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诱蔷薇》 第1章 知道什么才是错吗? “兴致这么高,有好事?” 大掌再次覆上怀中细腰,喻辞琛俯身向前,俊颜埋进云蔷纤白的脖颈里吸吮。 两年了,他太清楚自己的敏感点是什么。 云蔷难耐地别过头,迷失之际,眼前浮现出下午看到的一条新闻,顿时像被泼了盆凉水,“想知道?” 喻辞琛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漫不经心地挑眉,“说来听听。” 她深呼吸了下,仰起头的同时缓缓吐气,“照片拍得不错,侄媳妇很漂亮。” 密密麻麻的吻停滞在胸前,一声微不可闻地轻笑传入耳膜,“你倒认得快。” 喻辞琛缓缓抬头,唇畔有笑意,眼眸却显森寒,“虽然老宅上下都尊称你母亲一句韩夫人,但你别忘了,她不过就是个为钱上位的老、护、工。” 一字一顿,像钝刀割上皮肤,激地云蔷在他怀里轻颤。 云母韩英兰是离婚再嫁,嫁给喻辞琛祖父那年,不过三十五岁。 老夫少妻,所有人都认定她是为了喻家的钱财,趁老爷子生病,哄得老爷子出院后第一件事便是当着家里众人的面提出和她结婚。 早就知道喻家人从来都看不起她们母女,可这么赤裸裸的说到自己脸上,还是第一次。 云蔷有意推拒着男人。 她意思很明白,既然这样,不如断了。 喻辞琛感受到她的抗拒,眯着眼捏住她的下巴。 唤回云蔷思绪的同时,也迫使她看着自己,“还记得两年前,你是怎么求我的吗?” 似有什么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云蔷鸦羽般的睫毛颤了又颤。 两年前,她确实求过喻辞琛。 准确来说,她最开始求的是韩英兰。 她求韩英兰借钱给她,帮她救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 为了保护她,他在地震中被房梁砸成重伤。 那天下着好大的雨,云蔷求情未果,跪在喻家门口整整一天。 快要撑不住时,眼前多了双墨黑色的高定皮鞋,伞面微抬,露出晦暗不明的半张脸。 喻辞琛外面回来,路过她时,低头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云蔷觉得他会帮自己。 她追上去,用湿漉漉的手攥住喻辞琛的衣袖。 雨中灯芒昏暗,他的侧影并不真切,有种浑然天成的高贵。 可逐渐倾斜的雨伞证明,云蔷赌赢了。 当天晚上,云松的医院账户上多了两百万的救命钱。 而她在喻辞琛外面买的别墅里,看天花板上的吊灯晃了一晚上。 从那天到现在,她无名无分的跟在喻辞琛身边整整两年。 想到这两年的点点滴滴,云蔷几乎把唇肉咬出血来,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当初的事,是我错了……” 男人哼笑出声,眼底的轻蔑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现在认错还早了点。” 浴室门被甩的砰砰作响。 刺骨的寒风顺着门缝溜进来,云蔷猛不丁打了个寒颤。 身体散架般的酸痛。 云蔷缓了好一会儿才踏出浴缸,抓浴巾的时候,余光无意瞥向盥洗镜前镜子里映出的那具玲珑身姿。 喻辞琛有句话说的不对。 其实他们之间不是两年前开始的。 早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年,她就已经用这具身体趁虚而入…… 当时,她送外地来参加聚会的同学回酒店休息,遇到了被人下药的喻辞琛。 酒壮怂人胆,那天晚上,她送了自己一个永生难忘的生日礼物。 喻辞琛,她藏在心底爱了很多年的男人。 疯狂过后,云蔷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紧张与恐慌让她不敢停留,趁男人熟睡,拖着酸软的身体悄然逃离。 仔细想想这两年。 如果不谈感情,喻辞琛对她还算不错。 他送的珠宝包包加起来摆满了整个衣帽间,高兴的时候,还会把她哄得像泡在蜜罐里一样甜。 原本以为这种状态会一直维持下去,直到下午看见手机上的那条消息推送才猛然清醒,她和喻辞琛永远不可能。 这段关系见不得光,更何况,她还是喻辞琛名义上的长辈。 老爷子绝不会让这种家丑传扬出去。 而她也不愿再继续这样无名无分,甚至没有未来的待在他身边。 否则等他有朝一日结婚,她不敢想自己会是个什么处境。 幸好这两年努力工作,攒下了一笔还算可观的存款,可以用来维持云松的医药费。 次日,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眼下两抹乌青,云蔷愣神半晌,还是在上班前化了淡妆遮掩。 不想刚到公司楼下,一通电话定住了她迈上电梯的脚步。 “云小姐,你哥哥在医院预存的费用已经用完,我们会在今天上午断掉所有药物和机器,麻烦您来医院办一下手续。” 医院大夫的话像魔音一样在她耳边萦绕,云蔷一路上把车开到最快,冲到病房时,正赶上那些人推门进去。 她冲过去,母鸡护仔一样张开双臂挡在病房门口,“你们干什么,我刚才已经缴过费了!” “云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 为首的医生蹙眉后退两步,“你哥哥这种状态已经维持两年了,根本没有必要在医院死扛,回家也是一样、” “闭嘴!扛不扛也不是你说了算!” 云蔷发狠的看着他们每一个人,“从我哥住进来那天起我就没有少过医院一分钱,你们没有资格让他出院。” “你哥这种半死不活的植物人占着床位就是在浪费医疗资源!” 医生本不该这么说话,可他好像有恃无恐似的,“钱一会儿就退回你的账户,明天下午这个特护病房就会有其他病人入住,到时候你们必须离开!” 话落,他不再和云蔷多说什么,转头就走。 云蔷想追上去理论,一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露出半个黑色身影。 笑吟吟的,如鬼如魅。 脊柱一阵发麻,刹那间,云蔷似乎明白了什么…… 可等她冲过去时,走廊空空如也。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打电话,结果无人接听。 再打,关机。 她冲出医院,一路上把车开的飞快。 先去了喻宅,又去了喻辞琛在外面的别墅,云蔷跑断了腿,却始终不见喻辞琛的身影。 临近崩溃时,一条短信提示音划破夜的寂静。 云蔷踩下刹车,迫不及待的掏出手机。 是喻辞琛。 他说:现在知道什么才是错吗? 第2章 承担不起后果 冰冷的字体刺的她眼前一阵发黑,奔波一天,心理和生理都已经达到了极限。 云蔷脚下一晃,仅靠那点儿精神头撑着。 可喻辞琛的那句话,几乎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 分开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云蔷站在冷风口,指尖哆嗦地几乎按不住键盘:你在哪儿? 几秒后,对方发来位置。 是喻氏旗下的一家会员制酒店。 云蔷自八岁来到喻家,还是第一次踏足喻家的产业。 一是想避免和喻家人打交道,二来那些高端场所,她也消费不起。 应该是喻辞琛交代过,她一路畅通无阻。 总统套的房门半掩着,云蔷攥紧手心,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室内没有开灯,玄关一片黑暗。 云蔷借着走廊里的光走地小心翼翼,绕过玄关,被一抹橘黄色的暖光吸引了视线。 喻辞琛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身侧亮着一盏一人高的落地灯。 微弱的光线从斜面洒过来,柔和了男人英俊中透着点随性的半张侧颜。 云蔷心颤了下。 来之前有一肚子想要质问的话,却在看到他的这一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等他开口吧。 她就默默站在那儿,以不变应万变。 可他好像没发现自己,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托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拇指正在屏幕上敲着,似乎在和谁发消息。 须臾,他把手机丢到旁边,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朝着云蔷勾了下,“过来。” 很随意的语调,却又包含着让人不可抗拒的能量。 云蔷轻迈步伐。 高跟鞋与地面缓慢相撞的声音暴露了她此刻的小心翼翼。 侧面那盏落地灯散发出的橘黄暖光在他面前形成一片光圈,云蔷才刚踏入,手腕便被人攥住一扯。 她惊呼,整个人朝他怀里倒了下去。 琥珀色的瞳孔里覆了一层惊慌,像被天敌盯上的山野小鹿,有种不自知的可怜。 喻辞琛看到了,捧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云蔷浑身僵硬的怔在他怀里,有一瞬间失神。 等反应过来要推开他时,他却率先一步撤离。 惊慌化作诧异,她张了张口,猝不及防地,又是蜻蜓点水般一吻。 和刚才一样,温柔地让人迷失。 见云蔷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喻辞琛唇边漾出满意的笑纹,“果然学乖了。” 所以,他刚才是在验收成果吗? 脸上血色正一寸寸的褪去,云蔷苦嗤出声,“恭喜七少。” “你以前叫我阿琛。” 喻辞琛似是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微蹙着眉尖提醒。 “以后还可以这么叫吗?” 云蔷颤抖着声线,泪水浸在眼里,折射出亮晶晶的光。 晦暗不明的瞳孔在她身上划了个来回,喻辞琛的脸色有些难看,“我有说过不许?” 他下意识想帮她擦掉眼泪,还未抬起,云蔷已经把头偏到了一旁。 “可你要结婚了。” 听到结婚二字,男人目光明显暗沉下来。 一如他的声音,冷漠到没有温度,“这跟你无关。” 好一句跟她无关。 云蔷静静地望着喻辞琛,嘴角的弧度勉强而痛苦,“是跟我无关,还是我怎么样根本就和你无关?” “还没闹够?” 喻辞琛语气里透着耐心耗尽的不悦。 两年了,他从没说过他们的关系。 她也没有问过。 现在要分开了,她鼓起勇气问出口,却只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细细密密的痛感涌上心头,凌迟一般,疼的云蔷呼吸都快凝滞。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冷凝的气氛。 喻辞琛拧了下眉,长臂一展,把刚才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又重新摸了过来。 屏幕从眼前晃过的时候,云蔷看到了上面跳跃着的名字。 辛灵。 老爷子亲自给他挑选的未婚妻。 云蔷自嘲般笑笑,很识趣的想从他怀里起身。 不料才动念头,腰身便被一只精壮有力的手臂往回一带。 紧接着,耳边传来男人浅淡的声音,“上来吧。” 这句话,是对辛灵说的。 云蔷不得不佩服喻辞琛的心理素质,怀里抱着她,还能跟未婚妻面不改色的说话。 云蔷用力挣扎出来,这一次,喻辞琛没有像刚才一样的拦住她。 跑出酒店房间,她拼了命的按着电梯,迈进去的刹那,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落一滴,云蔷就擦一滴。 落得越快,她便擦的越快。 是以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 肩膀撞到对方,云蔷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一抬头,她却如同见鬼般怔在原地。 是她…… 虽然只在照片上看过一眼,可那张脸早已深刻在了云蔷脑子里。 心脏砰砰直跳,那一瞬,她竟有种偷情被抓的羞耻感。 女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目光中的怪异,目光交错下,云蔷逃跑似的与她擦肩。 一路冲出酒店,云蔷跌跌撞撞地扶上路边一棵不知名的树干,贪婪大口的呼吸着。 从酒店出来,云蔷沿着马路边沿挪动,目光不自觉的仰头瞟向酒店顶层。 喻辞琛接电话时,她就坐在他腿上,辛灵略带撒娇的清亮声音很是清晰。 她说自己到了,让他准备好。 心照不宣似的,喻辞琛很是好性的答应。 只是他的好性是把双刃剑,温柔那侧给了辛灵,锋利那侧则毫不留情插进她的心脏。 或许那些不在自己身边的日夜,他也是这样和辛灵一起,做着曾经和她一起做过的事…… 心脏猛的一痛,那些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越来越重的窒息感令云蔷无法呼吸,像是正有人拿着抽气筒,将她胸腔里残存的空气一点一点抽走。 她疼的站不稳,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就这样弯腰在路边坐下。 秋风带着凉意,穿透薄衫,也穿透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甚至开始反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喻辞琛。 想了好久,才勉强想到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爱上喻辞琛,大概是因为她曾经觉得他们同病相怜。 第3章 原来钱权真的不分家 云并非是随韩英兰一起嫁进喻家。 而是父母离婚后的两年,父亲意外身故,这才被韩英兰这个母亲接到这里。 对喻家人而言,她是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外来者。 喻家孩子多,孙子孙女加起来有十几个。 本来这些堂姊妹之间关系也很一般,但云蔷来了之后,他们像是有了共同敌人似的,看她出丑成了他们最大的乐趣。 他们也有恃无恐,反正没人为云蔷出头。 后来有一次春节,大概是她十岁那年。 除夕之夜,云蔷遭人诬陷打了老爷子最心爱的古董花瓶,被罚跪在雪地里守岁一晚。 美名其曰,替家里人新年祈愿。 寒冬腊月,云蔷冻得瑟瑟发抖,她恨极了。 快要冻死在雪地里时,她仰躺着看向天上那轮明月,一字一句的许下新年愿望。 但求苍天,能让恶人自食恶果。 或许是心诚则灵,自那次后,她每每再受欺负,多则三天,少则几个小时,欺负她的人总会遇到各种倒霉事。 直到后来,她亲眼看到喻辞琛布置机关…… 似是感觉到身后有人,喻辞琛手上动作一顿,回头那刻,眼底冷霜几乎将人冻结。 云蔷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孩子,怯生生地后退两步,捏紧衣角躲在半人高的绿植后面。 长廊传来少年打游戏的兴奋喊声,喻辞琛一个箭步冲到云蔷身边,不等她反应便把她抓到了假山后面。 云蔷惊魂未定,却被一声凄厉惨叫唤回了思绪。 她下意识从假山后探出头,就看见欺负过她的人绊到机关摔跤,狠狠砸在了廊前那排仙人掌上。 喻辞琛计谋得逞,笑着朝她挑眉。 还跟她说:“想报仇,要学会用这儿。” 他戳戳自己太阳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喻辞琛何止是有脑子,他简直是喻家九子中极为逆天的存在。 可说来越怪,喻老爷子一向最看重个人能力,又对家里小辈从来宽容,却偏偏对各个指标都一骑绝尘的喻辞琛不苟言笑。 云蔷小时候听佣人们嚼舌根,都说喻辞琛是老爷子最厌恶的孙子。 原因众说纷纭,她也分辨不出真假。 只知道那些欺负她的人里面,喻辞琛是存在感最低的一个,也是和她一样,是受欺负的对象。 后来喻辞琛毕业进公司,也不像其他兄弟一样进喻氏总部,而是被打发到一个才成立不久的分公司。 自他毕业到现在,整整五年,他都只是分公司的一个小副总。 直到前段时间,他替老爷子解决一个棘手的难题,老爷子才把他调到总公司当副总裁,还为他安排了一门婚事。 也难怪他会选辛灵。 有了辛灵娘家的助力,说不定老爷子会一改常态,对他委以重任。 美人权力一把抓,怕是无论换成哪个男人,都抵抗不了这样的诱惑…… 在路边坐到深夜,云蔷动了动已经发麻的双腿,站起来时,有点儿头重脚轻。 她用手机叫了辆车,回到医院,直接去了缴费处。 要刷卡的时候,医生却告诉她卡里还有两百万,现在余额充足,不需要预存。 云蔷怔愣一瞬,忽然就笑了。 说不出的苦涩。 她把钱塞到人家手里,磨破嘴皮子都办不到的事儿,喻辞琛几分钟就能搞定。 原来钱权真的不分家。 她用单出和喻辞琛抗衡,结果不言而喻。 失魂落魄的走到病房门口。 云蔷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确定脸上没有什么不高兴的痕迹了,才带着笑走进病房。 云松还是安静地躺在床上,旁边监测他生命体征的机器安静又平稳。 她脱去外套,一如往昔的坐在床边帮云松按摩。 医生说过,如果不想病人肌肉萎缩,平时就要多给他做做按摩,活动一下筋骨。 云蔷嫌那些护工按的不好,手法轻了重了,弄疼云松,所以她趁空闲之余特意学了这门手艺。 两年下来,手法比起专业人士有过而无不及。 她一边按,一边在云松耳边念叨最近发生的事情。 就这样碎碎念的,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道。 等再睁开眼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照顾云松的护工陈姐就在旁边坐着。 陈姐告诉云蔷,她昨天晚上发烧烧到昏迷,幸好被早上来查房的医生及时发现,否则照那个烧法,脑子都得烧坏了。 云蔷倒是不以为意。 她的身体她自己清楚,虽然不太耐用,但好在还算抗造。 强撑着去了公司上班,快下班的时候,居然接到了韩英兰的电话。 云蔷看着手机上的号码犹豫,终于还是在挂断之前划下接听。 她好像有点不舒服,声音有气无力的。 其实韩英兰在喻家的日子也不好过,除了喻老太爷之外,没人把她这个便宜后妈放在眼里,但老爷子到底有了年纪,很多事顾不周全。 如果韩英兰真病了,云蔷也不能坐视不理。 风尘仆仆赶到喻宅,却看见他们一家正在餐厅其乐融融的吃晚饭。 所有人都在。 包括喻辞琛和辛灵。 她进去的时候,喻辞琛正用公筷帮辛灵夹菜,辛灵朝他身边靠了靠,小女人姿态的挽着他手臂,娇声说了句谢谢。 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云蔷,辛灵忽然觉得有些有些熟悉。 见桌上众人都旁若无人般的继续手上的动作,辛灵悄悄戳了下身边的喻辞琛。 他抬起头,目光顺着辛灵手指的方向随意扫了眼。 视线相撞,云蔷似乎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下,心跳不自觉的加速。 她飞快地敛下眼睑,听到喻辞琛温柔至极的问辛灵,“新来的东星斑不错,要不要尝尝?” 云蔷从未见过他对谁有过如此的耐心柔情。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辛灵一个。 不过也是,喻辞琛虽然平时装的谦和,但却是个有野心的人。 和辛灵结婚,他在老爷子面前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孙子了。 而她呢…… 说不出的酸痛在心头翻滚,波涛般侵袭着云蔷的咽喉,她望着餐桌前的人,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自嘲。 第4章 是孕吐吗? 白英腼腆一笑,“娘,今天卫生室发补助了,我就想做点好吃的咱们庆祝庆祝。” “好好好,”楚香兰脸上笑眯眯的,没有半点儿要责怪白英的意思,“这确实是大喜事,不过咱们也不能吃独食。红兵,你先盛一碗去给你们奶奶送去。” “哎!”白红兵听话地答应下来,转头去厨房拿碗。 白老太总共生了七个孩子,只活了五个,四个儿子一个闺女,白茂忠是老二,夹在中间不受待见,好处捞不到,苦头没少吃。 白老爷早几年就去世了,按照当地习俗老人跟着大儿子住,白老太也不例外,她平日里住在老大家,其余几家每年给她养老钱,不过孝敬给她的这笔钱都被她贴补了她最疼的小儿子。 白英当然不想自己好端端做的菜便宜给白老太,她拉着楚香兰的袖子小声道:“娘,如果给奶奶送去,那我们家还能吃上肉吗?” 楚香兰想起自己婆婆的德行,不由得尴尬起来。 她嫁到白家这么多年了,之前没分家住一起的时候,白老太就偏心别的儿子,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别家吃。 后来分家日子好过点了,但凡他们家做点好吃的,每次给白老太送去一点,白老太就会让他们家再给别的叔伯妯娌送去一份,到最后不光没剩的还不够分呢。 分到的人家嫌少,没分到的人家就埋怨,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想到这里,楚香兰有些犹豫,频频看向身旁的丈夫。 好在白茂忠并不愚孝,他沉思片刻后拍板决定道:“那这次就不送了,下次多买了肉再说,咱们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开饭。” 闻言,白英笑了。 还好家人们都听劝,这辈子她有信心带领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几人洗手进屋落座。 黄霞没等长辈先动筷子,自己先开始吃了,筷子在盆里一个劲儿地拨拉专门捡肉吃,吃的时候不停地砸吧着嘴。 狗孬站在一旁,看自己娘吃得满嘴流油忍不住伸手想要抓一块肉,被黄霞一筷子敲到手上,“吃吃吃!就知道吃,女娃吃什么肉,不许吃!” 狗孬一瘪嘴,哇哇大哭。 刚落座的白英不免有些头大,大嫂不光脾气差还重男轻女,对自己的女儿简直比后娘还差,不顾她们全家的反对,硬是给狗孬起了这个难听的小名。 “狗孬乖,不哭了啊。”白英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狗孬碗里哄她。 三哥白双亮在县城的榨油厂上班,平时都住在厂宿舍,一星期回来一趟儿,所以今天家里就七个人吃饭。 黄霞丝毫不带客气的,一大盆的土豆炖肉几乎有一半肉都进了她的肚子,白英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也不打算跟黄霞计较。 她拿出自己从供销社买的东西分给家人,果子又叫蜜三刀是给爹娘买的,这是鲁省的特色点心,用糖油面炸制而成,麻将大小的块切上三横刀,表面裹满芝麻,绵软甜腻,这年头的人都爱吃。 至于麦乳精是给狗孬买的,狗孬才六岁长得黑黑瘦瘦不说,头发也发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上辈子大嫂跟大哥离了婚,大哥一个人抚养狗孬,去城里工地干活的时候从脚手架摔下来人没了,小学毕业的狗孬南下辍学打工,从此不知所踪。 白英想想就觉得自己这个做姑姑的不称职,这辈子说什么也不能让大哥和狗孬重蹈覆辙。 “英子,你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这得多少钱啊!”楚香兰一脸肉疼。 白英笑了下,“也没多少钱,大队不是给我发补助了吗?我就想给你们买点礼物。” 楚香兰道:“你的钱哪能乱花?还得存起来上大学呢!改明儿就让你爹提着酒去问问刘支书,看看今年能不能给你报上大学名额。” 白英摇摇头,“娘,真的不用了。” 自从运动开始,这十年来上大学看的是成分,不是成绩。 她高中毕业的这半年多时间,家里一直在攒钱,打算让她走工农兵推荐上大学。不过白英重生后,知道今年年底就会恢复高考,也就不用走工农兵推荐了。 这事儿只有白英自己知道,她也不好往外说,白家人一听她不打算上大学了都急了。 白茂忠劝道:“你这孩子!家里就算砸锅卖铁也得供你上大学,上了大学就能分配城里的工作,坐着办公室喝茶多好啊!” 白墨也道:“小妹,你是不是怕花钱?二哥想办法赚钱供你上大学!” “俺、俺也出……”白红兵正要开口,被黄霞狠狠拽了一把打断。 黄霞一边剔牙,一边摇头晃脑地发表着自己的见解,“女人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家里有钱不如存起来给我生儿子用。再说小姑子今年都十八了,再耽搁下去就是老姑娘了,正好我娘家的表弟看中了白英,肯出五十块钱的彩礼娶她呢!有了这笔钱,咱家好几年都不愁吃喝了!” “老大家的,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白茂忠和楚香兰都对黄霞怒目而视。 白墨一拍桌子,指着黄霞的鼻子骂道:“黄霞你是不是欠揍?真当你那表弟是什么好东西?石头村出名的二流子,整天骚扰长得好看的大姑娘小媳妇,搞不好哪天就被抓去吃枪子了!这种垃圾你也好意思介绍给小妹?” 黄霞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脸,白英也没了好脸。 她原本还打算看在大哥和狗孬的份上,对大嫂忍让一点,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了。 想想上辈子,大嫂跟大哥离婚后把狗孬丢下自己走了,那么多年都没往这边给过钱,要不是大嫂这么绝情,狗孬也不会过得那么惨。 白英扫了黄霞一眼,冷笑道:“用不着大嫂操心我的婚事,我已经有对象,很快就要结婚了。” “是谁?!” 率先出声的人是白墨,他一脸焦急地站起身来,想起在村里听到的那些传言,皱眉道:“是那个叫顾长空的知青?” 听到这个令她反感的名字,白英眉头紧皱,“不是他,我跟顾长空什么关系都没有。” “不是顾知青,那是谁?” 一家人全都眼巴巴地看向白英,等着她解答。 白英没有立马回答,她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老式钟表,时针指向7,分针马上就要指向12。 快七点了…… 算算时间,祝潇潇也该到了。 咚咚—— 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紧闭的院门也从外面推开,祝潇潇和周莉结伴走了进来。 祝潇潇温柔笑道:“白英同志,我给你送结婚要用的大队证明来了。” 第5章 孩子是谁的? 不知她是有心还是无心。 孕吐俩字一出,再次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一起。 云蔷心里砰砰打鼓,余光里是喻辞琛冷峻的侧颜。 心有灵犀似的,那双晦暗不明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三分嘲弄,三分质问,四分猜疑。 不过稍一对视,她便慌乱逃窜,所有防线都在此刻变得溃不成军。 辛灵离喻辞琛最近,又一心都在他身上,自然没有错过这场他追她逃的眼神交汇。 女人的直觉。 她心里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可……怎么可能? 辛灵眉尖微微蹙着,面上不动声色,眼神犀利的几乎要将云蔷从内到外透析个遍。 胃里那股难以忍耐的恶心冲的云蔷脸色殷红,任她怎么努力也压不下去。 见她眼泪都出来了,喻老太爷拧起眉心,“云丫头,你没事吧?” 云蔷紧闭着双唇摇头,好勉强的挤出一句,“没事,喻伯伯,我……” 话说一半,她忽然闭紧双唇。 胃里翻江倒海似的翻腾让她险些没能忍住。 众人神色各异的打量如镭射般扫在她身上,云蔷心里发慌,匆匆留下一句去帮孙妈便跑出了客厅。 喻老爷子拨弄着手里那串开过光的紫檀念珠,岁月沉淀后的眸子幽幽转动,最后落在身边的韩英兰身上。 “云丫头身体一向不好,你去看看。” 韩英兰脸色异常难看,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连连应是。 一场小闹剧,惹得众人没了说话聊天的心思。 老爷子回了书房,临走前,嘱咐喻辞琛送辛灵回去。 从主楼出来,辛灵一步三回头。 喻辞琛察觉到她的异常,淡声问:“看什么呢?” “没什么。” 辛灵收起那副深沉模样,挂件似的贴到他身边莞尔,“就是觉得那个小姑姑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说着,瞳孔有意无意划过男人完美精致的下颚。 喻家九子中,喻辞琛的容貌最是优秀。 对于他,辛灵原本不做他想,甚至知道他是家里存在感最低的人时,还对他有过厌恶。 直到两个月前,他们在一次乔迁宴上初见…… 辛灵是颜控,只一眼便沦陷其中,再也无法自拔。 对于喻辞琛,她从来都是带着欣赏的目光,可这次却多了几分探究。 喻辞琛若无其事的轻笑,声音温柔异常,像漩涡一般将她包裹在内,“是吗,大众脸而已。” 辛灵捂唇娇嗔,“怎么会……我觉得小姑姑很漂亮啊。” 额头饱满,眼睛硕圆,鼻子更是优秀到可以直接作为整容模板。 尤其鼻尖上那一点小痣,清冷中透着点风情。 “我想起来了!” 忽听辛灵一声惊呼,喻辞琛微微偏眸,就见她兴奋地挽着自己,“那天我去酒店找你的时候,正好看到小姑姑从电梯里出来,好像就是你在的那个楼层呢!” 月影遍地,夜风轻拂竹林,修竹随风摇曳,相互碰撞时,发出幽深寒凉地飒飒声。 “这么巧?” 喻辞琛面不改色,单手抄兜的往前走,“你没打个招呼?” 辛灵吐吐舌头,“我以前不认识小姑姑嘛......” “以后也不用认识。” 男人声线漠然的打断她,“她跟你不是一类人。” 不是一类人? 辛灵总觉得这话大有含义。 “什、什么叫做不是一类人啊……” “你是辛家大小姐,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臂,喻辞琛伸手拉开车门,“回去吧。” 辛灵一怔,见他没有要上车的意思,“可是爷爷不是说,要你去送我的吗?” “我喝了酒,不方便。” 开车有司机,也不知究竟哪里不方便。 浑浊路灯下,辛灵主动去捉他的手,“阿琛,我们是未婚夫妻,你不用这么、” “路上慢点儿。” 喻辞琛对司机吩咐时又将双手塞回口袋,“务必把辛小姐安全送回家。” 辛灵抓了个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幸而天色已晚,她又掩饰的快,倒没人发现什么。 随后听到司机应了一声,“是,七少放心。” “阿琛,我……” 辛灵张了张口,一句话没说完,喻辞琛已然转身离开。 背影决绝,丝毫没有留恋。 她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看出喻辞琛生了气,却不懂他为何生气。 从主楼出来,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和云蔷有关的事。 难道他们真的…… “辛小姐,请吧。” 司机在旁边催她上车。 辛灵攥了攥手心,忽然捂着肚子蹙眉,“王师傅,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你能稍微等我一会儿吗?我去下洗手间,马上就回来。” 事发突然,司机本来有些犹豫。 可想到这位千金以后也是他的主子,不敢得罪,只得应承着说应该的。 辛灵极有礼貌地道谢,捂着肚子一路小跑,待脱离司机视线,她迅速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帮我查两天前万斯酒店有没有一个叫云蔷的女人订过房间。” 对方沉默一会儿,很快给了回音,“有,是总统套。” 竟然也是总统套? 辛灵眉心微皱,究竟是巧合,还是…… 她攥着手机的五指微微收紧,眼底一抹精光飞逝而过。 云蔷跟着孙妈到厨房,可那些残羹冷炙在她眼里更是恶心,只看了一眼便冲到洗手间去。 离开前,她听到佣人们在背后的小声议论。 晚上本就没吃东西,趴在洗手台干呕几声,就听到洗手间外有人敲门。 云蔷心头一跳,门外传来韩英兰急慌慌的催促声。 “你怎么回事?” 韩英兰推着云蔷进洗手间,随即反手锁门,再转身时,眼神格外犀利。 云蔷心脏砰砰直跳,不着痕迹地折回洗手台前,试图用水流声遮掩自己内心的慌乱,“没事,就是胃病犯了。” “你什么时候有过胃病?少在这儿糊弄我!” 韩英兰听出了她的敷衍,根本不吃这一套,“要不是刚才老二家的提醒一句,我还真没往那方面想,云蔷,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鬼混了?” 云蔷本就难受,没心思和她绕圈,“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云蔷脑袋一空,嗡嗡响。 韩英兰却以为她是心虚,天塌似的将音量拔高几个调,“你真的背着我在外面跟人鬼混?他是谁?家里做什么的?他知道孩子的事吗?” 第6章 最好真的跟我无关 “行了!” 云蔷胃里火烧一般,禁不住她像个麻雀一样在耳边叽叽喳喳,“你不是就想知道我是不是怀孕了吗?” 韩英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没有。” 云蔷双手撑着水池,眼周因呕吐变得通红,“没有怀孕,我不是怀孕,我也根本不可能怀孕!” 她一句比一句激动,不知是说给韩英兰听,还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那你怎么解释你吐成这样?” 韩英兰审犯人一样盯着云蔷。 她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自己的身体。 如果不是知道韩英兰的真实想法,她一定会被这难得的母爱冲昏头脑。 云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的肩膀都在颤抖,眼泪一颗颗落下来,抬手擦的时候忽然看见什么。 她闭了闭眼,声音涩哑,“我没怀孕,吐成这样,是因为前两天肠胃炎的原因,你放心吧。” 韩英兰半信半疑,正欲再开口问些什么时,云蔷忽然抬起右手,把手背展示到她面前。 韩英兰眯着眼凑近。 看到自家女儿纤嫩手背上的那两个并排而立的小小针孔时,总算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丫头,妈也是担心你。” 既然不是怀孕,她态度也缓和不少,“你知道的,你的终身大事是妈最不放心的,不给你找个好归宿,妈又怎么对的起你爸的在天之灵呢?” 话音刚落,忽然一道凌厉眼神朝她射来。 云蔷眼尾通红,双瞳明亮尖利,像一把闪着寒光的白刃。 韩英兰被盯得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提起谁时,心虚不已地挪开眸子。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妈这次叫你回来,是有件好事要告诉你的。” 韩英兰重新堆起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美容卡递给她,“下个月老爷子八十大寿,我看过邀请名单,盛安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几乎都要来,到时候你好好打扮,最好让那些男人一见到你,就决定非你不可!” 兜兜转转的,还是这几句老生常谈。 云蔷听的耳朵都起了茧子,顿时冷笑,“如果没做到呢?” 韩英兰脸一板,“那你就是个废物!” 意料之中的答案,云蔷心凉如水。 她没接那张卡,只是漠然至极地瞄着韩英兰,“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走了。” “走吧走吧。” 看她人在心不在,韩英兰也没强留,“你别忘了那天一定要来,记得再带份能拿出手的贵重礼物,别给我丢脸。” 其实云蔷很想说,她这脸是丢定了。 喻家世家大族,喻老爷子富贵一世,什么好东西是他老人家没见过的? 所谓送礼,不过是小辈们博老爷子一个高兴,重要的不是礼,而是心意。 可惜,她不是老爷子的正统子孙,送什么都一个结果。 云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出喻宅,云蔷直奔马路对面那棵三人宽的常青树。 据说这棵常青树已有百年历史,是喻老爷子的祖父亲自年轻时亲自种下的,正对老宅大门。 寓意是长青不老,庇佑子孙。 云蔷成年后便很少回老宅,就算回来,最多也只待一顿饭的时间。 她懒的把车开到车库,便就近停在那棵百年老树下。 久而久之,那里几乎成了她的专属车位。 云蔷边走边低头在包里找车钥匙。 随即滴滴两声,车门解锁,她伸手去拉车门。 不想才刚拉开一条缝,忽有一只长臂从她耳边穿过,砰地一声将门按上! 云蔷惊诧回头,猝不及防的,跌进一双幽深森寒,泛着阵阵冷意的漆黑瞳孔。 喻辞琛双手按在车门顶端,将云蔷禁锢在他身前那块方寸之地。 “身体不舒服?” 微凉的气息仿佛浸了露水,无孔不入地在她周围萦绕。 云蔷被这样强势的气压裹挟着,胸口闷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咬着牙,强行别过头去,“跟你无关。” “是吗?” 喻辞琛低声嗤笑,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嘲讽,“最好真的跟我无关。” 云蔷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手腕便已经被他牢牢攥住。 喻辞琛完全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抓着她便往马路的另一端走。 云蔷这才看见老宅门口还停着另一辆车,朦胧月光下,车牌像是罩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可云蔷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尾数7。 那是喻辞琛的车。 他在家排行第七,所以每辆车的车牌尾数都是7。 云蔷不知他要做什么,却又不敢过度挣扎。 他们还在老宅门口,随时都有可能被佣人看见。 小幅度的反抗一如隔靴搔痒,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云蔷被塞进车里,喻辞琛也随之坐了进来。 他面无表情的对司机吩咐,“开车。” 司机当即踩下油门。 车子疾驰而出,谁也没注意远处石碑前,一抹鹅黄色的身影飘然而出。 辛灵看着车灯远去,几乎将指甲陷进肉里。 她果然猜的没错。 难怪那天在酒店,她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拿下喻辞琛,还真以为他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原来是在她之前就已经偷吃够了…… …… 喻公馆依山傍水,建在东明山的半山腰,已有近百年的历史。 东明山海拔不高,但是山体庞大,公路也修的又宽又长。 道路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装有一盏路灯,路边没有参天大树,视野很开阔。 光线一簇簇落进车窗,忽明忽暗的洒在喻辞琛轮廓分明的侧颜上,平添了神秘的邪性。 “你要带我去哪儿?” 云蔷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恐慌。 刚才在客厅里,喻辞琛和她眼神交汇,那种先质疑,后猜测,再了然的目光盯得她后背一阵阵发凉。 就连韩英兰都有那样的猜测,何况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喻辞琛…… 云蔷心里砰砰打鼓,眼看车子从盘山公路驶出,她瞥了眼旁边耸立的路标,直指市区方向。 “停车!” 她忽然明白什么,疯了一样的狂拍驾驶座。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从后视镜瞄了眼后排车座。 他是喻辞琛的人,自然不会听云蔷的话。 “喻辞琛,你快让他停车!” 她伸手去拉车门,可车门早已被上了锁。 喻辞琛稳坐如钟,半个身子隐藏在黑暗里,看不出丝毫情绪。 仿佛在身体力行的告诉她,一切挣扎不过都是徒劳。 第7章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谨慎 云蔷无功而返,脱力般跌在后座椅上。 虽然刚才面对韩英兰时很硬气,但其实人有时候越硬气就越没底气。 她和喻辞琛一直很频繁,虽然有措施,但搞不好会百密一疏。 忘了之前在哪里刷到过,说一百个套子里就有一个是残次品,这是为了人道主义…… 可喻辞琛要结婚了啊! 他的未婚妻刚刚还在和喻家人一起用饭,万一真的在这个时候有了孩子…… 一个一出生就会被冠上私生子的孩子。 或者为了辛灵,喻辞琛会永绝后患。 从根源上解决这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孩子…… 思及此处,云蔷浑身一凛,额角渗着豆大的汗珠,身体却冷到发抖。 她下意识去摸小腹的位置。 一时分不清这里是否真的孕育着一个生命…… 车子七拐八绕,经过市区,停在一处极具法式特色的独栋洋房前。 隔着车窗,云蔷认出这是喻辞琛的私人房产,熙和湾。 两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就是在这儿,和喻辞琛痴痴纠缠,直到天亮…… 那天之后,喻辞琛本想让她搬到过来,可这里离她上班地方太远,她就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 喻辞琛去过几次后,索性将东西搬过去,和她一起住着。 时隔两年,再次踏足这里,云蔷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却也真的松了口气。 原来喻辞琛并不是要带她去医院检查。 或许是她多想了。 喻辞琛一个单身汉,根本不知道妊娠初期究竟是个什么反应…… 而她不过是刚才被韩英兰一顿逼问产生了应激。 也好。 躲过今晚,明天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医院挂号检查。 司机将车开到院子里的停车位,便有一位年轻男人从别墅门里小跑出来。 男人和司机一左一右的拉开车门,恭恭敬敬地打招呼,“七少,云小姐。” 他是喻辞琛的心腹,名叫乔奈。 喻家富可敌国,权势滔天,可也难免树大招风。 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喻家给每个子孙都从小配有生活助理和保镖。 除了乔奈,喻辞琛身边还有个叫大彭的,武力值超强。 但云蔷很少见到他。 下了车,喻辞琛十分自然的攥住她的手腕,如果忽略他手铐般的桎梏,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男人身高腿长,走起路来步步生风,云蔷踉跄着在他身后加快脚步。 一进门,十几米高的吊灯啪的一下亮起。 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背头,西装,看到喻辞琛的那刻连忙起身,“喻、喻先生。” 喻辞琛喉结滚动,低低嗯了一声。 牵着云蔷往沙发用力一甩。 她没有防备,重心不稳的倒在沙发上,就听耳边响起一道凉薄森寒的声音,“给她把脉。” 轰—— 一道惊雷直劈脑门,云蔷面色木然,怔愣两秒猛地回头看他。 迎上两道不容置喙的目光,喻辞琛正深深凝着自己。 心脏顿时跌入谷底,刚才存那点侥幸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喻家眼线遍布,医院到底不够安全。 所以干脆请个中医来家里。 若是把出喜脉,直接开一副药给她喝下,连人流手术都免了…… 不知怎么,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古代那种任人宰割冷宫弃妇。 不小心怀了暴君的孩子,本以为可以母凭子贵,到头来却落得一个斩草除根。 唇边溢出淡淡苦涩,云蔷认命般的闭上双眼。 医生温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蔷睫毛不受控地颤抖了几下。 他说的都是专业词语,云蔷听不太懂,但大约能理解出毛病是出在了胃上。 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竟莫名涌起一丝失落。 “没别的了?”喻辞琛冷声追问。 “应该没有了。” 在喻辞琛面前,医生不敢把话说的太绝对。 也是奇怪,明明是个比他小一半还多的年轻人,可他站在那儿,周身便散出一种难以忽略的压迫感。 他开了药方,喻辞琛派佣人跟他去药店照着抓药。 本想让乔奈送医生出去,不想走到门口,喻辞琛突然返回,心血来潮似的要亲自送他。 出门前,云蔷看到他在和医生说些什么。 大概还是心存疑虑吧…… 毕竟这种事情,还是万无一失的好。 “以前倒没发现你是这么谨慎的人。” 云蔷听见门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失落。 喻辞琛关门的动作微滞,不过一瞬,便恢复如常。 “该谨慎的时候当然要谨慎。” 他把门上锁,漫不经心地朝她过来,“免得留下祸根,害人害己。” 明明谁也没有提起怀孕两字,可听他亲口说把孩子当成祸根一样防着,云蔷忽然觉得心里最后那点希望也覆灭了。 喻辞琛果然不希望她有孩子。 毕竟有了孩子,他们之间就再也不是说散就散的关系…… 胃里一阵阵地泛酸,连带胸口也跟着发痛。 云蔷赌气似的撑起身体,声音轻飘飘的,心死般的无力,“七少放心,相比起你,我更怕留下祸根。” “是吗?” 喻辞琛侧移半步挡在她身前,弯下腰,一步步将她逼回沙发,“要不……留一个试试?” 试试? 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从喻辞琛嘴里说出来,就像买个物件儿似的简单。 买好了就要,不好了就扔吗? 云蔷面上露了些不可置信。 随着他气息逐渐入侵,云蔷胃里又是一阵汹涌翻腾。 她捂着唇干呕两下,用力推开喻辞琛,拔腿跑进了卫生间。 今天吃的东西早在喻宅吐的干干净净。 这会儿扒着马桶,呕的心肝儿发颤也没呕出什么东西来。 清洗过后,打开门,见喻辞琛就在门口站着。 云蔷脸上红晕未褪,她单手扶着墙问,“还要来吗?那先容我去……去刷个牙,免得七少嫌弃。” “好好说话。” 喻辞琛啧了一声,弯腰便要把她抱起。 云蔷侧身一躲,却因身体太虚朝后踉跄。 喻辞琛眼疾手快的捞住她腰身带进怀里,随即将人打横抱起。 云蔷伸手推拒,却见他不耐烦地蹙起眉心,“还要逞强?” 说着,喻辞琛将人抱的更紧。 云蔷这会儿虚得很,胃里更是痉挛般的疼,像有人用手把她整个胃都攥起来撕扯。 她没力气折腾,索性闭了眼,任由喻辞琛抱着。 他好像上了楼梯。 云蔷在他怀里一颠一颠,想睁眼看看,又怕看到他那双凉薄却不自知的眸子。 她被喻辞琛丢在卧室床上,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云蔷不想深究他去哪儿,也没心情深究。 她胃很痛。 痛的快要死了,连掀开被子的力气也没有。 就那样蜷缩着压在枕头上,眼泪扑簌簌地溢出来,从左眼流进右眼,又滴到枕巾上,晕湿了一片。 第8章 他是石头心 也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云蔷听到卧室门被人敲响。 可喻辞琛是不会敲门的。 她翻了个身,门板已经从外推开。 保姆柳嫂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有杯水,还有一个药盒,再旁边,是个手心大的白瓷碗。 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柳嫂扶着云蔷起身,看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便伸手抽了张纸巾。 云蔷哑声说了句谢谢,接过来自己擦泪。 丢纸团时,柳嫂已经把碗端到她面前搅着,“云小姐,郑医生交代不能空腹吃药,您先喝点粥。” 云蔷看也没看地摆摆手,“不了,我没胃口。” “还是吃点吧。” 柳嫂坐在床边,意味深长的叹气,“这碗粥能熬出来,可不容易呢。” 云蔷抬了抬眼。 是碗还在热着白气的小米粥。 黄橙橙,糯乎乎。 很香,但她确实吃不下。 只当是柳嫂不想她浪费食物,便退了一步说,“太烫了,等会儿放凉了再吃。” “长这么大,没听说过谁用凉粥养胃的。” 门口传来一声冷哼。 云蔷和柳嫂同时回头。 一个微怔,一个却是惊喜。 喻辞琛斜倚在门边儿,已经换了套灰色家居服。 他臭着张脸走进来,朝柳嫂伸手。 柳嫂愣了一秒,意识到他是要自己手里那碗粥时,忙不迭递了过去。 随即退出房间,还很有眼色的把门合上。 在云蔷惊异交加的目光下,喻辞琛自然而然地坐在床沿。 舀起一勺粥,递到云蔷唇边。 他有双极为深情的桃花眼,笑起来温柔多情,不笑又深邃明亮。 云蔷最喜欢他似笑非笑时的状态,有种蛊惑人心的神秘力量。 一如此刻,她明明没什么胃口,可当喻辞琛将勺子递到唇边时,却不自觉张了嘴。 没一会儿,小半碗粥下了肚。 胃里暖烘烘的,好受了不少。 “今天怎么突然回老宅?” 喻辞琛似是无意间开口。 云蔷喝着粥,也回答的心不在焉,“我妈叫我下个月参加喻伯伯的八十寿宴。” “下个月的事,她让你现在回去?” 又是一勺粥喂过来。 云蔷张嘴含下,亦没多想,“提前嘱咐,免得当天给她丢脸,招不到她想要的金龟婿。” 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了句不好,抬眼小心翼翼地瞄着男人脸色。 虽然后悔,可也有那么一瞬,云蔷期待着他能说些什么。 哪怕是一句阻止…… 可是没有,喻辞琛还是雷打不动的那副神情,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什么也都进不去他的心。 云蔷自嘲着笑了下。 笑自己不撞南墙不回头,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一次伤害不够,还要上赶着第二次,第三次…… 她拉了拉被子,缩进去躺着。 喻辞琛没动,就在床边坐着。 云蔷吃饱了,又折腾一天,她躺下犯困,没多久眼皮便开始打架。 云蔷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喻辞琛何时离开。 再睁眼时,是被每天一响的闹铃闹醒的。 七点半。 她收拾收拾,该上班了。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投胎真的是个技术活。 像自己这种没钱也没背景的小人物,无论前一天发生多大的事,第二天太阳升起,还是不得不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公司打拼。 洗漱过后,云蔷踩着拖鞋下楼。 柳嫂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喻辞琛就坐在餐桌前的主位上,正拿着手机看什么。 “云小姐起来了。” 柳嫂和善的同她打招呼,又帮她拉开椅子。 云蔷落座前扫了一眼。 喻辞琛是煎蛋黑咖加可颂。 而她则是小米粥和贝贝南瓜。 中西分开,明明在一张餐桌,却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早上过得快,云蔷没有太多时间悲春伤秋。 花十分钟吃完早饭便起身换鞋,匆匆忙地出了门。 喻辞琛还算有良心,让人把她的车从老宅开了回来,不至于让她无法出行。 晚上回来时,喻辞琛好像没在家。 云蔷看见玄关处放了两个大号行李箱,柳嫂说里面都是她的东西。 四少吩咐人去她住的地方收拾来的,让云蔷打开看看有没有什么缺少。 云蔷低着头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也没检查,就自己挪着行李往房间去。 柳嫂哪儿敢让她做这种重活儿,连忙招呼门卫和园丁师傅过来帮忙。 晚上喻辞琛回来吃饭,谁也没有提起行李的事情。 仿佛这件事在他们心里已经有了默契。 两年前没做到的,今天做到了。 云蔷还是搬了进来。 柳嫂是专业保姆,把她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还坚持每天给她养生。 半个月过去,那碗小米粥依旧雷打不动的出现在餐桌上。 云蔷从一开始的光盘,到后来剩个碗底,再到现在…… 她皱眉搅了几下,抬头时,脸上扬起一抹微笑,“柳嫂,从明天开始,您就不用再特意为我准备养生粥了。” 柳嫂端着黑咖的动作一顿,放到喻辞琛面前时,怯怯地问云蔷,“是……不好喝吗?” “不,不是。” 云蔷轻轻摇头,“是太麻烦你,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柳嫂攥着手指,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喻辞琛。 他靠在餐倚上,一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在手机上点着什么。 黑眸被顶灯晃的眯了眯,像只倦怠慵懒的缅因。 “不麻烦不麻烦。” 柳嫂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咱们养胃就是长年累月的嘛,云小姐不用着急的。” “真的不用了,我早上急着上班,也吃不太多,有牛奶和面包稍一打发就好了。” “那怎么行呢,咱们中国人的胃还是适应汤汤水水的东西,您说是不?” “没关系,偶尔换换口味也好。” “可……” “有的吃还挑三拣四。” 柳嫂话没说完,忽被一道森凉语调打断。 喻辞琛放下手机,似是有点不耐烦了,推着凳子起身,“什么时候换成吃药就心满意足了。” 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听着脚步声消失,云蔷还僵在原地,眼圈唰的一下泛红。 柳嫂想劝几句,却总是在快要张口时想起什么顾虑。 左右为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补了句,“云小姐,四少他……刀子嘴豆腐心。” “可刀子伤人在前,谁又能顶着一身伤去看那颗藏在后面的豆腐心……” 云蔷低头喃喃,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何况他不是豆腐心,是石头心。” 那种想装释然又装不像,半哭半笑的表情实在令人心疼。 柳嫂看不下去,“不是这样的云小姐,其实这粥、” “我去上班。” 云蔷深呼口气,努力向上翘起的唇角是她最后能维持的体面,“辛苦了,柳嫂。” “云、” 柳嫂张了张口,云蔷却转身极快。 她忙追上去,从鞋柜里拿出鞋给云蔷,把她送出门,一转身,看到二楼栏杆处,一道灰色身影正斜倚在栏杆上。 第9章 被算计了 翌日清晨。 云蔷一如既往,七点半出现在餐厅时,见她座位旁的瓷碗依旧热气腾腾。 唯一不同的是,从前那碗小米粥换成了红豆山药。 柳嫂一片好心,云蔷不好再三辜负。 原本已经做好再吃半个月的准备,却不想每天早上起来,餐厅里飘着的香气各有千秋。 时蔬粥,银耳粥,红枣粥,海鲜粥……海鲜粥不太好吃,很腥。 云蔷吃着怪怪的,似乎不太像柳嫂平时的大厨水准。 不过人有失手,她并未拆穿,只是吃的少了些。 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一周。 这周云蔷所在的公司在赶一个项目,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连她也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但奇怪的是,无论她什么时候回来,喻辞琛好像总会晚她半个小时。 云蔷想到大学里的室友。 她室友恋爱上头的那段时间,也经常早出晚归。 大概喻辞琛也是这样吧…… 他和辛灵婚期将定,势必要经常待在一起培养感情。 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快些。 想到此处,他和辛灵相依相偎的场景似乎就在眼前。 云蔷心尖儿微颤,一股酸涩涌上眼眶。 她关上电脑,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 没多久,被子里面一抖一抖的,似有几道低不可闻的啜泣飘了出来。 —— 一周后,云蔷加班时接到项目总监的电话。 “小云,你还在公司吗?” 他声音急切,似乎出了什么大事。 云蔷看了眼已经擦黑的窗外,点点头,“在。” “谢天谢地,我总算有了个救星。” 得到肯定答案,项目总监立刻松了口气,“是这样的,我今晚有个应酬,但是从公司走的急,有份合作企划书落到了办公室,我记得你那里也有备用钥匙,你能不能现在拿了给我送过来?” 他是云蔷的直属上司。 何况这是正事,自然不能拒绝。 应了声好,云蔷便让他把地址发给自己。 二十分钟后,云蔷出现在酒店楼下,给总监发了消息,对方却发来包厢号,让她送到楼上。 云蔷收了手机,按照门牌敲响包厢门。 “何总监,这个就是你经常提起的那个特别能干的项目组长吧?” 说话的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 何总监对他挺恭敬的,笑容格外谄媚,“可不是,难不成赵总也认识……” “瞧您说的,我哪有机会认识这么年轻标致的小姑娘呀!今天是托了你的福。” 说着,被称作赵总监的男人端着高脚杯过来。 云蔷这才仔细看他。 地中海,啤酒肚,左边眉毛间还有一颗半个小指盖大的痦子。 黑亮的皮带在腰上勒出分界线,像极了菜市场被吊起来的五花肉。 走到云蔷面前,他眼底露出明显的惊艳,“不错不错,云小姐不止工作漂亮,长得更是漂亮,真是后生可畏啊!” 目光更是像看一件商品,越发恣意打量起来。 “赵总监过誉了。” 云蔷忍下心里的厌恶,面上依旧挂着标准的微笑,“我只是在公司里跑腿打杂的虾兵蟹将,以后还希望赵总监能够多多指点,能学到您的万分之一就是我们的福气了。” “你看看,这年轻人就是嘴甜!” 赵总被她捧得心花怒放,“小云千里迢迢送文件,看来贵公司对这个项目的诚意真的很足啊,来来来,咱们一起喝一杯!” 说着,人已经摇摇晃晃的折回包厢端酒。 云蔷胃病才好,确实不想喝,便朝何总监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他平时很照顾手底下的人,有一次不得不去的应酬,碍于云蔷生理期,他还临时换了人代替。 可这次也不知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竟然置若罔闻。 直到赵总监把酒端到云蔷面前。 这时,他手里已经换了一杯白酒。 云蔷心里的抗拒又多了几分,可偏偏他是甲方,甲方爸爸的面子不得不给。 云蔷忍下心里的不情愿,含笑接过他手里的酒杯,仰着头一饮而尽。 辛辣刺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云蔷喝的猛了,闭着眼强逼着自己抑制那股辣意。 赵总监的叫好声不绝于耳。 原以为喝了酒就能走,可赵总不依不饶,偏让云蔷坐下吃点东西,何总监也暗中给云蔷使眼色。 她知道今天是躲不掉了,努力保持着脸上笑容挑了个离他们稍远的位置。 只是落座前,没看到身旁两个男人间的眸光交错。 一个小时前。 酒过三巡,赵总拿着合同书要签不签的,眉头一会儿拧紧一会儿舒展。 何总监问他是对哪儿不满意。 赵总沉吟片刻,眉毛拧出一个川字,“何总监,我觉得这个合同的细节我们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欠缺。” “就比如这顿饭,何总监的用心显而易见,可如果能再添上一盘下酒菜的话……” “赵总有话,不妨直说。” “听说何总监手下有个姓云的小组长,姿色出众,能力超群。如果她能亲自来跟我谈合作的话……” 他嘿嘿笑着,何总监当即心领神会,“这个自然,赵总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 分别在云蔷云蔷两边落座。 本以为今晚又是少不了一场恶战,竟不想赵总居然真的说话算话,除了第一杯,再也没逼她喝别的。 云蔷有点儿愧疚自己刚才以貌取人。 约莫十分钟的时间,何总监电话响了,他出去接电话,包厢里只剩云蔷和赵总。 胡天海地的侃了几句,他忽然端着酒杯走到云蔷身边落座,闹着云蔷给他喝交杯。 云蔷这会儿有点头晕。 也不知是被吵的还是酒气熏的,可她其实酒量不错,再高的度数也不至于一杯就倒。 看出赵总对自己居心不良,云蔷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刚松手便觉得双腿一软。 她心里暗道不好,人却已经被赵总搂住腰身带进怀里。 云蔷忍住他身上那股烟酒交杂在一起的恶臭,用尽全力抵住他朝自己凑过来的猪嘴。 “小美人儿,别挣扎了,你今天注定是我的人,干脆从了我,我跟你保证,一定让你体会到什么是极致的快乐!” “滚开!” 云蔷狠声厉斥,“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一定让你付出惨烈百倍的代价!”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男人露出一口黄牙贴过来,大掌摸上她的胸前的柔软,“小美人,你就别挣扎了,要真是能跟你这么一个尤物一夜风流,就是让我把牢底坐穿也心甘情愿啊!” “滚……你……” 云蔷体内热气愈演愈烈,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渐渐的,她眼前景象忽然变得模糊…… 就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耳边忽然传来砰地一声—— 赵总猛然抬头,就见门口黑压压的站了几个身着黑色西装的青年壮汉。 第10章 很能豁出去? 包厢里传来杀猪般的叫喊声。 云蔷跌躺在地上,地板冰凉的触感极为有效的缓解了她体内那股压不下去的燥热。 可终究治标不治本,她紧紧蜷缩着,蜈蚣似的扭动着身体。 大约一分钟后,耳边噪声逐渐微弱。 意志朦胧时,她似乎听见有人十分恭敬地喊了声“七少”。 紧接着,她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 云蔷下意识以为是那个肥头大耳的赵总,即使意识模糊下,依旧胡乱的踢腾着保护自己。 “别动。” 沉稳凛冽的声音裹着极致的安心压在耳边,几乎融入到骨子里的薄荷香气在她鼻尖萦绕。 云蔷似乎有了什么感应,竟真乖乖巧巧地靠在男人坚挺宽阔的胸膛上,不再挣扎。 回到车上,喻辞琛面无表情的吩咐乔奈,“开车,回熙和湾。” 此时此刻,云蔷已经完全被药物所控制。 她不甘心自己的手臂被衣服覆盖,伸直了就要往喻辞琛脖颈上挂,边挂还边往他胸口的衬衣上剐蹭。 双腿也不老实,水蛇般地缠上了他的劲腰。 饶是喻辞琛定力再好,也经不住她的再三撩拨,更何况,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碰她…… “云蔷,这是你自找的。” 熙和湾太远,喻辞琛索性升起车内隔板,将前后分成两个互不干扰的空间。 乔奈心知肚明,始终目视前方,什么也不敢乱看。 翌日。 云蔷深拧着眉心在床上磨蹭,想寻个舒服的位置躺着,可才刚一动,浑身酸痛的好像被打锤抡过一样。 她嘤咛着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倏然睁开,强忍着酸痛起身。 被子从胸前滑落,大片脊背裸在外面,露出若隐若现的腰窝…… 昨晚发生的一切如玻璃碎片般扎进脑海。 黄的牙…… 油的嘴…… 还有那张布满淫笑的狂徒嘴脸…… 云蔷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遭人陷害了! 昨晚那个酒局,根本就是为她设的局。 那个赵总,根本就是个该死的色狼! 云蔷浑身都在发抖,可她脑子还算清醒。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怨天尤人,寻死腻活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要去报警。 她身上一定还留有证据,报了警,让警察取证。 她要让那个男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去哪儿?” 云蔷才刚掀开被角,便有一道低沉喑哑,带着才睡醒的鼻腔在身后幽幽响起。 她周身一僵。 竟莫名觉得那道声音熟悉。 可…… 这怎么可能?! 云蔷心底忽然浮起一丝本不该有的希冀。 缓缓转头,却在看清侧躺在枕头上的男人时,瞬眼圈蓦地湿润,“喻……真、真的是你?” 不是那个赵总,是喻辞琛…… 竟然是喻辞琛! 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欣喜。 看到他的那刻,云蔷忽然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被人欺负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刚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坚强瞬间崩塌。 管他是不是有未婚妻,管他是不是要跟别人结婚。 此刻,她只想不管不顾的扑到喻辞琛怀里,拽着他,贴着他,把所有的委屈和艰难都发泄出来。 否则,她会憋死,会痛死,会撑不下去…… 事实上,云蔷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刚要扑过去,森薄的语调便像冬日寒霜般砸了过来。 “很意外?” 喻辞琛单手撑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云蔷,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豁的出去?” “什么?” 云蔷扑向前地动作定在那里,眼睛里闪着不明所以的茫然。 男人嘴角弯起一抹尖锐的冷笑,“拿自己当做交换利益的筹码,这一招是不是格外好用啊,嗯?” “当初用这具身体找到我替你哥谋取天价医药费,现在又故技重施用来当做你升职加薪的垫脚石。” “那个赵宥的年纪当你亲爹都绰绰有余,你也能下得去嘴?” “你说什么……” 云蔷有些气息不稳。 整个人仿佛失去支撑般的摇摇欲坠,“你居然拿、拿我哥和那个禽兽相提并论?” 回想男人的话,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着,“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连身体都可以随便用来当做换取利益的筹码? 云蔷用力的掐紧了手心,随后,她忽然低声笑了出来,“既然这样,七少又何必带我回来?” “毁了我不惜出卖自己也要换来的合作,是要故意招我怨恨吗?” “所以你真想跟他睡?” 喻辞琛双目逐渐阴鸷,深凝着那双通红湿润,却始终不许眼泪落下的倔强瞳孔。 亏得昨天把赵宥打个半死的时候他说是云蔷蓄意勾引时自己还不信…… 甚至想好了云蔷清醒后,发现身上不适时自己该怎么跟她解释昨晚发生的事。 可结果呢? 她不声不响,不哭不闹,竟然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溜走…… 若真是被占了便宜的女人,谁能做到云蔷这样淡定自如? 门口传来闷沉有序的敲门声。 喻辞琛带着愠怒开口,“谁?” “七少,乔助理来了。”柳嫂隔着门板提醒。 “什么事?” “老宅里传来消息,老爷子今早身体突发不适,已经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了。” 事发突然,喻辞琛毫无防备。 只有越拧越深的眉心能透出他埋在内心深处的 沉默片刻,他说应声说知道了。 随后起身下床。 云蔷颤着双睫,摇摇欲坠的身子终于失去支撑般跌在床上。 柳嫂的话,她自然也听到了。 可到底隔着一层血缘,平时又不亲近,她虽惊讶,却说不上担心。 只是想到韩英兰。 喻老爷子是她在喻家唯一的一个护身符,眼下忽然生病,恐怕免不了惶恐一场。 第11章 替别人做了嫁衣 果不其然。 约莫半个小时后,云蔷意料之中的接到了韩英兰的电话。 先是说了老爷子生病的事,又急慌慌的叫自己立刻到医院来。 他是长辈,探望他是应当的。 云蔷没有推脱,洗了澡,换好衣服,开车去了医院。 “要说都是那个老四的错!” 一见面,韩英兰便抓着云蔷念叨前因后果,“老爷子早上正好好吃着饭呢,公司副总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老四手下盯着的什么项目出了问题,给公司造成了一大笔损失,还闹到了媒体那儿!” “老爷子年纪大了,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晕过了,吓得我立马让人叫救护车,幸亏送的及时,要不然、” “喻伯伯醒了吗?” 在她重复到第三遍时,云蔷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 韩英兰连连应声,“醒了醒了,他这回可气的不轻,家里人都在,我出来接你时他正骂老四呢,也不知道骂完了没有……” 她一说起话就滔滔不绝。 云蔷一句也没听心里,满脑子都是早上喻辞琛从熙和湾离开的场景。 他也是被乔奈叫到医院的。 估摸着这会儿就在老爷子身边。 许是因为早上两人不欢而散的原因,云蔷这会儿有点儿不想见他。 可逃是逃不掉的,是以快到门口时,她几次做足心里建设才推门进去。 病房里回荡着老爷子怒骂老四的声音。 见状,韩英兰连忙推开众人伏到病床边,一边替他顺背一边劝慰,“老爷子,老四年纪还小,做错事情提点两句就是了,您怎么还真跟孩子动气啊,行了行了,现在什么事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知道吗?” 面对喻老太爷的时候,她永远都是那么有耐心,“你看看,一听说你生病住院,孩子们都着急坏了,放下手里的事情就过来看你,尤其是云蔷,这孩子急得哭了一路,开着车就过来了。” 这番话惹来众人不屑的冷嘲声。 云蔷倒是没放在心上。 一进来,琥珀色的眼睛便悄无声息地划过病房里的每一张脸。 喻辞琛不在。 可他明明比自己早半个小时出门,没理由在她之后到。 是来过又走,还是…… “云丫头有心了。” 喻老爷子抬眼看去,果然见云蔷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的模样。 他略一沉吟,语气稍微缓和几分,“以后不用这么着急,年轻人遇事还是稳重些好。” “是,我知道。” 云蔷没有拆穿韩英兰邀功似的谎话,反而顺着她劝,“喻伯伯,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老爷子冷哼一声瞪着床尾那个不争气的孙子,“有这么个不肖子孙,想保重也难,只求别把我气死就行了!” 老四喻司珏能力算是几个兄弟里颇为出众的一个。 老爷子也曾对他委以重任,可能是老爷子的偏宠让他有点飘,拿了实权之后不但荒废公司业务,还跟其他兄弟明争暗斗,心思从不用在正经地方。 祖父骂孙子,云蔷不好过多评价,只默默的站那儿听着。 忽然门锁拧动。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众人几乎同时回头,就听一道忧心忡忡的娇甜声音从门口传来。 云蔷也寻声望去。 “喻爷爷,您没事吧?” 是辛灵。 她神色匆匆,妆容也不像以前那么精致无暇,一看就是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而她身后,是帮她拿包的喻辞琛。 云蔷忽然就明白喻辞琛为什么会比她到的还晚。 原来是为了去接辛灵。 也对,现在这个家里,再没有比辛灵这个未来孙媳更能得到老爷子欢心的人了…… 她的背后,可是实力雄厚的辛家。 辛灵一路小跑着进来,扑到老爷子的病床前,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们祖孙情深,云蔷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刚才辛灵从她身边经过时,似乎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很快,甚至连云蔷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一番寒暄后,喻老爷子冷着脸问喻司珏,“天禧城的工程进展的怎么样?” 喻司珏被骂的狗血淋头,这会儿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过两天我会去工地实地勘察,爷爷放心就是。” “放心,我倒是巴不得能放心。” 老爷子怒气未消,“天禧城是喻氏下半年最重要的一个项目,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是,我明白,我一定会……” “老七。” 喻司珏话音未尽,便被老爷子有气无力的声音轻轻打断。 待反应过来时,众人均顺着老爷子的目光落在身后那道黑色身影上。 复又听老爷子说:“上次那个游乐园的项目你做的很好,过两天你代替老四去天禧城的工地看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噙着惊愕回头。 不约而同的以为老爷子喊错了人。 就因为天禧城的项目很重要,所以喻司珏在拿下这个项目时下了极大的功夫。 说是呕心沥血也不为过。 眼下不过是因为他出了点小失误,老爷子为了服众,要给他的教训收了天禧城的项目也行。 可家里那么多的兄弟,怎么偏偏就要交给喻辞琛?! 他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连亲妈都不知道是谁的小杂种,哪有资格染指公司大力支持的项目?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喻司珏心慌意乱,也顾不得刚才被骂时的“爷爷,老七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要不还是我……” “我和老七说话,你插什么嘴?” 喻老爷子眸色一冷,“老七,你有问题吗?” 喻辞琛淡淡浅笑,“既然爷爷信任我,那我一定竭尽全力,绝辜负爷爷对我的期望。” 不卑不亢的模样令老爷子放心不少,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么大的项目交给家里最没存在感的人,兄弟几个恨得牙根儿都在发痒。 喻司珏听到身后有人笑了一下。 一回头,见老二笑嘻嘻的凑了过来,“四弟,天禧城的项目一直都是你跟进,没想到竟然是给别人做了嫁衣了。” “二哥是在笑我?” “我笑你干什么?反正我是不会跟你抢的,毕竟我很快就要做父亲了,这可是爷爷的第一位重孙,到时候老爷子一高兴,送给小重孙的东西,恐怕几个天禧城都比不上呢。” 老二那股得意劲儿,好像父凭子贵的日子指日可待。 喻司珏也懒得和他计较。 几个兄弟里,最没野心的就是他这位二哥。 给孩子的那点奖赏不及喻家势力的百分之一,而他要的,是整个喻家。 可自从喻辞琛和辛家有了往来之后,老爷子似乎越来越器重他,这让喻司珏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了步错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