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85:开局被领导女儿倒贴》 第1章 刚重生就差点清白不保 1985年,西山省,云中市,高阳县。 夏。 “春霞,你听婶儿的,待会进去你就把衣服都脱了钻我儿子被窝里,我立马叫人过来,你俩婚事就成了!” “婶儿,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怕。” “怕什么啊,难道你不喜欢我儿子?” “喜欢。” “那不就得了,我儿子现在可喜欢别的女人,要是不用点手段,你这辈子都别想嫁到我们家,赶紧的,我去叫人。” 刚重生的秦长青躺在炕上,把窗外的窃窃私语尽收耳底,却并没多大愤怒,只觉得庆幸。 庆幸老天爷让自己回到这一天,回到悲剧还未发生的时候。 前世的今天。 自己刚睡醒,就发现那个叫春霞的姑娘衣衫不整的躺在身边。 还不等弄清情况。 母亲便带着街坊邻居堵住房门,将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嘴角笑得咧到后脑勺,仿佛看到大把彩礼已经到手,不过看似计划虽然挺成功,可她却忽略了一件事。 别人家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却被猪拱,还当着别人的面? 于是,事情开始走入偏差。 原本计划能因此事把二人的婚事定下,收彩礼收到手软,毕竟女方家境殷实,可女方父母不干,坚持把自己送到公安局以流氓罪论处。 事情闹得很大。 工作丢了,名声毁了,和心上人吹了,还被张春霞父亲打到粉碎性骨折,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才能下地,就此变成瘸子。 要不是张春霞拼死拦着说喜欢自己,压根没重生这回事,早就投胎去了。 最后无奈只能入赘张家。 可结婚后二人性格着实不和,张春霞是独女,在家强势惯了,在加上女方父母根本看不惯自己,更何况还是个瘸子,没几天就爆发冲突。 由于本身就在道德上站不住脚,导致自己在女方家根本抬不起头,洗衣做饭,擦地刷碗,与其说自己是女婿,不如说是二十四小时的佣人更恰当,关键是没半分工资,稍有不顺便被拳打脚踢,至于挨白眼训斥更是家常便饭。 四年,整整过了四年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这期间,自己曾无数次想过一死了之。 幸得后来有贵人相助才得以脱离苦海,把全部精力投入科研中,成就一番事业。 这其中心酸,唯有自己才能体会。 秦长青双手捂脸,尽量让自己不再去想前世那段悲惨岁月,可当把手放下之际,早已是泪流满面,眼神旋即锐利。 苍天保佑,我居然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死也不会! “咔嚓。” 房门被人轻轻打开,一道人影蹑手蹑脚悄悄挪了进来,正是张春霞。 由于害怕被人看见,此时的张春霞面朝门外,背对秦长青,确认没人发现后这才长出一口气。 想到待会发生的事,张春霞整个人都绷的笔直,不敢回头,两手死劲拽住衣角揉搓,似乎正在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好一会才下定决心,开始解扣子。 “你要干什么?” “啊!” 突如其来的质问直接把张春霞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回头和秦长青犀利的眼神对上,心虚的她支支吾吾。 “我……我……我就是想……” 张春霞是个直性子,搜肠刮肚也没找到合适借口,局面一时间僵持。 凭心而论。 张春霞条件很不错。 模样俊俏,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两条马尾辫绑在脑后,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青春气息,也不知道是基因还是营养太丰盈的缘故,才19岁的她身材那叫一个好,是县里不少青年歪歪的对象。 家世也不错,其父亲更是县教育局一把手。 在整个高阳县当官的未婚子女中,想娶张春霞的青年如过江之鲫。 可是…… 关我屁事? 我根本不喜欢她! 整理好思绪,秦长青开门见山。 “张春霞,你刚才跟我娘在外面说的话都被我听见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咱俩性格不合。” “你凭什么说性格不合?”既然被戳穿,张春霞也懒得搞小动作,大大咧咧道:“长青哥,我是真的喜欢你,再说你又没跟我好过,你咋就知道性格不合?” “起码我不会偷偷钻到别人被窝!这是正经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这都是你娘教的,再说你喜欢的是别人,我要是不这样做,哪还有机会?” “没错,我有喜欢的人,我喜欢的是我们学校的何晓玉何老师,全校的人都知道,而不是你,这话我对你说过不止一次!” 秦长青几乎是吼出来的。 前世就因为这件荒唐事,导致本来属于自己的爱情灰飞烟灭。 结婚后张春霞全家为了不让这段爱情死灰复燃,拼命打压何晓玉,直接把何晓玉调离到据此八十公里的大山里当小学老师,导致她被山里的刁民看上强行侮辱,最后投河自尽。 一想到这,秦长青心如刀割! 我命不好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连累别人? 听到秦长青当场承认,张春霞顿时急了:“我不听,我不听,我就是喜欢你,你也必须喜欢我!” “不可能,我对你从来没做过任何越界的事,你何必非要缠着我?”秦长青严肃道:“春霞,你也是明事理的人,如果你今天真的钻到我被窝,有没有想过后果?” “如果这样就能跟你在一起的话,什么后果我都能接受。” 秦长青着实无语。 这姑娘其实心眼并不坏,可惜是个重度恋爱脑,为了爱情,什么都干得出来。 见秦长青不说话,张春霞还以为秦长青回心转意,焦急道:“长青哥,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从上大学时候就喜欢你,只要咱俩结婚,你只管在学校教书育人,读书写字,家里什么活都不用你操心,我每天都给你送饭,我,我还能让我爸给你调动工作,让你当校长,科长,甚至是局长!” 秦长青苦笑连连,这丫头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 “你别笑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看我爸是个科长,可我家有很多关系,我爸的老同学都在市里面当官,他的老师在燕京城……” “停停停,打住。” 秦长青抬手让她安静,郑重其事道。 “春霞,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我不可能因为你父亲关系硬就贸然接受,咱俩真的不适合,趁我娘没回来,你赶紧回去吧。” “不行!” 张春霞一声怒喝。 此时的她颇有种扛着炸药包炸碉堡的破釜沉舟,咬牙直接把外套脱掉砸在地上。 正值夏日,人们衣服穿的单薄。 褪去外套的张春霞里面只穿着一件衬衫,傲人的身材被秋衣勾勒的一清二楚,甚至还有下坠的趋势,而她的腰身却依然纤细,鬼知道这种“细枝结硕果”的魔鬼身材是怎么养成的。 “长青哥,我觉得婶儿说的对,咱俩就应该把生米煮成熟饭,那样的话你就不会有别的心思,你要我吧。” 第2章 苦口婆心的劝 唰! 秦长青的脑袋像是炸开,全身汗毛瞬间立起,瞳孔立马放大。 我去! 这虎娘们要来真的! 眼看张春霞就要冲过来,秦长青反应迅速一把操起窗台上的剪刀抵住喉咙。 “来啊,你敢过来我就敢捅自己,大不了谁都别活,我告诉你张春霞,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那样又有什么意义?” 这话说起来怎么怪怪的? 秦长青赶紧放缓声调,相处这么多年,他早就摸清张春霞的性格。 得顺毛捋。 “春霞你听我说,一会我娘带人过来把咱俩堵在屋里,我肯定逃不了被扣上流氓罪的帽子,那样的下场你也知道,难道你喜欢我的方式就是让我死?” “不,我不舍得让你死!” “那你就把衣服穿好,咱俩坐着聊聊天,增进一下革命友谊,你想想,如果这事一旦被人看见,你父母绝不会放过我,到时候我就是流氓犯,你们家会接受一个流氓犯吗?” 几滴冷汗从后脑勺滑落。 难道历史真的无法改变,哪怕重生一次自己还是要重蹈覆辙? 秦长青不是没想过夺门而逃,可如果张春霞一旦咬死,那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必须要从根源解决问题。 见张春霞神色有所缓和,秦长青趁热打铁。 “春霞,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女孩,不要头脑一热就冲动,你就算不为我着想,也要为你们家着想吧,你想想,如果一旦事发,以后你们全家人出去都会被人指指点点,你父亲可是单位一把手,以后你让他在怎么单位里开展工作? 做人不能只考虑自己,对吧? 你要是真的硬来,我就特么的一刀捅死我,死的还算痛快!” 嘈杂的脚步声已经从门外传来,秦长青心急如焚。 快答应啊! …… “慧兰,你今天怎么想起请我们吃饭?” “是啊,平时你抠的要命,今儿请我们吃饭不会是想借钱吧?” “慧兰,是不是家里面有什么困难?有困难尽管开口,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一定会帮你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秦长青母亲,吴慧兰。 此时的她难掩嘴角笑容,但又要装出一副正常模样笑道:“你们这是什么话,我可没打算跟你们借钱,我们家长青上大学的时候没少麻烦你们,今天就是请你们吃饭表达下感谢,没别的意思。” “嗨,孩子上学是好事,这么见外干什么?” 吴慧兰走到门口。 心中早就乐翻天,嘴角差点咧到后脑勺。 待会开门让大家伙看到里面的场景,秦长青和张春霞的婚事就算成了! 到时候张家肯定有不少陪嫁,那二儿子的彩礼不就有了? 吴慧兰真想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按照按理预演千百遍的那样,吴慧兰不由分说一脚把门踹开,故作惊讶高呼。 “妈呀!” 这把众人吓一大跳,纷纷挤上前。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有耗子?” 可等众人目光看去,只见屋内秦长青和张春霞二人坐在桌前,桌上还摆着纸笔正在讨论,一派正在钻研的学习氛围弥漫在整间屋子。 早就有所准备的秦长青站起身,手上还握着笔,笑着看向众人:“娘,叔,婶儿,大爷,你们怎么来了?” “是长青啊,吓我一跳。” “你娘要请我们吃饭,所以我们都来了。” “你看人家长青,时时刻刻都在学习,怪不得人家能当老师呢,春霞也在啊。” 吴慧兰此刻的惊讶可不是装出来的,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 不是说好要钻被窝,然后让自己来抓现行吗? 谁让你们学习了? “娘,你去做饭吧,正好我也饿了。” 秦长青沉稳的声音传来,做贼心虚的吴慧兰恍惚片刻赶紧点头:“哦,哦,好的,娘去做饭,春霞你跟我过来择菜。” 拉着张春霞来到院子水井旁,确认没人能听见后,吴慧兰这才焦急道:“闺女,咱不是说好让我抓个现行吗?你怎么变卦了?” “婶儿,我觉得长青哥说的很有道理,我不能用这种办法来污蔑一个人的清白,而且出事对我爸也有影响,所以我改主意了。” “那怎么行?”吴慧兰格外激动,察觉到语气不对,又赶紧放缓:“婶儿的意思是你不打算跟长青结婚了?难道你不喜欢他了?” “我当然喜欢长青哥,我爱他!”张春霞说的无比坚定,像是在发誓:“我一定会让长青哥心甘情愿的接受我,我这辈子只爱他一个人!” “那你之前给的钱可不退啊。” 张春霞怪异的看了眼吴慧兰。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吴慧兰被看的双脸通红,赶紧解释。 “放心吧婶儿,几十块钱而已,我也没打算要。” 秦长青正在厨房忙活,瞥见院子里的吴慧兰和张春霞窃窃私语,不予理会。 既然要请客,那自然不能太寒酸,街坊邻居吃的酒足饭饱,满意归家,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看着正在院子里洗碗的秦长青,吴慧兰满脸迷茫。 她总感觉秦长青和以前不一样了,可具体又说不上来,明明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可现在秦长青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多了几分陌生。 难道他知道了自己身世? 夜幕降临。 看着正在炕上盘腿“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吴慧兰,秦长青目光锐利,怒气满腹,思绪不由得拉回前世。 当初自己在张家被苛待的受不了,偷偷跑回家,希望吴慧兰能出面解释证明下当时情况,却迎面被泼一盆凉水,尖锐的嘲笑声至今还回荡在耳边 “秦长青,你还真以为我是你亲娘啊,你只不过是我抱回来的野孩子,专门给我儿子当牛做马的!”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去给你解释,而且我就是故意把你卖给张家的,不然的话,我怎么能拿到张家的彩礼给我儿子娶媳妇?” “再说能入赘张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怎么?不服气?你个瘸子还想动手,你要是想离开张家自己想办法去,要不找块石头撞死也行,别来烦我!” …… “长青!” 一道声音把秦长青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只见吴慧兰把烟袋放在床沿边上磕了磕,眉头紧蹙的看过来,使劲干咳几声,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确立自己的威严,厉声质问。 “今天的事情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不答应?” “我根本不喜欢张春霞,为什么要答应?”秦长青冷笑一声,直言道:“再说哪个好人家会想出这种馊主意?” 吴慧兰顿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怒喝:“秦!长!青!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把你从小拉扯大,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不然呢?”秦长青挺起胸膛毫不畏惧直视过去,干脆道。 “难道我应该磕头感谢你让人家黄花大闺女钻到我被窝,然后传出去被女方家打断腿,利用张春霞对我的喜欢成功入赘张家,好让你拿着彩礼给二儿子娶媳妇?” 第3章 那我就一辈子打光棍 质问声在狭隘的屋子回荡,桌上摇曳的蜡烛正如此时吴慧兰的心情,漂浮不定,一时间被怼的哑口无言,心中疑惑镇聋发聩。 这小子怎么知道我的计划? 紧接着,被戳破心思的吴慧兰彻底恼羞成怒。 “秦长青,你个白眼狼,你是当哥哥的,难道就不能为你弟弟着想一下,再说人家春霞他爹可是当大官的,人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过了这个村,哪还有这么好的事,还不抓紧点?” “这福气我享受不来,还是给你吧。”秦长青淡然笑道:“我喜欢的是何晓玉,不然那我就打一辈子光棍。” “你休想,只要我还活一天,那个女人就别想踏进我家门一步!” “等我娶媳妇的时候,自然会在外面找地方住,今天这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是个成年人,我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活。” “咣当。” 吴慧兰直接把烟杆砸在桌上发出声响,秦长青一怔,继而恢复如常。 眼见秦长青还没反应,吴慧兰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盘好腿,五官瞬间拧巴起来,堪比公鸡打鸣的声音开始嚎。 “他爹啊,你快回来看看吧,这个当儿子的不孝啊,我没法活了……” 秦长青面不改色,当即起身回到屋里,弄得她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坐在书桌前。 秦长青用手搓了搓脸,闪过一抹疲惫,思绪百转千回。 他原本打算在中午吃饭的时候直接挑明自己不是吴慧兰亲生儿子的事实,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 没错。 让张春霞钻被窝这件事确实很过分,前世也让自己吃了很多年的苦头。 可一想到吴慧兰把自己从野地捡回来这件事,还是让他说不出口。 人是一种很矛盾的生物。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伸手从抽屉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如烟花,秦长青躁动不安的心在此刻得到安抚。 晓玉,请你等我。 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失望。 思索片刻,秦长青提笔在纸上写下。 《超高强度合金钢的运用》 前世。 秦长青得贵人相助脱离张家,得知心上人已死的消息后和原身家庭摊牌,至此断了联系,直接去了燕京,此后便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投身科研领域,主要研究方向是化工和材料两个方面。 五年后凭借碳化硅复合陶瓷材料在科研界一炮而红,进入中科院工作。 将余生都奉献给科研。 因此未来五十年的材料化工研究早就烂熟于心。 这篇文章不仅可以让自己有足够资本应对接下来未知的危机,最重要的是还能帮何晓玉父亲解决当下的工作难题。 前世如果何晓玉父亲能攻克下这道难题的话,势必会得到进一步提升,也没那么容易被张春霞父亲拿捏。 “喔喔喔……” 伴随着大公鸡尖锐且穿透力强的打鸣声响起,秦长青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写了一个晚上。 这项技术是21世纪才被人开发出来的。 在当下这个年代甚至都没有相关理论,在加上考虑到当地工业水平,必须要做出针对性修改方可成功,难度不至上升一个档次。 好在秦长青智商够用,这才加以完善。 伸了个懒腰,把论文检查无误,小心翼翼整理好后起身照常开始忙活。 把昨天的剩菜放锅里加热,趁此空隙把院子清扫一遍,顺带给小院里的菜园子浇水。 取出热好的饭菜摆在桌上,秦长青轻轻敲了敲吴慧兰房门便离开。 大街上。 两侧低矮的建筑物组成长短不一的街道,理发店,副食店,供销社,修车,修鞋……各种大大小小的店铺和地摊引入眼帘,人们大多数都穿着灰蓝色的服装,骑着自行车为了生活奔波劳碌。 车铃声,吆喝声,玩闹声交织在一起,一股独属于80年代的气息扑面而来。 墙面上随处可见用白色涂料写的标语。 “团结起来,振兴中华。”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 “科学是第一生产力。” …… 秦长青昂首阔步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心情那叫一个舒畅,好不容易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势必要做好大干一场的准备。 “秦老师好。” “秦老师去学校啊。” “秦老师来吃碗豆腐脑,刚出锅。” 小县城不大,教育资源匮乏,秦长青一个人兼职语文,数学,英语等学科,从初中到高中,教过的孩子数以百计,到哪都是熟人。 “谢谢,不用了。” “谢谢。” 一路上跟人不停的打着招呼,来到邮局把那篇《超高强度合金钢的运用》寄给《工业建筑》。 《工业建筑》是由神州钢铁工业协会主管,中冶建筑研究总院主办的综合性建筑科学类科技期刊,涵盖土木建筑领域的主要学科,包括建筑学、建筑结构、岩土工程、建筑材料、建筑施工五大专业。 回到学校 “长青哥。” 还距离老远,张春霞就扯开嗓门大声招呼,似乎生怕秦长青看不见,还特意招手,一路小跑冲来,身后跟着的中年男人也加快步伐走来。 秦长青原本打算装看不见,奈何人家已经冲到跟前,无奈打了个招呼。 “春霞,是你啊。” “长青哥,学校都放暑假了,你怎么还来?” “今年学校依旧要组织学生参加全国数学联赛,我任组长,别的学生可以放假玩,但我要求他们还继续来上课。” “切,每年都参加,可每年连市里的选拔都通不过,这不就是纯属浪费时间吗?”张春霞不满的皱了皱鼻子,眼珠一转笑道:“长青哥,我爸打算送我去省会学习,你也跟我一块去吧,对你的前途有好处。” 还不等秦长青开口,身后的中年人闻声喝道:“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名额都已经满了,我从哪在找一个?” “爸,不是说还有最后一个名额吗?” “别瞎说。”中年人警惕的左右看看,发现没人这才放心,轻轻敲了张春霞个脑瓜崩。 秦长青谦恭问好。 此人就是张春霞父亲,县里教育局的一把手,张福海。 二人目光对视,还不等张福海开口,秦长青面不改色笑道:“张局放心,教书育人本是我们当老师的职责,无论是否能够参加学习,我都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上。” “嗯,很好,不愧是大学生,思想觉悟就是高。” 张福海目光如炬,能看的出来秦长青这话发自内心,眼神不由得充满赞许。 小伙子不错。 沉稳,有思想,长得也英俊,鼻梁高挺,想必以后的夫妻生活也……咳咳,想歪了。 “闺女,我包落在办公室,你去帮我拿过来。” “爸,那你好好跟长青哥说,不许吓唬他。” 张春霞再三叮嘱这才一溜烟离开,弄的张福海哭笑不得。 “小秦,老话说的一点也没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这闺女还没嫁人就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你以后可得好好对待我闺女,不然我可要找你麻烦。” “张局……” “叫什么张局,这又不是办公室,叫我张叔叔。” 俨然是一副已经把秦长青当家里人的口吻。 “这次去省会学习的名额确实还剩一下,本来我是想给别人,不过现在看来,你的觉悟还挺高,回去等通知吧。” “不了张局,为了不影响学生的上课进度,还是把名额给其他人,我不需要。” “你说什么?” 第4章 何晓玉,我的对象 张福海怀疑自己听力有问题。 要知道,能去省会深造学习的机会并不多,他托关系,找门路才勉强争取到三个,只要顺利完成为期两个月的学习,以后评优,升职,涨工资等事自然是顺理成章。 为了这三个,不,两个名额,自己家门槛都快被踏破,成天都有人找各种借口想方设法的给自己送礼,秦长青居然拒绝? 张福海眉头紧蹙,目光灼灼紧盯秦长青表情,希望能找出对方破绽。 但很可惜。 秦长青表情淡然,面不改色,显然这话出自真心。 “秦长青,你知不知道这次机会有多难得,我可以跟你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在我闺女面子上,你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这个名额。” “张局您说笑了,我很清楚机会的重要性。”秦长青不卑不亢道:“不过我希望自己是凭真本事,而不是靠裙带关系,另外还有件事情您可能不知道,我并不喜欢春霞,请您不要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说你不喜欢我们家春霞?” 张福海还是第一次听这个消息。 “当然,您可以去问她,我从来都没有做出越界的事情,我喜欢的是学校里的何晓玉老师,您看,就是她。” 顺着秦长青手指方向看去。 嘶……这闺女真俊啊。 女子个头大概一米六左右,鹅蛋脸,马尾辫,身形偏瘦,一双大眼睛透露出智慧和灵气,轻轻一笑,如水般温婉柔和,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秦长青坚毅的眼神突然绽放出炽热的光芒,还不等张福海反应过来,就跟风一样冲了出去,以几乎百米冲刺的速度直接对不远处的年轻女子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晓玉!” 秦长青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孩不撒手,轻声呼喊。 这个拥抱迟到了整整一辈子。 “长青,你赶紧松开,还有别人看呢,松开……” 何晓玉被突如其来的热泪拥抱给弄的面红耳赤,下意识要把秦长青推开却发现对方像是粘在身上,感受着周围零散的目光注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和21世纪那种动不动就拉手亲嘴,甚至才认识半天就能去开房的状况不同。 80年代的社会环境还很保守,恋爱方式很传统羞涩,往往正在搞对象的两个人连走路都间隔一定距离,能趁着月黑风高稍微拉拉小手,拥抱一下已经足够双方害羞好几天,要是能亲个嘴…… 呃,大概率会是做梦。 因此秦长青此时的行为无疑是胆大包天。 眼见还不松开,何晓玉直接拧住秦长青腰间软肉使劲掐了一把。 “嘶……晓玉,你下手真狠啊。” “大白天就抱我,不怕我爹揍你啊。”何晓玉刚说完就看见秦长青眼眶发红,还以为是自己太用力,赶紧心疼的揉了揉。 “没事,就算你爹揍我也没问题。”秦长青拉着何晓玉来到张福海面前笑着介绍:“张局,这是何晓玉老师,我对象。” “别瞎说啊,我还没答应你呢。” “早晚的事。” 看着秦长青和何晓玉这对玉人打打闹闹,张福海就算再傻也明白。 合着自己闺女是单相思啊! 眼见张福海了然,秦长青目的达成向其告别。 “爸,你今天根本没拿包,害我白跑一趟。”张春霞气呼呼走来撅嘴抱怨,四处张望不见秦长青身影,笑嘻嘻搂着张福海胳膊拉长声调撒娇道:“爸,跟长青哥聊的怎么样?你没欺负长青哥吧?” “一口一个长青哥,你叫我都没这么亲。”张福海翻了个白眼,紧接着认真严肃道:“闺女我问你,你跟那个秦长青到底怎么回事?人家有对象,你还瞎掺和什么?” “没错,他好像是有对象,可还没结婚呢,我把他抢过来不就行了。”张春霞闻言眼神黯淡,想起刚才在窗户看到秦长青和何晓玉拥抱的那一幕。 要是被抱的那个人是自己就好了。 “你当你是土匪啊?还抢过来?” “那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欢他,爸,你要帮我,爸!”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你别晃悠我了,爸帮你还不行吗?” 张福海着实无奈,谁让自己只有这么一个闺女呢。 “你放心吧闺女,爸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子,连我闺女都看不上,眼瞎了啊。” “爸,你别这么说长青哥。” 张福海语塞,翻了个白眼。 另一边。 秦长青带着何晓玉来到办公室收拾教案,本来组织学生参加全国数学联赛这事是秦长青一个人的任务,何晓玉主动来帮忙。 孤男寡女。 回想起刚才那个恨不得把自己揉进身体的炙热拥抱,何晓玉不由得脸色发烫。 这……算是跟我表白吗? 怎么连封表白信都没有? “晓玉,晓玉。” 接连几声呼喊,何晓玉从恍惚中回过神,和秦长青的满眼笑意撞在一起。 “讨厌,吓我一跳。” “别忙活了,你先回家跟你爹说一声,中午我有事情要去找他,非常重要的事情。” “什么啊?”何晓玉心跳骤然加快。 “这你就别管了,这事我必须找你爹谈。” “切,谁管你。” 何晓玉娇羞一笑,转身如蝴蝶般离去,银铃般的笑声传出老远,让秦长青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就是想找你爹聊聊如何攻克合金钢难题的事,你至于这么高兴吗? 收拾好教案,快步来到教室。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望着全班二十个学生,秦长青既熟悉又陌生。 前世发生那档子事后,老师这份工作当然保不住,紧接着就入赘到张家,跟这些学生们彻底断了联系。 在学生们心中,和自己只是一夜未见。 可对于自己,那可是几十年。 “班长,过来把卷子发下去,距我给你们上课也有十天时间,我今天要对你们进行一次摸底考试,考察下你们对知识点的掌握,不许交头接耳,时间为一小时。” 卷子顺利发下,学生们一言不发抓紧时间答卷,根据卷子上的名字,秦长青重新熟悉了下学生。 考试时间过得很快,趁学生休时间,秦长青全程眉头紧蹙的改完卷子,连连摇头。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整体水平还是差得很。 如此下去的结果恐怕还和前几年一样,连选拔赛都通不过。 第5章 把铺盖都给我搬到学校来 但这也没办法。 要知道高阳县是当地有名的贫困县,人均收入很低,在连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就更不要去提什么教育资源问题,能够让学校顺利开下去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现在才是1985年,全国还没有开展九年义务教育,交不起学费书本费的学生比比皆是,就连学校老师都已经有两个月没发工资了。 难啊。 这样看来,学生水平低就成了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这些难题在秦长青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前世。 离开张家在科研领域获得成就后,秦长青曾在十二年间担任过二十六所高校的名誉教授,带过硕士博士,编撰过教科书,曾连续六年负责给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数理化竞赛题,可以说自己是一边搞科研,一边搞教学的结合体。 教几个学生自然不在话下,更何况……还有惊喜。 拿起最上面的两张试卷,看着上面的一百分,秦长青相当满意。 数学这玩意不得不说是一门特别讲究天赋和智商的学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除了数学。 这张试卷难度适中,后面的两道大题是自己特地设计,在当下的学习基础下特别考验学生的发散思维。 还不错,居然有两个学生都做出来了。 一个是男生,叫王奋强。 一个是女生,叫郭敏。 十分钟休息很快结束,学生们赶紧回到教室,一个个坐的笔直等待老师讲话。 “同学们,我必须很遗憾的说明一个实情,咱们全班二十个人,不可能全员都能参加数学联赛,通过层层选拔后有可能只有那么一两个人参加,甚至全军覆没,也就是说你们的努力可能白费。” 顿了顿,秦长青继续道。 “现在,有没有想退出的。” 鸦雀无声。 “很好,我很高兴大家能做出这个决定,因为即便大家不能参加全国数学联赛,但我保证,只要你们在我的训练下坚持到底,高考数学这门学科,你们必然会遥遥领先。 至于高考有多重要,想必不再需要我重复了吧。” 众人一致点头。 在这个贫困县,能够下定决心上高中参加高考的学生,无疑是承载着全家人的希望。 这可是80年代,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能考上大学,改写的就是全家人的命运。 “那好,废话不多说,从明天开始,你们都给我把铺盖搬到学校来,吃住都在学校,在此期间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听我的话,不断学习,刷题。” 没错。 秦长青打算用题海战术来让这些学生们完成蜕变。 通过不断刷题来提高学生们对知识点的巩固,有很多题目看似复杂,其实做得多就会发现,万变不离其宗,把公式和思路往上套就对了。 重生而来的秦长青脑海中的题目多的是,根本做不完。 对此要求学生们并无抗拒,只是有几个学生欲言又止,左顾右盼的咬着下嘴唇,想说话却又说不出口。 秦长青察觉,一句话让他们心神安定。 “一切费用我包了,还有问题吗?” “没有!” 众人异口同声,有些人甚至还带着兴奋。 不用交学费就能学习,还有这种好事? “好,接下来我们上课。”秦长青转身提起粉笔在黑板上边写边道:“在讲立体几何之前,我要先给你们复习下立体几何的基本概念和辅助线的用法,大家做好笔记。” 随着秦长青不断讲解,学生们听的格外认真。 他们惊讶发现。 今天的秦长青和以往大不相同,每个知识点都讲的相当透彻,遇到他们不会的内容也会在第一时间用最简单的语言来解惑,偶尔在夹杂着一两句玩笑话,那些之前还稀里糊涂得的定义公式此刻已经牢牢印在脑海中。 这就是一个好教师的魅力。 时间来到中午。 秦长青扔掉粉笔笑道:“好了,今天的课程就上到这,下午你们不用来,都回家和家里人把事情说清楚,该拿的行李都搬过来,从明天开始,我要正式对你们进行魔鬼训练!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回家路上。” 等秦长青离开,教室瞬间热烈起来。 “秦老师真好,为了咱们学习,他估计要花不少钱吧。” “我听说秦老师家也不富裕,这次为了我们真是下血本了,秦老师太伟大。”有几个感性的女学生已经双眼泛红,积蓄着眼泪。 “都说那么多干嘛,咱们只有好好学习才能报答老师,我赶紧回家卷铺盖了。” 王奋强瘦的跟竹竿一样,正常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总是显得空空荡荡,此时的他正在收拾文具,他必须赶紧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有这样的老师,是他这辈子的福气。 “咕噜噜。” 一道肚子造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扭头看去,同桌郭敏正低着脑袋,耳根泛红,拿起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副显得自己很忙的样子。 “郭敏,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秦老师很不一样?” 郭敏相当认同的点点头:“对啊,今天秦老师讲的很透彻,我一听就会,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我也是,今天的卷子我都答完了,你呢。” “我也答完了,应该是满分。” 一提起做题,郭敏脸上笑容绽放,起身让王奋强离开,等在坐下来的时候,卷子下不知何时多了两颗奶糖。 还带着体温。 握住奶糖抬头看去,王奋强在门口冲自己微微一笑。 …… “张大哥,不好意思,水果钱我只能先欠着了,明天我一定还你。” “秦老师你见外了吧,我儿子可是你教出来的,几个苹果我还能收你钱?都是自家地里种出来的,不值钱。” 从学校出来,秦长青在路边摊赊了点水果,直奔钢铁厂家属院。 毕竟是第一次登未来老丈人家门,空着手总不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没几秒便听到屋内传来拖鞋在地上奔跑的声音,紧接着何晓玉从门里钻出来,带着笑容明知故问道:“同志,你找谁啊?” “我找我女朋友。” “谁是你女朋友啊?” 还不等何晓玉开口,从屋内传来一道严肃的低喝声。 第6章 秦长青,你就是个木头! 紧接着,一道人影站在何晓玉身后,居高临下看着秦长青。 “何叔叔好。” 秦长青下意识立正,恭敬问好,彬彬有礼。 要问为何秦长青会如此有礼貌? 除了对方是何晓玉父亲,自己未来的老丈人之外,还有对方的……体型。 当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体重超两百斤的壮汉出现在眼前时,想必任何人都会瞬间发自内心的恭敬,不敢有丝毫造次,生怕下一秒对方那沙包大的拳头抡过来直接将自己爆头。 只有在见到对方那一刻,秦长青才真正明白虎背熊腰这个词绝不是夸张。 当然最夸张的还不止于此。 又有谁能想到,这位看起来就能在战场上七进七出的猛将……其实是一名技术人员! 宽大的脸盘上,一副黑色眼镜丝毫无法掩饰对方的凶悍。 “哦,是小秦啊,听我闺女说你想见我?” 何魁目光落在秦长青手上的网兜,脸色愈发不爽,语气冰冷。 何晓玉此时也注意到秦长青手上的东西,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是傻子吗? 察觉到气氛不对,再看何晓玉气呼呼地一个劲冲自己翻白眼,秦长青立马反应过来。 完了,东西带得有点少,可自己兜里本来也没几个钱,就这几个苹果还是赊账呢。 但很快秦长青便挺直腰杆,踌躇满志。 只要待会帮何魁解决合金钢的难题,对方自然也不会因此这个跟自己生气,说不定还要跟自己拜把子呢。 可这副模样落在何魁眼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呦呵。 你小子还挺自信啊! “进来吧。” 何晓玉也不管父亲如何吹胡子瞪眼,干脆直接把秦长青迎进来,反正人已经到了,难不成还能撵人家?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秦长青明显感觉自己腰间软肉又被掐了一下。 嘶……好疼。 我又哪惹到她了? “小秦来了,赶紧进屋,洗洗手准备吃饭。” “哼!他还想上桌吃饭?” 再三确认这小子只拿了苹果后,何魁坐在凳子上吹胡子瞪眼,几乎要吃人的眼神一直停留在秦长青身上。 我何魁不求你买什么三转一响,起码登门提亲也要拿点像样的东西吧,哪有用苹果提亲的? “何老三,你吼什么吼,能吃吃,不能吃滚蛋,孩子拿的东西再少也是份心意,他们学校都已经好长时间没发工资了,你不知道啊?” 别看何魁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可惜在家的地位只能排到最后,要论家中老大,自然是何晓玉母亲,熊淑娴。 熊淑娴一发火,何魁心中刚升腾起来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堪比大狗熊的身形立马挪到妻子身边,像撒娇的猫咪一样蹭了蹭,笑嘻嘻说道:“媳妇,别生气,我何魁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吗?” “那你还嘀咕个啥,赶紧盛饭去,小秦,你来帮阿姨端菜。” 饭桌上,熊淑娴一个劲给秦长青夹菜,满眼都是笑容。 对于秦长青这个还未过门的女婿,她是相当满意。 这小子不仅是县里面第一个大学生,而且当初远近闻名的天才,上学时候就连跳几级,一次性考上大学,而且也有情有义,为了当初一个承诺,甘愿放弃分配好的工作,勤勤恳恳回到家乡教书育人。 虽说现在有点穷,可熊淑娴相信秦长青早晚有翻身的那一天。 秦长青这顿饭吃得也有些坐立不安。 为什么何叔叔今天对自己的态度很凶呢? 自己好像没得罪他吧? 酒足饭饱,四人坐在屋内。 何晓玉紧挨着母亲坐下,羞涩地低下头,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心乱如麻。 他……他待会如何向父母保证? 要不要答应他呢? 要不还是再等等吧,再处一段时间。 “何叔叔,我今天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跟您说。”秦长青很严肃。 “不用说了,我不同意!” 还不等秦长青说完,何魁大手一挥直接回绝,那架势就像在被敌人劝降一样果断,把秦长青剩下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目瞪口呆。 不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不同意? 难道你以后突破了合金钢的难题? “爹!”何晓玉娇嗔。 “爹什么爹,闺女啊,你看看这小子的臭德行,哪有人家上门提亲只提溜6个苹果的?爹从来都不是贪图富贵的那种人,可起码也应该有个态度,就他这样,你嫁过去也受委屈!” 说罢,扭头看向秦长青来了声怒喝。 “小子,你太欺负人了!真当我闺女没你嫁不出去啊!” “就是啊小秦,你今天这事办得可不漂亮。”熊淑娴平时对丈夫呼来喝去,但关键时刻自然要跟丈夫站在一起:“你来提亲在怎么也要正式一点,哪怕请你们校长来一趟呢。” “等等!” 秦长青赶紧出言打断,满头雾水,一脸迷茫。 这都哪跟哪啊! “叔,婶儿,我什么时候说要来提亲了?” “你不是来提亲的?” 何魁两口子异口同声,有点懵,三人齐刷刷看向回来报信的何晓玉。 可惜何晓玉同样目瞪口呆。 “小秦,那你是来干什么的?”熊淑娴发现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我是来找何叔叔商量下合金钢的合成方式,他目前不是正研究这个课题吗?我在大学里主修的就是化学,刚好有点眉目。” “真的?” 何魁“腾”的一下起身,不可思议地看向秦长青,脸上疑惑和惊喜参半。 “当然了,叔你看看我的这篇文章。” “走走走,跟我去书房。” 一提到合金钢,何魁似乎已经忘记刚才自己还是暴怒状态,拉着秦长青直奔书房,留下熊淑娴和何晓玉母女俩在客厅面面相觑。 很快书房内便传来阵阵激烈讨论声。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误会啊! 熊淑娴似笑非笑地看着闺女,拍拍肩膀。 “闺女,人家不是来提亲的,你怎么也不搞清楚?” “我……我也不知道,是他说要跟爹谈谈的,我以为,我以为……” 何晓玉脸上的羞涩消失殆尽,冲着房门一个劲瞪眼,想想自己刚才在家里说过的那些话,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拔腿直接冲向自己房间,一头扎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 心里早就模拟出八百种死法。 秦!长!青! 你就是个木头! 第7章 让事实说话 书房内。 何魁庞大的身躯认认真真着秦长青的文章,时不时的还拿出各种资料反复比对,很快便产生出一连串的问题。 “小秦,你这个比例是怎么得出来的?” “如果按照你的办法,能否保证合金钢的生产能够达到标准水平?” “经过热处理后,你怎样提高淬火稳定性?” 何魁不愧是这方面的专家,这几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 对此,秦长青当然有所准备。 不过他并不打算在这里说明。 “何叔,这里面当然有最关键部分没有写出来,这是我的研究成果,您要不带我去趟车间,我们可以当面试验。” “好,马上走!” 何魁二话不说起身拉着秦长青直奔钢铁厂。 一路上自行车轮子都快被蹬出火花,足以证明何魁的心情。 这也难怪。 七八十年代下,我国的钢材主要以碳钢为主,由于碳钢具有强度高,塑性好,价格低廉等特点,在国内建筑机械等领域有广泛运用,但是随着发展,合金钢引起建筑行业的强烈关注。 合金钢具有比碳钢更强的耐腐蚀性和耐磨性,在一些特殊领域可以发挥重要作用。 因此全国大部分的钢铁厂都开展了合金钢的研究。 甚至在某些地方,研究合金钢俨然已经成为了一种政治任务。 高阳县的钢铁厂就是如此,作为钢铁厂的研究工作室组长,何魁近期为了这个任务相当上火。 在前世。 何魁最后也没有攻克这道难题,因此被某些小心眼的领导随便扣上帽子刁难,再加上因为自己入赘张家的事情导致何晓玉被调往山区发生意外,两者结合下导致何魁彻底走向绝路。 还不等秦长青想完,车子已经抵达钢铁厂。 无视身边人的打招呼,二人直奔办公室。 刚进门,何魁的大嗓门就已经响起。 “老王老赵老刘,你们快过来看,合金钢有眉目了!” 鸦雀无声。 正在座位上埋头看书的三个中年人仿佛没听见,依然不紧不慢地翻书做笔记。 何魁大步流星走到三人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抽走他们手中的钢笔不爽道:“我说你们三个耳朵聋了?合金钢有眉目了,快看看这篇文章。” “何大脑袋你吼什么吼?耳朵早晚也要被你给震聋。” “就是,有时候我真纳闷就你这种体型是怎么做科研的,老天爷还真是随意。” “我说老何,你消停点吧,你的文章我们早就看过了,根本不行,尤其是关于材料配比问题,根本达不到标准,你让我们在想想。” “滚犊子,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这篇文章可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 其中一人终于舍得把脑袋从书里面拔出来,抬头将信将疑地接过信纸,才看几行,就嘶的一声倒吸凉气,赶紧戴上老花镜。 其他两人见状也升起几分好奇心,纷纷凑过来。 足足看了四十分钟,三人这才依依不舍地看完最后一行,陷入沉思。 “老刘,你觉得怎么样?” “这里面提到的材料配比非常新颖,我根本没见过,不排除会有奇效。” “关键你们发现没有,这篇文章所提出来的思路非常独特,利用白钨矿氧化或氧化钼来代替钨钢,钼铁作为添加剂直接炼钢,这可以降低炼钢成本至3000元到4000元,似乎很可行”(1) “对对对,我们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何魁在旁边双手抱胸,像是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一样得意扬扬地站在原地,等他们讨论完这才笑道:“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这种方式很独特,说不定真的能够完成合金钢的提炼!” “何大脑袋,这是你想出来的?” “那当然……不是。” 何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伸手把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秦长青拉过来。 “是这小子写出来的,想必你们也都认识,那年他去上大学,你们还都给他捐钱来着。” “你是……秦长青?” “刘叔您好,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秦长青笑着打了个招呼,对方名叫刘瀚文,是个很和蔼的大叔。 “哈哈哈,你可是咱们县第一个大学生,我当然记得。” 寒暄几句,刘瀚文赶紧把秦长青拉到跟前:“快,你给我们解释解释这个配比问题。” “不如这样吧刘叔,厂里的机器齐全,我可以给你们直接演示一下做个成品出来,这样看起来更直观。” “你说真的?用厂里的机器真的能造出来?” “当然,是虚是实,一验便知。” “好,我跟你去车间。” “走走,我们也去。” 一行人马不停蹄来到生产车间,还未进门,一股热浪便已经迎面扑来,再加上现在是夏天,立马大汗淋漓,至于里面工人们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打湿。 尽管如此,这些人依然坚持奋斗在工作岗位上,令人肃然起敬。 国家能够快速发展,靠的不仅仅是政策,更重要的是全国有数千万辛勤劳动的工人在奉献。 何魁拉住秦长青,关心道:“你就站在这吧,待会我来负责传递消息,里面太危险了。” “何叔,您刚才不是还不同意吗?”秦长青一边戴安全帽,一边打趣。 何魁眼睛一瞪,道:“臭小子想挨揍了是吧,我怎么知道你要说的是合金钢的问题?就待在这吧,我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就你这细皮嫩肉的,烫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何叔,我可是你未来的女婿,难不成连进车间这点胆子都没有,那也太怂了吧?” 话罢,秦长青起身大步流星朝车间内走去。 “这小子……”何魁赞赏的瞧着秦长青背影笑出声。 很快。 有人要试验合成钢的消息传遍整个钢铁厂,不少人都纷纷跑过来围观凑热闹。 办公室内。 作为钢铁厂的厂长,白雪峰也是愁眉苦脸地盯着桌上文件,手边的烟灰缸早就插满烟头。 当下国家正在实行改革开放,曾经“原料由国家供给,产品由国家包销”的计划经济已经悄然离去,目前国家不再包收购,也不再管收购,这就导致钢铁厂要面临随时关闭的风险。 愁啊。 钢铁厂一旦关闭,四百多号人的生活将会是个巨大难题,可目前自己也没什么好办法。 “咣当。” 办公室门突然被撞开。 “还有没有点规矩,不懂得敲门?” “对不起厂长,我太着急了,您快去看看吧,听说科研小组正在试验合金钢呢!” “真的?走,快看看去!” 第8章 中合金钢,成了! “29号铬钢,500克。” “17号锰钢,420克。” “碳钢,2000克。” “我还需要40克的镍钢。” “对,就是这样,开始熔炼,注意温度啊,要保持在900至1150度,我来掌控温度,你们来观察材料的稳定性……开始浇铸。” 几个经验相当老道的工人有条不紊地进行各种操作。 秦长青抹了把额头汗水。 所谓合金钢。 就是指在普通碳素钢的基础上适量添加一种或多种合金元素构成的铁碳合金,根据添加的元素不同,可以让合金获得高强度,高韧性等不同性能。 “大家都靠后一点,开始出钢了。” 橙红色的钢水随着钢炉的倾斜,缓缓倒在早就准备好的容器,冒出丝丝热气,逐渐变成青蓝色的金属。 “好,接下来就是热处理,需要900度油淬,750度快冷回火……” 经过最后的表面处理后,一块新鲜出炉的金属展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热死了!” 秦长青此时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擦了把额头上早就如瀑布般的汗水赶紧冲出车间,大口喘气的同时迫不及待地扑到不远处的水龙头下洗了把脸,这才感觉舒服不少。 前世研究刚起步时,自己也没少往车间跑,后来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身份越来越高,这些活自然也就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今天这么一遭算是找回几分当年的感觉。 “来,喝口水吧。” 同样全身大汗淋漓的何魁递来水杯,早就喉咙冒烟的秦长青接过一饮而尽。 “我看你刚才摆弄那些机器也挺熟练,你们大学还学这个?”何魁一脸好奇。 “当然免不了要试验什么的,伟大领袖不是说过吗?”秦长青笑道:“要实践和理论相结合。” “不愧是大学生,比我们这种野路子出来的强多了。” “对了何叔,记得别忘了对材料做力学性能。” 力学性能主要包括抗拉强度,屈服强度,伸长率和断面收缩率等指标,用来检查材料是否合格。 “老刘他们早就开始操作了,你跟我来,厂长要见你。” 跟在何魁身后来到不远处,一个领导派头的中年人正翘首以盼,看到何魁赶紧冲他招手。 “老何,这就是秦长青吧,咱们县第一个大学生。” “对,他考上大学时候你还没调过来当厂长。”二人看起来很熟,何魁拍了拍秦长青肩膀介绍:“这是白雪峰白厂长,当年跟我是一个学习班的。” “白厂长你好。” “你好,秦长青同志。”白雪峰直奔主题:“听说这次的合金钢炼制内容是你提出来的,怎么样?有把握吗?” “绝对有把握,如果不是厂子里的机器比较老旧,效果可能还会更好,但也足够。” “这么自信?”白雪峰眼神一亮:“这么说我们厂也有可能炼制出低合金钢?” “不止,如果按照我的办法,起码能达到中合金钢等级。” 话音刚落,白雪峰一个劲拽住秦长青的手上下摆动,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别说是中合金钢,那哪怕能炼制低合金钢,那他们厂不仅不用关闭,还能得到上级的大力扶持,这关系的不仅仅是四百号工人,背后还有四百个家庭,上千号人! “秦长青同志,如果真的能成功,我代表全厂工人感谢你,我要给你戴红花,当着全厂工人对你进行表彰!” “哎哎哎,我说老白,你能不能别整这些虚的,拿点实质性行动出来,小秦可是人才!” “我知道,小秦不仅是人才,还是你女婿。” “别胡咧啊,我还没同意呢。” “那要不让他跟我闺女谈谈?我闺女也是单身。” “滚蛋!” “走走走,去我办公室,那边的力学性能测试还得一段时间,我跟小秦好好聊聊……那个谁,赶紧切点水果啊。” 大概两个小时后。 科研组的其他三人捧着报告出现在办公室,尽管满头大汗,可依然阻挡不住浑身散发的热情和喜悦。 “厂长,老何,小秦,测试结果出来了。” “快说!”白雪峰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脸色涨红,满怀期待地盯着对方的嘴唇,试图想看出结果。 “经过我们三个重复确认,各项数据完全符合中合金钢标准。” “漂亮!” 白雪峰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嘹亮的吼声响彻整个办公室,跟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冲门口大喊。 “小王,小王!” “厂长。” “赶紧开车,带着老刘和合金钢,还有检测报告去趟市里检测中心,再做一次检测。” “老白你啥意思?”何魁怒道:“都已经合格了,为什么还要再检测一遍?” 白雪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亏你还是个搞研究的,我这是为了稳妥懂不懂,人家长青刚才都说过咱们厂设备老旧,当然要再去市里检测一遍,要是能拿到市里的检测报告,我也好跟上级申请经费和钢材。 长青,你说呢?” “真金不怕火炼,厂长您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听听,怪不得人家是大学生呢,以后好好跟你女婿学着点,别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老天爷怎么设计你的?这么随意?” “哈哈哈……” 办公室顿时笑成一片。 去市里检测需要大约三五天时间,毕竟项目多,需要排队。 当从厂子里出来的时候,秦长青手上多了400块钱。 原本定好的800块奖金都要给秦长青,他死活不同意,好说歹说才分配好。 其他四人拿一半,自己拿一半。 “长青,这钱不少啊,打算干什么?” 何魁心情大好,不仅是因为他也拿了100块奖金,而且如果一旦检测通过的话,上级自然会拨款,到时候拖欠的工资也能足额发放,最重要的是,经此一事,他有望再升一级。 谁叫秦长青是自己人呢。 此时何魁看秦长青那叫一个顺眼。 “何叔,你再送我去趟供销社呗,我想给晓玉买块表。” “算你小子有良心,不对,你哪来的工业票?” “刚才跟白厂长要的。” 80年代买东西可不像21世纪那般方便,国家实行统购统销,因此无论是生活用品还是工业产品,都需要票证和钱才能购买,包括粮票、肉票、油票、布票、肥皂票、火柴票等等。 直到1994年,各类票证这才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从供销社出来。 秦长青用红纸把手表盒子小心翼翼包好交给何魁,顺带还有一张纸条。 何魁好奇接过随手打开,一行字浮现眼前。 晓玉,我喜欢你。 “臭小子,你居然要我闺女搞对象,信不信我揍你?” “随便吧,您是打算在这揍,还是去个没人的地方揍?” 第9章 只要你高兴,我都能接受 秦长青大大咧咧的样子反倒是让何魁愣住。 “叔,我喜欢晓玉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她也喜欢我,这事您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我这辈子娶不到晓玉就打光棍,你乐意打就打吧。” “你小子……以前可没说过这种话,今儿是怎么了?” 何魁顿时来了兴趣。 闺女和秦长青的事情他确实清楚,但更好奇的是今天秦长青的变化。 往常只要自己一瞪眼,这小子就像耗子见到猫一样,跟今天可谓是判若两人。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喜欢一个人就要大大方方表达出来并为之做出努力,像我之前那样,不像话。” “行,今天还像个爷们。” 何魁赞许地看了看秦长青,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说你娘好像不喜欢我们家晓玉,之前晓玉去你家的时候还被撵出来。” “我无法改变我娘的态度,但我可以选择离开,再说是我娶媳妇,又不是我娘,这事交给我就行。” “那我就等着看你表现。” “何叔,这么说你已经答应我们的事了?”秦长青笑出声。 “想得美,你们才多大就想结婚?再等两年,赶紧回家去吧。” “那可说不准。” 秦长青招了招手转身离开,何魁在背后瞪眼,忍不住心想。 臭小子,我这个老丈人还管不了你了是吧? 不对。 我为什么要说老丈人? …… 秦长青迈着轻快步伐朝家里走去。 今天收获颇丰。 一,当着张福海的面把自己和张春霞的关系说清楚。 二,成功解决老丈人何魁遇到的难题。 三,给何晓玉送上表白礼物。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哼着小曲的秦长青刚走到家门口,脚步顿住,只见家门口站着位不速之客。 还是张春霞。 刚刚还满是笑容的表情立马垮掉。 不是吧,怎么又来。 正当秦长青盘算着要不要去学校凑合一晚上时,眼尖的张春霞已经发现目标,一溜烟小跑站在自己面前,甜甜喊道:“长青哥,你回来了,呀,你怎么衣服都被汗浸透了,赶紧脱下来,我给你洗洗。” “停停停,打住。” 秦长青赶紧后退几步与其拉开距离,抬手来了个交警停车手势,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 “我说春夏,昨天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很明白了,咱们俩不合适,而且我有对象,你缠着我有什么意义呢?” “那你结婚了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张春霞的声调中充斥着浓浓的自信,挺直胸膛笑道:“既然你没有结婚,那我就有资格追你,长青哥,你赶紧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洗。” “不需要,别来烦我!” 秦长青口气严厉,绕过对方直奔家里,独留张春霞在原地撅着小嘴生闷气,但很快便自我调节好心情追上来。 刚一进门。 秦长青便看到在院子树下乘凉的母亲吴慧兰,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身边正在摇头的落地式电风扇,正呼呼吹风。 这可是稀罕玩意。 要知道1985年,人均收入仅仅只有45元,高阳县属于贫困县,收入更是少得可怜,这台电风扇价值200元左右,普通人家不吃不喝半年才能买得起。 “长青回来了!” 吴慧兰似乎已经忘了昨天的争执,一骨碌从藤椅上坐起就开始显摆:“看见了没?落地式电风扇,180呢,吹得真舒服啊!” “张春霞买的吧。” “没错,就是我买的。”张春霞从门口走到吴慧兰身边,熟练的挽住吴慧兰胳膊,关系好的就像亲母女。 “天气太热,婶儿每天做饭更难受,有个电风扇能舒服很多,婶儿,你说对吧?” “对对,当然舒服,长青,你还不快点谢谢人家春夏,你个没良心的家伙,还不如个外人,我白养你了。” “你白养我?那我之前每个月上交给你工资难道没花?” “那……那是你应该给我的。”吴慧兰有点心虚:“再说了,谁家儿子赚钱不交给父母保管?每个月就那点钱你也好意思说。” “好了好了,婶儿你别生气,我去给你和长青哥做饭。” “好闺女,有你真是我的福气,我告诉你长青,我就认春霞是我儿媳妇,你趁早还是别有其他心思,春霞多好,人长的水灵,身体也好,以后肯定能生儿子!” “婶儿……你说什么呢。” 张春霞被说得面红耳赤,嘴角却比AK都难压,水汪汪的眼睛一直在看秦长青的反应。 “春霞,你过来。” “来了。” 听到召唤,张春霞瞬间眉开眼笑,连跑带蹦地跑到秦长青面前。 “长青哥,你也不用谢我,一台风扇而已,你要是喜欢,我也给你这屋买一台,电费你也不用担心,我让我爸打个招呼就不用交了。” “这是200块钱,这台风扇算我买的,多出来的算是工业票,或者以后我找机会补给你。” 张春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急了。 “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的人!我要你这颗心!” “很抱歉,人和心都不可能是你的,只有这钱是你应得的,拿上钱赶紧离开,别逼我骂人。” 秦长青觉得是自己之前说话太和蔼了,既然根本不喜欢,那就干脆在把话说得绝情点,最好能让张春霞直接破防那种。 既然好话没用,那就别怪我放大招。 “骂吧,你随便骂,只要你能接受我,别说骂我了,你就是打我,我也认了!” 张春霞也不闪避,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挺起胸膛往前走两步,胸前的“硕果”差一点就要撞在秦长青身上,逼得秦长青不得不后退连连。 “长青哥,我就是喜欢你,你还记得高二那一年吗?是你把我从水库里捞出来的,我的命就是你的,从那一刻我就已经下定决心,我一定要嫁给你,你就是我的英雄! 所以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只要你高兴,我都能接受。” 沉默。 无尽的沉默。 迎着张春霞那明显可以放下一切,无所畏惧的眼神,秦长青此时浑身涌上一股无力感。 魔怔了,这娘们绝对是魔怔了! 我救你还救出毛病了?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秦长青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如果你听我的,那就把钱拿上,赶紧走。” “那我走了,不过我不要钱,这些钱你留着去省会学习的时候花。” 什么? 去省会学习? 第10章 争锋相对,寸步不让 “我什么时候要去省会学习?” “我爸安排的,到时候咱俩一块去,车费全报销,下个星期一我来找你。” 张春霞也不给秦长青拒绝机会,说完转身就走。 “哎,闺女,你不是说要做饭吗?”吴慧兰在背后猛喊。 “不了婶儿,下次吧,今天长青哥不高兴。” 张春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秦长青抓着头发使劲挠了几下,五官都差点皱到一起,感觉那叫一个刺挠,浑身都不得劲。 这女人怎么就非要缠着自己呢? 甩都甩不掉。 “瞧你那德行,人家春霞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吴慧兰倚在门框上,边嗑瓜子边鄙视说道,当看到桌上200块钱时眼神瞬间放光。 “呀,你发工资了,这么多钱?” 啪! 就在吴慧兰手接触到钱的前一秒,秦长青反应迅速地用手把钱盖住,抬头不满地看着吴慧兰。 “长青,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可是你娘,你把钱给我拿过来。” “给你30块钱家用,剩下的钱是我自己的。” “什么你的我的,一家人还说这种话?你赶紧把钱给我,省得你给外面的野女人花,这些钱我都给你存着,以后好留着给你和春霞结婚用。” “好好好,你拿,你都拿走,从今以后,你别指望我在往家里拿一分钱。” “你……” 吴慧兰满腔怒火,眼睛快要从眼眶瞪出,可在迎上秦长青如深海般深邃的眼神时,却发现平时撒泼打滚骂人的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渐渐地,一种名叫心虚的情绪逐渐蔓延至全身。 在此之前,秦长青一直都是言听计从的好孩子,从未用过这种看陌生人的目光,可就此退缩又不甘心,只好搬出老生常谈。 “秦长青,我可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从小到大你可没少花我的钱,你敢跟我瞪眼?”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每个月都给家里面钱,承担家庭责任,但你也别忘了,从上小学开始,我就没花过家里的钱,都是牛老师一直资助我,上大学也是街坊邻居给我凑齐的生活费,对了,当初还被你拿走一部分,毕业参加工作后,我每月工资如数上交,有没有少过一分?” “你什么意思,你要跟老娘算账?” “是你先说我花你的钱。” 秦长青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已经被吴慧兰抓在手上的钱。 “我还是那句话,要么跟以前一样,留下30块钱当家用,把剩下的还给我;要么你把这200块钱拿走,我以后不会再给一分,你自己选吧。” 吴慧兰咬牙在心中快速衡量轻重,最终还是忿忿不平地扔下170块钱。 “白眼狼,我真是白养活你了,你弟弟还没娶媳妇,你这个当哥哥的就不能多照顾下啊?” “等他什么时候不在外面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游手好闲,我再考虑帮忙,这都几天了,你见过他?” “你……” 吴慧兰发现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否则心脏可能受不了。 秦长青也没拦着,反正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前世自己还被“亲生儿子”这个条件一直裹挟,无理由执行“愚孝”环节,这辈子既然已经知道真相,那有时候就没必要再多客气。 倒不是说他忘恩负义,要是这辈子没什么大事,那给吴慧兰养老送终也是理所应当,只是不可能再被人牵着鼻子走。 当好人可以,但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 看着吴慧兰骂骂咧咧离开,秦长青觉得自己还是得搬出去住。 否则照这样下去,每天都得吵架,哪还有心情干别的? 再说学生那边这段时间也需要自己。 想好这些。 秦长青下定决心,深呼吸把杂念排空,拿出纸笔开始出题。 85年数学联赛出题范围是什么来着? 代数,几何,数论。 三大板块。 略加沉思,很快秦长青开始动笔。 一道道相关题目出现在纸上,虽说不记得联赛具体题目,但依靠自己强大的知识储备,依然能按照定义定理演变出数以百计的题目,每一道都可以对某个或多个知识点相交对应。 从下午到深夜。 厚厚的稿纸上写满各种类型的题目,大概在四百道左右,秦长青这才停下活动活动手腕,满意点头。 认真检查一遍后放好这才上床休息。 另一边。 钢铁厂厂长白雪峰下班后哼着小曲踏入家门。 从厨房出来的女人见状惊奇道:“呦,今儿挺高兴啊。” “姐夫。” 沙发上的年轻人也起身打了个招呼。 “孟然来了。” 白雪峰热情回应,从柜子里拿出瓶酒笑道:“一会别走啊,跟我喝两杯。” “看来姐夫你今天有喜事,这酒你可一直都不舍得喝。” “那是,今天必须要喝两杯庆祝庆祝。”白雪峰打开倒上瞄一眼饭桌不爽道:“媳妇,这菜也没法喝啊,在弄两个硬菜。” “有的吃就不错了。”女人把一盘炒豆芽扔上桌没好气道:“你都多久没往家里面拿钱了,这点肉还是我弟刚才拿来的,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个厂长,咋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呢?你随便从厂子里倒腾点东西都不至于连点肉都买不起。 还厂长呢,说出去都丢人!” “姐,你这话说得可就过了,我姐夫这叫清廉,去年隔壁县那个厂长倒买倒卖不是被抓起来吗?难道你也想逢年过节去牢里看我姐夫啊?” “滚蛋,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白雪峰端起酒杯和小舅子一碰,轻抿一口笑道。 “再等等,下个月别说工资,去年奖金都能给你拿回来,到时候咱们天天下馆子都没问题!” “真的?” “那还有假?” 白雪峰把秦长青研究出中合金钢的事情说一遍,得意扬扬笑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只要市里面的检测结果出来并通过,那钢铁厂就能得到市里面的财政支持,发工资奖金还不是轻轻松松?” 女人立马眉开眼笑,激动地起身。 “那你等等,我还藏着半只鸡,给你拿过来下酒,好好喝点。” 小舅子孟然顿时来了兴趣,眼珠咕噜咕噜转几圈后当即压低声音,狡黠笑道。 “姐夫,我拜托你个事。” “尽管说。” “到时候你们向上级汇报时,能不能让我代替那个秦长青?” 第11章 文章不同凡响 白雪峰正夹菜的手愣在半空,满脸惊诧地看着小舅子。 刚才那副正义凛然的样呢? “行不行给句话啊?” “废话,当然不行!”白雪峰蹙眉怒喝:“这是人家秦长青的研究成果,怎么可能让你代替呢,再说知道这事的又不止我一个,我们厂研究小组的人都亲眼目睹。” “那又怎么了?”孟然一脸无所谓:“反正上面又不会查,到时候把名字一改不就行了,姐夫我跟你说,目前我在我们厂工作有很大进步,但就卡在文化上了,要是能把我汇报上去,那我升职就是板上钉钉。” “那也不行,你别想了,而且我告诉你,人家秦长青可是县里面第一个大学生,别看平时他人畜无害,温言细语的,可人家在大学里有老师,有同学,不好惹啊。” “他有老师同学,我还有个当厂长的姐夫呢。” “你还真把我当玉皇大帝了?我们厂那个河大脑袋,你之前也就见过,很有可能是秦长青的老丈人,这事要是让他知道,就你这小体格,一巴掌直接扇飞,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眼见白雪峰死活不松口,孟然把目光投向姐姐。 女人心领神会。 “老白,我弟弟平时可没少帮咱们,你这个当姐夫的难道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 “这是小事?” “那我不管啊,反正说什么也不能影响我弟弟升职,这事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不就是改个名字的事嘛,你让那个秦长青在另外研究个成果不就行了,这次先给我弟弟,实在不行我去找他谈,大不了给他点钱。” “对,给他点钱。”孟然也相当赞成。 女人继续吹耳边风,白雪峰一时间后悔把这件事告诉家里。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你们休想窃取别人的胜利果实,这要是被查出来,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姐夫你也太胆小了,又不一定能查出来,关键时刻自家人要帮自家人。” 白雪峰无语。 合着你刚才的正义感都喂狗了是吧? “白雪峰,这件事你要是不帮,以后别想上床睡觉,一辈子睡沙发吧!” 与此同时。 负责《工业建筑》期刊的总编金博文把杯中最后一口浓茶喝掉,揉了揉因为看稿太多而发酸的眼睛,使劲眨巴几下这才感觉舒服不少。 看了眼窗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一天又过去。 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已经五十出头的金博文担任总编位置已经有四年。 在这四年间,自己几乎每天都会工作到这个时间点,反正早年间就已经跟老婆分开,回家也是孤零零一人,还不如在办公室多待会。 起身活动活动,金博文坐下随手拿起一封来信。 再看一封,看完就回家。 “超高强度合金钢的运用?题目中规中矩,看看内容是否有新意。” 目前国家对合金钢的需求越来越多,自然也有不少人钻研这方面的内容,但是很少有人能写出新意,大多数都是在拾人牙慧,真正能写出彩的人少之又少。 刚开始看几行,金博文漫不经心的表情就开始逐渐消失,再往下看,眉头皱在一起,忍不住把信纸靠近台灯,争取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嘶……这不可能吧,合金钢真的能达到这种标准?” 金博文猛地起身,小腿撞在桌子上发出声响,可他却像是感知不到一样快步来到书架前查询资料。 能够担任《工业建筑》这种专业性很强的期刊总编,其本身也是有一定科研底子,否则你连作者文章中的专业名词都看不懂,还当个毛线总编。 “这本书没有,这本书也没有……不会真如信上所讲,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吧,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沉思片刻后金博文直接拨通电话,几声铃响,电话终于被接起来。 一个明显刚醒的声音响起。 “谁啊?” “老梁别特么睡了,赶紧来我这。” “你给我滚!”电话那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金博文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大晚上我不搂着我媳妇睡觉去你那?怎么?还得哄着你睡呗?” “少废话啊,你赶紧来我办公室,我这里有一篇文章需要你过来帮我看几个数据,这篇文章非常好,绝对让你大吃一惊!” “明天再说。” “你要不来,上次你瞒着你媳妇喝酒的事……” “……算你狠,等我!” 不出半小时,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顶着鸡窝头骂骂咧咧推门而入。 “金博文你个王八蛋给我等着,今天这篇文章要是还和以前那样是垃圾,老子特么的锤死你!” 可很快。 眼镜男骂不出来,看到一半赶紧摘下眼镜擦擦,再次仔细读下去,直到看完还意犹未尽。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算你有良心,总算没让我白跑一趟,这里面提到的配比和手法都很新颖,是一种全新的思路,对我们当下的合金钢研究有很大启发,快看看是国内哪个学校的教授?咱们必须要跟人家见一面。” “我看看啊……是来自西山省,云中市,高阳县,叫秦长青。” “高阳县?是县里?这不可能吧,这篇文章用词精确,专业性极强,一看就是个行家里手,没有在相关领域沉浸个十年八年的根本写不出来,县里面的人怎么可能写出来这种东西?” “你还不允许人家是天才?” “扯淡,哪有那么多天才?” 两人就文章中提到的内容讨论了大半天,直到天亮才意犹未尽,但依然有些内容疑惑不解,约定好时间一起去拜访这位秦长青同志。 签字盖章。 金博文吩咐下面人把这篇文章发表。 当新鲜出炉的期刊出现在各大专业人士手中时,很快这篇文章便引起轰动。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作为建筑领域的专业人士,他们自然能看出这篇文章不同凡响。 金博文办公室的电话接连不断响起。 “老金,这篇文章写得很好,很有新意,你认识作者吗?” “金博文,你把作者联系方式给我,有些内容我需要跟他在深入交谈一下,这对我很重要。” “恭喜啊老金,这次的期刊很有分量,具体内容我都已经看过了,其中有篇《超高强度合金钢的运用》很有意思,这里面的配比方案值得探讨,你赶紧找作者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