问,光把荀子敬打趴下,只能证明自己强壮。 而把荀子敬打趴下后,还能让荀贺承认自己虽然打了大哥,但打得对,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而这,正是荀歆所擅长的,毕竟,他要是连这都做不到,这十年的机要秘书,也白当了! “野种,你还敢躲!” 荀子敬第二次落空,心中对荀歆也憎恨到了极点,因此又顾不得什么兄友弟恭了,先是破口大骂,而后再次扑向荀歆,就是一记上勾拳。 荀歆立在原地,等到这拳头离自己不过尺余远了,才轻蔑一笑,轻轻跳开。 荀子敬又一次扑空后,怒火便侵蚀掉了最后的一丝理智,当众怒吼道:“我杀了你!” 他又是凌空而起,再次使用高位腿法:“有种别躲!” “好,我不躲。” 荀歆说完,推掉手中的木棍,身子往右一侧,左拳截击荀子敬的腘窝,然后一个抱腿摔。 这荀子敬人在空中,哪里能闪避?因此冷不丁地就被荀歆摔得满眼金星。 “你还敢打我!”荀子敬勃然大怒,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再战, 荀歆抬起右脚,就欲给他来一个铁脚踩头。 “都给我住手!”荀贺气沉丹田,咆哮道。 荀歆略一蹙眉,便往后一跃,与荀子敬保持两步远的距离。 他看得出,荀贺杀心已起,而自己这身体,大病初愈,不是靠勇武起家的荀贺的对手。 此外,他现在与荀贺,毕竟有父子之名。真与这便宜老爹打了起来,那在当世人眼中,就是大不孝,不仅会社死,还会被治罪! 但荀歆后退,并非服软,而是因为,他哪怕只用言语,也能让这两人比挨打还要疼! “他们屡次羞辱,谋害我。但我念在兄弟之情,让了他三招。可他却还要取我性命。所以,我出手制服了他。大人,我的品行,可是比他俩纯良?” “是,你的品行,比两位兄长,都纯良。”荀贺脸色复杂道。 荀贺此话一出,聚在他身后的荀家下人皆是大惊失色: 老爷这是疯了吗?三公子将夫人气晕了,将二公子打废了,还将大公子打翻了!老爷竟然还说,他品行最是纯良??? 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荀歆笑了,什么叫杀人诛心,这就是杀人诛心! “大人,你这……”荀子敬也傻眼了,明明受害的,是自己母子啊!明明十恶不赦的人,是荀歆啊,怎么现在,错的人成自己了! “啪”荀贺一巴掌将刚爬起来的荀子敬扇倒在地:“给你三弟赔礼道歉!” “大人,凭什么?!” 荀贺一听,登时火起,对着荀子敬连踹三脚:“就凭你们俩,在毫无证据的时候,就拷打他的女奴!” “就凭你们俩,行事武断,没有任何证据,就冤枉自己的兄弟!立刻向他道歉!” 荀贺说完,十分懊恼地看了荀歆一眼。他要早知道,荀歆竟有如此心智和手段,必然会全力培养他。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因为自己已经将所有的资源,都倾注在荀子敬身上了。 荀子敬见父亲如此,便知自己现在是斗不过荀歆了,只好爬起来,强压怒火,对荀歆行天揖之礼。 “三弟,是愚兄和二哥错了,我们不该……不该……冤枉你……” 低头向地的那一刹,荀子敬眼中,凶光闪烁,心道:荀歆,你等着,今天,你落我的脸,明天,我扒了你的皮! “今天的事,到此了结。这几天,正是大哥定品的日子,这是我们荀家的大事,谁要是敢坏事,我亲手剁了他!” 这后半句,明显是在警告荀歆,虽然老子以前确实对不起你,但为了家族的利益,你给老子憋着!今天是安抚你一下,若是还有下次,老子定宰了你。 “我是个怕事的人,只要能过安生的日子,就知足了。”荀歆和蔼一笑道。 他的意思是,为了我能安心过好日子,所以,请你们死一死。 “好,麻纸给我。”荀贺朝秋鸾伸出手。 秋鸾下意识地想递,但最后一刻,幡然醒悟,忙捏紧了供状,扭头看向荀歆。 若是放在以前,她是打死也不敢违背荀贺的意思的,但今天,她忽然觉得,跟着荀歆走,才是自己的正路! 荀歆伸手,从秋鸾手中接过供状,双手递给荀贺。 荀贺接过后,看也不看,当即撕得粉碎,而后身子一转:“走!” 荀子敬听了,又悄悄瞪了荀歆一眼,而后才指挥下人上前扶起晕死过去的荀子明。 “大人,我毕竟是您的儿子,住鸡窝就算了,但衣服、被褥、伙食还被江氏克扣,不合适吧?” 荀歆开口道。刚才,将供词交给荀贺,是礼,但他的礼,从不白送。 “你血口喷人!你的衣食,都是母亲亲自操办,何时少过你的!”荀子敬一听,又欲向荀贺控诉,“大人,他还……” “大人,就大哥这品行,只怕连下品,都评不上吧?”荀歆冷笑着打断道,而后双臂一张,好让所有人都看清,他身上的这件,满是补丁的单衣! “大人!”荀子敬完全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再次向素来宠爱自己的父亲求助。 “啪”荀贺又扇了荀子敬一巴掌,而后转向老管家,“荀四叔,你亲自操办歆儿的衣食,一样,也不能少!” 第4章 细盐 傍晚时分,吵闹了一个白天的西院,终于安静了下来。 荀歆终于有时间,剪开秋鸾的衣裤,好给她的伤口上药。 这天杀的荀子明,杖打秋鸾之前,也不知道先扒了她的衣服,致使她的血肉,只差一点点,就和衣裙黏在了一起! 未经人事的小丫头虽没有抗拒,但也红了脸,紧紧地抱着崭新的被褥。 荀歆看见她这局促样,不由得一笑,给她包扎好后,又伸手轻轻一点她纤细的腰肢:“丫头,紧不紧?” “嗷,正……正合适。” “你先歇会,今晚的膳食,我来做。”荀歆道。 “啊?不用不用,奴婢没事,能跑能跳的!” 秋鸾大惊,慌忙爬起来道。作为厨娘,如果荀歆不需要她做饭了,她就该担心自己会不会要被卖了。 “好吧,一起去。”荀歆生怕她自己吓死自己,便扶着她走。 “公子,奴婢自己能走的……” “是,可我需要人搀扶啊!”荀歆贱兮兮道。 “啊……”秋鸾一愣,双眸一下子,就花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南院,这个院子里,建有厨房和配套的柴房、水井等。荀府上下几十口人的吃喝,都出自这里。 所以,食材和水源都是安全的,唯一不放心的,是餐食做好之后,到捧上餐桌的这个阶段。 这也是为什么,荀歆的母亲要花重金,在即将被送进教坊司的犯家眷属中,买一个小女孩,再培训成厨娘的原因。 “公子。” “公子。” 不知是何原因,厨子们一看见荀歆来,本麻木的脸上,就立刻堆满了笑容,隔着老远,就点头致敬,然后远远让开。 “公子,这些,都是今晚膳食的原料。您看,喜欢什么,就先拿什么。”厨房管事荀汴水快跑着来迎,然后将两人领到食材堆前。 “让大人吃我挑剩下的是吧?你们够意思啊。”荀歆笑道。 荀汴水只是赔笑,而不回答。 荀歆想了想,便拿了只鸡又切了一斤羊肉,两斤白菜。秋鸾拿了个篮子来装着,然后两人随机选了个灶头,就开始做饭。 放好食材后,秋鸾又去调味台上,取下公用的盐罐和油壶。 洗菜和飞水很快就完成了,可当荀歆打开盐罐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又粗又大又黑又灰的东西,是盐? “丫头,这罐是盐吗?”荀歆为了避免被人嘲笑,用极低的声音问。 “没,错,啊~”秋鸾知道要小声交流,便不顾会扯着伤口,踮起脚跟,说一个字,就喘一口气道,“这,吸~就是,盐。” 荀歆皱着眉,勺出一小勺,用小指沾了点,送进嘴里,尚未来得及吞咽呢,就被那股苦涩的咸味给呛得龇牙咧嘴。 嗯,确实是盐,但却是粗得不能再粗的盐!是被现代的精细盐养娇了的荀歆,哪怕咬碎了牙,也咽不下去的粗盐! 所以,这晚膳,荀歆一口气就干了四碗饭,而菜和肉,是几乎没吃。 “公子可是没什么胃口?奴婢明天一早,就去请郎中吧。”秋鸾怯生生道。 “傻丫头,没胃口,我能吃四碗饭?” “可是菜不好吃?那好办,奴婢明天一早,就去城外买。” “你去给我找根棍子来,洗干净。”荀歆立刻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诺~”秋鸾奶声奶气地应了,转身出去,不多时就带回来一根小木棍。 荀歆见状,便从怀中摸出刚刚从厨房顺回来的盐罐,将整罐盐倒进装满水的小水缸里。 “哎!公子,你干嘛呀!”秋鸾大骇,因为荀歆刚刚糟蹋的这罐盐,就值三贯钱。要是被江蓉知道了…… “嘘!”荀歆忙让她噤声,然后才道:“这可是我们赚钱的法子。” 荀歆虽然明白,只要自己还住在荀府,这江蓉母子三人就一定会不断地找他麻烦。 但就原身这兜比脸还干净的模样,他若现在就搬出去,就只能睡大街!因此,得先搞钱! 而细盐,就是个赚钱的好路数。只不过,这盐毕竟不是诗文,随手一挥,就有千贯收益,它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变现! 所以,在等待细盐变现的过程中,荀歆只能先在府里将就着过。而荀府上下,眼线特别多,所以,保密工作必须做足。 秋鸾忙将门窗都关上,然后就欲去吹灭烛台上的蜡烛。 “停!停!我需要光啊!”荀歆边制止她,边用小木棍搅动水缸。 没多久,盐巴完全在水中溶解,荀歆便取出刚刚制造好的过滤装置。 从外观上看,就是一个大沙漏的上半部分,里面塞了粗砂、细砂还有细碎的木炭,而出口处,又裹上了麻布。 在荀歆的指挥下,秋鸾一勺勺地将水缸中的盐水倒入过滤装置中,再用一个干净的小木桶,将这盐水接着。 最后,两人提着小木桶,回到已空无一人的灶房,重新燃起炉火,并将盐水倒进釜中蒸煮。 秋鸾看着釜中的水一点点地蒸发,脸上的神色,也从狐疑变成迷惑再变成惊讶。 “公子!这白晶晶的,是什么呀?”她极力压低声音问。 “这个,才是盐啊。”荀歆笑着熄灭了炉火。 “盐?”秋鸾难以置信地看着釜中这近乎透明的精盐。 荀歆见她张圆了小嘴,心中便起了恶趣味,勺了一小勺盐,冷不丁地塞进她的小嘴里:“尝尝。” “嗷~咳咳……啊,唔?竟是一点不苦了!” “少见多怪。”荀歆趁机贬损,接着开始装盐。 秋鸾掐了一会儿自己的脖颈,才道:“公子,离荀府不远,有一座玉华楼,许多达官贵人,逢年过节,都会去那设宴的。这玉华楼的东家,姓林。” “这林掌柜,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摆设擂台,悬赏重金,以求好菜,来伺候贵人。而用这罐盐做出的菜的味道,想必没有别的菜可以与之相比。” “好策略。”荀歆喜上眉梢,“我明天,便去准备准备。” 次日一早,荀歆便将秋鸾留在院中,以防江蓉母子趁他俩都不在,潜进屋里搞事。 而他自己则先去了一趟铁匠铺,将一张绘有铁锅形状的麻纸交给铁匠,让铁匠给他打造一口双耳铁锅,还有一柄锅铲出来。 这两样炊具,他都没在荀府的灶房中看见,由此可知,铁锅和炒菜,尚未在这个世界中出现。 离开铁匠铺,他又去集市里打听了一下这个林掌柜。 结果得知,此人是个外来户,是凭借过硬的厨艺,征服了工部右侍郎王复的胃,才在京城站稳脚跟的。 既然只是个找到靠山的商人,那就好办多了。 荀歆直接换上荀贺连夜给自己送来的锦衣玉袍,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玉华楼。 “客,里面请,您几位啊?” “我是荀尚书的儿子,来跟你们东家谈点事。”荀歆道。 “啊……”伙计立刻呆了,不知所措地愣在那。 “不欢迎我?好吧,明天,有人来请你们。”荀歆说完,转身就走。 “哎,贵客请留步,贵客就留步!”他刚走出两步,这玉华楼的掌柜就带着被扇红了半张脸的伙计,匆匆而来。 “老爷正在里面见客,不过公子放心,我立刻就带您进去!”掌柜的一边塞钱,一边赔笑着道。 “好。”荀歆嘴角一弯,接过锦囊。 乖乖地去跟一众厨子打擂台,以求引起林老板的注意,那是格局小了! 直接把这小老弟喊出来,吓得他汗流浃背,这才是一个户部尚书的公子,该有的格局! 第5章 玉华楼 “你们这些废物!选出来的都是些什么!” 掌柜的刚带着荀歆走到一清幽的雅间前,就听见里面咆哮声不断。 “本月二十九!王侍郎就要新菜来宴客!我告诉你们,要是还找不到好菜!就都给我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咚咚咚”掌柜的去敲门。 “谁啊!” “东家,有,有贵人来,要立刻见你。”掌柜的颤声道。 雅间中,立刻脚步声嘈杂,很快,木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众满脸唾沫星子的人,鱼贯而出。 “嘻嘻,鄙人林有才,有礼了!” 林有才果然是个生意人,刚才还是吹胡子瞪眼的暴躁老虎,现在就成了笑容可掬的温顺小猫。 “贵人让我,赠林东家几句话。”荀歆背着手进门,直走到窗户边,才站定。 从窗棂处射入的夜光,将他的轮廓,衬托得格外的清冷、瘆人。 “鄙人,洗耳恭听!”林有才慌忙弓着腰应了,而后才朝掌柜的使了个眼色,掌柜的立刻带上门出去了。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荀歆说到这,微微回身,朝着林有才走去。 “吸~”林有才听到这,果然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掌柜已经告诉他了,荀歆是荀贺的儿子。而荀贺,虽然常年出镇徐州,但到底挂着户部尚书的衔头! 而户部是管什么的?大到国家的赋税,小到他们这些商贾! “一顾倾人城。”荀歆与刘有财并肩时,忽地停下,伸出左手,在他肩头一拍,随即,轻轻一笑,“再顾,倾人国~” “扑通”林有才脸色苍白,双腿一软,竟是跪在了地上:“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 他虽是商贾,但也是肚子里有些墨水的,因此一下子就解出了诗意,第一句中的佳人,即女子之意,“女子”合起来,就是一个“好”字。 第二句中的“独”,与“自”意思相同。 而第三句和第四句,则引用了古代的一位君王,为了博得宠妃一笑,而害得城破国亡的典故。 所以这后两句的意思是:倾国倾城,皆因为她而起。 而“因为她”,就是“为之”的意思。 荀歆见林有才懂了,便掏出掌柜的刚刚送给自己的锦囊,扔到林有才面前:“你就这么点诚意?” “明白!明白!”林有才立刻连爬带滚地消失在自己办公的案几后,翻找许久,才再次冒头,“一,一共三千两百贯!是给荀尚书的年礼!” 荀歆左腕一动,轻轻地给了林有才一个耳光:“你这是恨不得荀尚书早点栽啊!” “鄙人万万不敢啊!”林有才慌忙将兑票全往身后一扔,然后哭丧着脸道,“只是,鄙人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表明心意了不是?” 荀歆猛地伸手,掐着林有才的下巴,右手掏出一个瓷罐,咬掉塞子,就往林有才的嘴里一倒。 “唔……咳咳咳……嗯?这是盐吗?为何一点不苦涩!!”林有才双眼一亮,虽被钳住下巴,但满脸皆是讨好的笑容。 “想要吗?”荀歆问。 “公子,这盐你还有多少?开个价,我立刻给现钱,没有二话!”林有才立刻道。 荀歆讥笑一声,缓缓伸手,搭着林有才的肩胛骨:“后天,从荀府西门进,别带随从,我请你吃席。” 荀府的西院,本是养牲畜的,所以有一个专供牲畜出入的西门。 而西院被划给荀歆居住后,西门也没有被封上,这正好给了荀歆绕过江蓉母子搞大事的方便。 “明白!明白!”林有才立刻点头哈腰。 “这件事,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就栽了。”荀歆和颜悦色道。 “是。是。是。”林有才点头如啄米道。 荀歆不再多言,昂首阔步而去。 —— 与此同时,荀府,东院。 “野种~!” 荀子敬一声咆哮,双拳猛地往墙上一砸! 他搞不明白,那个以前就算被他们兄弟扇肿了脸,都还笑嘻嘻地讨好自己的窝囊废,为何性情大变,敢对二弟下如此狠的手。 他更搞不明白,一向视自己为掌上明珠的父亲,在看见二弟被这野种如此欺辱后,为何不仅不暴打这野种,反而还对自己母子发怒。 难道真如母亲所说,荀贺这老东西真的是,谁赢就帮谁? “敬儿~” “阿母!”荀子敬一听母亲的声音,立刻转身撞入江蓉怀中,接着,竟是“呜呜”地哭了出来,“荀歆欺我兄弟太甚!” 江蓉左手轻抚着儿子的背脊,右手摸着儿子的脑袋,轻轻一叹道:“你大人的习性,你也是知道的,从来就不问对错,只看,谁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 “可是这野种,终日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他是何时学的武?又是谁教他的?” 荀子敬后怕道,因为他十分清楚,荀歆这十多年来,根本就没踏出过府门一步,而荀府中,又从来没有人教过荀歆武艺。 如此一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荀歆是无师自通的练武奇才!但这对荀子敬而言,却是不可接受的! 因为荀贺只会将全部的心血和资源,倾注在最优势的那个儿子身上! 江蓉听后,嘴角却是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你阿舅刚才来了封信。” “阿舅说什么了?”荀子敬止住哭声。 他的阿舅名叫江志远,目前已官至工部左侍郎,也是他们母子,最为得力的依仗。 “他刚才,与一众同僚在玉华楼宴饮,结果看见,这荀歆,被掌柜的,毕恭毕敬地,带到了林有才的雅间里。” “能瞒着我们,与结交林有才,难道就不能结交刘平吗?”江蓉笑道,“这样看来,我们之前,也没冤枉他。” 荀子敬听到这,眼神忽然变得狠厉:“是啊阿母,这野种真的在勾结外人,意欲谋取我荀家的家产!我这就把信交给大人,让大人看清楚,这野种是在吃里扒外!” “慢着!”江蓉一听,登时怒道,“就这封信,能说明什么?我们不做则以,一做,就要将事情做绝!” “阿母,何为做绝?”荀子敬忙问。 “像那野种对付你阿弟一样,将他人赃并获,并让他在供词上,签了字,画了押!”江蓉眉眼一拧,怒道。 “可是这野种,武艺高强,家丁们又只听大人的命令。光靠我还有几个大婢,只怕奈何不了这野种。”荀子敬挠着脑袋,眼神睿智道。 江蓉摸了摸他的脑袋,无奈一笑道:“敬儿,你就安心在府上待着。娘派人,日夜盯着那西门。他既然是狐狸,就一定会露出尾巴的。” “阿母高见!”荀子敬这才听懂了,如释重负地笑道。 第6章 私房菜馆 明家人听后,差点就炸开了:“这个畜生,竟然想要谋夺我明家!” 白惊鸿继续道:“前面我又听到明叔叔说,若是治好老爷子,就履行约定,把明凰嫁给他。” “如此一来,你们应该明白了吧?” 明家人是局中人,真的不如旁观者看得清。 他们全身心都在老爷子身上,何尝想过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套。 五年前老道士对老爷子出手,落下病根,治病却不治彻底。 五年后让萧天龙来,治好老爷子,那他就是明家大恩人,还迎娶明凰。 等老爷子死了,凭借老道士或者萧天龙的手段,明家可不就是萧天龙说了算!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招,一个百年家族就落入他们手里,简直毒辣无比! “不对啊白少,若是这是个套,为何萧天龙不治好老爷子,这样他才是明家的恩人!” “怎么偏偏治死了?” 白惊鸿扫了说话那人一眼:“从最初他慌乱的神色,不难看出来,他是真的失手了。” “但他又嚣张的说着那些话,显然是有恃无恐,觉得你们不能够拿他如何!” “又或许,这一切的计划,都是他的师傅安排的,萧天龙只是顺势执行,却没有想到会失手!” “所以我才说,不能全算是萧天龙下黑手,他师傅或许才是关键。” 白惊鸿故意将明家人往这方面引导。 明家对付萧天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会因为白惊鸿的三言两语而动摇。 而且萧天龙这样的垃圾,不足为虑。 白惊鸿就是想挖出后面的老道士! 那个老乌龟不死,白惊鸿心中难安。 多一个大家族去寻找老道士,总是多一分希望,再不济,这些人也见过老道士。 找人画下来,不难吧! 从白惊鸿当初那个梦来看,老道士和陈林,古天明,叶辰,萧天龙,还有一个未知的人都有过接触。 偏偏这些人全都是气运主角。 那是不是说明,老乌龟他是一个全能型天才,风水相术,堪舆之术,医术,炼丹,古武等等全都具备。 明家人真的是气恼到了极点。 简直就是畜生。 为了谋夺明家,竟然用这种阴损的招数。 他们还纳闷呢,什么特么的治病要隔五年再治疗。 原来都是算好的。 那个老道士那个老玻璃,他妈应该被牛给*过! “妈的,真当我们明家也是吃素的,那个老道士,还有萧天龙,全都要死!” “父亲走了,我暂代家主之位,传我的话,等老爷子丧期一过,明家全力报复!” “明白!”那些人纷纷应和。 白惊鸿对于这些人的举动,并不意外。 而他也是淡淡道:“诸位,听我一句可以吗?” 白惊鸿一说话,全场看向了他。 “萧天龙你们暂时别动!” “什么?”明家人一愣:“白少,难道你要保他?” 明家人真的有点吃惊了。 若是白惊鸿要保,他们还真的动不了。 “说什么骚话,我保他?我弄死他还来不及呢,那个王八蛋竟然害死了我心上爱慕女人的爷爷,你觉得我会放过他?” 此话一出,全场怔住。 所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看向了明凰。 明凰也是捂着小嘴,不可思议。 白惊鸿也是故作叹息:“明小姐,不好意思,我知道这些话这时候说不合适!” “我这个人有一说一,不喜欢绕圈子,当初一次偶然,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不可自拔!” “我今天之所以来明家,确实是为了多看看你,但我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所有人都想不到,白惊鸿竟然会这么直白。 明凰根本就没有去怀疑白惊鸿说的是假话。 因为在此之前,白惊鸿很明确的说过,自己像他的故人,还想要抱抱自己呢。 前面回答问题的时候,也是看了她一眼。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而白惊鸿转而说道:“这些暂时不说,我的意思很明确,你们可以全力去找那个老道士!” “萧天龙留给我,我自有我的方式处理,总之他的人头,是明家的!” “而明家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不用客气,尽管开口,我也可以保证,哪怕老爷子不在了,明家那千丝万缕的关系,只会更加牢靠!” 这句话完全就是给了明家众人一个定心丸。 有了白家帮助,明家只会更加强大! 白惊鸿自然不会让萧天龙这么轻易死。 他的师兄还没有出来。 等回去后,白惊鸿还想把今日萧天龙失控的事情做个文章呢。 “今天来访,多有冒昧!” “而且我相信明家人都是团结一心,不会有吃里扒外的,若是有,那就抱歉了!” 白惊鸿加重了语气。 明家人一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话很明确了。 今天谈论的话题若是让萧天龙那边知道,白惊鸿就要动手了。 “好了,人已故去,就不要让活着的人再受折磨了,节哀!” “明叔叔,诸位长辈,那我就先告辞!” “明小姐,希望你也不要过于难过!” 白惊鸿说完,还装模作样地看向了明家老登死去的那个房间。 接着来了一个鞠躬,转身就走! 白惊鸿的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个桀骜不驯的大少爷,竟然弯腰了。 而这样,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明凰了! 白惊鸿转身离开的时候,脸上扬起一抹冷笑。 今日,坑害,收服,泡妞,找人,挑拨,五不误! 真是朴实无华的一天! 才走到外面的门口,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喂......” “我不叫喂,我叫楚雨......” 白惊鸿脱口而出,连忙止住。 他转过身,就看到明凰朝着他小跑过来。 由于凶器过于澎湃,跑起来的时候,晃动频率不小。 明凰跑的有些急,气喘微微,香风袭来,很是诱人。 或许是她的穿衣风格,非同常人。 白色小西服披在肩头,里面一件淡色小衬衣,黑色半步裙,肉丝袜,小高跟。 身材婀娜,美腿修长。 耳垂上的耳坠还是流光挂坠。 更是添加几分诱人和成熟魅力。 “明小姐这是......”白惊鸿询问着。 “你......你是坐我车过来的,想必没有车回去,我让人送你回去......” 明凰咬了咬红唇,有些不敢去看白惊鸿。 “哦,这个啊,那就麻烦你了!”白惊鸿笑了笑。 明凰点点头,这才缓缓看向白惊鸿:“你刚才在里面说的.......是......是托词,还是真的......” 明凰很想要听到白惊鸿亲口说。 哪怕她已经相信,白惊鸿没有骗她。 第7章 开水浇荀子敬 荀府东院,茶盏上冒出的热汽,将人脸都罩在朦胧之中。 “阿母,这林有才,竟真的在那野种的院子里?”荀子敬惊诧道。 “可不是,林有才进门的时候,还抱着一个木匣子呢。”江蓉窃笑道。 “好啊,这野种,竟真的在勾结外人!我这就带人去,来个人赃并获。”荀子敬立刻摩拳擦掌。 “且慢。”江蓉却抬手制止,“我问了荀汴水,他说那野种这两天,从厨房里顺走了不少盐。定是偷偷卖给这林有才了。” “你且带着人,去西门外守着,一见林有才出来,就将他逮到这里,好生审问,定要拿到他的口供!” 江蓉握紧了拳头,她可是个记仇的人,前天,荀歆是怎么弄她的明儿的,今天,她就要怎么弄回荀歆! “明白!这一回,定要让这野种,百口莫辩!” 荀子敬狞笑着,带着一众大婢埋伏在西门外。 没多久,他们就等到了匆匆出门的林有才。这林有才,一出了门,就低着头往玉华楼而去。 荀子敬哪肯放他回去?当即扑上去,先是一拳砸在林有才的鼻梁上,继而一膝盖踹在他的裆部。 林有才毫无防备地挨了这一拳一膝盖,当即脑袋一空,双腿一软,接着就被人套进了大麻袋里。 —— 再说荀歆,他送走林有才后,就忽觉背脊凉飕飕的,便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正在收拾碗筷的秋鸾听了,便停下来问道。 “我担心府上,会不会有人看见林有才进出。”荀歆道。 “公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在荀府,又有哪一家,肯无缘无故地,将灶房借给公子做饭呢?”秋鸾对着荀歆,甜甜一笑,以示宽慰。 “你说得对。”荀歆道。 想取信于林有才,荀歆就得先让他尝尝自己的手艺。但现在,全京城就只有荀府和玉华楼的灶房,可供荀歆发挥。 荀歆是不会去玉华楼做这顿饭的,一来,世人皆认为,君子就应该离厨房远点。所以,他绝不能带着锅碗瓢盆去玉华楼! 二来,玉华楼的灶房里,都是行家,细盐和炒菜只要被他们看见了,就不再是秘密了! 但在荀府中做这顿饭,被谁知道,不被谁知道,就不是荀歆能掌控的了。 “野种~给我滚出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荀歆刚接受了秋鸾的安慰,荀子敬就来闹事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外人,从府里盗走三百贯!” “哼!还敢冤枉公子!”秋鸾一听,登时嘟起嘴,哼完,双眸就忽地一亮:“院门是锁着的,奴婢隔着门对付几句,等到阿郎回来,公子自然会没事了。” 她的思路其实一点没错,因为荀歆已经打废了荀子明,要是再打废了荀子敬,那只怕是真的要被赶出去流落街头了。 所以,由她出面,耗到荀贺回来“主持公道”,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荀歆才不是指望别人替自己主持公道的主,他喜欢以德服人。 只见他淡定地说了声:“不用。” 接着就从床底下翻出把斧头来。 这斧头,是他刚刚从柴房那顺回来的。因为荀贺昨天夺了他的棍子后,就没还回来,这令荀歆很没安全感。 斧头在手后,荀歆却不急着出门,而是顺手将炉子上,那壶口不断喷着白汽的水壶给提在手中。 嗯,经典上讲,以道德使人感化,以道理使人信服。 所以,荀歆带上斧头作为德,提上热水作为理,然后才开门出去,准备跟荀子敬好好地辩一辩。 荀歆刚来到院门口,就看见荀子敬怒气冲冲地站在院外,而他身边,还站着五个手持大棒的大婢。 而他们身前,还跪着一个被套着脑袋,扒光了衣裳,白花花的肉体上,全是红印的人。 “野种,我们可都亲眼看见了,这个人,从你那西院的门,溜了出去,怀中还抱着一匣子银!” 荀子敬一脚踹在林有才的布满红印的光屁股上,将他踹趴在地。 荀歆刚才没要林有才的银条,而是让他在觅色好的小院中修个暗格,将银条锁进去,再将钥匙交给自己。 但没想到,他这避免在荀府中露财的想法,在一开始,就失了效。 荀歆目光一沉,却不说话,因为他要看看,荀子敬还想耍什么花招。 “跪好!”荀子敬虽不敢打荀歆,但暴打林有才的胆子,却是很大,刚将林有才踹趴,他就又跺了林有才的腰一脚。 “狗贼!此獠已经招了,他是奉刘平之令,给你送钱三百贯,这,就是供词,签了字,画了哇~……啊!啊!” 荀子敬奸笑着举起一张盖着红手印的麻纸,学着荀歆那天的样子,摊开来,展示给满院的人看。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还没装完逼呢!荀歆就将壶中的热水,泼在了他的胸腹上! 没错,完美地避开了他帅气的脸庞。 “你爹没教过你?学人说话,是很无礼的行为?”荀歆冷冷一笑,左手拎着热水壶,右手举起斧头就杀上来,“今天,我就教教你,什么是礼!” “野种!打!杀~”荀子敬虽被烫得龇牙咧嘴,但仍抽空让大婢们去打荀歆。 “三公……哇~啊!”为首的大婢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热水浇了一头一脸,登时只知滚地惨叫。 “我只揍荀子敬,别逼我杀人!”荀歆怒喝道,接着将空水壶扔向其她大婢。 其她人慌忙躲闪,生怕被热水烫伤。 荀歆则趁此机会,冲至荀子敬面前,先是一个左勾拳打下巴,让他失去了最后一点反抗的能力。 接着一把揪着他的后衣领,将他控制着,最后身形一闪,贴在荀子敬背上,右手斧头往他脖颈处一架:“你小子很能耐啊,是不是?” 众大婢见状,哪里还敢上前,只好退开,并尝试劝架:“三公子,息怒,息怒!” “你死定了……大人和母亲,不会放过你……啊……”荀子敬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锋利的斧刃已经贴着了他的脖颈,只要荀歆轻轻一拉,他就完了。 “告诉江蓉,我只给她半刻钟滚过来。”荀歆冷声道。 “明白,明白!”众人落荒而逃。 荀歆则拉着荀子敬,贴墙站好,而后朝林有才道:“林有才,朝你右前方走。” 林有才该是被堵上了嘴,只能“唔……唔……”地应了,然后跪着往右前方爬,但他没爬两步就把自己给绊倒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迟疑,扭动着身躯,继续向前,样子像极了一条长虫。 第8章 过生日,收礼物! “荀歆,你若不想死,就立刻放了我儿!” 江蓉手持菜刀,指着荀歆怒吼,声音更是奇高奇尖。 她身后,站满了家丁和大婢。 “荀歆,把斧子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管家荀四叔也在旁劝道。 他确实没苛待过原身和原身的母亲,但也从没有帮他们说过一句话。充其量,就是一个面熟的陌生人。 所以,荀歆没给他好脸色:“荀四叔,你也在?” “是,我在,三公子,我们有话好好说,可以吗?”荀四叔还以为,自己的老脸起到了作用。 “告诉大人,半个时辰之内,我要见到他。”荀歆冷冷道,“回不来,就去买两口棺材。” “野种,你敢!”江蓉暴怒,一声怒喝,举起菜刀就欲冲上来。 “啊!母亲,不要……不要!”荀子敬只觉得脖颈一凉,慌忙道。 “叫你妈,滚。”荀歆贴着荀子敬的耳朵道。 “母亲,回去……回去,不然儿子要死了啊!” “不!敬儿,他会杀了你的!” “你在,我死得更快啊!啊!啊!”荀子敬急得哭了出来。 “夫人,还是回避一下吧,别再刺激三公子了。”荀四叔和江蓉的大婢同时劝道。 “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害的!”江蓉这才咆哮着,蹬蹬蹬地走了。 “荀歆,如果我死了,你也死定了!”荀子敬待到江蓉走远了,才低声咆哮道。 “有大哥陪我上路,此生足矣。”荀歆冷冷一笑。 “你……” 两兄弟正兄友弟恭,就忽地都觉得心底一凉,周遭的气氛,登时凝固。 “逆~子!”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一身披挂的荀贺,右手执着马鞭,闯入两人的视野。 荀子敬一见荀贺这模样,登时脑袋一空,竟是忘了呼叫。 “大人,救我!大哥欲杀我!”荀歆倒是镇定,脱口而出。 “哈!”全屋的人都呆滞了。 我们没听错吧?三公子把斧头架在大公子的脖颈上,然后跟老爹说,大公子欲杀他??? 主人家可真会玩! “逆子!你在干什么!”荀贺右手一扬,马鞭就“啪”地抽在地上,登时尘土四起。 “大人,救我啊!”荀子敬哭声悲戚,端的是令人肝肠寸断,“三弟疯了,要杀我!” “大人,如果你刚与朋友吃完饭,就有人抓了你的朋友,让他承认,协助你盗走了三百贯,你会怎么做?”荀歆问。 “他是谁?”荀贺指着被冻得直哆嗦的林有才道。 “我的朋友。”荀歆道,“我请他来吃饭,结果他刚出门,就被大哥逮了,还殴打他,让他承认是奉刘平之命,给我送三百贯!” “你哪来的朋友,这就是刘平……啊!”荀子敬刚开口,就感到脖颈一凉,登时腿都抖了,嘴里,更是只会喊一个“不”字。 “大哥,我念在兄弟之情,没毁了你的脸,并让你还能是个男子。”荀歆右手微动,锋利的斧刃便在荀子敬的脖颈上轻轻一划,“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啊。” “呃~呃!啊~啊!”荀子敬“呃啊”数声后,竟是身子一软,裆部的衣物,随之湿了一大块。 “鼠辈!”荀贺指着荀子敬怒骂道。 他是武将,什么尸山血海没见过?可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狗儿子,竟然怂到,被人架了脖颈,就尿了! 这要是传出去,众人保准会将自己给笑死! “大人,我现在很生气。”荀歆神色平静,不紧不慢道。 “你,歆儿,你有什么要求,为父都答应你!”荀贺慌忙举起左手,试图制止荀歆。 因为他是户部尚书、徐州节度使,还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因此,必然是成千上万的家族彻夜监视的对象,如果突然死了个儿子,绝对瞒不住! 而一旦被圣人得知,在他的教育下,竟然发生了兄弟相残的惨案!那他这官,也就别当了! “买两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大哥一口,我一口。”荀歆微笑道。 荀子敬一听,情绪登时崩溃:“妈妈!” “歆儿!别,别这样!你是为父最出色的儿子,为父一定尽心栽培你!过两年,为父就,就托人,给你谋官,为父百年之后,家业爵位,都由你来继承!” 荀贺情急之下,可真是什么都敢许诺。 “大人,你能把阿母还我吗?”荀歆忽地道。 十年的机要秘书,令他早就练就了一身,揣摩人心的好本领,所以现在,荀歆三言两语,就吓得包括荀贺在内的所有人,都背脊发凉! “哦!知道,诚意,为父这就给你看看,为父的诚意!”不多时,荀贺恍然大悟,身子一转,“荀四叔,把跟着荀子敬的那几个恶奴,给我拉上来!” “诺!” 片刻后,不大的院落中,就趴了五个女婢,都是刚才跟着荀子敬来找荀歆麻烦的。 “教唆荀子敬行恶事,离间兄弟之情,按家法,杖毙!”荀贺抄起棍棒,亲自给了那个被荀歆浇得满脸水泡的大婢第一棒。 “冤枉啊!” “阿郎,我们冤枉啊!” 接着,荀贺又问道:“歆儿,从今天起,你搬去东院住。他们俩,来西院住,如何?” 荀子敬兄弟住在东院,这是主人家的院落,富丽堂皇。 “不必了。”荀歆笑道。 他刚才这么疯,目的就是为了告诉荀贺,他要把屋顶给掀了,以迫使荀贺服软,同意他开窗的建议。 因此,现在荀贺服了软,荀歆就该提出自己真正的要求了。 “歆儿,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见血,为父都可以答应你。”荀贺小心翼翼道。 “大人,下月初二,我想在玉华楼设宴,庆祝生辰。”荀歆笑道,“现在就去送请帖,等回帖到了,我就放了大哥。” “可你的生辰不在……”荀贺话音未落,就恍然大悟,“明白!这就去送!” 其实,像荀家这种高门,其子弟的生辰,又哪里会是固定日子的呢?都是想过就过的! 只不过,寻常的纨绔,都是自己说自己明天过生日,然后一众想巴结他的人,就来送礼物。 只有最受宠爱的子弟,才能拉上老爹老娘来陪他胡闹! 而荀歆要提前过生日的目的,第一是迫使荀贺当众承认,荀家三子中,他最受宠!因此,如果他突然死了,那就一定是被两个眼红自己的兄长,给谋杀了! 第二就是为了与荀家交好的各家族看在荀贺的面子上,给的礼金,这些,可都是钱啊! 第9章 租个仓库 青冷立在最前方,眸中划过了一抹不满。 “最先得到通知的便是她,却非要拖到现在才来,真不知是因女子天性所致,还是有意要与我使绊子!!” 这毕竟是师尊亲授之命! 周遭众人神色各异,多数则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毕竟大家最爱看的戏码便是风光一世的人物落魄。 就在众人鄙夷的眼神下,青玄有了举动。 几个起跃之间便已落在石阶之下,行至青逍遥面前。 青冷目光中透出几缕轻蔑。 没想到这个女子已经如此不堪,青玄居然愿意相助。 苏巧巧眼神更是满载不甘与妒恨,死死盯着那低处的身影。 却不料,在众人的听力不及之处,青玄语气高傲如刀锋一般冰冷,“凭你现在这般孱弱身躯,只怕连踏一步亦显艰难,更别提这漫漫长阶了。曾经叱咤风云的小师妹如今沦落到这般境地,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而对此尖酸之言,青逍遥充耳不闻,纤弱的身影迎风向前迈进。 见此情景,一丝愠色自青玄面容上划过,毫不费力地紧跟其后。 “还打算继续硬撑下去吗?若肯稍许低头求饶,我可以帮你。” 青逍遥缓缓抬眼,仅以漠然的眼神回敬道:“不必了。” 这也算是帮忙吗?这摆明了是落井下石,趁机羞辱。 即便粉身碎骨、魂飞魄散,她亦绝不会低头。 强忍住身体强烈的不适感,她仍旧执着地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目睹此景,怒气在青玄心底翻涌,紧咬牙关几乎能看见腮边肌肉微微抽搐,明眼人皆能看出他已然动了真火。 “好个顽固的女人,当真不识好歹!” 青逍遥疑惑的瞥了他一眼,“难道在你眼里,我不是一直都是这般吗?” 不再理会后者变幻无常的脸色,缓慢却坚定地继续往上行走。 弟子间不乏露出嘲讽的笑容,似乎都认为尽管此刻青逍遥处境堪忧,却依旧难改其往日的高傲姿态。 只不过,这份孤傲并未赢得半点钦佩之意。 他们嘲笑的声音愈发高涨起来,逐渐飘进了正在苦苦挣扎中的青逍遥耳中。 与此同时,青玄则不死心地尾随其后,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什么。 “听见了吗?还自诩为当初那个令无数同门羡慕的小师妹?呵呵,现在的你什么都算不上啊!” 听及此语,青逍遥脚步猛然停滞下来,并且迅速转身凝视着眼前之人。 那一刻,那清澈如水的眼神仿佛能直抵人心深处,将所有虚伪彻底穿透。 青玄感到心脏骤然一顿,不由一愣。 只见对面那位女子唇角轻轻上扬,“三师兄,说完了么?既然已经够了,请退到一旁吧,你挡着我的路了。” 顷刻间先前积攒下的所有情感顿时消散无踪,只留下一声冷冷嗤笑。 “好,既然这样不知好歹,那就不要怪我没有给予丝毫怜悯之心了。” 话音刚落,脚下微一点地随即退回原位, 昂首挺胸从居高临下的位置审视下方艰难攀爬着的人儿。 此时正满脸笑意的苏巧巧连忙上前打探消息,“师兄,刚才为什么没有接着出手帮一下师姐?” 对方嫌弃道:“她这种人,不配。反而我很期待看看她到底有何等本事能爬完全程阶梯!” 说着同时一把拉住了假装关切想要冲出去搀扶对方的手臂,“不要太好心?别忘了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同情怜悯之情。” 一番做作之后方才罢休,眉宇间流露出无奈却又充满戏谑之味, “唉...真是让人为难哪。但无论如何我也坚信我们的大师姐一定能顺利上来!” 极度寒冷的气息使得每迈出一步对于青逍遥而言都像是踩在利刃般煎熬万分。 脸色苍白憔悴至极却仍是一声不吭,依靠顽强意志一步步向上挪动着。 好不容易攀爬至半途,浑身力气早已消耗殆尽,身体时常摇摇欲坠,险些摔倒之际也只能勉强依靠双手勉强支撑。 这般窘态,从未有过。 远处观战者们无不暗自发笑,其中最得意莫过于苏巧巧。 “唉哟~看上去真可怜呀......” 大殿之上那位稳坐中央至尊之位者——昔日对她宠爱有加之人,面对如此惨淡景象竟如同未曾察觉般沉默无声。 无论他人是讥讽还是冷笑,她皆牢记于心;待日后定将加倍偿还! 憋着一股怨气终于抵达终点。 她缓缓吐出一口浑浊之气,双膝跪地。 “弟子来晚,请师尊见谅。” 上清真人眸色复杂,可一想到苏巧巧,便生了几分冷意。 只淡淡挥手,并未说话。 青逍遥微微垂下眼帘,默默走到最后一排站立。 坐在上清真人身边的掌门灵恒道君却以赞赏的目光凝视着她。他之前也曾听闻过青逍遥的种种事迹,知道她天资非凡,只是行事有些鲁莽。 然而此刻看来,此女子不仅聪颖且心志坚定,正是可塑之人。 待众弟子齐聚,上清真人正式宣布门派试炼开始。 话音刚落,苏巧巧已轻盈步至台上。 “师尊,有一事相求。” 她娇嫩的樱唇轻轻一咬,流露出心疼神色向着青逍遥所在方向望去。 青逍遥眉头微皱,心中已然明了,这位师妹怕又要耍手段。 果然,接着便是苏巧巧那柔弱无助之声响起,“师姐身子虚弱,能登上此千阶清修殿已是艰难异常。若是再勉强进行门派考核恐怕于其健康大为不利。” “故恳请师尊允许她退出。” 闻言,上清真人的眼神掠过些许迟疑。 毕竟此类重要活动非随意退出便可解决之事。倘有学员找借口推脱参与,则无疑是对宗门颜面的一种挑战,今后在众弟子面前亦会抬不起头。 因此,上清真人转向青逍遥问道:“逍遥,你可愿意就此罢休?” 她上前一步,“弟子无恙,愿继续参与。” 上清真人松了口气,“那便好。” 至于青逍遥身上的伤势,他似乎完全没有考虑。 而那边厢苏巧巧却依旧摆出一副悲天悯人之态,言辞中饱含虚假关切:“师姐啊,其实我真是替你觉得委屈,看到你这样真令我揪心。” 随后又转向掌门撒娇似地乞求着,“求您大发慈悲,好不好嘛……” 那甜腻得近乎讨好的腔调令得素来稳重的上清真人心肠软了下来,几乎就要动摇立场赞同起来—— “既然巧巧如此为你求情,那本次历练你就无需参加了,回去好好休养才是正理。” 这番言语虽然温和,语气却难掩居高临下的意味。 只见原本沉默寡言的青逍遥面色愈发冰冷,犹如冬日里的霜雪,寒意彻骨。 第10章 砖家虽然本事小,但脾气大啊! 荀府,东院。 “啧啧啧,阿母,我说为什么这林有才,会像狗一样听那野种使唤,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荀子敬怀揣着一个小瓶子,飞快地冲到江蓉面前,然后拔掉瓶塞,将瓶口捅到母亲鼻边。 江蓉不悦地瞪了这莽撞的儿子一眼,而后才一嗅瓶口,但却什么都没有闻到:“这是什么东西?” “是盐啊!阿母。”荀子敬将瓶内的白色晶体倒了些在手掌中,“我从未见过,如此白净的盐!尝起来,竟没有一丝涩!比家中的盐,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 江蓉将信将疑地一偿,额上的“川”字登时消失不见:“敬儿,如此好的盐,你是从哪里买来的?” “那野种在北湖西岸租了间小屋,里面就放着一坛子,这种盐。”荀子敬道,“这野种好大的胆子啊,竟在做私盐生意!” “哦?”江蓉眸眼一转,忽地“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阿母,我这便去衙门,揭发这野种,让他尝尝大狱的滋味。”荀子敬道。 “愚蠢!”江蓉一掌拍在荀子敬的脑门上。 “啊?阿母。” “眼下,工部正缺一位尚书。王复精通机巧,你阿舅想胜过他,唯有靠钱。”江蓉瞪着荀子敬道。 “阿母的意思是,将那野种的盐偷走,卖了,来支持阿舅,收买圣人身边的近臣?”荀子敬恍然大悟。 “也怪你这吝啬老爹,宁愿帮自己的部将买官,也不愿帮一帮自己的大舅子!”江蓉握紧了拳头。 她十分庆幸,自己逼死了荀歆的母亲,要不然,以荀贺的性格,是真的能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 “不过,现在先别乱动,让这野种放松了警惕,进了一屋子的私盐后,我们再将这些盐,一网打尽。”江蓉恶狠狠地吩咐道。 “明白!” —— 腊月二十九傍晚,北湖畔。 这座位于北湖畔的清雅园林,便是林有才装潢出来的私房菜馆,名为如意园。 此园占地广阔,但只有三间用餐的雅间,且彼此之间,有林池阻隔,还各自有独立的大门进出如意园。私密性,是没得说的。 荀歆十分满意,便亲自下厨给王复做了四个菜:爆炒羊肉、香菇炒鸡肉、红烧草鱼还有烂糊白菜。 前三道,都是为了推广铁锅炒菜,第四道,则是为了让餐桌上的颜色,更多样化。 但菜品刚做好,荀歆却听见一阵喧嚣,登时皱了眉。 因为听声音,这如意园中,至少涌入了五、六十人,这显然与荀歆的初衷,大相径庭。 他很生气,便欲出门呵斥林有才,为什么不听他的吩咐做事。但刚出门,就是一愣,因为这涌进来的人,都是身披官服,腰挂鱼符! “林东家,这些人是来干嘛的?”人群中,荀歆看见了正指挥伙计搬桌搬椅的林有才,便将他扯到一旁问。 “公子,这些都是工部的官吏。王侍郎说,他今晚要监督他们,将凉人的机巧给破解了。”林有才也急得团团转,“王侍郎还要我们做些粗茶淡饭,招待他们。” “什么机巧,这般难破解?”李攸蹙着眉,凑近一张上面已摆好一个一尺长宽的棋盘的桌子一看,登时失笑,“这有什么难的?” 因为这棋盘中的机巧,跟他所熟知的“华容道”是一模一样:最大的那一颗棋子,长宽各两格,被标注成“楚帝”,四颗竖长两格,横长一格的棋子,被标注成“凉将”。 另外那颗竖长一格,横长一格的棋子,也被标注成“凉将”。除此之外,就是四个竖长、横长皆是一格的小兵了。 而整个棋盘中,只有两格空位,可供棋子移动,棋盘底边的中间,有一个两格宽的缺口,显然就是给楚帝逃命用的。 如果这真的是还原历史的话,那大楚的这位圣人,还真是一代车神! “哪来的贱人!这般大的口气!”桌案旁,正在思考对策的四个官吏一听,皆是怒从心上起,再一看荀歆的装束,登时拍案大骂。 “吵什么!”荀歆尚未开口,就有一把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呵斥道,“你们是解出来了?” 荀歆扭头一看,只见说话的人,两鬓染霜,步履从容而有力,身穿黑色锦衣,头戴进贤冠,一双剑目,威严而自信,不是工部侍郎王复又能是何人。 “侍郎,这个匹夫,口出狂言,称这‘枋头道’没什么难的,我们在呵斥他,让他滚!” 王复冷眼打量着荀歆,一脸怀疑道:“你,真能破解?” “是。”荀歆点点头。 “匹夫,休要胡言乱语!这枋头道,我们想了整整十天,都没有头绪,你一个厨子,难道还能比我们更懂机巧不成!”四个官吏又嘲讽道。 虽然,他们本事是没有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脾气,大大的! 荀歆冷冷一笑,转身就走。 “站住!王侍郎在问你话!”一个官员见状,立刻呵斥道。 “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荀歆头也不回道。 “狂妄!”四人暴怒,而且他们的声音,也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且这些人,都不约而同地聚了过来。 “回去!给我破解枋头道!”王复怒喝道,“明日早朝前,你们若是还解不开,就与老夫一起,挂印回家吧!” 众官吏一听,慌忙缩回去继续研究这枋头道。 王复则走到荀歆面前,拱手一礼:“敢问郎君,可是有破解这枋头道的策略?,如果郎君这能破解这枋头道,圣人,定有重赏。” 荀歆见状,才拱手回礼,同时冷眼一看那四个官吏道:“我可以替王侍郎解开这枋头道,但如果我做到了,他们四个,必须向我敬茶道歉!” “你算个什么东西!”那四人一听,登时火起,一人更是跳起来欲打。 王复身子一侧,冷眼一瞪这四人,立刻将这几人吓得,缩起脖颈,不敢再吱声。 “郎君若真能破解这枋头道,王某亦愿意就管束无方之事,向郎君道歉。”王复道。 “好,棋来!” 第11章 打碎砖家的脸 一听荀歆说,自己有办法破解枋头道,这工部的官吏,都围了上来,打算看他怎么栽跟头。 王复也是板着脸的,虽然他刚才承诺了会道歉,但如果荀歆解不开这枋头道,他也绝不会放过荀歆,高低得治得这小子再不能在京城混下去为止! 林有才更是脸色惨白,他本是想跟王复说明荀歆的身份,化解误会的,但奈何等他知道吵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挤不进人堆中了。 荀歆则全不在乎其他人在想什么,先将盘中的棋,复原到标准的“大马金刀”式开局,然后再根据前世的精英们,总结出来的口诀,双手齐动。 众官吏无不瞠目结舌,因为荀歆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疑,就像真的在,按部就班地破解机巧一样! “成了。”没等众官员惊讶完,荀歆便已停下,并退开一步,以便所有人都能看清楚这棋盘。 王复忙上前弯腰一看,只见标着“楚帝”的那只四格大棋,真的已经抵达了棋盘上唯一的出口处! 按照北凉使臣的说法,这就是破局了! “匹夫,莫不是解不开了,想脱罪?”可刚才与荀歆发生口角的那四人,却是看也来不及看着棋盘一眼,就脱口而骂。 “真的成了!怎么做到的!”不过,他们的声音刚起,就被同僚们的惊叹声给掩盖了。 “一定,一定是碰巧罢了!”四人中的一个尖嘴猴腮之人立刻嘴硬道。 “你碰巧一个让我看看。”荀歆冷笑道。 “直娘贼的,你一个小小的厨子,竟敢这样与我说话!”这尖嘴猴腮之人勃然大怒,就欲冲上前。 “住手!他是荀使相的三公子啊!”林有才大骇,生怕荀歆真的在这如意园挨了打,忙使出吃奶的劲,吼道。 已显老态的王复一听,吓得身形也敏捷了不少,双腿一蹬,用力一推,就将这尖嘴猴腮的人撞飞:“身为命官,却无故打人,成何体统?” 骂完这人后,王复才转过身,一脸狐疑地看着荀歆问:“敢问公子名姓?” “王侍郎,我有一事不明白,为何你们都觉得,我是个厨子?”荀歆却不回答,而是昂着头,冷笑着问王侍郎。 “侍郎,鄙人早就听闻,荀公子擅长机巧之术,所以今日,是鄙人特意去荀府将荀公子请来的。”林有才慌忙上前,小声对王复道。 他的谎言十分拙劣,乃至于连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骗不过,但这不重要,因为现场的人,都只需要一个台阶而已! 而林有才的这番话,正好就是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 “王复管束下属不当,致使他们冒犯了公子,王复就此,向荀公子,道歉!”王复果然顺着台阶而下,对着荀歆平揖行礼。 “王侍郎不必自责。今日之事,皆因此四人狂妄无礼而起。”荀歆回了一礼,然后冷眼盯着刚才对他冷嘲热讽的四个人。 “荀公子恕罪啊!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荀公子,还请荀公子见谅!”这四人也是大惊,慌忙拱手行礼,其中两个,还“啪”“啪”地扇起了自己的巴掌来。 另外两人见状也是一愣,继而悄悄地看了王复一眼,见王复正黑着脸看着他们,才不情不愿地扇了自己两巴掌。 其他人则全在庆幸,他们刚才只是在心里面质疑荀歆,而没有开口嘲笑荀歆,要不然就相当于平白得罪了使相! 荀歆什么也没说,负手而去。 “好了,都回家去吧。”王复见状,连忙轰走这些没用的下属。 “诺!”众官吏如蒙大赦,慌忙离开。唯有那身子发颤的四人,留在原地,,想走又不敢,不走,又不知道该如何。 “公子,王某有一事相请。”王复追上荀歆道。 “一横四竖、二横三竖、三横两竖、四横一竖、五横零竖。”荀歆停下,却不回头道。 “啊?公子,这是何意?” “破解枋头道的机巧。”荀歆这才回过头,对着王复一笑,“算是我们,赠给王侍郎的礼物。” “我们?”王复立刻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一皱,旋即一脸震惊地看着荀歆。 因为“我们”的词意表明,荀歆这么做,至少是他和另外一人的意思。而荀歆是荀贺的儿子,且也只有荀贺,能决定荀家是否与自己亲近啊! 荀歆又笑了,还似点却非地点了点头,以让王复更加坚信,他自己的猜测。 因为荀贺不喜欢江志远,是十多年前就有的事了。只不过,这消息对原身而言,没用。 但对欲摘掉窝囊废的帽子,然后扬名做官的荀歆而言,却十分重要! 只要王复意识到,荀府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地喜欢江志远,而讨厌自己的时候。 那他就必然会走一走荀贺的路子,来让自己谋取工部尚书之位的过程,变得更为顺利。 而只要王复来搭荀贺的线,那他就必然会与荀歆成为盟友,以一同对付江志远、荀子敬舅侄。 既拉拢了王复,又削弱了荀子敬等人的势力,什么叫一石二鸟,这就叫一石二鸟! “荀公子,且稍等片刻。”王复说完,匆匆返回雅间。 而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两个酒樽,他将一个递给荀歆,另一个则双手捧着。 “荀公子,王某人的心意,都在酒里了,先干为敬。”说完,他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荀歆也抬了抬酒樽,轻轻一抿:“敬王侍郎。” “荀公子,王某有个不情之请。”王复放下酒樽,就道。 “请讲。” “圣人有旨,能破解枋头道的,有重赏,所以,不知荀公子愿不愿意,明天随王某进宫,在北凉使臣面前,破解枋头道。以告诉这些凉人,我大楚,亦是人才济济。” “王侍郎是想让歆,去与凉人比试?” “是啊,这次北凉使臣进京,是为了解决,兖州、豫州的归属问题。”王复道,“他们提议,与我们比试机巧之术,谁能获胜,谁就得到这两州。” 在过去的三十年里,北凉和东楚两国,已经就这兖、豫两州的归属交战十余次,却始终没有一国,能牢牢占据这两州。 “我打听到,北凉人已经破解了我们的六子联方。可若非荀公子相助,我们至今,也拿这枋头道没有办法啊。”王复满脸感激地对荀贺道。 “荀公子,这不仅是为了国朝的利益,对荀公子日后的仕途,也是有益的啊。”王复道。 “好,我随王侍郎去。”荀歆说着,指了指雅间,“另外,这酒,与屋里的菜,倒是绝配。” 王复会心一笑,拱手道:“多谢荀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