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奴五年,独美后她乱帝心夺凤位》 第1章 “孤要将你献给陛下” 东宫,太子萧承熙的寝殿内。 床幔层叠,暗生幽香,人影绰约。 萧承熙坐在床头,随意支起一条腿,轻声道:“阿寻,过来。” 虞江寻身穿一袭红纱,松松垮垮地裹着她玲珑的外形,她正顺从地跪在榻上,神态娇媚,眉目灵动,眼眸澄澈,似有似无地勾人心魄,却又纯粹清明地认真凝视着萧承熙。 她抬起头,腰肢努力向下塌着,缓缓膝行过去。 萧承熙眼神淡漠,视线在虞江寻圆润肩头上掠过,并未泛起丝毫涟漪。 她像是一条蛇,得到了萧承熙眼神的首肯后,便缠绕在他的身上,媚意横生。 “太子殿下,请让奴婢来侍奉您。” 虞江寻的声线是特意培养过的,又细又柔,微微带着点呵气的声音。 她和萧承熙离得近了,萧承熙这才勾起了唇角,伸手抚摸着她的下巴。 他并未用力,虞江寻的脸便乖顺地抬了起来,任由他抚摸玩弄。 “阿寻,你的眼神很好,继续保持。” 他夸赞了虞江寻一句,虞江寻的眼神瞬间迷离了起来,脸颊泛着霞云似的绯红,瞳孔像一块琉璃镜,破碎成了片片光彩。 “太子殿下,奴婢……” 她话音未落,就被萧承熙打断:“明日,我准你出这寝殿,但是不可越过正门,听明白了?” 虞江寻垂下睫毛,掩下内心的失落,连忙道:“奴婢明白了。” 她自十二岁起,流离在外,萧承熙赶在老鸨之前,将她捡了回去。 她在东宫住了五年,也在萧承熙身边待了五年。 这五年里,除去太监和宫女之外,她见到的唯一男人,就是萧承熙。 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只能待在寝宫里。 所幸寝宫占地辽阔,足够她活动。 偶尔有些时候,她表现的好了,萧承熙高兴之余,就会奖励她出寝殿一日。 不过再远也不能走出东宫。 虞江寻也不愿意走出东宫,因为萧承熙很早之前就警告过她,倘若她被东宫之外的人发现,他一定会果断地抛弃自己。 她是不会离开萧承熙的,对于虞江寻而言,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躺在软榻上等萧承熙回来。 她浑身的魅术、勾引男人的招式,全部都在萧承熙的身上试过。 这也是萧承熙亲自教给她的。 她的一切,都是萧承熙赋予的。 虞江寻望着眼前的男人,目光中隐隐带着痴迷之态。 萧承熙的脸算不得挺拔英阔,也不是寻常男子该有的剑眉星目。 他的双眸狭长,眼尾平滑,略微上挑,眼神些许凌厉,可对虞江寻展现出来的,却是判若桃花般的柔情。 眼尾点缀的一颗小痣,倒显得些许女气。 若是单看眉眼,因为太过邪肆,叫人感到不适,可再加上高挺的鼻梁与单薄的唇,反倒中和了这点阴柔之气,整张脸好看了许多。 “太子殿下,奴婢美吗?” 她忽然问。 这个问题,萧承熙回答过她许多遍了。 萧承熙伸出手抚过她的脸颊,刚碰到她殷红的唇,虞江寻就微微偏了头,将唇贴在他的手心。 她乖乖地保持着当下的姿势,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 看到虞江寻的动作,萧承熙的眼神难以察觉地冷了下来,将手挪开,用帕子擦拭着,悠悠道:“你的这张脸,是后宫中独一份的美艳,所以千万别被其他男人看见了,除了陛下……” 虞江寻并不明白,为何她的脸就能让陛下瞧见。 她只在意,太子殿下又夸她长得漂亮了。 这时,殿外忽然有宫女的声音传来。 “太子殿下,已经亥时了。” 外头的宫女是萧承熙专门留下提醒他时辰的,闻言,他便要站起来离开。 虞江寻很少与他同床共枕,见他要走,忙伸出纤细的手指勾住了他腰间的束带。 “太子殿下,陪陪奴婢,别走好不好?” 她扬起脸,露出一截脆弱雪白的脖颈,往下则是明显流畅的锁骨。 她的眼神破碎,隐隐带着祈求。 若是寻常男子看了,定然不能无视掉她魅惑的眼神。 萧承熙脚步微顿,低头看她一眼,冷冷道:“别闹。” 虞江寻平日里最听萧承熙的话,可这几日,她心里总是会有股没由来的不安。 她柔柔站了起来,藕节似的胳膊从后面环住了萧承熙的腰,声音娇软:“求您……” “您不肯留下来陪奴婢,难不成是想陪外面的那个小宫女么?” 萧承熙听到这句话,不耐地转过身,正欲开口,虞江寻突然激动地抬起双手,就要环住他的脖颈。 她的指甲纤长,平日里养得晶莹剔透的,一折就要断了似的。 可是这一次,她没能把握好距离,不小心划到了萧承熙的下巴,旋即出现一道短短的血痕。 他皱眉,脸向一旁偏了偏。 看见萧承熙受伤了,虞江寻又心疼,又兴奋。 她做梦都想在萧承熙的身上、脸上,留下她给予的痕迹。 说起做梦,三日前,虞江寻就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她被萧承熙身边的人带出了东宫,在一个朦胧的夜里,她换好衣裳,出现在了皇帝的寝宫。 她用着萧承熙教过的魅术,使劲浑身解数,去勾引那个身着龙袍的天地至尊。 她那么爱萧承熙,萧承熙也那么爱她。 她怎么可能会被送给皇帝? 想到这里,虞江寻踮起了脚,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来,想舔去那道血痕渗出来的点点血珠。 萧承熙不明显地“啧”了一声,向后一步躲开了。 他重新坐回了榻上,仍是一条腿曲着,他拍拍膝头,于是虞江寻立马柔柔趴了过去,下巴放在他的膝盖上。 萧承熙盯着虞江寻那齐臀的长发,随着她躺下的动作,轻柔地落在她身上,搭出一道弧线来。 他忽然就笑了,伸手摸着虞江寻的脸,语气骤然变冷:“注意你的分寸。” 虞江寻一愣,随后伏在他的膝头,听到了令她浑身冰冷的话。 “十五日过后,孤就要将阿寻献给陛下了。” 第2章 “五年时间很长么?” “您说......什么?” 虞江寻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 萧承熙说完这句话后,面不改色,眼尾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阿寻,孤养了你五年,该到了你报答孤的时候了。” 他说出的这句话字字清晰,落在虞江寻的耳朵里,她却实在听不懂。 她的心中生出阵阵寒意,勉强一笑,问:“太子殿下想让奴婢去陛下身边当婢女?奴婢可以去......” “不,孤要你做他的宠妃。” 萧承熙淡漠地打断了她的话。 虞江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死死盯着萧承熙。 眼前的男人,是她暗自恋慕了五年的男人,是与她同床共枕近乎五年的男人。 她却始终都是清白之身。 萧承熙与她做尽暧昧之事,却从未真的碰过她。 原来,是因为她迟早要去到陛下身边吗? “为何?奴婢与您相识了五年,难道这五年的时光,全部都是假的?” 萧承熙伸手撩了撩虞江寻耳边的碎发,注视着她破碎伤心的眼眸。 “你只是一个奴婢,注意你的身份。” 他只兀自扔下了这句话,随后站了起来,反问道:“五年?五年很长么?你至于这般惊讶么?” 虞江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中混沌一片。 她多么希望现在只是一个噩梦,毕竟眼前的男人是如此陌生。 她和萧承熙同寝同处,度过了好些个四季,她都以为自己即将嫁给他了。 今日却被他突然告知,她只是一个奴婢。 “五年很长么?” 短短的一句话,像淬了毒的利剑,狠狠刺进了她的心脏。 虞江寻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她跟着站了起来,不死心地问:“再过十五日,就是奴婢的生辰了,以前都是太子殿下陪着奴婢过的,今年也一样吧?” 萧承熙没有出声。 虞江寻笑了,自顾自地开口道:“上一年,您送给奴婢好多漂亮的风筝,今年奴婢想要一支璎珞项圈,那天我瞧见一个姐姐戴着,很好看,我也想要。” 萧承熙的眼神总算动了一下。 虞江寻精神为之一振,双眸带着希冀,眨也不眨地看着萧承熙。 “好,孤送给阿寻以后,阿寻就乖乖去陛下身边,好不好?” 虞江寻:“......” 听到这句话后,她面如死灰,眼角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迅速滑落。 虞江寻难得有一次忤逆了萧承熙的话,闻言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摇了摇头。 萧承熙的眼神暗了下去,冷声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随后,他一拂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随着寝殿的门缓缓关上,虞江寻浑身瘫软,跌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浑身冰冷,近乎窒息,只能伸手捂着心口,哭不出声,成串的泪珠簌簌落下。 一夜过后,虞江寻从地砖上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宫殿上方华丽冰冷的金顶。 她像只幽魂,随意裹了件衣袍,慢悠悠走了出去。 殿外,两个宫女见到了虞江寻,被她满脸的憔悴吓了一跳。 她问:“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往常这个时候已经下朝归来,想必正准备用早膳。” 虞江寻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朝着用膳的宫殿走去。 两个宫女知道萧承熙准她今日简单在外活动一番,因此并未阻拦。 虞江寻走了进去,看到萧承熙正坐在桌前,身边站着个她从未见过的宫女。 这位宫女容貌昳丽,水灵秀气,乖巧地立在一旁。 他抬眼瞥见了虞江寻,随后道:“过来,为孤布菜。” 神态自然,语调轻松。 好像昨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些诛心的话也不是出自他的口中。 虞江寻眼睛一亮,连忙走了过去,素手端起瓷碗,为他盛了汤。 萧承熙见状,微微蹙了蹙眉,随后看了一眼身旁的那位宫女。 随后,宫女忽然快步上前,毫不客气地打了虞江寻的双手。 瓷碗瞬间跌碎在地上,她的手被汤泼到,霎时红了一片。 虞江寻被吓到了,连忙跪在地上,柔柔道:“奴婢有罪。” “你马上要到陛下身边了,仪态却算不得娇媚,让她好生教教你。” 说罢,宫女立马双眸含笑,只见她秋波流转,那盛汤的胳膊和手比虞江寻的还要柔,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翘起,悠悠将汤高举过头顶,跪在萧承熙的脚步,恭敬柔媚道:“请太子殿下用膳。” 萧承熙这才满意一笑,道:“很好,放下吧。” 她笑意盈盈地起身。 萧承熙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地上的虞江寻,问:“学会了?” 虞江寻强忍着手背的痛,询问道:“奴婢不明白,既然有比奴婢做得好的人,为何不让她去?” 萧承熙命人拿来膏药,回答道:“因为你足够干净,而且也足够貌美。” “孤不是说过了么?你的这张脸,是后宫独一份的美艳。” 虞江寻始终不肯相信,就是因为她貌美,所以就要将她进献给陛下。 萧承熙怎么可能如此绝情! “太子殿下,倘若是奴婢犯了错,奴婢愿意领受责罚。” 事到如今,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只要认错就好了。 “只要您能让奴婢留在您身边,奴婢愿意侍侯您一辈子。” 萧承熙嗤笑一声,表情不屑。 “你觉得,孤的身边会缺女人?少你一个又会怎样?” “您......” 虞江寻伤心欲绝,头一次不顾礼仪,站起来后提起裙摆趔趔趄趄地跑了出去。 她强忍着鼻头的酸意,一路小跑到了荷花池边。 荷花池的一旁矗立着一座雅致的亭子,是萧承熙为她差人建造的。 因为她能去的地方很少,荷花池是她常待的地儿,他便索性建了座亭子,供她纳凉。 此时,虞江寻只肯躲在柱子后掩面哭泣。 忽然,一旁传来了两个宫女交谈的声音。 “听说了吗?昨夜,又没了个主子。” “……是谁?” “苏采女。” 宫女压低了嗓音,悄声说:“听说只是因为她服侍陛下用茶的时候,手一抖,不小心泼了一点茶水落在了龙袍上,陛下一怒之下就......” “就什么?” 虞江寻此时也顾不得哭泣了,呆呆地捂着嘴巴,瞪大了双眼。 “把她拖下去烹了,那位苏采女长得极美,不知谁传出来的谣言,说喝了美人汤便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活......活烹?” 第3章 引诱萧承熙 她点点头,幽幽道:“我也是听别的太监传的,当时苏采女的惨叫声都从金銮殿传到皇后娘娘的宫里去了,皇后娘娘愣是没敢出去。” 虞江寻目光呆滞,和煦的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却如坠冰窟。 虞江寻吓得跌坐在地,衣物的摩挲声骤然变大,两个宫女立马噤了声,警惕地探头看去。 她们看清楚了是虞江寻,随后忙道:“哎呀,姑娘您怎么在这儿?快起来!” 两人上前把虞江寻搀扶了起来。 此时虞江寻浑身发软,整个人几乎倒在了宫女身上。 她惊恐地问:“真的被活烹了?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 她的声音发虚,显然是被吓坏了。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连忙改口:“不是不是,是奴婢嘴皮子贱,故意胡说的罢了。” 虞江寻显然没有相信,说不出话来。 两个宫女慌慌张张地把她搀扶回了寝殿,连忙走了。 虞江寻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了,兴许是昨夜躺在地砖上过了整整一晚,身子疲乏的缘故,双眼一闭便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萧承熙正坐在榻边。 看见眼前熟悉的红色蟒袍,虞江寻立马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伸出胳膊环住了他的腰。 一头柔顺的发丝顺着肩头滑落,落在萧承熙的手上。 他啧了一声,立即推开了虞江寻。 虞江寻受了不小的惊吓,额头带着细密的汗珠,哪怕被推开了,她也依然揪住萧承熙的衣袖,哆嗦着问:“陛下......陛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承熙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问:“你听她们说什么了?” 虞江寻便磕磕巴巴地重述了一遍。 说完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扶我回来的那两个宫女呢?” 萧承熙垂眸,气息骤然变得铮然凛冽,轻声道:“乱嚼舌根,去领罚了。” “所以,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萧承熙默不作声。 虞江寻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她眼眶发红,难以置信地说:“太子殿下,您竟要把奴婢送去此等暴君的身边!” “陛下是孤的皇叔,怎会是暴君?这样的话,日后不准说了。” 虞江寻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软了下来。 “奴婢不想离开您,您知道奴婢的心意,我只想留在殿下身边,哪怕只是做一辈子的宫女......” 她的态度卑微,言辞诚恳。 虞江寻从未出过东宫,自然是从未见过当朝陛下的。 且不论他究竟是位怎样的帝王,在虞江寻的心中,她只爱萧承熙一个男人。 萧承熙扯了扯嘴角,说:“孤的身边还不缺宫女,你说心意?孤想问问你,你心悦孤吗?” 虞江寻先是一怔,随后有些羞赧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 萧承熙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勾起散漫的笑,缓声道:“那你更应当为了孤,去到陛下身边了。” 虞江寻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倘若孤没有捡到你,你现在会是什么下场,你想过吗?” 萧承熙三言两语就将这五年的情爱划分成了利益牵扯。 “孤怕你应付不了陛下,所以特意命人调制了一种奇香,只需化在温水中,便可迷人心智,究竟要怎么用,就要看你自己了。” “你只需要知道,孤要你用它迷惑陛下的心智,让他宠着你,爱着你。” “奴婢不明白,难道这东西就不会影响奴婢了吗?” 萧承熙的眼神忽然变了,他意味不明道:“这些年你都习惯了,这些迷香不会影响到你的。” 虞江寻神情一滞,声音打颤:“何时的事?” 萧承熙是早有预谋。 或许比虞江寻想的还要早。 萧承熙避而不答,只是道:“我曾教你的飞针,如今你可都学会了?” 萧承熙曾教给虞江寻一种保命的手段,也就是飞针。 以拇中两指捻针数次,用力弹出后,银针便会轻微颤动着飞出,银针细而长,即便飞出,也难以察觉。 这的确算得上是隐蔽的保命手段,只是练起来时格外辛苦。 她的十指纤纤,奈何拇中两指起了一层厚厚的茧,便是苦练飞针所致。 虞江寻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随后就看到萧承熙从袖口中拿出一精致的汝窑瓷盒出来,递给了她。 虞江寻知道这里面盛的是迷香,颤抖着接了过去。 萧承熙这才满意地笑了,幽幽道:“阿寻,好好准备着,成为宠妃吧......” 她盯着萧承熙离去的背影,将盒子打开,看着里面的香膏,若有所思。 入夜。 萧承熙屏退了下人,走进了寝殿。 虞江寻整整一下午都没有出去,他有些放心不下,便来看看。 奇怪的是,寝殿内不知何时,摆放了两扇描金屏风。 他将门关上,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随后,寝殿内慢悠悠飘来丝丝缕缕的异香。 这香味很淡,寻常不懂香料的人很难察觉。 但萧承熙能嗅出来。 这是他今日刚交给虞江寻的迷香。 没想到转眼间她就要用在自己身上了。 萧承熙眼神骤然凉了下来。 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虞江寻只裹着一袭藕粉色的轻纱,在两扇屏风之间冒出了头。 她身上所着的兜肚模样若隐若现。 纱裙轻薄,柔柔地搭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道曼妙妩媚的弧线。 随着她莲步轻挪,迷香的气味像是缠上了萧承熙一样,萦绕在他的鼻尖,半晌不肯离去。 萧承熙只冷厉地盯着她。 虞江寻轻摆腰肢,一袭黑发肆意飘着,就这么以极其诱人的姿态走到了萧承熙的面前。 她跪在萧承熙面前,仰头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目光中满是迷恋。 她以为萧承熙已然被这迷香摄住了魂魄,等了片刻,悠悠站了起来,伸手就要解开萧承熙腰间的束带。 虞江寻别无他法了。 她心爱的男人是萧承熙,又怎么肯去到陛下的身边,做陛下后宫三千佳丽中的其中一个。 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虞江寻在赌,赌这一身被萧承熙教出来的魅术,能让萧承熙动情。 想到这里,虞江寻伸手正欲解开罗衫,对她一向温柔以待的萧承熙却忽然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野心与欲望,就这么深深凝望着虞江寻,冷漠道:“别忘了你的职责。” 第4章 你的位置,是谁都行 长孙啸的眼眸如深潭般平静,却隐隐透露出对洛璃的几分审视。他手中的茶盏轻轻晃动,茶叶在水中舒展,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洛璃站在长孙啸的对面,她的身姿挺拔,宛如山涧中的青松,不卑不亢。 她的眼眸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 长孙啸将杯盏放下,抬眸看着洛璃道,“我见过你?” 洛璃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迟疑一瞬后摇头,“凯撒王应该记错了,这是我第一次来凯撒。” 长孙啸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但随后那深邃的眸子又恢复了平静。 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指尖传来冰凉而凌厉的触感,就像洛璃给他的第一印象。 洛璃站在那里,面对着这位扬名大陆的帝王,她轻笑一声,“凯撒王,不问问我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要求吗?” 窗外的阳光透过细密的纱帘洒进屋内,斑驳的光影在洛璃的脸上跳跃,给她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柔和。 长孙啸看着这样的洛璃,心中不禁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太像了。 他抬眸,声音威严,却是在问另一个问题,“你不是凯撒人?” 洛璃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还是点头,“没错。” 长孙啸起身,“你是龙越的人?” 洛璃挑眉,“陛下怎么猜到的?” 长孙啸眸子里划过一抹了然,突然问道,“你父亲,可是洛祁?” 长孙啸的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陷入了沉默。洛璃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她微微垂下眼睑,似乎在思虑着什么。 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眼眸深邃如潭,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她轻轻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缕困惑,“陛下怎知我父亲的名字?” 长孙啸望着她,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他缓缓走近,每一步都似乎带着回忆。最终,他停在洛璃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看透她的灵魂。 他叹了口气,“我与你的父亲,是旧相识。” 洛璃闭了闭眼,好嘛,她就说她爹的人脉遍布大陆。 就在天元待了二十多年,怎么连凯撒王都是他的旧相识。 看来她老爹在天元的日子,也是十分丰富多彩啊。 洛璃抬眸,笑道,“原来如此,不过我父亲已经离开天元大陆多年了。” 长孙啸叹了口气,似在回忆,“是啊,当年我因事被拖延,出事那天,我也没来得及赶往龙越。” 之后洛祁便闭了死关,等他再听说到他的消息的时候,就是洛祁突破神王,离开天元的那天。 洛璃眸色一动,“凯撒王也知道父亲母亲是哪一天出事的?” 长孙啸一顿,还是点头,“嗯,当时我被太古神殿的使者拦住,第二日才知道你父亲那边出事了,婉清丫头被诸神的人抓走,你父亲便闭了死关。” 洛璃蹙眉,“太古神殿的人?为何会阻拦你?” 长孙啸眼神一沉,似乎陷入了某种深邃的回忆之中,他缓缓道:“那天,一位身穿青色长袍使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降临,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直接了当地告诉我,他是太古神殿的人,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处理,务必不能离开。” 第5章 偷亲一口 泪水模糊了眼眶,不知过了多久,虞江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时,眼角的泪水早已滑落在枕头上,留下点点水渍。 睫毛还是湿润的。 没有人为她擦干眼泪,换句话说,萧承熙压根没有过来看她。 明明亲眼看到她转身伤心离去,他却不肯过来。 是因为那个叫阿芷的宫女么? 他们两人才认识多久,虞江寻在过去甚至从未见过那位宫女。 这么短的时间,就可以轻易取代她的五年吗?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窗边矮榻上,抱着膝盖,不肯说话,也不肯吃送来的膳食。 虞江寻本以为自己这次会生气,会恼怒。 可是真等到萧承熙来寻她的时候,她却比谁都要高兴,赤着一双脚就下了榻,眼睛亮晶晶的,就这么仰头看着他。 萧承熙看到她这副轻易就高兴起来的模样,不明显地扯了扯嘴角,道:“穿好衣裳,带你去靶场。” 说罢,他没有多看虞江寻一眼,转身等着她去换衣裳。 纵使萧承熙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淡,虞江寻却依然兴奋异常。 她小跑着进去,麻利地穿好鞋袜,将头发用一支玉簪挽起,走到了萧承熙身边。 萧承熙很少会带着她主动去什么地方。 靶场,一般都是她练习飞针的地方。 曾经有许多次,萧承熙站在一旁举着一柄弓,迎着风轻易将弓弦拉起,身姿挺拔,随意搭箭,并未犹豫分毫,利落松手时,箭矢飞一样精准扎进了靶子的中央。 那个时候的他英姿飒爽,意气风发,不复往日稳重的模样,倒多了些许倨傲。 每每这些时候,虞江寻的心思就不在自己手中的银针上,时不时会看得呆立在原地,随后又被萧承熙察觉到视线,含着笑用眼神询问她。 虞江寻的心跳就会漏了一拍,看着他舒缓的眉眼,和随风飘起的长发,她的心境便难以平复。 回想起过往种种,虞江寻心情复杂,期盼着今日也能回到从前那般。 她娴熟地整理着自己的几根银针,用绸布裹起来后,塞进袖口,快步走了过去。 萧承熙只瞥了她一眼,随后大步离去。 她努力地在身后跟着,一路小跑。 原以为靶场内只有自己和萧承熙在,难得的独处时光让她格外珍惜。 可等她真的进了靶场,却发现阿芷正站在围栏边上。 她俏立在原地,听到脚步声传来,转头娇媚一笑,连忙行礼。 虞江寻脚步微滞。 这个地方,承载了她和萧承熙之间美好的回忆,偏偏这个阿芷如此轻易地进来了。 平日里,萧承熙搭弓射箭时,是不允许旁人随意进去打扰他的。 虞江寻深吸一口气,指甲嵌入掌心,她勉强一笑,提起裙摆快步上前。 阿芷也对着虞江寻行了个礼,轻声唤:“姑娘,你也来了。” 虞江寻只当没听见,轻抬下巴,与她擦肩而过。 阿芷无所谓地一笑,转身自然走到了萧承熙的身旁。 萧承熙今日并不打算练习射箭,反倒是看着虞江寻,道:“你许久不曾练习,今日孤要看看,你退步了没有。” 萧承熙脱口而出的“许久”,让虞江寻有些高兴。 她能够赢了阿芷的地方,就在于她和萧承熙的这五年。 萧承熙的身边,再没有旁人能待这么久了。 她柔声道:“奴婢虽许久不练,却一刻也不敢松懈。” 说罢,她将银针拿了出来,微微挽起袖口。 如葱段般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翘起,中指与拇指相对,只见她巧指轻捻,银针只隐隐划过一道银光,随后立即飞了出去,正中靶心。 虞江寻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萧承熙。 只要萧承熙夸奖她,她就会因此开心许多天。 阿芷也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的确和虞江寻不同。 虞江寻虽然自称奴婢,可众人都知道,她的地位要比一般的奴婢高上许多。 单凭她是太子养在身边的人这一点,就不会有旁人主动找她的麻烦。 她的确被养得很精细,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带着撩人不自知的媚意。 这样的气质,是旁人很难模仿出来的。 毕竟可是整整五年的时间,这样的仪态动作,早已经浸润了虞江寻,将她的骨头都浸酥了。 任谁看了,都要感慨一句,萧承熙教得好。 虞江寻的指甲薄如蝉翼,晶莹透粉,阿芷默默将她的双手交叠在一起,仍然云淡风轻地看着这一幕。 萧承熙面无表情道:“还算不错,只是你不觉得你的手有些太明显了吗?” 虞江寻一怔,随后不解地询问:“明显或不明显,又有何关系?” 萧承熙没有说话,只是忽然走上前,站在了虞江寻的身侧。 他的脸骤然贴近,虞江寻呼吸窒了一瞬,随后他张开双臂,伸手微微碰着虞江寻的手腕。 他的声音在虞江寻耳畔响起,虞江寻身躯一僵,不知所措。 “手腕用力,手指注意,不要这样动......” 她只觉得自己学了个囫囵吞枣,什么话都飘进了耳朵里,可具体什么意思,她反倒听不懂了。 萧承熙甚至没有触碰她的手,虞江寻的眼睛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腕,忽然觉得那一片格外滚烫。 “明白了吗?” “啊......奴婢明白了。” 萧承熙的眼神却突然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随后,他不顾虞江寻惊讶的视线,抓住了她的手。 他将虞江寻的手拉到眼前,仔细端详着。 “殿下,您在看什么?” 虞江寻的脸颊染上了绯色的红晕,耳根也红透了。 萧承熙伸手,轻轻摩挲着虞江寻手指两侧的茧。 长久练习飞针,手上总是会磨出些茧来的。 虽然只是薄茧,可在她这双白嫩的手上,看起来倒有些美中不足了。 而且显得格外可疑...... 他没说话,只默不作声地摸着她的茧,不知再想些什么。 “无碍,孤只是随意看看。” 说罢,他终于放开了虞江寻的手指。 虞江寻这才把视线缩了回去。 “手指千万夹紧,针不可落地。” 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虞江寻抿了抿唇,没忍住扭头再次看向他。 萧承熙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瓣薄唇,他神情专注,并未注意到虞江寻的心思不在飞针上。 自己肖想了许久的人近在咫尺,竟隐隐有些不真实。 虞江寻像着了魔一般,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萧承熙。 站在两人身后的阿芷见状,欲言又止。 虞江寻的视线实在太灼热,萧承熙察觉到了之后,眉头微蹙,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他正想偏过头去说话,没想到虞江寻忽然踮起脚尖,仰着头在他的侧脸印下一吻。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虞江寻做完这一举动后,自己先愣住了。 第6章 脚腕痛,心更痛 萧承熙感受到侧脸的温热,眼眸瞬间转冷。 他终于转过头来,眼中不见丝毫笑意。 虞江寻正想开口解释,萧承熙忽然用力擒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一旁用力一甩。 “啊!” 随着一声惊叫,虞江寻的脚腕扭伤了,她没有任何的缓冲,直接重重跌倒在地。 阿芷这时也迅速冲上来,从袖口中拿出帕子。 萧承熙冷脸接过,当着虞江寻伤心的眼神注视下,擦了擦被她吻过的地方。 “你放肆。” 他沉声道。 脚腕处的疼痛不断拉扯着虞江寻的神经,她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脚腕,不断倒吸着凉气。 美艳的小脸也因为疼痛而缩成一团。 “太子殿下,奴婢的脚腕好痛......” 虞江寻艰难地说着:“奴婢真的好痛,手似乎也擦伤了......” 听到她这么说,萧承熙这才注意到了她动弹不得的左脚脚腕。 倘若伤得严重了,只怕会耽误她去陛下身边的日子。 萧承熙就道:“阿芷,你去请谭御医过来。” 阿芷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虞江寻,随意问:“那姑娘怎么办?” 她可不想自己走后,只留下这两人在这里。 那么虞江寻就只能被萧承熙抱回去了。 萧承熙拧着眉,正要开口,阿芷就连忙道:“奴婢还是先叫几个人过来扶姑娘回去,再请御医过来吧。” 萧承熙随意点头。 她这才放下心来,快步走了出去。 虞江寻始终保持着这一姿势,她死死盯着萧承熙,眼神中满是倔强。 萧承熙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再有下次,孤绝不轻饶。” 虞江寻问:“殿下难不成就要奴婢一直这样坐在地上吗?” 说罢,她伸出了手,想让萧承熙拉她起来。 萧承熙眉眼间满是不耐,反口询问:“你闹够了没有?阿寻,以前你从不这样。” 虞江寻听到这句话,便明白萧承熙是不会扶她起来了。 她的小脸因为疼痛而发白,低着头强忍着痛,一言不发。 萧承熙拿着手帕擦脸的动作,就像他搭弓射出去的箭,狠狠刺穿了她的心。 脚腕痛,心更痛。 很快,许多宫女匆匆跑了进来。 萧承熙只丢下一句扶她回寝殿,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虞江寻从未觉得靶场离寝殿的路途如此遥远。 宫女们七手八脚地扶着她,可她的脚腕依旧需要微微用力站在地面上。 这一段路她走了许久许久,到了寝殿外时,额头上早已布满了汗珠。 谭御医已在门外候着,众人将她搀扶进去后,御医跪在一旁,等虞江寻自己将鞋袜脱了下来。 果不其然,脚腕扭了,微有些红肿。 御医写了方子,取些许中药,用布料封住,用水蒸热之后敷在脚腕处,可止痛消炎。 门外的宫女动作麻利,一直到她蒸好了药包交给虞江寻后,萧承熙都没有出现。 她的手只略微有些擦伤,用清水冲洗过后,涂抹了些许药膏。 虞江寻躺在榻上,腰后垫着个金丝软枕,一头秀发披散着,就这么盯着被子看。 宫女放心不下,时不时进来瞧一眼。 一直到药包冷了,虞江寻这才后知后觉地把它拿开。 萧承熙为何到现在都没有过来寻她? 宫女再次进来的时候,虞江寻抓住了她的手,轻声问:“能不能帮我去请殿下过来?” “这……” 宫女有些迟疑。 毕竟她只负责照看好虞江寻,至于别的,都不是她的分内之事。 正当宫女还在犹豫之际,殿外宫女都声音响起。 “见过殿下。” 虞江寻抬了抬眼皮,忽然就将枕头抽了出来,她躺了下去,将被子盖好,整个人都缩在了被窝里。 她想要萧承熙知道,他做的有多过分,自己有多委屈和难受。 可是进来的脚步声有两道。 阿芷亦步亦趋地跟在萧承熙身后。 这是她第一次进这座寝殿。 里头的布置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华丽,纯金做的顶和琉璃砖石铺就的路,地毯则是上好的狐毛,柔软蓬松。 随便一张桌上摆放的瓷器,皆是价值不菲。 就连喝茶用的杯子,虞江寻盖的被子,也是整个皇宫仅次于陛下的东西。 由此可见,萧承熙这东宫,的确是异常华贵。 一想到虞江寻住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寝殿这么多年,她就像是被人抓心挠肝了一样,双手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萧承熙看了一眼榻上鼓起来的包,随口问一旁的宫女:“她这是怎么了?” 宫女斟酌着措辞,道:“姑娘她来的时候身子不适,一直在歇息。” “御医怎么说?” “姑娘的脚腕并无大碍,只是有些红肿,用药包连敷上三日就好的差不多了。” 萧承熙轻轻嗯了一声,也不再多问什么,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好生照顾着她。” 眼见萧承熙要走,虞江寻的被子忽然掀开。 她一扭头,就看到了跟在萧承熙身后的阿芷。 虞江寻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她撑着身子坐起,看着阿芷,道:“你出去。” 阿芷一愣,没想到虞江寻会突然这么讲话,有些无助地看向萧承熙。 见她没有动弹,虞江寻显然动了怒,伸出手指着门,道:“你出去啊,谁允许你进我和殿下的寝殿的?出去!” 阿芷拧着眉,轻声问:“殿下,姑娘她是不是……” 这寝殿是萧承熙的,除了虞江寻外,再没有别的女人能在里面久待。 除了在外头等着服侍的宫女会偶尔进来一次。 在虞江寻心中,千万个靶场都不如这一座寝殿。 这是独属于她和萧承熙两人的地方。 萧承熙注意到了虞江寻涂抹了药膏的手,一想到日子越来越近,这些伤必须得尽快养好。 想到这里,他幽幽道:“阿芷,你先出去吧。” 阿芷一怔,像是没料到萧承熙会让她出去,毕竟这两日萧承熙格外纵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她甚至觉得,自己很轻易就能取代了虞江寻在殿下身边的位置。 虞江寻仍然死死瞪着她。 阿芷不甘地咬了咬唇,悠然一笑,说:“殿下,看来姑娘还是不肯接受奴婢,那奴婢就暂且去外面等着了。” 第7章 情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她这番话说得极易引起人的误会,说完后也不顾虞江寻的反应,施施然转身离去。 虞江寻含泪望着萧承熙,问:“殿下,您究竟是什么意思?” 随着寝殿的门被关上,宫女也自觉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人。 萧承熙叹了口气,眼神中骤然多了些虞江寻看不透的情绪。 “阿寻,你可知道,孤要把你送给陛下,是为了什么吗?” 虞江寻摇头。 “我恨陛下。” 这四个字从他的嘴里清晰地吐了出来。 虞江寻一惊。 他狭长冷淡的眼底满是狠戾,说出这四个字都时候,看似是在凝望着虞江寻,实则更像是透过她看向了某位让他恨之入骨的人。 虞江寻第一次在他的眼神中读出了危险。 “孤把你带回东宫的时候,你很黏着我,你从未见过陛下,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我便告诉你,他很危险。” 虞江寻瞳孔骤缩,整个人都有对此感到惊恐。 “阿寻,我养了你这么久,你感激我吗?” 虞江寻诚实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 他缓步走到床榻边,伸出手轻轻抬起了虞江寻的下巴。 “你也应当帮我。” 虞江寻的确应当报答萧承熙。 可是…… “殿下,难道奴婢在您眼中,就只是一颗棋子而已吗?” 她的眼神支离破碎,盈满了泪。 “阿寻,情爱之事,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孤希望你能明白。”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将这五年的感情化作一缕飞烟,飘散不见。 她的心也支离破碎了。 虞江寻回想起,过去她刚入东宫,对所有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当时的萧承熙脸庞稍显青涩,总是宠溺又纵容地看着虞江寻打翻了一个又一个名贵的瓷器。 虞江寻不知道自己不小心碰掉的瓷器有多名贵,她经常满怀愧疚,缩在墙角,不知所措地望着满地的碎片。 她害怕萧承熙会因此嫌弃她麻烦,再把她赶走。 可是萧承熙派人去清扫了碎瓷片,半蹲在虞江寻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阿寻别怕,我不会怪你的。” “你的手脚没有被扎破吧?” 他关心的神情深深刻在了虞江寻的眼中。 是萧承熙给予了她一个家,尽管这家没有寻常人家的温暖与温馨,她依旧十分感激萧承熙。 他既是自己的恩人,亦是自己的爱人。 当初的萧承熙眼神中似乎还没有被狠厉占据,他望向虞江寻的眼眸总是柔情似水的。 虞江寻不爱穿鞋子,总是赤着一双脚在冰冷的地砖上行走。 萧承熙不仅没有呵斥过她,反倒命人连夜赶制出了一张毛绒绒的地毯,铺在寝殿内。 在他身边的日子总是安全又幸福的。 尽管虞江寻不能出去。 萧承熙也会怕她闷得慌,干脆命人带来了足足有八米长的绸缎。 这样好的料子原是制成衣裳穿在人身上的,可是他却让人将其牢牢系在了金顶的一根柱子上,长长的垂下来,殿内便多了个绸缎秋千。 虞江寻会拿一软垫放在上面,成日里坐在上面,赤着脚荡来荡去。 许多时候,萧承熙打开门进去,第一眼就能看到虞江寻着一袭绫罗纱衣,裙摆柔顺地落在地面,又随着秋千荡起的动作随风飘扬。 萧承熙眼眸含笑,缓步走过去后,虞江寻就会直接扑到他的身上,脚不沾地,就这么被他抱着坐回榻上。 虞江寻不懂爱情,她只依稀察觉到,自己对萧承熙产生了丝丝缕缕的仰慕之情。 只是某一日,她不慎从秋千上跌落,那一瞬间的剧痛,她到现在仍记得。 她倔强又偏执地不许任何人搀扶她起来,就这么挨坐到萧承熙赶回去找她。 萧承熙快步走上前后,虞江寻这才带着满腹委屈躲在他的怀中,哭道自己再也不想坐这样的秋千了。 于是第二日一早,她再醒来时,秋千就不见了。 当时的她已经学着练舞足足有半年的时间,因为膝盖摔伤了,便不能接着练下去。 那段时间的萧承熙格外关心她,每日不论多忙,都要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陪她。 东宫里最好的药源源不断地送给她。 虞江寻很快就痊愈了。 后来,她开始在意萧承熙的一切。 她会主动询问萧承熙一整日都做了些什么,见了哪些人,为何去找她的时辰晚了许多。 直到某一日,她像是忽然开窍一般,疑惑地问:“您为何要对奴婢这么好?” 虞江寻期盼着能从他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是萧承熙沉默良久,只柔声回答:“因为孤把你当做妹妹,你平日里可以唤孤一声承熙哥哥。” 虞江寻不喜欢这个称呼,自然是不会喊的。 她依旧执着地唤他太子殿下。 不知道何时变了。 虞江寻盯着眼前的萧承熙,试图搜寻出他转变的原因。 还是说,他当真对自己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萧承熙轻声叹了口气。 虞江寻实在太执着。 他看着虞江寻擦破的手,道:“给你涂抹的药膏都是最好的,这两日你坚持涂,很快就能好。” 又是这样。 虞江寻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萧承熙对她的好都是带有目的的。 她深吸一口气,问:“那个宫女去哪了?” 萧承熙知道她问的是阿芷,轻声回答:“在殿外侯着。” 她突然把手伸出来,道:“殿下,您为奴婢上药吧。” 她手上明明还有药膏。 萧承熙蹙着眉,不明白她这是何意。 虞江寻见他没说话,自顾自地把手上的药膏全部抹在了帕子上,再次伸手,说:“现在没有药了。” “不是殿下为奴婢上药的话,奴婢就不会让这伤口好起来。” 她的飞针还有待精进,如今这样,自然得尽快把伤养好。 萧承熙在心中快速权衡了利弊,淡淡道:“好。” 望着还要犹豫片刻的男人,虞江寻心里一阵发涩。 萧承熙把膏药取了一些出来,他的手平日里执笔写字,偶尔才会搭弓射箭,或与人苦练剑术。 所以他的手很好看。 这双手,曾经数次牢牢与虞江寻的手十指相扣。 他俯首认真涂抹着药,动作轻柔,像一片羽毛在她的手上轻轻抚弄。 “还剩几日了?” 虞江寻忽然问。 第8章 装病,被发现 萧承熙动作一顿,随后道:“八日。” 听他回答的这么快,虞江寻就明白,这日子是他一天天数下来的。 虞江寻忍不住呵笑一声,又问:“为何偏要是八日后?” “八日后,是陛下的生辰,堂堂帝王,站在天地至尊的位置上,天下有了,忠臣有了,士兵有了,你说,他还想要什么?” “暖饱则思淫欲,更何况,他可不仅仅只是达到了暖饱的地步。” 一提到陛下,萧承熙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届时朝中大臣献美人者众多,那时你被送过去,是最不会引人怀疑的时候。” “殿下说了,那时美人不缺,奴婢又怎会脱颖而出?” 萧承熙抬眼看了看虞江寻。 他培养了她整整五年的时间,她一定会从中脱颖而出。 “因为……孤的阿寻是最与众不同的。” 虞江寻一怔,险些迷失进他充满温柔漩涡的眼神中。 手背传来的刺痛拉回了她的理智。 她还是……不想离开萧承熙。 也难以接受别的女人成日在他身边,单是想想,她都会难受。 她不明白萧承熙为何偏要把自己送去。 为何偏要培养她…… 虞江寻还是想,尽力自保。 她想留在东宫。 门外,阿芷面无表情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萧承熙和虞江寻两人已经在里面独处许久了。 虞江寻是故意的。 故意想刺她的心。 阿芷呵笑一声,默默攥紧了双拳。 这样的小伎俩,她自然能忍受下来的。 萧承熙为她涂抹好了膏药,轻声嘱咐:“这几日的膳食会有专人送进来,注意别碰水。” 明知道他的本意是想让自己这伤口好得快些,不耽误去见陛下的时间。 可虞江寻还是忍不住的心跳加速。 说罢,萧承熙站了起来,就要离去。 虞江寻见状,忙喊:“殿下,多陪陪奴婢好不好?” 阿芷还在殿外侯着。 他不着痕迹地拧了一下眉,觉得麻烦。 “殿下,那个阿芷究竟是您身边的什么人?” 虞江寻还是开口问了。 阿芷的存在,就是狠狠扎进她心里的一根刺,倘若不尽早拔去,只会越扎越深,令她越来越痛,越来越难以忽视她的存在。 萧承熙本就没打算回应这个问题,没想到殿门忽然被打开了。 阿芷迎着虞江寻的目光,快步走了进来。 她边走边说:“奴婢与殿下之间的关系,想来姑娘您早就看出来了吧。” 虞江寻冷声问:“谁准你私自进来的?” 阿芷挑了挑眉,站在萧承熙身边,柔声道:“整个东宫都是殿下的,这座寝殿自然也是,殿下能去的地方,奴婢自然也能去。” 说罢,她故意无视了虞江寻的眼神,仰头看着萧承熙,悠悠道:“殿下许久不出去,奴婢实在担心。” 她故作柔媚的声音落在虞江寻的耳朵里,实在是刺耳至极。 萧承熙也不恼,闻言轻声解释:“孤让你在外面候着,自然是有要事,你且在外耐心候着就是。” 阿芷听罢,轻轻一扯他的衣袖,嘟囔着问:“所以殿下口中的要事,现在都处理完了吗?” 萧承熙嗯了一声,他瞥了一眼虞江寻。 虞江寻麻木地看着两人,仿佛没了情绪,可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还是出卖了她。 萧承熙犹豫一瞬,越是要紧的关头,他反而更应当在意虞江寻的情绪。 毕竟还有这八日了。 他又让阿芷出去。 阿芷显然还想撒娇,可在某一个瞬间,她看到了萧承熙眼里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才骤然想起来,眼前的男人,可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储君。 真要认真论起来,没有任何人可以在他面前撒娇任性。 她顿时大气不敢多喘,先一步走了出去。 阿芷走后,萧承熙这才道:“阿芷只是个奴婢,你不必太在意她,好好歇息就是。” 见阿芷灰溜溜地走了,虞江寻的心情这才好转了些许,不知想到了什么,主动道:“奴婢明白,殿下平日繁忙,早些回去吧。” 萧承熙甚至没心思去想她这突如其来的温顺是怎么回事,闻言只稍稍告了别,转身离去。 当天夜里,虞江寻屏退了所有要侍候她沐浴的宫女,面前有数桶的热水和冷水,她只倒了冷水进去。 不出意外,她在冷水中瑟瑟发抖,当天深夜,就起了烧。 萧承熙是第二日清晨才过来的。 这次阿芷没有跟着他。 也许是他生怕阿芷再刺激到虞江寻。 虞江寻陷在床褥里,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只露出一张红热的脸。 她的头发随意铺散开,唇色煞白干燥,模样惨兮兮的。 萧承熙只看了两眼,沉着嗓音问:“怎么回事?” 三番两次的差错,将他的耐心几乎消磨殆尽了。 虞江寻咳了两声,勉强看清了萧承熙难看的脸色。 她扯着嘴角笑了,心中陡然升腾起异样的快感。 也许只有她这样折腾自己,才能看到萧承熙因她而产生的糟糕情绪吧。 虞江寻的唇角几乎要裂开血,萧承熙接过宫女递来的药,动作粗鲁地将她揽入怀中,捏着下颌轻易灌了进去。 在他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治病的良药。 苦药入喉,萧承熙眼中没有丝毫疼惜,一刻不停顿地把她放在了榻上。 “这药,倘若她耽搁了时辰,或者直接不喝下去,孤便要你们的命。” 寝殿内的宫女们皆惊恐下跪。 还没等虞江寻说什么,他就阴沉着脸走了。 这几日,虞江寻看了太多次他离去的背影。 有了萧承熙的这句话,宫女们照顾她不可谓不尽心。 萧承熙自然知晓,虞江寻的病有蹊跷。 于是当天夜里,他静悄悄走进了寝殿。 屏风后传来了阵阵水声,四周却不见热气升腾。 他眼底结了两片冰花,直接将眼前的屏风推倒,大步走了过去。 随着屏风倒地发出的声响,虞江寻下意识地沉了沉身子,发出一声惊叫。 萧承熙不顾她的挣扎,手沉入水中,精准地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她用力拉扯了出来。 伴随着哗哗的水声,她的身上被丢了一件衣裙,随后她下意识地裹在了身上,抬眼就看到了神情阴郁的萧承熙。 她故意着了风寒拖延时间的事情,被萧承熙发现了。 第9章 起冲突 虞江寻的身上还湿着,就被萧承熙拽回了榻上。 她的表情还很茫然,冰凉的水珠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 “殿下,奴婢……” 萧承熙死死捏住了她的下巴,唤道:“来人。” 宫女们又低头静步走了进来。 “从即刻起,孤要你们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她们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何事,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一眼,闻言表情肃穆,低声说是。 虞江寻心中绝望,很快又被灌下了药。 像是萧承熙对她做出的惩罚一样,他没有多施舍给虞江寻一个眼神,抿直了唇线,神情罕见地带了些愠色。 萧承熙一走,两个宫女顿时立在床榻边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虞江寻。 虞江寻狼狈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方才萧承熙拉着她的手腕,直接将她重重甩在了榻上。 她冷得瑟瑟发抖,也不在乎别的了,当着两个宫女的面,把湿漉漉的衣裙褪下。 宫女面面相觑,犹豫着帮她裹好了被子。 她们没想到的是,被子刚裹紧了虞江寻,一颗晶莹的泪珠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砸在了被褥上。 其中一个宫女心尖一颤,忍不住道:“姑娘,这几日您都哭了多少次了,还是当心眼睛吧。” 说来好笑,虞江寻在东宫待了五年,身边竟连一个贴身宫女都没有。 她的世界里只有萧承熙。 甚至连可以互称为姐妹的人都不存在。 虞江寻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方才小腿不慎磕到了床角。 不知不觉,她的身上添了几处的淤青。 数着日子,她像是一具马上腐烂的尸体,等待别人的埋葬。 被人牢牢看住之后,虞江寻连着喝了三次药,身子很快就好转了。 她稍稍收拾了一番心情,走了出去。 今日,她想再看看那些,承载了她记忆的地方。 宫女们仍旧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虞江寻并不在意,她坐在荷花池边,出神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现在还是春日,荷花并不会绽放。 其实原先这片池塘里养了许多金黄色的鲤鱼,那些鱼儿个个膘肥体壮,时不时会冲破水面跳出去。 虞江寻每次靠近池塘的时候,都能看到几条渴死的鱼。 所以她不想在这里养鱼了,萧承熙得知此事后,立马安排人种上了荷花。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鱼是萧承熙喜欢养的。 仅仅是她那一句话,萧承熙二话不说就把鱼儿打捞走了。 并且为这片池塘换了个名字。 那个时候的虞江寻觉得,自己也是有人爱的。 她不是孤苦无依、漂泊在外的人。 正这样想着,阿芷静悄悄走到了她的身后。 虞江寻眸光微动,看到了她的衣角,幽幽道:“怎么?你想把我推下去?” 阿芷笑了笑,走到虞江寻面前。 她没有行礼,直勾勾地看着虞江寻,道:“姑娘还真是好能折腾啊。” 虞江寻懒得看她,冷声道:“我能不能折腾,与你何干?” 阿芷道:“的确与奴婢无关,只是奴婢心疼太子殿下罢了。” “你什么意思?” 虞江寻眯了眯眼,站了起来。 “姑娘起烧的那一晚,太子殿下在书房忙得焦头烂额,这几日歇息的时间本就少,睡不足两个时辰,姑娘总是表现出一副非殿下不可的样子来,可……” 她的唇角勾勒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恕奴婢眼拙,实在没看出姑娘对殿下的体贴。” 阿芷故意表现出她对萧承熙的起居时间了如执掌的模样。 虞江寻幽幽道:“我与殿下之间的情意,你怎么会懂?” 阿芷无所谓道:“五年而已,姑娘信不信,奴婢仅仅只需要待在殿下身边五个月,便能取代您的位置?” “啊……” 还没等虞江寻开口,她掩嘴轻笑:“奴婢忘了,再过几日,姑娘就要离开殿下了,看来奴婢也用不了五个月呢。” 虞江寻精致的眉眼间罕见地染了一层怒意。 她迎着阿芷嘲讽的目光,走上前,趁所有人不察,干脆利落地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她的头被打得偏了些,发间的一支簪子就这么掉进了一旁的池塘里。 她惊叫一声,也顾不得别的了,连忙去看水面。 簪子迅速地沉了下去。 一瞬间,阿芷急道:“这簪子是太子殿下送给奴婢的,姑娘太过分了!” 虞江寻闻言,嗤笑一声,问:“到底是谁过分?” 阿芷勉强地平息了怒火,道:“姑娘这般蛮横无理,奴婢只好让殿下亲自定夺谁对谁错了。” “你方才还处处指责我不懂得体贴殿下,如今只是为了这一点小事,你就要耍性子去打扰他?” 阿芷被噎了一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时,萧承熙竟悠悠走了过来。 阿芷见状,立即欲盖弥彰地捂着一侧脸颊,低垂着头,不肯让萧承熙瞧见。 萧承熙自然是一眼就发觉到了异常的。 他直接问道:“怎么回事?” 阿芷的头发有些散乱,萧承熙指了指,问:“簪子呢?” 她眼前一亮,没想到萧承熙还记得两日前赏给她的簪子,连忙道:“方才姑娘气极打了奴婢一巴掌,想来也是奴婢不慎冒犯到了姑娘,凑巧这簪子就掉水里去了。” 萧承熙淡淡嗯了一声,随后看向虞江寻,淡淡道:“阿寻,还一支簪子给她。” 阿芷一听,捂着脸轻声道:“殿下,这怎么能一样,那支簪子可是殿下给奴婢的……” 虞江寻也道:“我凭什么要还?” 她的嗓音拔高了些许,唇线绷直。 萧承熙便道:“阿寻的簪子,也是孤曾经给她的,都一样,还给你就是了。” 阿芷咬了咬牙,喏喏道:“是……” 虞江寻难以置信地盯着萧承熙。 他的表情平淡如水,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件不值得他费心费力的小事情罢了。 好一个都一样。 对萧承熙来说,簪子就只是簪子,是金子做的或是银子做的都一样。 虞江寻的首饰全部好生放在盒子里,今日簪的,就是她素日里会好生放置的簪子。 萧承熙挥挥手随便打发人的小玩意儿,她全当成了宝好生收着。 原来对他来说,这些都一样。 见虞江寻迟迟没有动作,萧承熙添上一句:“若是不肯,就让你身边的宫女进去捞上来还给她。” 宫女自然是无辜的。 虞江寻干脆地伸手拿出了乌发间的一支近簪,样式也和沉入水底的那支差不多。 她递给了阿芷,二话不说就要转身离去。 忽然,萧承熙抓住了她的手腕。 第10章 剜茧 虞江寻脚步一顿,偏了偏头。 她的心中,还是抱有一丝幻想…… 萧承熙轻声道:“今晚哪儿也不许去,在寝殿里等着孤。” 阿芷一听这句话,脸色变了变。 虞江寻挑了挑半边眉梢,心还是不争气地因为他这一句话乱作一团。 萧承熙这是何意? 难道是终于改变了主意,不舍得将她送出去了? 她有些仓皇无措,狼狈地说了声好,随后快步离去。 即便这样,虞江寻仍是不明白,为何萧承熙不肯护着她。 这件事不是她的错。 可是萧承熙甚至都没有主动询问过她。 他只听了阿芷的话,随后立即让虞江寻把簪子还给她。 她甚至在想,如果不是自己身子不能再着了风寒,他是不是会让自己进去把簪子捞出来? 回想起阿芷那嚣张的神情和话语,虞江寻苦笑一声。 也许,真的不需要五个月。 她实在看不懂萧承熙。 她不明白,怎么会有如此绝情的人,五年的时光,说忘就忘了么? 不过,萧承熙让她在寝殿里乖乖等着…… 虞江寻的心情没由来的忐忑。 她回去按时喝了药,又乖乖用了膳。 她坐在铜镜面前,将头发一点一点梳顺,随后将所有的珠钗都锁进了盒子里。 虞江寻暂时不想看到这些东西。 她为了心爱的人涂脂抹粉,唇上染了艳丽的色。 一直到天边的星星出现,寝殿的大门才终于被打开。 萧承熙走了进来,手中拿着木盘。 她先是一怔,随后站了起来,紧张地搅着自己的衣袖。 萧承熙将木盘随手搁在桌上,一撩眼皮,道:“你们出去。” 殿内仅留下他们二人。 不知为何,虞江寻总觉得今晚的萧承熙与平常相比格外不同,多了些许冷冽。 她转而看向木盘上的东西,表情空白了一瞬。 盘上放了几块净布,药膏和一柄匕首。 虞江寻勉强扯着嘴角一笑,声音打着颤,道:“我手上的伤几乎痊愈了,用不着净布了。” 萧承熙幽幽地盯着她看。 忽然,他抬起手轻柔地抚摸着虞江寻白皙的脸颊。 他的眼神中隐隐带着疼惜之色,在虞江寻惊恐眼神的注视下,柔声道:“阿寻,该到了你报答孤的时候了。” “什么……意思?” 他伸手拿起了那柄沉重冰凉的匕首,匕首刀刃锋利,闪着寒光。 他自顾自地走到蜡烛旁,拿起蜡烛,将刀刃烧热了。 随后,萧承熙一步步朝着虞江寻走去。 他像极了从地狱里来到人间的罗刹,一向温和的眼眸此刻全被冰雪覆盖。 他陌生到虞江寻不敢看他。 虞江寻一步步后退,难以置信地问:“殿下,您这是何意?” “阿寻,相信孤,孤永远都不会做真正伤害你的事情。” 虞江寻此时听不进他说的话了,只能看见他手中的匕首。 她本能地向后退,一直到后背忽然撞到了冰冷的墙角,瞬间激起一阵寒噤。 “不……” 她双膝发软,瘫坐在地上。 萧承熙顺势半蹲在她面前,平视着她惊恐的双眸。 “阿寻,你的手指上因为常年偷练飞针,起了一层薄茧,你稍稍忍耐片刻,孤帮你把这些薄茧剜去。” “为……为何?” 此时的萧承熙格外有耐心,闻言他解释道:“等你去了陛下身边,不必改名姓,孤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你的出身是非常干净的。” 他伸手撩了撩虞江寻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到仿佛此时拿着匕首的人不是他。 “你是臣子献给陛下的美人,茧生在这种位置实在太可疑了。” “所以,您还是要将我送给陛下?” 虞江寻的双眼似被薄雾笼罩,光芒黯淡,心中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她还以为,萧承熙终于改变了想法,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自己的。 萧承熙顿了顿,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叹道:“阿寻,孤也很无奈。” 她不知道萧承熙的无奈是什么。 她只觉得眼前之人实在太陌生。 虞江寻第一次对萧承熙产生了畏惧之情。 “殿下,奴婢怕……我好害怕啊……” 萧承熙无视了虞江寻那支离破碎的眼神,将她的手执起,为了安抚她,俯首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他的唇是凉的,落在她的手上,却几乎要将她烫伤。 虞江寻有些哽咽,她浑身脱离,背靠着墙,双眼缓缓阖上。 这是愿意的意思。 她回想起,过去自己从秋千上跌落下去的时候,萧承熙疼惜地看着她膝盖上的伤。 那样一张冷漠刻薄的脸,竟也会为了她布满哀伤。 他俯下身为虞江寻涂药,长长的眼睫垂下,神情认真。 之后又抬起头,端详着泪眼婆娑的她,再伸出手指为她轻轻拂去泪水。 虞江寻说,她很怕痛。 萧承熙记下了,从此再不肯让虞江寻坐在任何一张秋千上。 …… 随后,一阵强烈尖锐的刺痛传来。 萧承熙的动作很快,可就算再快,这样生生剜去了一层皮肉,她又怎可能不痛。 虞江寻始终不敢睁开眼睛,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才一根手指…… 十指连心,她已然分不清,究竟是手指痛,还是心更痛了。 萧承熙的动作没有因为虞江寻的颤抖而停顿丝毫。 他像是掌握了她身上所有筋肉脉络走向的刽子手,下手又快又狠。 一滴滴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纤细的皓腕蜿蜒流淌着,随后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成了一朵绽放的花。 “殿下,你好狠的心……” 纵使双眼紧闭,泪水依旧流了下来。 她的羽睫被泪水沾湿,喉咙也像被堵住了一样,说出的话格外沙哑。 萧承熙避而不答,自顾自地说:“还有五日,孤会日日为你涂药,五日内一定会好,且不会留疤。” “是吗……那奴婢要多谢殿下赐予的金药了……” 萧承熙为虞江寻裹好了手指,将匕首擦拭干净。 “阿寻,你要乖。” 他像是毫不知情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一样,眼中满是对权力的渴望。 “你具体要做的事情,孤会在前一夜告诉你的。” 第11章 心灰意冷,主动离去 草木精华取出体内后,需要尽快渡入,你稍等片刻。 虞昭会意起身,避让到一旁。 就见一滴淡青色的液体在无形之力的指引下缓缓滴落在虚弱灵植的花苞上。 刹那间,灵植身后出现一道虚影,在空中惬意的摇曳。 而后光秃秃的灵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枝条上吐出嫩绿的枝芽,垂落的花苞竖得笔直,枯色渐退。 虞昭见到此情形,脸上并无喜色。 因为最重要的一关还没有过。 果然,没过多久灵植刚抽出的嫩芽蒙上一层灰败之气。 在草木精华攻势下被压制的死气骤然反扑,晦涩的气息在花墙之下的空间内疯狂弥漫。 大片大片的灵花瞬间枯萎,从枝头掉落。 叶片卷曲,呈现被火熏烤过的焦黄之色。 原本还欣欣向荣的花海眨眼之间就化作一片焦土。 在空间内的虞昭也不能幸免。 她只感觉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她的四肢百骸往他身体里钻,妄图侵袭她的丹田。 她眸中划过一抹冷意,灵力涌动,直接将体内的小缕死气绞碎。 与此同时。 合欢也出手了。 淡黄色的花瓣轻轻一颤,便有无数灵光洒落在花墙内。 充斥在空间内的死气宛如遇到克星,刹时烟消云散。 光点飘飘扬扬,落在花墙枯黄的枝条。 短短的几息内就完成了枯叶脱落,长出花苞,花苞盛开的过程。 花墙又恢复到虞昭初见时的繁盛。 还有一小部分光点落在了灵植之上,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将灵植的躯体。 一旦出现灵植受伤的情况,光幕便立刻分出一团能量,修补伤口。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个时辰。 终于,灵植内的死气彻底被生机吞没。 灵植轻轻摇动着刚长出的两片小嫩芽,似是在欢喜,又似是在向虞昭和合欢表示感激。 合欢上前,与灵植上的花苞轻轻贴了贴,随后飘至虞昭身前。 阿雅的病已大好,再恢复一段时它便能开花了。 恭喜。 我还有个礼物送给你。 虞昭正欲推辞,合欢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珏送到她面前。 此物在我手中无用,对你想来有所帮助。 虞昭下意识伸接过玉珏,熟悉的感觉袭来。 她摩挲着莹润的玉肉,心跳不由加快。 合欢送她的玉珏和她储物空间中躺着的一块玉珏一模一样。 这是第二把古道场钥匙! 虞昭五指收紧,认真看向合欢道谢。 合欢见虞昭神情便知此物对她确实有益,也十分欢喜。 想起虞昭是为制香而来,她也不禁来了兴趣,生出指点之意。 虞昭自然求之不得。 一人一花,一拍即合,立刻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制作香料。 虞昭坐下制香之时,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 想了想,应该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于是也就没有再想,专心在合欢的指点下,尝试不同的香料搭配。 合欢作为万花岛当之无愧的花王,对于万花的习性了若指掌。 哪两种花的花香相融会挥发毒素,哪两种花放在一起互为辅佐,药性翻倍,她毫无保留,一一道来。 虞昭听得如痴如醉,制香技艺飞速攀升。 万花岛的一个角落。 花图无聊的在花丛中打了一个滚,然后噗嗤一声,吹掉了鼻尖上的花瓣,又开始歪七扭八的在地上磨来磨去。 虞昭究竟去哪里了呀 她还回不回来了 她是不是忘了在万花岛畔还有一个帅气的豹子在等她 没有虞昭在的第一天,无聊…… 没有虞昭在的第二天,无聊…… 没有虞昭在的第五天,还是无聊…… 没有虞昭在的第十天,毁灭吧,修真界! 在花图耐心快要磨灭的第十六天,虞昭和合欢一起出现了。 虞昭!!! 花图四条长腿一蹬就跳虞昭面前,开始疯狂碎碎念起来。 虞昭,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没事吧是不是中间出什么差错了…… 虞昭看着围着他打转的花图,也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虞昭歉疚道:我忘记和你说我在和合欢前辈学习,让你久等了,对不住。 只是学习没遇到其他事 花图仰着一颗大脑袋,眼中没有生气,只有担心和怀疑。 没有,是我忘记了。 呼,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出事了,连花环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看!漂亮吧!我亲手做的! 花图用尾巴卷起一个纯白色的花环,递到虞昭面前,一脸邀功似的神情,成功将虞昭对他的愧疚之心给打没了。 他还试图为虞昭戴上,被虞昭踹了一下屁股才老实。 紧接着虞昭向合欢提出告辞。 合欢亲自将他们送到岛岸,目送他们远去后,轻声道:他们是我的朋友,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唰唰—— 花丛中响起两道不微不可查的唰唰声,又很快归于平静。 离开万花岛的一个时辰后。 虞昭停下,无奈地看着在路上蹦哒了一路的花图 花图,你是不是又过敏了 花图飞速看了一眼虞昭,又低下头吭吭哧哧道:没有吖~ 好好说话。 花图清清嗓子,壮起豹胆跳到虞昭身前,发出邀请,我跑得快,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赶路 虞昭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花图的意思。 他们现在不就是在一起赶路 直到看见花图抖个不停的尾巴,以及微微晃动的屁股,她生出一个猜测,心情颇为复杂。 前世,因为权野的身份,她对妖兽或多或少也有些了解。 妖兽一族大多都是骄傲狂放,不喜束缚。 尤其是血脉统正的妖兽,天生自带一股王霸之气,宁死勿降。 三目花豹能与九尾狐当邻居,说明他们本身也是一个强大的族群,而花图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花图虽然在路上没少犯蠢,但骨子里的傲气并不比任何一只妖兽少。 如今他却愿意屈居自己之下,虞昭很难描绘现在的心情。 花图没有等到虞昭的回答,也很是紧张,正犹豫要不要收回刚才的话,远处就传来变调的大叫声。 花老大——花老大—— 花图脸色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