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悍卒》 第1章 岭兜子村烽火台 大宗三年,冬。 岭兜子村烽火台下。 一间茅草屋内传出一阵骚乱。 驻守岭兜子村烽火台的伍长崔一脚,皱眉看着倒在屋角的一个年轻男子。 “吴二,你他妈的下手怎么这么重?” 吴二低头疑惑地看看自己的双手,满脸无辜。 可他不敢回嘴,只能暗自琢磨。 自己也没怎么下狠手啊,就抽了几个耳光嘛,这小子咋就挂了? 盘坐在火堆另一边的李雄,冷眼看着两人。 这是个狡猾的兵油子,最会趋利避害。 他看得清楚,林丰是被崔一脚那夺命一脚踢中胸腹处,后脑撞到墙壁上的断木茬,这才不支倒地而亡。 崔一脚的一身功夫全在脚上,这次下脚稍重了些。 只是他不会多说什么。 屋子里还有两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正惊恐地躲在角落里哆嗦。 不知是因为死了人吓的还是天冷冻的。 伍长崔一脚冲吴二招招手,三人凑到火堆旁开始商量该怎么处理此事。 “找个地儿埋了就是,他爹那里我去说。” 吴二毫不在乎。 “报战损吧,还能领些抚恤分一分呢。” 李雄想的周到。 “没有战,哪来的损?” 崔一脚没好气地说。 吴二三角眼一亮:“就说从烽火台上跌落下来,摔死了?”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崔一脚用手摸着下巴沉吟起来。 没人注意到躺在屋角,已经死去的年轻男子,此时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刚才还在紧张地往身上套救生衣呢,怎么转眼变成了如此模样? 还没等他想明白,大脑忽然一阵轰鸣,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进来。 只片刻间,他便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自己因飞机失事意外穿越到了这具身体内,而此人跟自己同名,也叫林丰。 这具身体是大宗王朝镇西边军中,一名普通的戍边步弓手。 今年十九岁,本地农民出身。 此人虽生得孔武有力,性格却十分懦弱,胆小怕事。 所以,岭兜子村烽火台的重活累活脏活几乎都被此人承包了。 干了三年多的镇西边军步弓手,所发钱粮几乎被伍长伙同他人瓜分掉,只得靠了家中的几亩薄地维持生计。 今天特别冷,原来的林丰已经在烽火台顶坐了两个多时辰。 再加上腹中饥饿,知道不会有人主动上来替换自己,便咬牙私自下了烽火台。 本来想进屋暖和暖和,再上台放哨,谁知刚踏进屋门,就被吴二叫骂着抽了几个耳光。 看着屋子里的人都在烤火,还有香甜的红薯。 他捂着被打的脸,轻声辩解了两句,谁知就惹恼了伍长崔一脚。 二话不说,一脚踹中了他的胸腹。 结果,就成了现在的林丰。 这具身体,整天被其父亲逼着习练家传通臂拳,已将筋骨打磨得十分坚韧,怎会被人一脚给踢死了? 此人活得也太窝囊点了吧。 不过眼前这几个王八蛋也够坏。 整天欺负人不说,不就是下来暖和一下嘛,至于把人往死里打? 算了,既然他灵魂已经消亡,后面的帐就让老子来替你收吧。 现在的林丰,前世乃隐世门派古武传人,尤其对冷兵器情有独钟,深研此道近三十载,其技能当世已无人能及。 从小因天赋异禀,受到师父及众师兄的宠爱,不论内外从没吃过亏,哪里忍得下如此欺辱。 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别处没有受伤,就是脑袋还有点疼。 用手支撑着身体从地上坐起来,皱眉看着火堆旁的三个家伙。 伍长崔一脚,游击李雄,步弓手吴二。 趁这三个家伙没注意,琢磨着该先冲哪个下点狠手。 在林丰眼里,眼前这几个货,收拾起来毫无压力,只是现在觉得身子骨有点虚。 忽然,他被一阵红薯的香甜气息所吸引。 这身子骨再强也架不住没饭吃。 记忆里,家中还有个残疾老父亲和一个不满十岁的妹妹,一家三口,家中的几亩薄地因干旱颗粒无收,全依赖林丰的军粮支撑。 军中可也三个月没见一粒米下来。 就算镇西军发了米粮,也会被崔一脚克扣掉。 三个月前发下的一袋糙米,还搀了半袋沙子。 林丰怀疑也是崔一脚这家伙搞得鬼。 一个十九岁的青年,整天喝几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哪里能顶事。 所以林丰此时的眼睛里,只有那煨在火堆边,两个被烤得黑乎乎的红薯。 他不顾头晕,起身过去一把抓过一个红薯,一口咬下大块,尽管烫得直呵气,也硬往下吞咽。 围在火堆旁的三个男人还没发觉,蹲在另一面墙角的女人已经发出尖叫。 她是吴二的婆娘。 吴二是个马屁精,不但他跪地狠舔伍长崔一脚,还拽上他的老婆一起过来伺候。 三人扭头发现吴二婆娘正惊恐地瞪着他们身边。 接着豁然看到正捧了红薯猛啃的林丰。 吴二立时吓得蹦了起来,转而跳脚大骂。 “林丰你个王八蛋,竟敢吓唬老子,刚才没打死你,真便宜了你个狗东西。” 林丰顾不得理会吴二,片刻间,一只红薯已经被他连皮带肉吞下肚子。 伍长崔一脚却松了口气,人没死就好,他也不差那点抚恤。 他不是害怕承担责任,这么个憨货,死就死了。 可今年铁真族数万铁骑犯边,据边军里传过来的消息,鞑子凶悍残暴,无人能挡。 守卫烽火台,能多一个人手总比少一个好。 尤其是林丰这么个憨货,鞑子来临,让他挡在前面,岂不是比自己打死他强上许多。 沉思间,林丰意犹未尽地去抓第二个红薯。 吴二叫骂着抬脚踢向林丰的头脸。 吴二仗着跪舔伍长得势,平日对林丰非打即骂,已经成了习惯。 林丰一手抓起红薯,另一只手一翻甩了出去,带着自己的反击意图和这具身体的坚韧。 通臂拳讲究以腰力带动肩臂,整个胳膊和手掌都是武器,如同甩动一条鞭子。 后发先至,“啪”的一下,抽在吴二的脸上。 虽然动作有些滞涩,这具身体对他大脑的反击意图,很有些抗拒。 但是打吴二这种混子,还是游刃有余。 吴二一只脚刚踢到半道,身体便被一掌抽翻,惨叫着跌向崔一脚身前。 崔一脚起身,伸手扶住吴二,惊诧地看向林丰。 吴二的腮帮子瞬间肿起老高,一边的后槽牙也活动了。 嘴角浸出血来。 不顾疼痛,惊瞪着三角眼也看向林丰。 刚才他与崔一脚对林丰连抽带踢,这个家伙可没做出丝毫抵抗,只是缩着身子挨打,连躲避都不敢。 难道是撞了脑袋后,疯了? 见男人们又动了手,两个婆娘吓得缩在墙角继续哆嗦。 李雄以前混迹江湖,为人油滑狡诈,也算见多识广。 林丰这一巴掌打的,速度快,力量也足。 看到吴二的惨样,他手指扣在刀柄上,没敢擅动。 吴二捂住腮帮子,歇斯底里地喊。 “崔哥,这,这小子要造反,弄死他!” 第2章 断命一脚 原来的林丰已灵魂无主,但其记忆仍在。 在原主心中,伍长崔一脚是强大的,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现在正面与他发生了冲突,畏惧、惶恐中还带了一丝绝望。 林丰强行压住原主这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 全身紧绷,将整个精神都集中在崔一脚的反应上。 崔一脚是个狠人。 他的功夫全在那一脚上,也因此震慑了整个岭兜子村烽火台的守卫。 林丰一巴掌轻松抽飞吴二,让他心生警惕。 “林丰,没有我的命令,你敢下烽火台,可知是个重罪么?” 林丰稍稍放松一些。 这具身体果然有实力,不论协调性还是反应速度,都没让自己失望。 虽然还有待对原主的意识进行压制和这具身体的磨合。 但第一次打出这个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心中便有了底气。 “崔伍长,我在烽火台上待了近三个时辰,你们在屋子里烤红薯吃,还有两个婆娘伺候着,铁真游骑就在左近,只要杀过来,咱们都是个死。” 数万铁真骑兵大肆掳掠。 据说在铁真游骑面前,镇西边军中,无人能挡其一刀。 此地是大宗王朝最西边,铁真骑兵几乎可在半日内就能策骑冲过来。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给老子滚回台顶上去看着,此事便不再与你计较。” 崔一脚行事谨慎。 林丰心中冷笑,你他妈踹了老子一脚呢,一句不计较就算了? 还没等他说话,吴二已经缓过劲来。 刚才林丰这一嘴巴子扇得挺重,现在已是口鼻流血,牙齿脱落了两个。 这个垃圾一般的傻大个,从来都是被自己踩在脚下,连他老爹见了自己都毕恭毕敬。 今儿还反了他。 “崔哥,不能放过他,这次敢动手打我,下次还不一定打谁。” 吴二还是对刚才那一巴掌犹有余悸,只能拿语言挑拨。 崔一脚不为所动,只冷冷盯着林丰。 林丰冷静地与之对视。 心里只想着,崔一脚的断命一脚,得加倍还给他。 吴二的老婆看到伍长不给她男人撑腰,而自己男人被打得凄惨,心下一横。 “大家可都看到了啊,他下手打俺男人,伍长不给俺做主,俺不活了...” 她哭喊着,从墙角躬了身子,一头往林丰撞过来。 吴二见老婆的举动吸引了林丰的注意力,趁机往前一凑,抬脚踢向林丰小腹。 林丰面对这种攻击,根本不屑一顾。 他左手拿了红薯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只待两人的攻击就要触到他身体时,才稍稍往后一撤。 那婆娘收不住,一头撞向吴二。 而吴二狠狠的一脚也正踢在他老婆的胸口上。 两人一起哀嚎着翻倒在地。 崔一脚有点懵逼。 平时,他在林丰面前咳嗽一声,也会吓得林丰浑身哆嗦。 今儿个吃错了药吧? 李雄把牙一咬,自己再不出手,事后崔一脚不会放过他。 手指用力,崩环脆响,将腰刀弹出一截。 林丰听到声音,往后退了一步。 苍啷,李雄的佩刀出鞘,草屋内闪过一抹寒光。 崔一脚见李雄要动刀,立刻将身子往前一插,伸手拦在两人中间。 “且慢。” 他不是想为林丰挡刀,只是此时还不宜闹出人命。 铁真骑兵压境,驻守岭兜子村烽火台只有五人,实在不能再内卷减员。 “林丰,立刻给老子滚回烽火台上去,不然按军法论处!” 林丰自然不是原来的林丰,哪管什么狗屁军法。 他嘴角上弯,又咬了一口红薯,脸上似是露出一个缓和的模样。 崔一脚见状,心情稍稍放松。 谁知他刚松半口气,突然,林丰抬脚狠狠踢在他两腿之间。 这个角度和位置太帅了,怎也没忍住。 一阵钻心的刺痛,让崔一脚弯下腰,捂住两腿中间处,跪倒在地上。 嘴里哀嚎起来。 一屋子的人俱是身体一紧,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下体。 这踢裆一脚,让林丰通体舒泰,这是得到了原主的些许认可。 这具身体的状态,看似瘦削,却有着极强的爆发力。 “李雄,给老子砍了他。” 崔一脚忍痛嚎叫。 李雄握刀的手颤抖着。 以林丰的记忆,这个小子平时也没少欺负自己,当然不能放过。 不等李雄反应。 往前滑步,左手一晃,引得他举刀去拦,右手随即甩出。 “啪”一声脆响,李雄瞬间飞跌出去,他的半边脸跟吴二成了一个模样。 崔一脚咬牙,忍痛站起来,抬脚踹向林丰后腰。 林丰一直防备着他,听到异动,身体一旋,正好让过崔一脚的踹踢。 一个鞭腿,抽在崔一脚的腰肋上。 崔一脚闷哼一声,身体飞起,撞在草屋墙壁,被弹回来趴在林丰面前。 林丰这一脚用足了力量,震得整个茅草屋子乱晃。 崔一脚趴在地上不能动弹,只剩了微弱的哼哼声。 李雄也趴在地上,面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惊恐地看着林丰。 吴二更是凄惨,吓得两腿一软,瘫坐在地。 林丰可不是善男信女,知道打蛇不死,必有后患。 一伸手,“苍”的一声将佩刀拽了出来。 别看铁质不好,却被他磨得锃亮,一晃一晃耀人双目。 李雄见他拔刀,知道不好,立刻匍匐在地,嘴唇哆嗦着。 “林,林丰,咱弟兄...没,没大仇啊...” 吴二则吓得连话都不敢说,身体躬起,以头拄地,浑身颤抖。 林丰隐隐有些兴奋,觉得以自己超前的见识,再加这一身技能,肯定混得比前世更好。 他们太弱了,弱肉强食啊。 这个世界,死几个人太正常了,谁会在乎他们? 就像他们也不会在乎自己的死亡一样。 这屋子里的人,一个也留不得。 他在前世依仗门派强大,也没少杀过人,即刻便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 他跨前半步,将刀顶在崔一脚的脖颈处,手下用力。 “慢着,林丰,俺有话说。” 崔一脚挣扎着抬头叫道。 刀尖已经刺入半分,鲜血迸现,流进他衣服里,刺激得他裤裆发潮。 林丰手下一缓。 “林丰,俺会推荐你为守军伍长,从此俺崔一脚唯你马首是瞻,奋勇向前,若有懈怠,再杀俺不迟。” 崔一脚久在军中厮混,知道这些农民当兵是为了什么。 林丰迟疑地抬头去看李雄和吴二。 李雄连忙往地上磕了个响头。 “俺李雄若有二心,必惨死在林伍长刀下。” 吴二也不甘落后:“林伍长,俺吴二...还有俺婆娘都是你的。” 他说话漏风,却还能听得清楚。 吴二婆娘也是个有眼力见的,闻听这话,立刻匍匐在林丰脚下。 “伍长大人,您就收了俺吧。” 林丰看着几人的凄惨模样,确实如蝼蚁一般的小人物,一时犹豫起来。 可是,既然来到这样的一个世界,想立稳脚跟往上爬,不杀人,自己都很难活下去。 小人物也能坏大事。 “老子信不过你们,到了下面记得做个好人。” 说完把牙一咬,举起腰刀,对着崔一脚的脖子砍下去。 第3章 泼天的富贵 崔一脚绝望地闭上眼睛,他怎么也想不到,一直被自己视为奴仆一般,毫无威胁的一个小蝼蚁,竟然有一天能对自己举起屠刀。 这个憨货是真敢杀他啊! 想到即将要死,裤裆下一股热流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突然。 远处响起急骤的马蹄声,伴随着一个嘶哑的喊叫。 “鞑子来了,鞑子杀过来了...” 林丰雪亮的铁刀在距离崔一脚脖颈一寸处凝住。 这些日子耳朵里灌满了铁真人的残忍凶悍,所过之地寸草不留。 鞑子来袭,自己还需要这些人的配合。 沉默稍顷。 “吴二,上烽火台点燃烽火,李雄、崔一脚随我守桥。” 三人听了一愣,然后脸现喜色,连忙哆嗦着爬了起来。 林丰收刀,随手抓住吴二婆娘的头发,将她扔到一边。 只这一身的酸臭味道,差点让自己呕吐,还想让自己收下,美的你。 除了两个女人,其他人迅速冲出屋子,各自寻找位置。 远处,岭兜子村烽火台游击王前,正骑了一匹老马,往烽火台前的壕沟拼命奔过来。 林丰和李雄合力将壕沟上的吊桥放下去。 崔一脚打开寨门。 王前奔进寨子里,翻滚下马,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 “伍长,我在沙渠村外看到三个鞑子,正往这边过来。” 林丰挥手:“去守好你的位置。” 王前疑惑地扭头去看崔一脚。 “林伍长让你干啥就干啥,敢多啰嗦半个字,老子砍了你。” 崔一脚恶狠狠地喝道。 虽然他裤裆濡湿冰凉,却仍不失之前的凶狠。 王前是个游击兵,性格跟之前的林丰差不了多少。 但是他的婆娘会来事,不时在崔一脚面前伺候着,才让王前好过许多。 草屋中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就是王前的婆娘。 王前虽然不明所以,但崔一脚既如此说,只得先奔向自己的位置。 烽火台周边用粗树干围起一个三四亩地的圆圈,削尖了树干,当作防御营寨。 吴二攀上烽火台,去点燃烽火。 其他人伏在院墙上观察外面的动静。 时间不大,就听到一阵马蹄杂沓响起,远处出现了三个骑士。 当前一个矮壮的汉子,身穿羊皮袄裤,外衬黑色铁甲,头戴羊皮帽子。 后面两侧跟了两个一样打扮的铁真人,只是身上没有铁甲。 林丰从记忆中得知,铁真游骑共分五个等级。 从低到高,白身、铁甲、铜甲、银甲、金甲。 镇西军中有通告,凡杀死鞑子白身一名,可奖励肥田两亩,银十两,粳米一百斤,晋一级。 杀死铁甲一名,奖励肥田十亩,银百两,粳米五百斤,晋三级... 林丰刚想到这里,就觉得扶在手下的树木围栅在抖动。 他奇怪地瞪着远处的三骑。 不至于啊,离得这么远就震动如此之大吗? 扭头去看另外两人,才豁然发现,崔一脚、李雄两人与自己同样伏在围栅上,眼睛瞪着三个凶悍的铁真人,身体在不停地筛糠。 林丰略一思索才明白。 铁真游骑速度快,经常三五骑一组,四处游荡劫掠杀人。 他们单兵素质极高,往往遇到大宗王朝镇西军,也能仅凭三五骑,便将一个百人队冲散。 让人恐惧的是,他们根本不把大宗人当人看,杀人如宰鸡一般。 手段极其残暴。 人的名,树的影。 三骑啊,能屠镇西军百人队的实力。 这里可只有五个守卒。 崔一脚等人是被鞑子吓成了这个模样。 林丰不得不小心地游目四顾,仔细搜索远处的异动。 确定只有眼前的三个鞑子后,低喝一声。 “弓箭准备。” 喊完伸手去取背在身后的弓和箭,拿到手里一看,顿时傻了眼。 这是一把竹制的短弓,粗糙地弯了一个弧形,桑皮搓成的弓弦,算是弓箭中最低等的制作材料。 再看看那七八支竹箭,长短不一,其中只有两支箭矢带了三角铁簇。 而其他箭枝则是用刀将一头削成尖状。 如果在三十步内不能射中敌人要害,这玩意儿根本没啥卵用。 再抬头目测铁真骑兵的距离,至少五十步开外。 “唉,老子的碳钢复合弓在手就好了,再远上几倍的距离,也能让这些嚣张的家伙死无葬身之地。” 多想无益,林丰只能面对现实。 扭头看到崔一脚和李雄,两人哆哆嗦嗦地把弓箭都掉落到地上。 林丰却眼睛一亮,这两个家伙的弓箭比自己的要好上许多。 至少箭簇整齐,箭杆笔直,而且弓身应该是木质的。 他抬手冲崔一脚一招。 “弓箭给老子拿过来。” 崔一脚连忙跳下隔板,捡起他的弓箭恭敬地递给林丰。 然后稍稍凑近林丰,悄声嘱咐。 “伍长,鞑子们个个都刀枪不入,待会咱散开了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你他妈听谁说的?” 林丰哭笑不得。 “不瞒伍长,之前都说好了的。” 林丰冷下脸来。 “是不是让老子在前面顶着,你们分开了逃跑?” 崔一脚讪讪地不说话。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谁敢跑,不用鞑子费力,老子先剁了他喂狗!” 林丰大声对几个守卒喝道。 他很无奈,怪不得这些家伙害怕鞑子,刀枪不入都信了,这仗如何打? 看见崔一脚和李雄都缩着脑袋,蹲在粗树栅后面哆嗦。 林丰摇摇头,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怎么可能相信这种鬼话。 可对于这些守卒来说,这个印象只凭说是很难消除掉的。 他将弓拉拽了两下,觉得比竹弓好多了,估计五十步内问题不大。 自己前世也曾痴迷弓箭,在几次大的国际比赛中,屡次斩获金牌。 三个鞑子而已,看老子如何射杀他们。 林丰对此信心满满。 此时,铁真骑兵开始绕着寨子转圈,战马扬起漫天尘土。 并且高声吆喝着,震慑寨子里的人。 王前伏在另一处树栅后面,高声喊道。 “伍长,鞑子箭射得准,别露出头脸。” 林丰不理他,弯弓搭箭,眯着眼睛从粗木缝隙里看出去,寻找机会。 他紧盯着三个策马狂奔的鞑子,就像看到了一堆一堆的金银和雪白的粳米。 只要弄死一个,老子可就发达了。 第4章 不是说刀枪不入吗 三个鞑子骑在战马上,呼啸着掠过营栅前的壕沟。 虽然这个距离在自己的射程之内,可林丰依然觉得他们速度太快,没有把握一箭命中要害。 还需等待更好的时机。 鞑子们绕着营栅转了三圈后,见营内无人露头,便停下来,聚在一堆叽里呱啦地讨论。 片刻后,一个鞑子白身从马上取下一团绳索,一头系在马鞍上,另一头抛给另一个白身。 鞑子白身接住绳索后开始往壕沟下爬去。 很快,战马拉着那名鞑子下到沟底,然后松开绳索。 显然,这些鞑子对如何越过壕沟很有经验。 绳索头上系了一把短刀,被从沟底抛上来,在吊桥边凸起的木轴上绕了两圈。 沟底的鞑子拉了拉绳索,觉得已经被固定住,然后慢慢拉住绳索爬了上来。 眼见一个鞑子越过壕沟来到地面上,崔一脚和李雄顿时六神无主,转头去看林丰。 只要那鞑子用刀砍断吊桥绳索,吊桥落下,三个鞑子便能冲到营栅前。 这些原木绑住的营栅,很容易就会被他们砍开。 然后便是无情地屠戮,营栅里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崔一脚小心地凑到林丰跟前。 “伍长,咱该撤了,鞑子马快,不然可来不及。” 林丰一瞪眼:“刚才老子怎么说的?再敢提逃跑的话,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崔一脚只得讪讪地退回去,蹲在营栅下与李雄交头接耳。 林丰紧紧盯着越过壕沟的鞑子。 见他抽出腰下弯刀,凑到吊桥边,对准吊桥一端的绳索挥刀砍过去。 拉住吊桥的绳索虽然很粗,却禁不住他几刀。 林丰寻了一处缝隙较大的地方,眯着眼睛将弓拉开,对准那持刀的鞑子。 两刀下去,粗壮的绳索几乎被砍断,只剩了三分之一与桥相连。 正当那鞑子举起刀再次砍向绳索时,忽然,一声弓弦绷响声传来。 对于这个声音,鞑子们都熟悉得很,知道不好,他刚想缩下身体。 就觉得自己脖颈处一震,一只利箭钉进他脖子里。 那鞑子白身木呆呆地扭转身体,看着眼前的营栅。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大宗人敢向他射箭。 一路从铁真族草原踏过来,不管遇到城池还是村庄,更别说这种小小烽火台。 见到他们的铁骑,那些大宗军卒,都是一阵风地四散而逃。 像这种窝在营栅内的也有,只是畏缩在里面浑身发抖,等待自己砍开营栅,进去削掉他们的脑袋。 他还听到壕沟对面的战友在惊呼。 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鞑子白身仰面跌倒在吊桥边。 林丰兴奋地握拳用力一挥。 草的,老子就说没那么难嘛。 刀枪不入? 以为是修仙啊。 崔一脚眼看鞑子就要砍断吊桥绳索,下一刻就该是策骑冲进来砍自己的脑袋了。 虽然双腿抖得厉害,却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冲李雄使个眼色,悄声说。 “走,现在不走,待会儿谁也走不了,就让这个憨货抵挡片刻也好。” 李雄点点头,从营栅缝隙中看了一眼,正要扭身往后跑。 忽然,他呆住了。 崔一脚一拉他的衣襟,起身就往后跑。 可跑了两步后,见李雄仍然呆在那里没动,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李雄,你他妈要死啊!” 可李雄仍然没动地方。 就在此时,崔一脚听到烽火台上的吴二高声叫嚷起来。 “伍长威武,草他妈的鞑子被射死了!” 崔一脚疑惑地扭头看看林丰,见他正伏在营栅上往外观察。 再次听到营外的鞑子叽里呱啦叫得起劲。 迟疑着,崔一脚回到营栅前,往外看去。 一个脖子中箭的鞑子,仰面跌倒在吊桥边。 很显然,这是刚才林丰的一箭,命中了对方的脖颈要害处。 真死了? 崔一脚呆呆的,不是说刀枪不入的吗? 难道这个人不是鞑子? 一脑瓜的浆糊,让他陷入暂时的迷茫中。 两个站在壕沟外的鞑子,急得跳脚。 弯弓搭箭,往营栅处放了两箭。 箭矢都咄咄地钉入圆木中,却无法伤及军卒。 这是他们进入大宗边境后,第一次遇到有效抵抗,还搭上了一条性命。 想用弓箭再次射击,怎奈对方一个露头的都没有。 那铁甲鞑子不顾白身的劝阻,直接跳进了壕沟里,拉着绳索攀上沟沿。 他警惕地看着营栅方向,手执长刀,靠近吊桥绳索,单手一挥。 本来就藕断丝连的绳索顿时断开。 与此同时,弓弦一响,一只箭矢再次飞过来。 铁甲经验丰富,听到弓弦绷响声,只将长刀往脖颈前一横。 当的一声,箭矢正撞在刀面上,冒出一串火花,被弹了开去。 林丰叹了一声:“厉害。” 挥手喝道:“都死了吗?给老子射他!” 对于军伍中的行为,他看多了影视剧,知道跟他们斯文说话不太管用。 可惜那几名军卒,包括老行伍崔一脚,都已经手麻脚麻,哪里能将箭射出去。 林丰顾不得其他,拉弓搭箭,瞄准铁甲鞑子,再次一箭射出。 那鞑子挡住一箭,很是得意,大步跨到吊桥另一边,挥刀砍中绳索。 这个铁甲鞑子力量比白身大,只一刀,那粗壮的绳索嘣的一下被砍成两段。 吊桥哐当一声掉落下去。 铁甲鞑子一脸凶狠地转身,他听到了弓弦再响,依然不屑地扭身将长刀往脖颈前一拦。 身上有铁甲,根本不惧箭矢。 头脸上的骨头硬,即使被射中,也伤及不了性命。 谁知林丰这一箭瞄的是他的眼睛,全身上下,除了脖子就是眼睛。 因为眼睛的目标太小,一般弓手不会去射。 可林丰不是一般弓手,对于一个相对稳定的目标,如此距离下,眼睛不再是难中的目标。 这次铁甲鞑子没有听到箭矢撞击刀面的声音。 等来的是右眼一阵剧痛。 不足四十步的距离,柳木弓还是挺有劲,箭矢深入鞑子目中,直透大脑。 吊桥下落,那白身鞑子已经上马,正要打马冲过吊桥时,忽然发现铁甲鞑子中箭倒地。 三去其二,他想也不想调转马头,往来路策马狂奔。 林丰也觉得奇怪,都说鞑子凶悍,怎也吓跑了? 既然来了就别想回去。 林丰当然不会放这个鞑子逃走,他站起身,将弓拉开。 这个距离需仰角射击。 眯着眼睛找准角度后,用力后拉。 第5章 劈风刀法 林丰屏住呼吸,信心满满地后拉弓弦,谁知柳木弓没扛住他的力量,咔嚓一声被他拉成几段。 “我日!” 林丰由于兴奋,忘了手中的弓已经不是自己之前的碳钢复合弓。 其他人已被他的箭技惊呆了,都屏息静气,期待他这一箭之威。 随着咔嚓声,所有人的心都碎了一地。 “哎呀,这狗日的军械。” “草的,什么破弓啊。” 几个人纷纷叫骂着。 惋惜地看着营栅外。 眼见那鞑子白身踏起一阵尘烟,越跑越远。 鞑子骑术精良,就是有马,林丰也知道自己是追不上他。 扔掉手里的残弓,摇头叹了口气。 一转头,发现崔一脚和李雄正仰着脸呆呆地看他。 再一扭身,王前也傻子似地看着自己。 抬头,还有一个呆在烽火台上的吴二,正趴在台沿上,俯瞰着他。 林丰一挥手:“都他妈愣着干啥,收拾战场。” 几个人顿一顿,然后齐声回答。 “得令,伍长大人!” 喊完后,打开寨门,往外冲去。 林丰心里暗自算计。 一个鞑子铁甲,一个鞑子白身。 老子是不是发达了? 按照镇西边军总部发布的通告,一个鞑子铁甲的人头可以换取百两纹银,五百斤粳米... 自己连续射杀这两个鞑子,该连晋四级。 以镇西军的编制,从伍长开始,然后是什长,三级后是甲正。 甲正下辖三十人,什长三人,伍长六人。 甲正还不算是个官,得做到队将,也就是百夫长,才有对应的官阶。 是不是该升个队将,老子也算是个官了吧? 林丰正在YY着,崔一脚等人已经将鞑子的两匹战马和鞑子尸体拖进了营栅。 羊皮衣服是好东西,在寒冬里可以缝制褥子,况且鞑子的马上还驮了羊皮铺盖。 鞑子的长刀也比自己的好,更别说他们的弓箭。 都是柘木弓,箭矢铁镞锋利,呈三棱角状。 这样的箭矢飞行速度快,射击距离远,还有破甲功能。 总之,鞑子的一身行头,与穷成这个模样的几个守卒相比,都是好东西。 以崔一脚为首的四个守卒,现在对林丰是彻底心服口服。 一切都看他脸色行事,在林丰面前谨言慎行。 林丰也不小气,将获得的战利品分配了一下,让几个军卒皆大欢喜。 尤其是站在一旁的两个婆娘,看着堆在地上的东西,眼睛里仿似要伸出小手来。 吴二婆娘本来还想凑上来给林丰捏捏肩膀,谁知被林丰瞪了一眼,才缩着脖子退到一边。 “崔一脚。” 林丰招手让他到跟前来。 崔一脚站在林丰面前,躬身听命。 不知是不是裆下难过,他躬着身子,两手下意识地护在两腿之间。 “这个局面该如何处置?” “伍长,可派王前,携两颗鞑子人头,去塔里堡报功。” 林丰皱眉问:“其他都好说,可粮食如何运送过来?” “伍长,可将赏赐的粮食折成银两带回。” 林丰点点头,看着远处。 “跑了一个鞑子,恐怕会有报复性打击,咱得早做准备。” “咱就别在这里待着了,既然烽火已经点燃,此地无需再守。” “岭兜子村就在附近,鞑子报复不成,会去屠村,家小怎么办?” 崔一脚挠了挠头。 “伍长,这村子也不能待,先出去避一避最好。” 林丰皱眉不语。 崔一脚连忙又道:“伍长,不用担心,咱这里穷得叮当响,不会有大股鞑子过来。” “嗯?你估摸着会有多少鞑子过来?” 崔一脚伸出五指:“以他们的尿性,最多五人。” “哦,那倒是可以跟他们别别苗头。” 崔一脚慌忙道:“伍长不可大意,五个以上的鞑子真的无法抵挡,就算是边军精锐,没有三百二百人,最好还是避之为上。” 他说完,眼睛扫到躺在营栅中间的鞑子尸体,顿时觉得不妥。 “呃...以伍长之神勇,或可一战...” 林丰摆摆手:“让王前去塔里堡报信,吴二烽火台顶瞭望,李雄放出去做游动哨,你去村里招些人手过来,准备工事。” 他一口气分派完任务,让崔一脚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个林丰咋忽然就成了这个模样? 以前跟个傻子似的,任劳任怨,闷头干活。 可现在... 在崔一脚眼里,林丰竟然比他见过的百夫长气势还足。 正当两人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时,两个婆娘已经拿了鞑子带的粮食,做了热粥。 顿时整个营栅内飘出了饭香。 尤其是还有两条干肉,被王前婆娘在火上烤制一番。 这肉香味,让几个军卒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当前任务紧急,几个军卒匆匆吃了几口饭,各自割了块干肉,便动身按照林丰的指令行事。 林丰留在营栅里,重新绑好吊桥。 然后拿了鞑子的弓箭,开始根据前世的经验,改制起来。 这时候的弓箭制作都很粗糙,鞑子的弓箭,材料虽然强不少,但制作仍然很不科学。 林丰想把弓箭做成复合弓,限于材料和工具严重缺乏,只得将弓箭的各项数据,根据记忆重新做了调整。 他正忙得不亦乐乎,吴二的婆娘凑过来。 “林兄弟,歇会吧,俺给您捶捶腿。” 林丰瞥了她一眼,发现这个婆娘洗了脸,身上的衣服也稍作整理。 头发用水抹得整齐。 苍白,缺乏营养的脸色,不知用什么抹了腮红。 但身上仍然有一股酸臭味道。 “唉,你俩赶紧回村里去,这里马上有一场战斗,很危险。” “可是...没俺的伺候,您...” 林丰摆手制止她继续说话。 “带上粮食,记得给我家送过去。” 吴二婆娘见他神情冷漠且坚决,只得失望地转身去招呼王前婆娘干活。 两个婆娘背了粮食,让林丰送出了营栅。 临出营门,王前婆娘找个机会凑到林丰跟前。 “伍长,火堆里还煨了俩红薯,俺记得你喜欢吃,别忘了。” 说完瞥了林丰一眼,扭头走了。 林丰竟然从这个婆娘满脸灰尘中看到了一丝妩媚。 苦笑摇头。 现在营栅里只剩了林丰自己。 他将弓箭都改装好,箭镞磨得锋利。 鞑子的长刀十分厚重,但缺少了锋利。 被他磨出光泽,磨薄了刀刃。 御敌计划早在腹中做好,只等村里来人,将工事修好。 林丰提了长刀,来到营栅中间,略一思索。 前世自己最为得意的一套劈风刀法施展出来。 他要将自己的技能与这具身体结合起来,以便在战斗中不出错误。 在此乱世之中,一旦出错,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劈风刀讲究速度,没有固定的套路,正适合战场上使用。 但练习时却有增强出刀速度的方法。 林丰的长刀越舞越急,这具身体的素质也确实给力。 正当他渐入佳境时,忽然听到营栅外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 第6章 这个家伙要溜 隔着木栅缝隙,林丰看到崔一脚带了一群人拖拖拉拉地走过来。 正是岭兜子村的村民。 没有青壮,只有老弱妇孺。 破衣烂衫,步履蹒跚。 连年的旱灾,大片地区颗粒无收。 再加上铁真族到处掳掠,村里的青壮不是被拉到边军中就是背井离乡。 “丰子,你让俺来干嘛?” “丰子,奶奶还要去挖些野菜呢,你这是闹哪样?” 这些村民不是林丰的爷爷辈就是奶奶辈,还有许多年纪不足十岁的小孩子。 林丰傻眼了。 这些人能干啥? 依照他的计划,要在营栅周边挖几个陷阱,里面还要种上倒刺。 如果可能,还要加深壕沟。 今日一战,让他明白,营栅前的壕沟不太管用。 如果让这些人去干,恐怕过了年也干不完。 崔一脚大声吆喝着:“林丰现在是伍长,叫你们干啥就干啥,问那么多干什么!” 还有一个小女孩,小脸上满是污垢,头发蓬乱。 她跑到林丰跟前,用手拽了拽他的衣襟。 “哥,俺也来干活。” 林丰知道,这是自己的亲妹妹,叫林收,今年刚满十岁。 还没等他说话,林收惊讶地瞪起她那一双乌黑的大眼睛。 “哥,你是伍长了?” 原来的林丰性格温和,虽然话少,却待自己的妹妹很好。 “呃,爹还好吧?” 自打铁真族入侵,林丰就被崔一脚安排在烽火台上瞭望,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家。 “嗯,爹还好,就是饿...家里没的吃。” “你回去吧,今日便有饭吃。” “俺不用干活了?” 林丰头有些大,挥挥手大声对那群村民喊。 “各位老少爷们儿,都回吧,这里没事了。” 崔一脚疑惑地凑过来。 “伍长,不用修工事吗?” “你觉得他们能干些啥?” “可是,村里就这些人了...” “让他们回去吧,我再想别的办法。” 崔一脚点点头,冲那些村民摆手。 “都走都走,赶紧的,这里不安全。” 一个老头,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崔伍长,俺们不能白跑一趟吧?” 崔一脚一瞪眼:“你还要咋的?” “总也给些吃的才好,俺家早就断顿了,媳妇还带个小娃,都饿的下不来炕。” “滚蛋,老子还没得吃呢!” 崔一脚怒骂着。 林丰也头疼,这年月到处都饿死人,哪里有多余的东西吃。 自家老爹还在炕上饿着呢。 崔一脚做惯了伍长,在岭兜子村算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没人敢轻易得罪。 他挥着手将十几个老弱妇孺赶出了营栅。 林丰牵了林收的小手,将她带到茅草屋子里。 从火堆里扒拉出两个黑乎乎的红薯,找了块破布包裹起来,让林丰踹到怀里。 林收一脸的兴奋,小嘴里流出口水。 “拿回家,你跟爹一人一个,别让人看见哦。” 林收已经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点头。 等他送林收出了营栅,发现竟然还有一个人没走。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身上的衣服虽然很旧,却很干净,也都打了整齐的补丁。 黑发白脸,收拾得利索。 俊俏的眉眼里透着一股傲气。 林丰疑惑地去看崔一脚。 “伍长,此女不肯走,咱也惹不起。” 崔一脚凑到林丰跟前低声说。 “什么身份?” “咱村林兆民刚娶的媳妇,据说...” 崔一脚声音更低:“跟县里的举人黄老爷有些不清不楚,后被大妇赶出来,才嫁给了老林。” 林丰记忆中,林兆民是个四十多岁的光棍,早年在外当土匪,不知因为什么被人挑了脚筋。 被送回家时只剩了半条命,还患上了肺痨。 岭兜子村是个杂姓村,村里姓啥的都有。 虽然林兆民也姓林,却与林丰家没有关系。 村里林姓最多,林丰有个堂叔,是村里的大户,家里有钱有粮。 虽然住在一个村子里,却已多年不跟林丰家来往。 就算当年林丰的娘亲饿死时,林丰的堂叔也没露面。 “她要干什么?” 还没等崔一脚说话,那女子跨前一步,冷静地看着林丰。 “林伍长,家里没吃的,俺想在这里干活,给口饭吃就行。” 崔一脚脸上挂了笑:“林大嫂子,不是不让你待在这里,可这是边军营寨,哪里允许女子在此干活?” “俺可看到有女子在营里干活。” “那是军伍家属,自然可以待在这里。” “那你就当俺是军伍家属好了。” “那...你...” 崔一脚平时凶猛,但是面对有官家背景的,还是温和有余。 他一时没了说辞,只得扭头看林丰。 女子黑亮的眼睛也看林丰。 “林伍长,俺什么都能干,包括你们能干的活。” 她说话很冷静,面无表情。 林丰点点头:“好啊,那就留下干活。” 崔一脚急了:“伍长,咱营里留个女子,她...不吉利。” 林丰冷笑:“你当时让两个婆娘伺候着,怎没说不吉利?” “呃...家属嘛。” “少啰嗦,赶紧去营外挖陷阱。” 崔一脚不敢再说,被林丰瞪了一眼,就觉得自己裆下一紧。 林丰抬头,看到烽火台顶,吴二的脑袋立刻缩了回去。 “林嫂子是吧...” “叫俺白静就行。” “好,白静,你跟着崔一脚去干活吧,饭管饱。” 白静不再说话,转身跟着崔一脚去取工具。 等人都走了,林丰站在营栅隔板上,看着远处赤地千里,心中感叹。 “唉,形势严峻啊,老子该怎么办?” 林丰想想自己前世的威风,再看看眼前的困境,一时感到对前途的迷茫。 鞑子来袭时,前后烽火台都没看到烟火,恐怕是已经被鞑子灭掉了守卒。 自己这里已经成了孤军。 幸亏此地贫瘠,鞑子才没有大军过来。 不然早就被屠戮一空。 忽然,他眉头一皱。 如果自己死守在此,鞑子有了明确的目标,就会不断派兵过来骚扰。 就这么几苗人,营栅基本无险可守,只要鞑子多来几个,就得完蛋。 不如自己主动出击,选择有力地形,狙杀敌骑。 让他们根本找不到明确的目标,或许营栅能多活几天。 想到这里,林丰浑身有些发热。 以自己目前的身手,估计不会比鞑子差。 想到就做,林丰将崔一脚招进营栅。 “你这里可有附近的地图?” 崔一脚一摊手:“咱这个级别怎会有那东西,只是凭着对这片熟悉行事。” “好,你用白布将附近村落、道路、山丘等画出来。” “没问题,只是,伍长您这是要...” 林丰觉得没必要瞒着他们,还得与这几个人配合歼敌。 “你们在此坚守,我在外牵制鞑子,咱里外夹击或可保住岭兜子烽火台。” 崔一脚疑惑地看着林丰。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家伙要溜。 第7章 伏击 崔一脚急忙道:“伍长,您的任命马上就会下来,还有诸多赏赐,您不在场恐怕不好。” “我觉得鞑子会比赏赐先到,万一咱守不住,啥任命赏赐的下来都没地儿落。” 崔一脚还想说什么,林丰抬手制止。 “赶紧画,详细点。” 崔一脚立刻闭嘴,寻了一块鞑子的羊皮,开始在上面画地图。 此时,吴二从烽火台顶上爬下来,浑身哆嗦着进了茅草屋。 “伍长...俺,俺暖和一下...” 林丰扭头瞪着他,眼神里露出的杀气,让吴二不敢再说。 他往后退着。 “俺上去看着,不敢耽误军情。” 从茅草屋子的门口看过去,吴二艰难地拽了绳索往烽火台上爬着。 崔一脚连头都不敢抬,认真地在羊皮上画着地图。 直到天色暗下来,地图才完成。 以岭兜子村烽火台为中心,往西八十多里地,是镇西边军坚守的边城。 边城与岭兜子村中间,依次有三个村落。 最近的是沙渠村,再往西是塔里堡,与边城最近的是矮沟村。 岭兜子往南是红柳屯,往北是汊河子。 如果鞑子要来岭兜子村,只可能是这三个方向。 岭兜子之所以叫这个名,是因为村落的西面十五里处,有一道岭,呈弓形将村子兜在里面。 林丰当即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这道岭上看看。 这里地形复杂,如果坡地稍微陡峭些,战马上坡时就会很慢。 对没有马就没有了腿的鞑子来说,这里是一道关口。 茅草屋里燃了一只火把,崔一脚笨手笨脚地架起三根木棍,中间吊了一口小锅。 他想给林丰熬点粥喝。 这个活一直都是吴二和王前两个婆娘干。 正当崔一脚在琢磨着该往锅里添多少米时,白静从门外走进来。 一身的土屑,看来没少出力。 她一声不吭,接过崔一脚手里的米袋子,开始忙活着做饭。 林丰还坐在火堆边,就着火把的光线研究地势。 看见白静进屋,皱眉说道。 “天黑路不好走,带点米,赶紧回家吧。” “俺不回去。” 白静一边忙着做饭一边回道。 崔一脚眼睛一亮。 “你要住这儿?” 白静谁也不看,只盯着锅里的米粥。 “不行吗?” 崔一脚上下打量着白静,没生过孩子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腰身纤细,胯宽腿长。 再加上长相俊俏。 这要比吴二和王前的两个婆娘强上一百倍。 “林大嫂子,俺家林大哥要是寻过来,怎么说?” 崔一脚斜着眼睛看她。 “他下炕都费劲,来不了。” “这里可都是老爷们儿,你不害怕?” 白静不屑地瞥了崔一脚。 “要是真敢,俺觉得还算有点血性。” “吆?这娘们挺得劲啊,怎么着,老子...”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到林丰正抬眼看他,立刻萎了。 缩了缩脖子,垂头不再说话。 白静诧异地看了林丰一眼。 她来岭兜子村时间不长,但也知道这个村里的老大叫崔一脚。 虽然还有个林大户,但崔一脚毕竟带了官方背景,好歹是个伍长。 再加他身上有绝活。 在村子里嚣张跋扈,说一不二,就连林大户也得让他三分。 谁知,被这个小年轻看了一眼,就吓成了如此模样。 三人沉默下来,只有铁锅里的粥在噗噗冒泡。 忽然,营栅外传来喊声。 “伍长,我回来了,让人放吊桥啊。” 是游击李雄回营。 因为在这个时代,夜晚光线太暗,野地状况复杂。 铁真人出行只会骑马,经常被一些坑洞崴了马脚。 所以,夜晚是安全的,鞑子们几乎不会在夜间出来活动。 吴二也从烽火台顶下来,几个人凑在火堆前,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米粥。 林丰估摸着,这么一口锅,里面的米粥,自己使使劲也能喝干净。 可面前蹲着四五个人,三个壮年汉子。 “老崔,就没有点干粮吃吗?” 崔一脚皱了眉头:“伍长,军粮可是有些日子下不来了,就是这稀的,也坚持不了多久。” 林丰也无语,刚刚缴获鞑子的一点粮食,可不也被他吩咐着背家里去。 都拖家带口,也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境况。 “多熬两锅,都吃饱了才能上阵杀鞑子,明日我去想办法弄粮食。” 崔一脚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知道,现在的粮食哪里会那么好弄。 若是有办法,以自己的能耐,会让弟兄们只喝稀的嘛。 一锅粥熟了,各人都拿出了粗瓷碗,眼神紧紧地盯着粥锅。 安静地等待林丰发话。 “吴二,你先去把马喂了。” 吴二脸皮都挤到了一起,还想分辨一句。 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放下碗起身就奔了出去。 林丰也不怕他们跟自己较劲,哪个敢多说半句,砍了喂狗就是。 反正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见吴二出门,林丰左右看了看。 自己的粗瓷碗早已经被吴二摔碎了,正好拿了吴二的饭碗来用。 他指了指崔一脚的碗,这是他们手里最整齐的家什了。 “白静,你去把这俩碗洗干净。” 白静连忙起身拿了崔一脚和吴二的碗,出去洗刷。 “洗干净啊。” 林丰还在后面叮嘱了一句。 一会儿后,林丰和白静各自捧了一碗粥香甜地喝着。 崔一脚和李雄只能呆呆地盯着小锅里刚刚煮上的米粥。 白静一连煮了四锅米粥,几个人才算吃了个半饱。 不过让白静惊奇的是,这里竟然还有羊皮褥子。 当然,这是林丰刚刚杀死的鞑子带来的战利品。 五个人都挤在中间的茅草屋里睡觉,因为就只有这个屋子里生了火堆。 夜晚天寒,如果没有一堆火烘着,说不定到了早上就成了一具僵尸。 第二天一大早,林丰分派完任务后,牵了一匹鞑子的战马,带好弓箭长刀等武器,出了营栅。 他知道崔一脚几个人正在营栅上,担心地看着自己。 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全,而是担心自己从此一去不回。 岭兜子烽火台,如果没有他林丰在,鞑子来了,肯定一哄而散。 按照崔一脚画好的地图,林丰上马直奔岭兜子村东的山岭而去。 如果没有算计错,那个逃掉的鞑子白身,跑回去报信后,今天就会带人来报复。 那这个山岭,就是林丰伏击鞑子的最好地点。 如果在四处都是平坦的旷野里,面对善骑射的鞑子,林丰恐怕跑不掉。 可有了这个岭子,情况就两说了。 不到半个时辰,林丰就来到了一道岭前。 枯黄的杂草,更多的是荆棘丛生。 这里确实无法骑马上岭,有的坡度很陡峭,只能牵了马往上爬。 林丰上到岭脊,往西看过去。 仍然是一片平原地带,只是在这里凸起了一道岭。 这道岭很长,成弧形围住里面的村庄。 如果要绕路,会多费半天的时间。 所以,林丰判断,鞑子要来报复,就肯定会从这道岭上翻越过去。 将马匹拴在一棵稍粗些的灌木上,寻了点青草放到马面前。 林丰才带了弓刀,在山岭上转悠起来。 终于,他寻找到一处合适的伏击地点。 在一丛灌木旁坐下,取了水壶喝水,眼睛却盯紧了远处的平原小道。 第8章 连升九级 惊龙域的人,还真是不自量力。 景晚书悄咪咪对着洛璃他们眨了眨眼,算是打招呼了。 一刻钟后,人就都到齐了。 萧奕见状起身,走到高台的最前方,迎着风看着下方,居高临下道,“今日,就是擂赛开始的日子,你们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场地中,激起层层回音。 台下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处的萧奕,仿佛被点燃了斗志。 一时间,擂台周围的气氛变得紧张而热烈,每个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准备好了!” 萧奕满意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天凰域域主天凰,冷艳道,“萧域主,时辰不早了,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萧奕蹙眉,咬牙道,这个女人。 他也曾邀请过她,谁知被她一口回绝了,那就和惊龙域一样,就此成为低劣的域界吧! 天凰本体是上古纯血魔兽火凤凰,她的母亲和人类强者相爱并生下了她。她实力强悍,萧奕还真惹不起。 萧奕冷哼,他会让天凰匍匐他的脚下! 可眼下,他只能咬牙点了点头,“天凰域主说的没错,是我没考虑周全。” 他垂眸看向下方,“现在,就由我和各位域主,合力为你们打开秘境的通道!” 萧奕衣袖一挥,周身魂力涌动,璀璨如星河。 他与其他二十几位域主并肩而立,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古老的咒语回荡在空中。 只见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空中裂缝显现,一股股神秘的能量从中溢出,交织成一道耀眼的光门。 萧奕高声道,“秘境开启时间为期一月半月,谁能猎得尊主级魔兽,谁就是本次大陆擂赛的魁首!若时间到却没有人猎得尊主级魔兽,那便看其猎杀的最高魔兽,你们可记住了?” “记住了!” 随着话落,光门缓缓开启,众人屏息凝视,光门内仿佛有另一个世界在呼唤,色彩斑斓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动,带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一阵狂风自光门中呼啸而出,卷起漫天尘土,枝叶纷飞,连天空都似被这股力量染上了奇异的光泽。 洛璃和帝玄溟对视一眼,用灵器将五人绑在一起,身形一动,靠近了光门,便被秘境吸了进去。 参赛者们见洛璃他们进去,也身形一动,犹如离弦之箭,纷纷跃入那未知而充满诱惑的光门之中,只留下一道道残影,在尘土中渐渐消散。 萧奕叫他们全部进去,眯了眯眸,笑着转身,“大家和我一同去域主府观赛,如何?” 夜渊起身,笑道,“萧域主带路吧。” 秘境内。 洛璃五人平稳落地,看向周围,果不其然又是一片密林。 洛璃轻抬眼眸,只见四周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偶尔传来几声魔兽的咆哮,让这片静谧的山林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危机。 第9章 活神仙 林丰摆摆手,像驱赶眼前的蚊蝇一般。 “去去去,到营里说话。” 崔一脚等人木雕一样地伫立在寒冷的夜风中。 听到林丰的吆喝,才清醒过来,七手八脚地将马匹拉进营地里。 都围在几匹战马前,兴奋地议论着这次的辉煌战果。 还是白静冷静,走到林丰身前。 “伍长,王前回来了。” 林丰一听很高兴,自己的赏赐到了啊。 “在哪里?怎不见他出来?” “他快死了。” “嗯?怎么回事?” 崔一脚连忙凑过来。 “伍长,王前在塔里堡遭遇鞑子,被射了一箭,幸亏滚到沟里才躲过鞑子的追踪。” “人呢?” 白静转身领着林丰往一旁的草屋走去。 崔一脚在一边举着火把照亮。 林丰一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王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上插了一只羽箭。 王前的婆娘一脸呆滞地坐在一旁,用手托着王前的脑袋。 林丰皱眉呵斥:“你们怎没施救?” 崔一脚哭丧着脸:“伍长,村里没郎中,俺们这些粗汉,不敢乱动啊。” 还是白静见过些世面。 “伍长,王前被伤的部位不能乱动。” 林丰此时已经蹲在王前身边,探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呼吸已经十分微弱,但还活着。 鞑子的羽箭射在他的右侧肩胛骨下,恐怕是射穿了肺叶。 “多长时间了?” “呃,一个时辰前的事。” 林丰皱眉琢磨着该如何救治。 崔一脚蹲在一旁,举着火把说。 “伍长,没得救了,这种情况多的是,就是有郎中也白瞎。” 他的话引起了王前婆娘的一阵抽泣。 林丰没说话,抬头看看屋子四周。 “先弄堆火,让屋子里暖和点。” 吴二立刻跑了出去。 “有短刀吗?” 崔一脚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递过来。 林丰接过短刀,一手用力攥住箭杆,再用短刀切割。 鞑子的羽箭是用榆木制成,很是坚韧。 又不敢太过用力。 半晌,林丰才将箭杆切断。 箭头插进肺部,不敢轻易拔出。 王前几乎已经窒息,肺里充满了血液。 吴二已经在屋子里生起一堆火。 林丰将短刀放在火苗上烧着。 几个人都围在一边,惊奇地看着林丰自己忙活。 王前婆娘见识过林丰的厉害,看他动作连贯,也不敢说话。 像这种伤势,这几个边军军卒都曾经见过,军队里的郎中一般都放手不管了。 “去弄锅热水,将粗白布煮开了拿过来。” 林丰吩咐着白静。 短刀烧红后,林丰撕开王前的衣服,看着深深扎进身体的箭头,深吸了一口气。 在一众人瞪大的眼睛前,短刀刺入王前的背部。 一阵皮肉烧灼的味道,冒出一阵青烟。 滋啦声让人浑身汗毛直立。 林丰用短刀将箭头挖了出来,同时也从王前的肺部呲出一股黑色的血液。 就算王前已经进入昏厥状态,仍然发出了一声惨嚎。 林丰用手挤压了一下,让淤血充分流出肺部。 白静此时也端了煮沸的白布过来。 “拧干水分。” 白静不顾水热,两只手抓住白布,用力拧出里面的水分。 林丰暗自点头,这女子不简单。 接过白布,抻开裹在王前的伤口处,用力扎紧。 林丰摆手示意王前婆娘将王前翻过来,让他仰躺着。 屋子里的人都紧张地瞪着王前的脸,刚才还被憋得紫胀的面皮,现在呈现苍白的模样。 稍顷,王前突然胸前一鼓,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睁开了眼睛。 “啊!” 所有人都惊呼出声,呆呆地瞪着眼睛不知所措。 两手被烫的通红的白静,早忘记了疼痛,两只漂亮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林丰。 “伍长...” 王前清醒过来,叫了一声。 王前婆娘立刻跪在林丰身前,用头猛磕土地,砰砰有声。 “伍长大人啊,活神仙啊,是您救了俺家王前的命啊...” 谁也听不清她在嘟囔些啥,可意思大家都明白。 林丰不理他们,直接对白静说。 “去拿两层羊皮褥子给他垫上,火堆弄旺些。” 说着话,伸手扶住一个劲磕头的王前婆娘。 “王前还在危险期内,得去弄点药,不然一旦发炎,那时神仙也救不得。” 崔一脚立刻道:“俺去弄药,村里的郎中跑了,但他的药铺还在。” 林丰点点头。 崔一脚起身往外跑,临出门时扭头看林丰。 “伍长,俺去拿啥药?” 这句话问得,林丰也傻了。 他只知道消炎药是青霉素和头孢,至于中药是用啥,好像是金银花鱼腥草板蓝根啥的,但其中的具体成分,自己也不知道。 “呃...金银花有没有?” 一屋子人都一脸懵逼状。 还是白静:“伍长,俺知道有种草叫忍冬,不知...” “就是它,忍冬草,快去快去。” 林丰也顾不得确认了。 王前这样的伤势,如果发炎,就需要他自己抗。 抗过去就活,不然就是个死。 李雄拿了羊皮褥子过来,吴二继续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 安顿好王前后,林丰这才松了口气。 白静贴心地给他递过一条干净的白布。 本来她是想给林丰擦汗擦手来着,但屋子里的人多,她没好意思动手。 “伍长,俺给你煮了些粥,还没吃饭吧?” 林丰这才觉得自己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 身子躺在两层羊皮褥子上,身边又有火堆取暖。 王前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也有心情说话。 “伍长,您救了俺的命,可是俺没办好差事。” “先留住性命再说吧。” 林丰喝着白静盛过来的粥,小口喝着。 王前却不能不说,费力地指了指一边的包裹,示意婆娘打开。 “伍长,塔里堡那边的人,已经被鞑子杀干净了,俺就去了沙渠村。” 他喘了口气,然后继续说。 “正好寻到了甲正宋奇大人,他知道您杀了两个鞑子,非常高兴,说要亲自去给您请功。” 林丰看看王前惨白的脸色。 “嗯嗯,给他弄些粥喝,再弄点肉补补身子。” 王前婆娘立刻起身去弄粥。 “伍长,宋甲正说,前沙渠村的什长已经战死,就让俺取了什长的腰牌,说现在您就是沙渠村和岭兜子村的什长了。” 他哆嗦着手,从包裹里拿了一个竹制腰牌出来。 林丰接过腰牌,皱眉看着上面的“什”字。 “那咱的赏银和粳米啥的...” “可能要等到宋甲正给您往上报功后才有...” 王前还要说下去,被林丰制止。 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休息,活下来再说其他。” 林丰转头看李雄:“你明日去岭子上,那里有三具鞑子尸体,砍了脑袋再去请功。” 李雄点头称是。 林丰想了想:“报功时记得说清楚,这是咱岭兜子烽火台守军一起干下的。” 一众人听他如此说话,立刻惊喜地张大了嘴巴。 第10章 哪里来的野狗 林丰如此说,并非心怀众兄弟。 而是,他从这里面看出来,这些功劳并不是那么好领的。 且不说边军政策的问题,只是这层层盘剥,到了自己手里,估计也不剩多少。 至于所赏的肥田。 现在出去,放眼四周,全是无主的田地。 到时候官方随意让你划出几亩或者是十几亩地,他们那里备个案,就算齐活。 看看眼前这些土地,谁会去种? 不说有没有水,鞑子就在左近,还没等种上粮食,人先没了。 所以,还不如用这空头支票笼络人心来得实惠。 接下来,一连几天,岭兜子村都安然无恙。 虽然林丰让几个军卒在壕沟前挖了陷阱,杂草丛中设下绊马索,却也没见半个鞑子的影子。 林丰把崔一脚等几个军卒全派了出去。 一人一匹战马,放到四周几十里外,做游动哨。 知道林丰将功劳分润给自己,这些军卒就跟打足了气的皮球,个个精神抖擞地上马而去。 王前则由他婆娘伺候着,伤势也渐渐好转。 他自己则趁机用马驮了粮食和几件羊皮褥子衣服等物,回了岭兜子村的家里。 岭兜子村距离烽火台有七八里地,老远就看见一群低矮的茅草屋。 这片地域上,就数岭兜子、沙渠、塔里堡等几个村子穷。 这也是鞑子很少到这块地方的原因。 林丰牵了战马,慢慢走近村落。 他虽是第一次来这地方,其记忆里却很熟悉。 村前的一堵黄泥墙下,一个老头窝在墙角晒太阳。 看见林丰走过来,瞪着浑浊的眼睛。 “丰子,回来了。” “嗯嗯,您老晒太阳呢。” 林丰知道这个应该称呼爷爷,可自己怎也叫不出口,只能含糊其辞。 村子里很安静,没有惯常的狗吠鸡鸣。 连人都没的吃,这些生物可能早都被牺牲了。 残垣断壁,枯枝败草,毫无生气。 依着记忆,林丰穿过一条小道,来到一处破旧的院门前。 这里就是自己的家,里面有残疾老爹,还有未成年的妹妹。 他在门前吸了口气,牵了战马踏进家门。 院子里有一个老人正坐在地上,用一只手划拉着晾晒的野菜。 林收蹲在一旁看着。 “哥哥回来啦!” 林收惊喜地叫了一声,扑过来抱住林丰。 老人正是林丰的老爹林茂,以前他也是边军步弓手。 一次从奔跑的战马上摔下来,断了一条腿和一条胳膊。 以当时的医疗技术,就成了残疾军人。 没有任何抚恤补贴的那种。 看到林丰带回来这么多战利品,林茂皱眉呵斥。 “丰子,咱可不敢做昧良心的事儿,吃亏是福不是祸...” 林丰没理会他老子,从记忆中知道,原来的林丰就是在他爹的谆谆教诲下,成了那副窝囊样。 林收却跳着脚的欢呼,因为林丰带了不少肉回来。 把吃的用的都搬进屋子里,战马拴好。 林丰才走到林茂身前,蹲下来,拿起他的断臂观察了一番。 “不用再看,已经废了。” 林茂很不在乎。 林丰前世对跌打损伤这一块有些经验,用手捏了捏他爹的断骨。 点点头。 确实,里面骨头碎了,根本无法接驳。 断腿也一样,粉碎性骨折。 就算林丰当时在场,也无法挽回他爹残废的结局。 父子两人相对无语,就这么沉默着。 林收虽然年龄小,已然能顶起家中杂务。 她看父子二人坐在院子里,便起身去烧火做饭。 时间不大,一盘野菜炒肉和米粥便端到了父子二人身边的小木桌上。 林丰终于从尴尬中摆脱出来,看着散发浓香的饭菜,不由赞叹。 “小妹有此手艺,必然能嫁个好人家喽。” “俺才不嫁人呢,俺就在家伺候爹和哥哥。” “哎,这小嘴真甜。” 林茂还有一手一脚好用,移动到桌前,看着冒着热气的饭菜。 “丰子,这些东西干净吗?” 林丰很无语,怎会有如此迂腐的人,都快饿死了,还坚持自己的底线。 “爹若觉得饭菜不干净,可以不吃。” 林丰拿了筷子,直接夹了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虽然缺少调料,对于成天喝稀粥的人来说,这口肉拥有绝佳的口感。 正当他去夹第二筷子时,院子门口有人踏了进来。 “吆,吃肉呢,好香啊。”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头戴灰色巾帻,身穿长袍,大步走进院子。 男子身后还跟了两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膀大腰圆,抱着膀子斜眼看着跟前的一家三口。 林茂垂头不语,林收则快步进了屋子。 只有林丰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那男子皮笑肉不地说:“既然有肉吃,让俺看着心里也舒服些,听说丰子回来了,就不知咱这帐该如何算计?” “什么帐?” 林丰嘴里咀嚼着饭菜问。 “呵呵,你父欠下的债务,拖了大半年,再不还,利息可是高啊。” 中年男子抖抖手里的纸条。 林丰看一眼老爹,见他垂头不语,便知道这是真的。 “欠多少钱?” “嗯,连本带利欠四两八分银子。” 听到他这样说,林茂的身体一抖。 “林管家,俺只借了二百钱,怎成了四两八钱?” 林管家冷笑:“俺的茂大爷,借钱不要利息的么?” “可只半年有余,利息怎会这么多?” “这还是看在茂大爷的面子上,少算了一两多银子呢。” 林丰已非原来林丰的性格,稳稳地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爹,这是哪位?” “你二叔家的管家。” 林丰当然知道,这个林丰是有一个亲叔叔,叫林通,家里有钱有地还有粮。 只是自从林茂残了身子后,便甚少来往。 以致到后来在村子遇到都装作不认识。 “哦,啥时候借的钱,我怎么不知道呢?” 林茂低声道:“你母亲去世时,下葬用的费用。” 林丰点点头,母亲是因为家中无粮可吃,将仅剩的野菜团子让给他们吃了。 自己则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冻饿而亡。 林丰也觉得利息有点高,一两银子相当于一千钱。 父亲只借了二百钱,结果半年就翻滚了二十多倍。 “我母亲去世,他一个做小叔的,出个几两银子,不应该吗?” 林管家嘿嘿一笑。 “茂大爷,丰子如今可是出息了,听说还做了伍长,只不过,大家给你面子敬一声茂大爷,如果再不还钱,谁认识你是哪里来的野狗。” 第11章 没钱,你妹子可就没了 这个林管家翻脸比翻书还快。 林丰也笑起来。 “林管家说话要小心些,你说我们是野狗,可你们家老爷与我爹是亲兄弟呢,这怎么论?” 林管家往上一拱手。 “俺家员外爷乃人中龙凤,怎会有这样的兄弟,丰子,你想多了。” 林丰摆手:“好,既然亲兄弟都不认,那也别多说,这帐都算在我头上便是。” “父债子偿,正是如此。” “今日没有那么多银子,再押后两日如何?” “已经押后了半年,俺家员外爷说了,如果今日还不了钱,便请林收小姐去家里暂住些时日。” 林收在屋子里竖着耳朵,听到此话,冲了出来。 她扑到林丰身上,紧紧抱住林丰,浑身抖着。 “哥,俺不去他家,俺不去他家。” 说着话,眼泪成串落下来。 林丰用手揽住林收,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这个债务我林丰接下了,怎么不得给个筹钱的时间。” “丰子,你别难为俺,林收跟俺回家,你去筹钱便是,什么时候钱到了,林收便什么时候跟你回来。” “今儿是非要带我妹子走不成?” “如果没钱还,这便是唯一的结果。” “这话可是那林通说的?” “俺家员外爷就是不说,俺也得这么干。” 林管家也冷下脸子。 林丰点点头。 “好吧,你跟我去营里拿钱便是。” 林管家一顿,琢磨片刻后点头答应。 他知道林茂是个残疾,是跑不了的。 而且林丰在烽火台也是个成天受人欺辱的傻小子。 估计那个什么当了伍长,八成也是个笑话而已。 如果去了还拿不出钱来,自然有他们一家好看。 林丰起身去牵马,然后扭头冲林收笑了笑。 “妹子,放心在家伺候爹,过几天再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林收害怕地瘪着小嘴,不敢说话。 林茂咳嗽一声:“丰子,可不敢闹事,有钱就还人家。” “那如果我没钱呢?” 林茂不说话了。 不管如何,林茂是他名义上的父亲,过分的话憋在心里算了。 林丰冷笑一笑,转身牵着马出了院门。 林管家带了两个壮汉,紧跟着他往外走。 林丰不想在家里动手,乡里乡亲的不好看,就怕他爹林茂拗不过那个劲,最后父子反目。 有什么爹就有什么儿子,两个人都是一根筋的货色。 这是现在的林丰心里想的。 七八里的路程,几个人很快就来到了烽火台营栅吊桥前。 林丰捡了一块石头,用力扔出去,砸在营栅上,发出嘭的一响。 等了片刻,再次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 这是他与营内诸人定好的暗号。 然后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来人开门。 林管家皱眉看着沉寂的营栅。 “丰子,你可别跟俺玩啥花样,崔伍长跟俺家员外爷可是异性兄弟,知道不,李雄跟俺还是表亲呢。” 林丰没有说话,这些玩意儿还威胁不到他。 跟在林管家身后的一个壮汉开口道。 “崔伍长是俺师父,正教俺用腿的绝招。” 另一个壮汉羡慕地说。 “崔伍长的断命一脚可是世人皆知,听说连鞑子见了都害怕。” 林丰挠挠头,正不知如何说话时,营内有了动静。 白静和王前婆娘出来,两人合力放下吊桥,打开营门让林丰等人进营。 林丰把马缰扔给白静,转脸往屋子里走。 “王前好点没?” 王前婆娘连忙躬身回话。 “什长,王前好多了,今儿还多吃半碗饭呢。” “嗯,只要伤口没发炎,人就算活下来了。” “多谢什长的救命之恩,俺无以为报,就” 王前婆娘开始泪眼婆娑地感恩戴德,没容她说完,林丰已经进了屋子里。 林管家想跟着进屋,却被白静伸手拦住。 林管家上下打量白静,脸上现出猥琐的笑容。 “嘿,这不是林兆民家的娘子吗?怎么的,来这里赚饭吃了?” 岭兜子村小,几乎人人都认识,家里的大事小情也基本都清楚。 “林管家嘴巴放干净点,俺可是来干活的。” “当然是干活,俺也没说别的呀,就凭林娘子的模样,去哪里都有活干。” 他话里有话,白静只能干生气。 “让他进来说话。” 幸亏林丰在屋子里开口。 林管家临进屋还冲白静挑了挑眉毛。 屋子里生了火堆,不是很明亮。 林丰跟林管家指了指屋角放着的一堆羊皮衣服和褥子。 “这些东西能抵多少银子?” 林管家上前翻动着衣物和褥子。 “哎呀,这些破烂玩意儿,不值钱啊。” 都知道,这里天寒地冻的,羊皮衣服和褥子,就算不是很贵重,却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拥有的东西。 “院子里的马可值不少银子吧。” “你少玩俺,那可是战马,俺牵回去,明儿脑袋就得搬家。” 林丰叹口气:“东西就这些了,银子是没有,你看着拿吧。” 林管家顿时一瞪眼。 “丰子,别怪俺把丑话说前头,没钱,你妹子可就没了。” 林丰冷冷地盯着他那张欠揍的脸。 “怎么着,你还敢跟俺动手?” 林管家也看出林丰的怒意。 两个壮汉在屋门口听到这话,立刻转身进了屋子,仰面看着林丰。 林丰心里的火气已经压制不住,刚要动手。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很快,正当别人愣神的时候,一匹战马奔了进来。 “怎么没关营门?” 李雄一边下马,一边疑惑地问。 白静有些尴尬,按林丰的规定,这吊桥和营门是随时要关的。 屋子里的林管家听到李雄说话,顿时一喜。 他知道李雄在这里混得不错,仅次于崔一脚。 抬手指了指林丰:“小子,俺兄弟来了,有你好看。” 李雄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走进屋子。 “什长,俺见天色晚了,就回来了” 他进屋发现这么多人,顿时愣住。 林管家连忙转身迎上去。 “兄弟,没想到吧,俺来了。” “咦,老哥啥时候有空来这里串门啊。” “这小子欠了俺员外爷的银子,这不是俺来收账嘛,可他赖账不还,兄弟怎么也得教训教训他吧?” 李雄懵逼了。 他转头看看林丰,再转脸看看林管家。 “他他,欠你多少银子?” “五两。” 林管家瞬间又给林丰加了二百钱。 第12章 杀头的买卖 李雄此人十分油滑,在没明白原委前,向来不多说话。 他立刻堆了笑脸:“什长,您真欠他银子?” 林丰摇摇头:“莫名其妙的,突然就来寻我要银子。” 林管家立刻蹦起来。 “你看,你看,耍赖耍到了林员外家,这还了得。” 这个林管家本也是个圆滑的,但是习惯性思维,他还以为李雄是故意逗林丰。 说的是伍长呢,又叫什长,不是玩笑是什么。 李雄更加懵逼,双方他都惹不起。 一个说欠了银子,一个说没有。 正在尴尬间,又是一阵马蹄声响。 林丰看了看天色,知道这是放出的游动哨,都到了回营的时间。 林管家扭头从屋门口看到崔一脚正从马上跳下来,立时大喜。 “小子,崔伍长回来扒了你的皮。” 李雄顿时脸色一垮,知道事情要糟。 岭兜子村的林通林员外,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其女嫁给了县里的县尉大人。 崔一脚虽强势,却也得敬林通几分。 随即,崔一脚大步跨进了屋子。 “什长,西面没啥动静,鞑子的人头俺让吴二送去沙渠村了咦?” 他说着话就看到了林管家。 再看李雄,正一脸便秘地看自己。 “呃林管家,你” “哎呀崔伍长啊,今儿俺是来收账的,林丰欠了俺家老爷五两银子,这不是” 林管家闻着味道有些不对劲了,林丰这伍长,恐怕并非玩笑。 崔一脚跟林通称兄道弟,知道不少事情。 也知道林通是林丰老爹的亲兄弟,虽然没有了来往。 他转头去看林丰。 “什长,此事该如何处理?” 毕竟做过伍长,处事果断些。 林丰缓缓点头:“这个家伙无端来营地讹诈钱财,我估计该是铁真人的奸细。” 林管家立刻跳脚大喊。 “丰子,都是乡里乡亲的,可不敢胡说,俺这里有欠条,可以证明” 崔一脚是个狠人,知道该站在哪一队。 这个林丰给了他太多的惊吓。 毫不犹豫,转身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他的绝招全在腿上,只一脚就把林管家踹翻在地,一时捂着肚子爬不起来。 “哎吆哎吆” 林管家一边惨叫,一缕血丝从嘴角挂下来。 跟着来的两个壮汉懵了,见管家挨打,就想动手。 李雄苍啷一拉腰刀,雪亮的刀身立在面前,冷冷地盯着两人。 动了刀子,两个壮汉立刻萎了,缩着身子不敢再动。 崔一脚上前一步,踩住想要支撑着坐起来的林管家。 “什长,怎么弄?” 林丰冷笑道:“二位兄弟,既然是鞑子奸细,该如何办心里没点数么?” 李雄刚才的犹豫,怕是在林丰心里减了分,此时立刻抢着说。 “什长,找个地方埋了就是。” 崔一脚点头:“就是如此。” 林管家也明白,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大声哭嚎着喊起来。 “崔伍长,此事可去问林员外啊,俺怎敢撒谎呀” 崔一脚犹豫一瞬,但是他立刻想清楚了。 在整个镇西军中,还没听说有人能单独干掉这么多鞑子的猛人。 自己跟紧林丰,将获得更大的收益。 想到此处,将腰刀拽了出来,单手抓住林管家的衣领子,提在手里往外拖去。 两个壮汉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 他们在老百姓面前人五人六的,可在真正镇西军卒面前,啥也不是。 李雄用脚一踹壮汉的腿弯,将其踹倒,单手拖了一个往外走。 还剩了一个壮汉,傻傻地扭头去看被拖出去的林管家。 不防身后林丰抬脚蹬在他的肚子上。 惨叫一声,被踹出屋门,跌在院子里抽搐着。 林管家此时才明白过来,自己拜错了神。 “哎,什长大人,是俺糊涂啊,是俺欠了您的银子,今儿来还钱给您的,您就饶了俺吧。” 林丰走出屋子,发现白静竟然拿了把铁锹,顶在被自己踹出来的壮汉脖子上。 苦笑一下,这娘们可够猛的。 “哦,咱营前的壕沟还需要加深一些,今晚就辛苦各位了。” 崔一脚立刻明白,转身拖了林管家往壕沟走。 林管家继续哭嚎,被他用刀面拍在嘴脸上,直打得满嘴满脸的血。 林丰也提了长刀,拖着一个壮汉来到壕沟边上。 白静提了铁锹跟过来,想下沟去挖坑。 这个女子很是聪明。 林丰摆手:“你待着,让他们自己下去挖。” 林管家和两个壮汉被用刀逼着跳进壕沟里,哭唧唧地拿了铁锹挖土。 崔一脚凑近林丰。 “什长,何不拿了他们的脑袋去报功,三颗头能换不少粮食呢。” 林丰皱眉:“他们的样子与鞑子差太多。” 李雄笑道:“什长,这些事上头都清楚得很,他们也需要请功嘛。” 三个在壕沟里挖土的家伙,听到上面如此说话,腿都软得不行。 乡下人哪里见过这场面,顿时瘫坐在沟底。 林管家跪在沟底一个劲地磕头。 “林什长啊,咱可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俺伺候员外爷十多年了,那可是您亲叔啊…” 林丰听到此话,心下一动。 “让他上来说话,那两个继续挖土。” 崔一脚立刻放下绳索,将林管家拽上来。 林丰带了林管家来到屋子里。 “想让我饶了你也可以,跟我说说,林通都干了哪些坏事。” “哎呀什长大人,员外爷怎么会干坏事呢,谁不知道他是个大善人。” “那你还是去死吧,你这颗脑袋值不少银子呢。” 林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往外就走。 “哎哎哎…什长大人,俺想起来了,林通确实干了不少坏事。” 林管家很无奈,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只好出卖主子。 “林通瞒着家主母在县城里养了一房小的,地址是柳条巷甲二号,女的本是俏佳人的头牌…” “他开的米店,经常以次充好,还往米里掺沙子…” 林丰不动声色,这些事也没啥大不了的。 看到林丰不满意,林管家皱眉苦思。 “什长大人,那林通还伙同清水县尉木本田,卖给鞑子铁器和盐…” “嗯?” 林丰顿时眼睛一亮,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你可有证据?” “俺见过藏在林通屋里的账本,还知道那鞑子叫啥名。” “呵呵,这个好。” 第13章 还有王法吗 林管家看到林丰的脸色缓和下来,暗暗松了口气。 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傻大个,怎么突然就变成一个如此凶残的人? 直到他被雪亮的弯刀压在脖颈上,逼着给自己挖坑时,他才真切地体会到死亡的恐惧。 “那鞑子叫什么名字?” “他叫古里甲,是个四十来岁的矮壮汉子,一脸大胡子。” 林管家为了活命,彻底背叛了家主。 “他们都什么时候做交易?” “这个俺真不知道,只跟着林通见过一次。” 林丰摸索着下巴沉思片刻。 “行,你回去吧,记住,咱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我翻了,你也就淹死了。” “什长放心,俺晓得厉害。” 林管家拖着沉重的两条腿,往屋外走。 快到屋门口时才想起来,转身用双手捧了那张借据。 “什长大人,这个还给您,这账俺给您平了就是。” 林丰接过借据摆摆手。 林管家这才放心地出了屋子。 崔一脚从屋外跑进来。 “什长,那两个小子怎么处置?” “让他们拿钱买命,出得起银子便能活。” 崔一脚点头答应着转身要走,林管家又回到屋子里。 “什长大人啊,那两个小子都是村子里瓜蔓子亲戚,您看能不能” 林丰坐在羊皮褥子上,伸手在火堆上烤着。 “林大管家,你可知道,一颗鞑子人头值多少钱?” 林管家懵逼地去看崔一脚,毕竟两人还十分熟稔。 崔一脚嘿嘿一笑:“林管家,俺家老大说了,拿钱买命,不然,外面的坑已经挖好了,埋个人不费事。” “这多少钱?” “你没听见么?两颗人头交到上头,能赏好几亩地,哥几个还能晋级,嘿嘿,你说多少银子?” 两个壮实小子可都是林通家的护院,也是由林管家带出来收账的。 如今自己活着回去了,两个小子却不见踪影,让他如何交代? 急得他直搓手:“这,这” 林丰一笑:“林管家,这钱不用你出,你回去告诉林通,这两个人私通鞑子,如果他不拿钱赎人,我们便将其押解上报。” 林管家无奈道:“可是,万一林员外不拿钱呢?” 没等林丰说话,崔一脚冷笑一声。 “他的人私通鞑子,作为主人可脱得了干系?” 林管家顿时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叹息一声。 眼前这个傻大个颠覆了以前的形象,以后不得不小心应付。 不然,一个不注意就能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林管家走了,带了满腹的纠结和矛盾,更多的是无奈和叹服。 第二天午时,林丰正在吃饭,就听到营栅外有人高声叫门。 崔一脚和李雄已经外出哨探。 吴二报功还未回归。 目前营栅里只有林丰和卧床的王前。 另外还有一个伺候王前起居的婆娘。 加上里里外外干活的白静。 林丰来到营栅隔板上,探头往外看去。 发现壕沟的吊桥前站了十几个人,身穿灰衣短褐,一个个健壮彪悍。 头前有一中年男子,骑在马上,一身锦衣长袍,头戴员外巾,三缕长髯。 林丰看到林管家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那中年男子的马前。 看到林丰露了头,林管家立刻高声叫道。 “林什长,我家员外爷有事找您,请开门吧。” 林丰手扶营栅:“有事在这里说就是,营防重地,不容闲杂人等进入。” “丰子,我是你亲叔,非闲杂人等,开门。” 那中年男子沉声喝道。 “咦,我怎不知还有个亲叔?报上名来。” “你,好你个丰子,竟敢口出忤逆之言,眼里可还有王法么。” “嘿嘿,忤逆不忤逆我不知道,但是,有人私通鞑子,不知这王法能不能管。” “放肆,老夫的家人,如何成了私通鞑子的奸细,分明是你信口雌黄。” 林丰摆摆手:“废话少说,你要如何处置?” 那骑在马上的正是林通,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举在手里。 “此乃清水县衙的公函,可证明老夫一家的清白,赶紧放人。” 林丰知道,清水县衙跟镇西边军是两套系统。 一个是地方政府,一个负责边境安全。 双方互不统属。 但是,地方县衙有责任帮助边军维持边境安全,而边军也有义务维持地方治安。 “呵呵,你有本事去弄一封边军军部的公函,我便立刻放人。” “你” 林通气得满脸通红,当着自己一众家丁护院的面,林丰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 “丰子,你躲在里面挺安稳,可想过你父亲和妹妹还在家中?” 林丰冷笑一声:“老家伙,敢私通鞑子,老子便可先灭了你。” 他向后招招手,白静早已抱着他的弓箭。 见他招手,立刻将弓箭举到林丰面前。 林丰将弓箭拿在手里,慢条斯理地挂上弓弦,还拉拽着弓弦,让其发出嘣嘣嘣的动静。 林通眼睛一眯,心中不屑。 就凭你个傻子一般的东西,吓唬谁? 作为林丰的亲叔,他当然了解眼前这个侄子的秉性。 虽然林管家回去一通报告。 可林通根本不相信他这个侄子能干出这样的事,这背后肯定有别人。 此时有家丁凑到他跟前来。 “老爷,咱的人就在壕沟里。” “嗯?” 林通提马往前踏了两步,低头看向壕沟底。 昨日跟随林管家的两个护院,正窝在壕沟内,缩成一团。 壕沟很深,没有绳索根本爬不上来,天冷,两人被冻了一夜。 身体虽壮,却也耐不住夜来风寒。 正浑身哆嗦着,互相搂抱取暖。 林通脸色铁青,抬头狠狠瞪了一眼林丰。 “来人,快将他们拉上来。” 有家丁护院答应一声,上来几个人搭着手要往壕沟下放人。 几个家丁刚来到壕沟边,弯下腰时,就听到一声弓弦绷响。 一枝羽箭正钉在壕沟边缘处。 “敢动手救人的,与鞑子奸细等罪。” 林丰沉声喝道。 几个家丁愣在当地,都一脸懵逼地去看林通。 林通不屑地仰头看林丰。 “小子,出息了啊,敢在你亲叔面前耍横,来,往这儿射,让老夫看看你的胆量。” 林通边说边拍着自己的胸脯。 林丰舔了舔嘴唇,抬手将弓拉开。 弓身嘎吱吱一阵响动,四下肃杀之气蔓延开来。 第14章 胡西乡甲正 林通是见过世面之人,当然不信林丰敢用箭射他。 但是,面对拉满的弓箭,心里也在哆嗦。 他表面强装镇定,还挥手示意家丁。 “傻站着干嘛,救人。” 几个家丁立刻弯身往壕沟下面爬。 突然,噔棱一声弓弦绷响,刚刚往壕沟下伸出一条腿的家丁,大腿被一箭钉在了沟沿上。 随着一声惨嚎,众人心下大惊。 这小子真敢射啊! 林通浑身一哆嗦,见林丰射的是家丁,顿时大怒。 “小子,你可知在干什么?你你完了!” 林丰缓缓再次搭上一枝羽箭,嘎吱吱声响中,弯弓拉满。 这下子,一众家丁开始往后退,离开壕沟边沿数步。 只留下那个大腿被钉在沟沿的家伙,兀自哀嚎着。 林通被憋得快要炸了,他用手指着林丰说不出话来。 忽然,林通回头对一众家丁喊道。 “去,把这小子的亲爹给我抬到这里来!” 听他如此说话,林丰的眼睛冷下来,弓箭稍一移动。 噔棱一声,众人俱是心内一抖。 互相转头四顾,想看看这次是谁倒霉。 无人中箭。 安静一瞬,突然,林通胯下的马匹唏律律一阵长嘶,前蹄抬起,将林通掀下马背。 健马往前一窜,一头扎进了壕沟里。 林通被摔了个七荤八素,一时爬不起来。 林管家连忙上前扶着他。 “林通,你敢祸及家人,今日便将性命留在这里吧。” 林丰说着,又将弓箭拉满,对准了林通。 林通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眼中露出一丝惊恐。 “好,好小子,你你要造反,老夫去县里告你!” 林通缓了半晌,才说出此话,到底没敢再提林丰父亲的话。 林丰松了弓弦,知道已经吓住了林通。 “勾结鞑子,还敢到处咬人,我看你也是活够了。” “诬陷,你诬陷老夫,你给我等着” 林通被林管家扶了起来,狼狈地往后退去。 一众家丁也跟着他转身就走。 林丰扶着营栅大声喊道:“你这两个家丁不要了?那可别怪我上报领赏啊。” 见林通不理他,接着喊。 “我就等到今儿天黑,你们不拿银子来,他们注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喊着话,眼见一群十几个人簇拥着林通走远了。 林丰转身跳下隔板。 白静伸手将弓箭接下来,担心地看着林丰。 “什长,听说他女婿是清水县尉,您这可是捅了马蜂窝。” “没办法,你若软了,他就会没完没了地欺负你。” 说着话,他俩刚走到屋子门口,忽然就觉得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林丰知道,这该是有马队在奔驰。 他转身往烽火台跑去,拽着绳索三下两下攀上台顶。 眼见远处有一队二三十骑的人马,正卷起滚滚烟尘,往烽火台冲过来。 这是要毁,这么多鞑子的话,自己也扛不了多久。 鞑子可不是林通的家丁,几十人冲击过来,营栅确实拦不住。 他俯身冲台下的白静喊。 “白静,告诉王前,牵马出来,准备从后面跑。” 几个守卒都知道,营栅后面还有一条逃生通道。 不到紧急时刻不能启用。 林丰喊完,迅速从台顶下到地面,把弓箭都带在身上,爬到营栅隔板上。 磨好的长刀插在一旁,羽箭袋挂在营栅上,一边一个。 弯弓搭箭,静等敌人近前。 营栅里,王前被他婆娘搀扶着走出来。 白静已经将剩下的两匹战马牵到营栅后门待命。 林丰扭头喊:“待会儿我让你们跑,就别犹豫,稍慢些就是个死。” 白静冷静地冲他点点头。 林丰再次转身面对西北方向,专注着那队骑兵的动向。 时间不大,远处马蹄声清晰可闻,一队二三十人的骑兵队伍出现在视线内。 战马速度很快,但是,林丰也将紧绷的身体缓和下来。 跑在最前面的一员将领,一身的锁子甲,头戴金盔,盔顶的红缨在阳光下一晃一晃。 这明显是大宗边军的装扮。 再近些,林丰看到那员将领的身侧,紧跟着骑马的吴二。 一众马队跑到营栅前,勒住战马。 吴二上前大声喊起来。 “林什长,宋奇宋将军前来颁赏,赶紧开门!” 林丰立刻招呼白静,两人一起打开寨门,将吊桥放下。 马队轰隆轰隆直接开进了营栅里。 吴二早就跳下马来,伸手扶住一匹战马,虚扶着一位年轻的将军下马。 那位将军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一身甲胄十分威武。 下马后大步来到林丰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英雄出少年啊,林丰林什长,果然不负我之重望。” 吴二连忙介绍:“什长,这位是咱边军的宋将军。” 林丰躬身拱手施礼。 “林丰见过宋将军。” “哈哈哈,啥将军,俺宋奇沾了你林丰的光,荣升百夫长。” 说着话,从腰里拽出一面竹木牌子,往林丰面前一递。 “林丰,从今日起,你便是镇西边军清水县胡西乡烽火区甲正。统领岭兜子、塔里堡、沙渠等六个村的守军。” 他吐字清晰,声音洪亮。 林丰双手接过竹木腰牌,见上面烧刻了一个“甲”字。 “你们区什长的位子,由你看着安排吧。” 宋奇说完,转目四顾。 岭兜子烽火台他也来过不少次,知道这里也没啥吃喝的东西,甚至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家徒四壁,穷的叮当响。 遂招招手:“把东西抬到屋里,咱们该走了。” 有军卒上前,把马背上的粮食等物卸下来,抬到茅草屋里。 还有军卒拿了一个布袋过来。 “林甲正,这是纹银十两,作为你屡斩仇首的奖励,另有良田百亩,由你自己确定位置后,报与军部备案即可。” 宋奇见林丰不说话,呆呆地发愣。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功劳,各位将军大人都放在心里,现在边军缺钱少粮,就这些还是咱吕将军再三争取下来的,其他不够的奖赏,就用土地抵了,望你继续发挥勇武,多斩仇首,再立新功。” 直到宋奇上马带人离开,林丰都没有说话。 他看到了所有的赏赐,粮食不过百斤,银子只有十两。 而土地一百亩,别看多给了不少,却是最没用的赏赐。 在这个战火频仍的土地上,谁还敢去种地? 大量的土地都荒芜了,根本就没了主人。 就算给林丰一千亩甚至一万亩,还不是屁用没有。 这奖赏与军部所通告的差太远了。 第15章 等米下锅 林丰呆呆地看着远去的尘烟。 宋奇来去如风,说是雷厉风行,可是谁都明白,这里太过危险。 就他带来的二三十号骑兵,看上去威风凛凛,如果遇到鞑子骑,立马完蛋。 吴二凑上前来,用手轻轻碰了碰林丰的胳膊。 “甲正大人,这里还有其他烽火台的守卒兄弟呢。” 林丰转身看着跟前的四五个军卒。 他们见林丰看过来,立刻躬身拱手。 “沙渠村、矮沟子、红柳村烽火台守卒见过林甲正。” 几个人都报了名字,林丰却一个也没记住。 只挥挥手:“都去屋里歇着,白静去给他们弄点吃的。” 这个战乱岁月,能有口吃的,才是最高的接待礼遇。 这几个村都在胡西乡内,相隔不是太远,驻守烽火台的军卒,都有来往。 也都知道岭兜子烽火台的伍长崔一脚很厉害。 可是,眼前的甲正,却是往日里传说中的一个傻子,窝囊废。 刚才他那呆呆的模样,可都让人看在眼里。 几个军卒心里奇怪,却不敢说出来。 不管如何,人家再傻,也是甲正。 统领一个乡烽火台驻军的最高长官。 甲正,辖下满编三十人,三个什长,六个伍长。 眼下,算上岭兜子的驻军,一共九个人,属严重缺编。 其他几个村的烽火台已经被鞑子损毁严重,这些军卒都集中到了岭兜子这里。 林丰苦笑,原来这一百斤粮食,还得算是供养这些军卒的军粮。 镇西边军这些军官太他妈黑了。 自己这个甲正,还得想办法弄粮食,营栅里一共十多张嘴要吃饭。 林丰愁啊。 到了申时,林管家独自一个来到营栅前,奉上五十两银子,要求赎回两个林家护院。 林丰让人将壕沟里的两个半死不活的护院拽上来,用马匹驮着送回了岭兜子村。 等崔一脚和李雄回来后,林丰正式通知他们开会。 会上郑重宣布。 崔一脚为岭兜子烽火台什长,另外两个什长,从沙渠村烽火台的一个伍长提拔。 还有一个是红柳村烽火台的伍长。 三个什长可以自行任命伍长,继续发展收编军卒,直至满编。 沙渠村新任命的什长叫胡进才,红柳村的叫张常有。 两人都是三十来岁,老行伍,身子骨虽瘦削,却也在军中刀弓耍得不错。 崔一脚、李雄、吴二各赏了五两白银。 王前则多给了三两,作为伤损补偿。 土地每人十亩,各自寻找位置。 粮食没有分,都放在一起作为军资共用。 就这些,也让另外几个军卒眼睛里冒出绿光。 看看人家这领导跟的,他们在军中服役都超过了七八年的时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厚重的奖赏。 就算发的粮食,也残缺不全,半粮半沙。 五两银子啊,按照目前的粮价,一石米需三两银或三千钱。 而一石米一个三口之家,可节约食用半年的时间。 五两银子即可养活一家三口近一年。 崔一脚等人都感激零涕,憋着一口气找林丰表忠心,发毒誓。 林丰没理会这些,而是看着那两袋一百斤粮食发呆。 就这些粮食,掺了野菜也不过能吃十天左右,眼前的汉子们都食量惊人。 如果放开了吃,三天就能给他造没了。 怎么做才能多弄些粮食呢? 忽然,他眼睛一亮,那林通与清水县尉勾结,敢与鞑子做生意。 自己已经与林通结了仇怨,何不从他这里下手,抓住其把柄。 到那时,还不是要多少粮食就有多少粮食? 想到这里,遂招手让李雄跟自己出门,找了个避风的地方。 两人凑到一起嘀咕起来。 半晌后,李雄领命出了营门,消失在黑夜里。 根据林丰的判断,那林通与鞑子做交易,肯定不会在大白天。 所以,所有军卒依然按原来的部署。 到了白天,吴二爬到烽火台上,负责观察敌情。 一连几天,林丰将所有守卒都放出去做哨探,然后轮流上烽火台放哨。 一众军卒都不知道林甲正要搞啥鬼,这样待在家里,没有其他行动,就会坐吃山空,静等挨饿。 崔一脚等人都做过伍长,知道该如何筹集粮食。 无非是打着御敌的旗号,去搜刮老百姓的家底。 崔一脚代表几个头领,私下问过两次,都被林丰呵斥回去。 一连七八天,都是如此进行。 眼见粮食都见了底,还是掺了难以下咽的野菜。 那五个其他村来的军卒,心里开始产生不满。 两个什长私下找到崔一脚,要求他想想办法,不然他俩就带人回去。 崔一脚现在是坚定地站在林丰一边,冷笑着看两人。 “走可以,以后要是后悔,可别怪兄弟没有提醒你们,咱这个甲正可不是一般人,跟着他断无亏吃。” 两个什长疑惑地互相看看,犹豫着暂时压下焦躁。 反正到了没粮食吃的时候再走不迟。 到了第九天傍晚,就在众人看着碗里黑乎乎的饭食烦躁时,忽然烽火台上的吴二,探头向下招手。 林丰舒了一口气,摆手。 “全都有,立刻武装出发。” 所有人都将武器带在身上,王前和白静将吊桥放下,营门打开。 林丰带着众人迅速消失在昏暗中。 根据李雄的指引,一众军卒悄悄往清水县城奔去。 清水县城在岭兜子村的东南方向,距离约一百里左右。 林丰带着七个军卒,一路小跑,跟着李雄留下的标记,来到一处破败的村落前。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八个人悄悄接近过去,看到断壁残垣中,有火光出现。 林丰指挥众人各自寻找位置隐藏。 他则沿着枯草乱石,进入村落中,伏在一堵断墙后,观察着。 前方是一个场院,里面停了四辆马车,周围聚了十几个黑衣蒙面的人。 这些黑衣人有的举了火把,有的手里提了亮晃晃的弯刀。 没人说话,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周围十分安静。 林丰见他们不再移动,便缩回去,找到崔一脚和另外两个什长。 一通嘀咕后,几人各自带了手下,散布在破屋断墙后面,呈半包围状,将场院的车辆监控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林丰一动不动地伏在断墙后,他有耐心也有耐力。 只是担心这些军卒的持久能力。 还不错,他不动,周围的军卒也不动。 时间到了子时,远处传来一阵鸟叫。 同时,车辆周边的黑衣人也学起了鸟叫。 片刻后,有人持火把靠近了场院。 一共四个人,矮壮粗短。 林丰仅从体型上判断,就知道这四个人肯定是铁真族的鞑子。 第16章 收获颇丰 黑衣人中有迎上去说话的。 声音很低,林丰听不清他们说啥。 过了一会儿,那四个鞑子开始举了火把翻开马车上的东西。 等他们全部检查完毕,然后才招呼同伙,将一个大箱子抬了过来。 从火把的亮光中,林丰看到了箱子里的金银。 这个玩意儿反光,太好认。 人赃俱在,林丰不再等待,举手挥了挥。 崔一脚立刻大喊:“动手!” 所有军卒立刻将早已持在手里的弓箭拉满,冲着场院里的人群射去。 场院中的人群顿时乱起来,没头苍蝇一般乱撞。 箭矢呼啸,数人中箭倒地。 林丰的第一箭取的是那矮壮的鞑子。 他距离那鞑子有三十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可谓百发百中,闭着眼睛都能射中目标。 那手举火把的鞑子中箭翻倒,另外三个鞑子见势不妙,立刻转身就跑。 可惜,他们跑不过林丰的弓箭。 第二个鞑子跑出十几步后也被射翻。 那群黑衣人受到攻击,立刻散乱地往四处逃窜,一点战斗力也没有。 尽管手里提了长刀,却只能吓唬人用。 林丰带了七个军卒,两轮羽箭射完,便嘶喊一声,翻过断墙开始冲锋。 还有躲在马车下的黑衣人,也被军卒用刀砍上两下。 临来时,林丰已经下令,不可留手,防止对方反弹。 林丰在追击中,射倒了第三个鞑子,最后一个隐入黑暗中,找不到了。 战斗很快结束,对方几乎没有一点抵抗力。 这一战,缴获金银一箱。 约有一百多斤的重量。 马车四辆,车上拉了许多铁器还有食盐布匹等物资。 这些可都是朝廷明令禁止交易的物资,况且还是跟鞑子交易,更是罪上加罪。 俘获了三个受伤未死的黑衣人。 还有鞑子留在远处的三匹战马。 当崔一脚前去给鞑子削首时,惊讶地发现,竟然有一个鞑子没死。 他把人提回来,林丰也惊讶地细细观察了鞑子的伤口。 以自己的箭法,怎会箭下还有活人呢? 原来这个鞑子的颈子上戴了一圈牛皮,上面挂了一个玉质挂件。 林丰的羽箭正射在牛皮带子上。 牛皮坚韧,只射透牛皮后,羽箭便没了力气。 鞑子只是满脖子的鲜血,受了重伤。 “有活的更好,一并拿回去审问。” 众军卒将俘虏绑紧了,放在马车上,连同找到的尸体放在一起。 然后牵了马往来路返回。 二三十个黑衣人,被射死砍死了七个,俘虏了三个。 鞑子四人,死了两个,重伤一个,跑了一个。 而经此一战,领兜子烽火台驻军,无一人伤亡。 还斩获了如此丰厚的金银物资。 军心顿时大振。 本来几个新来的军卒,心里对林丰还存有疑虑。 这时算是心服口服,就差五体投地了。 等到天亮,众军卒赶着马车回到了烽火台下的营栅里。 让林丰惊讶的是,整个营栅里的人,没有一个认字的。 这他妈的文化普及率咋如此之低? 当然,除了林丰自己认字外,还有白静。 白静是个奇女子,好像就没有她不会的,不但聪明绝顶,还甚是善解人意? 白静当仁不让地带着王前,开始清点战利品。 列出清单,做好记录。 其他人由王前婆娘张罗着做好了饭。 这次有粥,还烤了肉条。 一众人吃的不亦乐乎。 林丰站在院子里,手里端了粥碗,慢慢喝着。 看到这么多战利品,心总算暂时放进肚子里。 此战李雄当立首功,他根据林丰的交代,暗中联系林管家。 两人里应外合,得到了林通与鞑子的交易时间和地点。 经过审讯,那些黑衣人里面,有林通家的护院,还有清水县的衙役兵丁。 鞑子领头的已经被林丰射死,却如林管家所说,是古里甲。 从他怀里搜出了此次交易的详细条目。 再与白静清点的数量核对无误。 一直忙活到中午,林丰手里捏了几份画了押的口供,面带冷笑。 这次林通的把柄被自己拿捏的死死的,看他还敢跟自己吹胡子瞪眼不。 当然,林丰并不想将此次斩获上报边军总部。 他很明白,自己上缴后,留下的只是些渣子而已。 大头都会被各级军官层层盘剥扣留。 当然,三个鞑子的人头还是要上报的,毕竟这玩意儿留着没用。 还有七个被杀死的黑衣人,作为奸细,一并上缴军部。 众人很是兴奋,这么多人头,不用想,又是一大功劳。 以林甲正的作风,自然不会让参战的兄弟吃亏。 稍事休息后,林丰又带了六名军卒,骑了马出营。 直奔岭兜子村。 林通昨夜就一直没有睡着,焦急地等待着交易的结果。 谁知他等来的却是被人截了胡。 逃回来的家丁也说不清楚对方是谁,只听到有人喊动手,然后就各自逃散。 能在黑夜里找到回家的路,还算是胆大心细的。 许多家丁早不知跑到了何处。 林通拽了几个家丁仔细询问。 只知道耳朵边有弓箭掠过的声音,还有喊杀声,被射中的惨叫声,还有刀砍入肉声。 林通独自坐在屋子里,沉思着。 看这个猛劲,难道是铁真人黑吃黑? 可是这些家丁并没有听到马蹄声。 鞑子没有马就没有腿,看来不是鞑子。 那会是谁? 毕竟能将家业做大,林通可不是一般的庄户人。 就算是遇到生死大事,也能冷静地思考原委和接下来的处置办法。 可此事过于严重,私下与鞑子做违禁品交易,可是有灭门的危险。 清水县尉木本田同样是一夜未眠,与鞑子做交易,虽然许多人都在干这事。 但是,防护工作必须做好,不然被掀出来,谁也救不了他。 呆坐到下半夜时,他等到了回报。 一个他派去做交易的衙役,狼狈地摸到他门前。 木本田听完后,呆若木鸡。 这可是杀头大罪,一旦败露,不止他自己要完,恐怕家里人也跟着一起完蛋。 气儿也喘不上来,一脸的惨白。 呆立良久,木本田一咬牙,转身进屋将老婆孩子都叫起来。 一家人开始收拾细软。 一不做二不休,事情露了就得跑路。 林通在家也让林管家开始收拾细软贵重物品,安排了两辆马车,准备带家人一起跑路。 他知道事不宜迟,早走比晚走强。 带了家小,还有几个贴身的丫鬟和家丁,一行十几个人。 林通在自家大院子里,围着马车转了两圈。 “管家,打开大门,咱们走!” 林管家答应一声,招手让看门的护院将院子大门打开。 赶车的轻轻一抖马缰,三匹健马拖着重重的马车往大门外驶去。 第17章 游击战 林通的大宅子在岭兜子村中间,除了他家的大瓦房还有高墙深院外,四周都是茅草屋子,甚少有瓦面的房屋。 他的门前特意留出了一个空场,还有一条宽阔的街道。 一行人静悄悄地出了宅子大门,家丁牵了马来到门前伺候着。 林通从大门内出来,早有家丁跪伏在马前。 他一脚踩在家丁的后背,翻身坐到马鞍上。 林管家在前牵着马缰,只等林通出发的命令。 但是,久久没有听到林通的声音。 所有人都没有动,呆呆地站在当地。 街道对面立着一匹战马,马上之人一身陈旧的战袄,面目英挺,身型高大。 腰下挂了长刀,背上背着弯弓。 正安静地看着他们。 林通坐在马背上,一脸疑惑地看着林丰。 不过,瞬间就明白了林丰此来的目的。 他也瞬间想明白了昨晚的事情。 可他就是想不明白,这傻子一般的林丰,怎能做出如此高明之举? 林丰身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但是,那高人到底是谁? 他转目看了看街道两侧,各有几匹战马立在街道中间,均是长刀弯弓,一身战袄。 “林丰,你要如何?” “林员外,你这是要出门?” 林通冷笑一笑。 “林丰,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聪明,但是,别跟老叔玩花样,有话直说便是。” “林通,你犯的可是重罪,不知你为何还能坐得稳当。” “哼哼,老夫犯了灭门之罪,林丰,你可是老夫近亲,安能脱罪?” “我这算不算大义灭亲?” 林通脸色一变。 “林丰,你亲叔完了,于你有何好处?” “我亲叔就是没完,于我可有好处?” “你能在边军做个步弓手,可知背后老夫出了多少力。” “呵呵,原来这么多人欺负我,是你在背后出的力。” “那是因为你自己窝囊。” 林丰摆摆手:“这些不重要,今日你得跟我去认罪伏法。” “哼哼,你只不过劫了几辆马车,怎能证明是老夫的东西?” “不用试探,证据确凿,谁都翻不了案。” 林通垂头沉思片刻,再抬头盯着林丰。 “说出你的条件吧,如果想拿老夫归案,何须如此啰嗦。” 林丰心中感叹。 这老家伙竟然跟自己老爹是亲兄弟,怎么差距如此之大? “好,我要求不高,你只需提供些人财物便可。” “你要粮要钱这没问题,怎还跟老夫要人呢?” 林丰往两侧一指。 “你也看到了,我这里缺编严重,得补充些人才行。” 林通再次仔细打量了林丰几眼。 “你确定做了什长?” 林丰从腰间取出腰牌,往前一举。 “现在已经是甲正。” 林通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小子变化如此之大,原来那般窝囊的一个家伙,难道是在装疯卖傻? 没道理啊。 林通示意管家让到一边,自己催马往前,来到林丰身侧。 两人在马上靠近身体。 “只要你不说出去,老叔这里人财物都没问题,还可全力助你再上一层。” 林通低声开始拉拢林丰。 林丰不为所动,自己不会依靠任何人。 就凭自己超前的意识和过人的技能,凭啥踩不到别人头上? “只要你按我要求办事,便可保你诸事顺遂。” “好小子,几天不见,翅膀硬到了这个程度。” “还有更多你意想不到的,且拭目以待吧。” 林通见他软硬不吃,也不再啰嗦。 “你要多少人?” “年轻力壮,身手好的,给来二十个吧。” 林通眼睛一瞪:“这么多?” “在你来说,不是难事。” “我的货物呢?” “金银留下,货物你可拉回来,不过” “如何?” “你吃了人家的黑,鞑子那边不会轻易放过你吧。” 林通恨得暗自咬牙。 如果不是林丰,自己这买卖利润十分可观。 现在倒是成了鞑子的眼中钉,铁真人最恨出尔反尔的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这个不需你操心,鞑子若来,首先要除掉你这个烽火台。” 林丰也承认这个事实,自己还要早做打算。 “天黑后你可来拉回货物,别忘了带上人和粮草。” 烽火台那边的粮食已经见了底,十多个人正嗷嗷待哺呢。 林通点点头,拨转马头往回走。 林丰这边也拽了马缰,冲两侧的军卒挥挥手。 随着林丰战马跑开,街道两侧的军卒也跟着一溜烟消失在村口。 林通骑在马背上,看着空荡荡的村口发呆。 林管家悄悄走过来,低声问。 “老爷,咱还走吗?” “老三,你觉得这林丰还是那林丰吗?”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林管家无法回答,只得一脸懵逼地等待老爷发话。 “唉,都回去吧,老夫还要去清水县跑一趟。” “老爷,不走了?” 林管家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里外都是他跟林丰搞出的鬼。 林通冲几个家丁招招手:“上马,跟老爷走。” 林丰带队回到烽火台下的营栅中,众多手下并不知道他与林通说了些啥。 进了营栅后,林丰招呼白静。 “把所有吃的都做成热饭菜,今儿大家饱餐一顿。” 白静凑上前来,低声道。 “哥,吃完这顿,就没了下一顿。” “放心,马上就会有人给咱送过来的。” 白静立刻放心去忙活饭菜。 她对林丰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林丰说什么她就会信什么。 现在是林丰与三个什长一个屋子,其他人待在另一间屋子里。 白静与王前婆娘则住在灶间里。 火堆前,崔一脚、胡进才、张常有围坐在一旁,安静地等着林丰说话。 他们已经对这个甲正心服口服。 不说别的,只那一大箱子金银,就晃花了他们的狗眼。 活了这么多年,都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财宝。 就这么让几个人亲手抬进了屋子里,此时正摆在一角,触手可得的地方。 林丰沉思半晌后,咳嗽一声。 “咱这一下,可能捅了马蜂窝,鞑子不会轻易放过这么大的损失。” 三人一听,立刻支棱起耳朵来。 都知道鞑子不好惹,他们抢了鞑子的金银财宝,就知道不好善后。 “咱这里守不住,村子里的人也得转移,鞑子来得会很快。” 林丰继续道。 “银子每人五两,其他的埋进土里备用,今儿晚上会有粮草和人马过来。” 说着话林丰看看三人的脸色。 “崔一脚带着你的人去村里转移村民,其他人准备好自己的装备待命。” 三人听林丰说完话,立刻起身称是,各自出门去做安排。 三人刚走,白静悄悄跑到屋子里。 她站在门口边,两只白皙的手揉搓着衣角。 林丰笑道:“怎么了?” 第18章 女侍卫 白静迟疑地说:“嗯,哥,俺想加入边军。” “呵呵,这可有点难度,边军中还没有女兵吧?” “俺听说也有女兵,还有女将军呢。” 林丰惊讶地看着她俊俏的脸颊。 “还有此事?” “真的,俺听父亲说过。” 白静认真地点头。 “哦,你父亲是” 白静沉默下来,眼睛里透出仇恨。 林丰见触及到了个人痛点,便立刻转移话题。 “女子做个手工还行,骑马打仗可是不太方便。” 白静急道:“俺从小就喜欢弓马刀枪,也随父常年习练,这不是问题。” 林丰依然皱眉,他觉得自己的队伍中,掺杂上一个女子。 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手下军卒怎么看? 白静连忙又说:“俺可以扮作男装,人家看不出来的。” 林丰点头笑道:“成,你先去扮个男装让我看看,总得先过我这一关吧。” “好嘞,您瞧好吧。” 白静高兴地转身跑了出去。 林丰此时才有时间将自己的弓箭拿到眼前。 前一段时间待在营内无事,他已经用泡好的牛角、牛筋等物,把弓箭改制成了简易的复合弓。 没有猫须,也没有兔子毛,就用羊毛。 稍稍处理后,拧成细绳,缠绕在弓弦上。 也成了简陋的消音装置。 箭镞的线条被磨成自己想要的角度,箭杆也进行了细加工。 林丰估摸着,以自己手中的复合弓,加上改制的羽箭。 距离七八十步,应该在自己的有效射程之内。 这次动了鞑子的蛋糕,恐怕触及了他们的痛处。 死几个人没啥大事,可金银物资被劫,鞑子怎也不会轻易放过。 虽然自己不会与鞑子正面交锋,但是,打个游击战是必须的。 林丰又取出崔一脚画的地图,仔细在上面用指头指点敲打着。 在平原上与鞑子的骑兵玩游击战,是个十分危险又刺激的活。 一旦玩不好,就是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当然,林丰也没将自己的后方放下。 林通被逼与自己合作,他身后还站着县尉木本田。 而这两人的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后台,现在还不知道。 但是,自己黑了他们的东西,自然不会老老实实就算了。 “唉,腹背受敌,比起前世,也不容易啊” 林丰哀叹。 “哥,你说啥不容易?” 随着话音,白静已经站在屋门口处。 只见她一身边军战袄,虽略显宽大,却被她稍事修改,并不违和。 黑色毛毡靴子,灰色棉裤。 头上扎了发髻戴了巾帻,手里还提了把鞑子用的长刀。 用英姿飒爽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林丰苦笑着说:“白静啊,看看你这白净的脸和修长的脖子,哪个会认为你是男儿身?” “嗯,俺在脖子上扎条布带,脸上再抹点锅底灰。” 林丰摆摆手:“去吧,暂时先这样好了。” “好,俺就当哥答应了哈。” 白静不等林丰再说话,转身就溜了出去。 到了傍晚时分,林通命管家带了七八个青壮家丁过来,还每人扛了一袋粮食。 众人后面有马车,装了一车的干草。 这是喂马的。 双方交接后,林丰皱眉问林管家。 “怎么人数少这么多?” 林管家面带难色:“甲正大人,暂时就这么多了。” 说着话凑近林丰的耳朵。 “本来还多几个的,昨晚不是被您给弄死了不少,林家也缺了人手。” “成,等有了人记得再往这送。” 林管家交差后,独自赶着马车走了。 因为,林丰把赶车的车把式也给留下了。 他看到这个车把式生得五大三粗,孔武有力,不能浪费了这上好的人才。 让崔一脚等三个什长各自分配人员,进行短时间训练。 现在的岭兜子烽火台,跟以前比起来,可谓人强马壮。 军卒一共十九人,战马六匹,粮草充足。 而且还很有钱。 林丰前世今生都没有带过兵,最喜欢单打独斗。 可现在手下有这么多人,这个仗该怎么打,他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其他人都在院子里训练,林丰自己捧了脑袋,在屋子里苦思冥想。 游击战啊,那可是在山里玩的游戏。 这放眼望去,大片的平原地带,连个像样的山丘都没有。 自己带的人马,连骑兵都不算,怎么跟鞑子玩游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岭兜子那里。 这道岭,勉强算个丘陵地带,虽然依然能跑马,仍有几处地方战马无法通过。 相对其他旷野,这里的灌木茂密很多。 藏十几个人问题不大,如果再精简些人员,效果会更好。 且看鞑子会来多少人马吧,要是超过十骑,自己就望风而逃。 但是,不足十骑的话 这一仗还是能打得。 当他的手指划到弧形的岭外时,发现距离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残败的村落。 那天自己去伏击鞑子时,记得那里是个无人的村落。 只剩了一片断壁残垣。 这里也可以利用一下,设下几个陷阱,让鞑子吃个大亏。 营栅里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顿饱饭。 好好睡了一夜后,第二天一大早。 林丰将所有人都派出去做游动哨,最少五十里的距离。 一旦发现有鞑子往这个方向来,立刻不要命地回来报告。 而林丰自己,则带了白静前往那道岭子查勘地情。 岭子的情况他很清楚,这次主要是岭子下的那个破落村子。 实地测量后,发现村子距离岭子有二里多地,如果想引鞑子过来,提前开跑,应该能在鞑子追上之前,逃进村子里。 在这些断壁残垣里,鞑子的战马受到遏制,林丰就可以在此与他们打个巷战。 林丰跑前跑后地观察测量,忙得不亦乐乎。 白静则安静地跟在他后面,做后勤保障工作。 不时给他递上水壶,还用手帕给林丰掸掸灰尘。 林丰很是专注认真,每观察测量一处,就在地图上写写画画一番。 村落和岭子专门画了一张图,标注了各种符号。 让白静看得头晕。 两人绕着这块地方跑了一天的时间。 第二天,林丰召集那些刚入伍的新兵,带了铁锹镐头等工具,来到村落里。 按照他的指示,开始给鞑子设套。 忙活了两天,林丰很是奇怪,鞑子被坑了一把狠的,为何会如此沉得住气。 直到第三天午时,张常有策马狂奔回来。 从东北方向,有鞑子骑兵近十骑,正往这个方向过来。 现在距离岭兜子烽火台有三十多里地的距离。 林丰松了口气。 既然是近十骑,还没有突破自己的底线。 不然,自己就得带着这些人开始逃亡。 第19章 金甲鞑子 林丰立刻召集所有人,让吴二在烽火台上点燃烟火。 然后带了十几个军卒往领兜子赶去。 其余人等,带了粮食物资撤离此地,往别处躲藏。 林丰早就根据地形,安排了每个人的位置。 这个队伍中,胡进才跑得最快,就由他和自己负责将鞑子引入破败的村落中。 而最为忙碌的就是林丰。 他需要在岭子上寻找地点伏击鞑子,然后,与胡进才一起将鞑子引入村落。 等赶回村落中,指挥军卒与敌展开巷战。 崔一脚、张常有、李雄三人骑了战马,故意跑得张扬,让鞑子发现他们的踪迹。 其实,林丰错估了鞑子的实力。 就算他们悄悄往这边跑,鞑子也会寻踪觅迹追上来。 崔一脚跑得有些气喘,来到林丰跟前。 “老大,鞑子九骑,铁甲四骑,白身三骑,还有两个没看清楚。” 林丰指了两个点。 “你们谁的箭术好,埋伏在这里,等鞑子靠近后,伏击他们。” 这是他刚刚想到的,几个骨干需要加强锻炼,不能老让自己孤军奋战。 几个人面面相觑。 自从铁真族入侵大宗西境后,他们谁也没跟鞑子交过手。 别说在如此近的距离内,还是在没有任何防御措施下。 林丰耐心地指导着:“这里是陡坡,鞑子的战马很难提起速度,你们射击后,可以顺坡往下跑,就算往下滚也比他们快得多。” 崔一脚咬牙道:“俺来伏击,不就是几个鞑子嘛,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林丰点头:“向死而后生,与敌交战,要的就是这种气势。” 张常有立刻举手:“算俺一个。” 胡进才笑道:“俺是先走不掉的。” 几人说话间,就看到远处有烟尘滚滚而来。 林丰喝道:“记住,拼了命也要跑进自己的位置。” 众人点头,不再说话。 各自找到伏击位置,张弓搭箭,屏息凝神。 鞑子马速很快,林丰几人刚刚埋伏好,鞑子就来到了岭子下。 如果想绕过岭子去追击这些军卒,时间太长,显然会贻误战机。 彪悍的鞑子们,根本没将大宗这些散兵游勇放在眼里。 带头的鞑子连商量都没有,带着所有人直奔岭上而来。 岭子前坡度还缓和一下,有一段是比较陡峭的山路,鞑子的骑术再好,也不能快速通过。 有的鞑子仗着骑术精良,也不下马,直接打马往陡坡上冲。 有的鞑子则跳下马来,牵着牲口往上爬。 伏在灌木丛里的林丰,透过缝隙看得清楚。 八九个鞑子骑兵中,有一个身上的甲胄与其他不同。 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金闪闪的光泽。 林丰皱眉琢磨,难道是鞑子的金甲骑士? 应该不会,金甲鞑子哪里如此不值钱,一个小小烽火台也值得他老人家过来? 不管如何,这个家伙自己得将其拿下,那奖赏可就 眼见几个鞑子牵了战马,爬上陡坡。 林丰连忙收拾心情,缓缓将弓箭拉开。 他手里的弓箭,已经被他改制成简易的复合弓,再没有之前拉弓时嘎吱吱的动静。 一片静悄悄,只有鞑子的战马打着响鼻,四蹄乱踏。 不能等他们上到坡顶,不然几个伏击的人不好逃跑。 林丰将弓箭拉满,对准了那个金甲鞑子的咽喉。 一松手,弓弦的绷响也被他控制在极小的声波里。 羽箭一闪即没,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金甲鞑子的颈侧前。 林丰还是低估了那金甲鞑子的实力,毫没由来地,那鞑子就感到了危险临近。 身体往后一仰,林丰射出的羽箭便擦着他的喉头掠过。 林丰立时瞪大了双眼。 我日,果然厉害! 铁甲鞑子已经够彪悍了,可这个金甲鞑子,竟然能在没有任何警讯的情况下,躲过自己的羽箭。 而且还是自己改制过的复合弓箭。 林丰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另外三处也射出了羽箭。 只是,两只羽箭射歪了,一只射中了铁甲鞑子的铁甲,被崩到一边。 林丰顾不得感慨,他们只有一箭的机会。 随即转身就往岭坡下跑去。 另外两人也跟着往远处的村子方向拼死猛跑。 几个人都没时间去找自己的战马,任由马匹自己待在别处。 当然,这也是林丰的计算之中,以他们的奔跑速度得出来的结果。 鞑子们被吓了一跳,看清状况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金甲鞑子大声吆喝几句,所有人都快速将战马拉上坡顶,翻身爬上马背,继而打马往坡下冲去。 林丰从来没觉得二里地这么远。 身后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鞑子的战马越追越近。 林丰已经开始喘不过气来,都怪自己平时懒惰,忘记了跑步这项有氧运动。 眼见胡进才和张常有两人跑在自己前面。 就算是崔一脚,往另一个方向跑,看其速度也比自己快些。 鞑子在他身后叽里呱啦地叫嚷着。 忽然,奔跑中的林丰感到后脖颈子发凉。 他在急速奔跑中,稍微变换了一下方向。 一枝羽箭便擦着他的身体钉在土地上。 靠,林丰在奔跑中已经听不到弓弦的动静,幸亏自己灵魂强大,凭着第六感躲过一杀。 他们先跑起来的,鞑子们在上下陡坡时耽误了一些时间。 根据林丰的计算,应该在进入村落时,鞑子还追不上自己。 显然计算有误。 此时,林丰已经听到了鞑子的呼吸声,仿佛战马喷出的鼻息,已经喷到了他的脑后。 听到鞑子抽出弯刀的动静,是准备从身后给自己一刀。 但是,村落前的断墙已经就在眼前。 林丰终于在鞑子举起屠刀前,赶到了自己的位置,来不及跨进去,直接飞身而起,头前脚后地跃过断墙。 鞑子一刀砍空。 但是他的骑术精良,稍一控制,便纵马跃过断墙。 眼看林丰已经跌倒在乱草地上,脸上刚露出一抹冷笑。 突然,战马前腿一空,踏进了早就挖好的陷坑。 整个战马被掀翻,马上的鞑子被抛向了高空近两丈处。 林丰半躺在杂草地上,仰面看着鞑子从自己上空飞过去,然后摔在一堆乱石中。 大大地松了口气。 然后顾不得身上疼痛,爬起来就往村落深处跑。 当然,他也来不及去砍那个被摔昏过去的鞑子。 因为,后面的鞑子在马蹄乱响中,已经冲进了村头。 第20章 正面对敌 一个鞑子纵马冲进村头的小巷。 在两座破败的茅草屋子之间,陡然被拉起一根绳索,将奔跑中的战马绊倒。 鞑子一头从战马上栽了下来,半天缓不过劲。 幸亏那些大宗军卒没有胆子上前,不然一颗大好的人头就到手了。 林丰所设计的陷阱大部分都起到了作用,可惜这些军卒被鞑子吓破了胆,根本没有勇气上前厮杀。 不然战果会非常辉煌。 但是,林丰带过来的这些军卒,目前还没有临阵逃跑的。 这已经比之前提高了很大的一步。 林丰连跑带窜,赶到自己下一个位置。 他在一处破屋子里蹲下身子,抽出羽箭搭在弓弦上,从破洞中观察外面。 这里视线相对开阔,前面是一个空地,也是鞑子进村的必经之路。 果然,时间不久,就有一个鞑子催马追到了此处。 位置绝佳,林丰认为,如果再射不中,那就是自己的不对了。 拉满弓弦,几乎没有瞄准就将箭射了出去。 骑在战马上的是一个鞑子白身,正提了弯刀四处寻找敌踪。 忽然就被不知何处飞来的一箭,射中了咽喉。 一声未吭,翻身跌落马下,抽搐了几下后,寂然不动。 林丰还未离开,又出现了一个鞑子铁甲,策马冲过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伙,立刻警惕地四处观察起来。 鞑子铁甲如果有了防备,弓箭很难一击奏效。 林丰沉住心,等待鞑子松懈下来的那一刻。 当他的拉满弓的胳膊都有些发抖时,终于等来他想要的状态。 铁甲鞑子踅摸半晌,并未发现有人,刚松口气,准备去看看倒地的同伙。 谁知,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去,一枝羽箭无声地刺入他的咽喉中。 连杀两个鞑子,林丰不再待在原地,立刻躬身往下一个点跑去。 此时,整个败落的村子里,鞑子和大宗军卒展开了追逐战。 当然,是大宗军卒在四处乱跑,而鞑子则提刀四处追杀。 在一处巷子口,林丰故意露出身影,引一个鞑子策马追过来。 拐了两个弯后,那鞑子被突然落下的一根树枝,从奔跑的马上撞了下来。 等在乱土堆后的林丰,一闪身冒了出来。 长刀一闪,将鞑子砍断脖颈。 然后快速转身离去。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林丰已经连射带砍,斩杀了五个鞑子。 此时,他正在四处寻找那名金甲鞑子。 这是条大鱼,价值大得不可想象,可不能让他溜了。 整个大宗镇西边军中,恐怕也只有林丰自己是这样的想法。 攻防已经转换。 林丰在一个破屋墙角里看到一名大宗军卒,正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脸色惨白。 他的胸口处,插了一枝羽箭。 显然是被鞑子射中了要害,很难活了。 林丰自然没时间去救治,只能看了他一眼,在那军卒乞求的目光中,断然离开。 他在寻找金甲,而那金甲鞑子也在寻找林丰。 金甲鞑子已然发现了不对劲。 这伙大宗军卒与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 在他进入大宗土地之后,所遇到的大宗军队,别说九个人,就算只有个骑兵,随便一个冲锋便将对方冲散。 甚至不用冲锋,远远看到他们,对方的军队基本就散了。 而此刻这些军卒,竟然敢反抗。 还反杀了自己这么多手下猛士。 太不正常了。 目前已知的,自己人已经死了四个,还有几个没遇到,想来情况也不太妙。 铁真鞑子的战斗方式,惯常以个人为主。 很少结队冲锋杀敌。 所以,冲进村子后,便各自为战,砍下大宗军卒的脑袋,功劳便是个人的。 他们的层次分得很清楚,白身、铁、铜、银、金。 各自代表了不同的战斗力。 想晋级也很难,没有大量的杀戮,根本无法晋升。 当然,各个层级的待遇也天差地别。 这就致使那些铁真鞑子不要命地砍杀大宗军卒,甚至连老百姓也不放过。 这次金甲鞑子会过来,当然是因为他的利益被触动了。 必须要将这个黑吃黑的家伙弄死才能解去心头之恨。 林丰在破败的村落里转了半天,也没发现那金甲鞑子的身影。 自己杀死了五个鞑子,还有四个。 不知崔一脚他们有没有建功。 林丰身上没伤,只是体力有些跟不上了。 一阵拼命地奔跑,然后精神高度集中,杀了五个鞑子后,已经疲惫不堪。 他寻了个隐蔽处,一腚坐下,大口喘着气。 身上没有带水,因为要奔跑,所以能不带的都没带。 午时已过,肚子也叫得厉害。 村子里听不到任何动静,可能是鞑子们离开了。 但是,自己的人呢? 三个什长,加自己,一共埋伏在这里十个人。 除重伤一个,其他的都没见着。 正琢磨着,忽然听到一阵轻轻的马蹄踏地声,正缓缓地往这边走过来。 林丰倚在土墙上,放轻呼吸。 这个位置一般是看不到自己的。 马蹄声渐渐走近,林丰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的鞑子。 身上挂了金色的甲胄,羊皮帽子也比其他鞑子更加洁白,翻卷在外的羊毛很是整齐。 他手里提了长刀,身子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正四处张望。 林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两只手缓缓摸上弓箭,抽出一枝羽箭搭在弓弦上。 然后轻轻将弓拉开。 正当他将箭头对准金甲鞑子时,那金甲鞑子猛然转头,两只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丰。 林丰被吓了一跳,右手一抖,羽箭离弦刺出。 如此距离,羽箭根本半瞬都不用,就刺到了金甲鞑子面前。 正当林丰兴奋时,那金甲鞑子的手一伸,一把抓住了羽箭。 箭头距离他的咽喉只有半寸距离。 林丰顿时张开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么个距离,徒手抓住羽箭? 好像自己都做不到。 当然,前世的话,应该没啥问题。 两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慢慢地,双方脸上都挂上了微笑。 这次都找对了对手。 金甲鞑子甩蹬离鞍跳下马来,手执长刀,一步一步往林丰走过来。 林丰也扔掉弓箭,将插在一侧的长刀提在手里。 迎着金甲鞑子走过去。 两人隔着半堵断墙,静静地对峙。 第21章 人品爆发 “你,什么,职位?” 林丰惊讶地听到他说的竟然是大宗话,这是个有文化的鞑子。 “甲正,你呢?” “契罕部,铜甲。” 林丰眨眨眼睛,原来这个家伙只是个铜甲,还弄得自己怪紧张的。 那铜甲鞑子听到林丰只是个甲正,眼睛里透出一股失望。 他对大宗边军的编制很清楚,甲正,连个正式干部都不算。 可铜甲在铁真军队里的分量十分沉重。 一般身体和骑射达到标准的,即可入伍成为白身。 当白身上阵杀敌过百时,才会得到认可,晋升为铁甲。 想晋升铜甲,则需要上阵杀敌过千。 说的轻松,实际上那是一个多么难以达到的目标。 当然,铜甲之上的银甲和金甲,就不再以杀人多少来衡量。 高层次的阶级,需要背景的支撑才行。 两人不再废话,几乎同时举刀相向,大力拼了一招。 林丰心里再次被震撼,刚才铁刀相撞,让他领教了铜甲鞑子的实力。 自己差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出去。 极力忍住胸腹间的翻腾,双腿用尽力气,才稳住后退的趋势。 铜甲鞑子同样惊讶,以自己的实力,只此一刀,便可连人带刀将对方砍成两段。 谁知眼前这个甲正,竟然只退了两步。 铜甲气势如虹,无视了眼前的断墙,迈步直接将颓败的土墙撞散,长刀挂了尖啸劈向林丰。 林丰则不再与他拼力气,躲开对方长刀,劈风刀法展开。 两人在一堆残垣乱石中,拼起了性命。 一刻钟过后,铜甲鞑子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依然劲力十足。 林丰本来气力将尽,这一番拼斗下来,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身上已经挂了彩,鲜血染红了陈旧的夹袄。 手中的铁刀,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豁口。 下一刻,两把长刀再次撞到一起,同时断为两截,飞了出去。 扔掉手中的断刀,两人开始比拼拳脚。 铜甲鞑子也没想到,一个大宗边军甲正,竟然如此难缠。 虽然他力气大,但是这个甲正身法太过灵活,而且身体韧性十足。 每次被他打到身上,竟然让他感到了疼痛。 铜甲像个机器,体力永远充沛,力气又大,身体厚重。 尽管林丰多次击打到铜甲鞑子的要害部位,但是效果并不是很好。 他渐渐被铜甲鞑子逼到了墙角。 一个不注意,脚下一绊,仰身跌倒在乱石上。 铜甲鞑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立刻合身扑了上去,用他粗壮的身体压住了林丰。 林丰失去了优势,纯粹比拼力量,他两个人也不是对手。 铜甲鞑子探手掐住了林丰的脖子,用力收紧。 林丰顿时眼珠子都快被挤出眼眶,呼吸被遏制,大脑开始晕眩。 两只手无力地四处抓挠着。 完蛋了,老子刚穿来才多久啊,这就要被送回去? 没想到一个鞑子铜甲,竟然如此厉害,果然大宗军队败的不冤。 就在林丰快要陷入昏迷时,他的右手突然触碰到了自己丢在墙角的弓箭袋。 箭袋里还剩下三两只羽箭。 奋起余力,林丰抓紧了一只羽箭,用尽全力往铜甲鞑子的脖颈处插去。 也许是老天不让他再次死去,也许是他人品爆发,也许 总之,被他磨得十分锋利的羽箭,深深地刺入了铜甲鞑子的脖颈。 绝望之中的林丰,瞬间觉得鼻端里钻进了一缕清新的空气。 香甜的气息,让他的肺部极度欢畅。 铜甲鞑子的那双粗壮大手,缓缓放松开来。 林丰喘息了半晌,才用力将铜甲鞑子的尸体推开。 鲜血喷了他一头一脸。 勉强支撑着坐起来,只觉得浑身发软,一丝力气也无。 喘息了近半刻钟的时间,林丰才勉强收拾了一下身边的弓箭。 他怕再有鞑子过来。 又用刀割开自己的内衣,把两处比较重的刀伤扎紧。 不然会流干体内的鲜血。 又缓了一刻钟,四周依然沉寂无声,仿佛这个破败的村落里,只有林丰一个人。 踏着沉重的步子,林丰走出墙角,来到巷子里。 “老子发誓,再也不跟鞑子比拼力气。” 嘴里嘟囔着,将羽箭搭在弓上,两手戒备地抓住弓身和弓弦,慢慢往外走去。 还未走到巷口,猛然发现有个人头露出来。 林丰立刻拉弓。 谁知两臂毫无力气,连个半弓都没拉开。 没办法,他只得往后退去。 “甲正,您没事吧?” 林丰定睛一看,原来是胡进才,这个小子腿脚麻利,不知怎么躲过了鞑子的追击。 “胡进才,小心鞑子。” 胡进才将身子转进小巷口。 “甲正,村子里已经没了鞑子” 他走进林丰后惊讶地叫起来。 “哎呀,甲正您受伤了!” 林丰淡淡点头:“没事,还死不了。” “您快坐下休息会儿。” “村里你都去看过?” “俺听不到动静,就四处转了转,死了不少人,咱的人和鞑子都有。” “嗯,你还算个胆大的。” 胡进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因为他腿快,跑进村后,早忘了之前的计划,只顾埋头逃窜,躲过了鞑子的追击。 林丰确实感到了疲惫,往后倚着土墙缓缓坐到地上。 “你去统计一下数据。” “啥,数据?” 林丰疲倦地摆摆手:“就是战损战利啥的有多少。” “哎,明白,您好好歇歇,俺这就去。” 胡进才转身奔了出去。 林丰看这小子腿脚利索,显然是没有经过啥战斗,体力充足。 扭头发现不远处的铜甲鞑子尸体,起身走过去。 在尸身上翻检了一下,发现后腰处拴了一个皮囊。 林丰正好口干舌燥,随手解下来,拔开塞子往嘴了灌了一大口。 结果,瞬间呛得他喷了出来。 入口辛辣,劲力十足。 林丰讶然,原来是一皮袋烈酒。 这玩意儿可不是随便能见到的。 对于社会底层人士,是根本见不到的存在。 缓了片刻,林丰再次小口尝了尝。 辛辣之中带了酒精特有的甘醇香甜。 “奢侈。” 林丰扫了一眼那铜甲鞑子。 身上除了羊皮衣服还有铜色甲胄外,腰上还别了一把短刀。 林丰拿在手里,将短刀拔出刀鞘。 短刀发出轻吟。 同时伴随着一股冷厉。 “好刀!” 第22章 前无古人 几口酒下肚后,林丰的精神好了很多。 身体立时感觉轻快了不少。 林丰再次从铜甲鞑子身上搜出了一面铜牌,上面刻了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以鞑子的装备,应该是弓不离身的。 可能是这鞑子的弓箭放在了战马上。 在两个人拼死搏击时,鞑子的战马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正在林丰琢磨着接下来该如何进行时,胡进才跑了回来。 他喘着粗气,刚要跟林丰汇报,突然就看到了躺在乱土堆里的铜甲鞑子。 抻着脖子再三打量了几遍,才试探着问。 “甲正,这这是个” “铜甲,别让他唬了。” 胡进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努力又抻了抻脖子。 “铜铜甲!?俺地老天爷,铜甲啊” 感叹了一句后,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摸林丰的身体。 林丰往后一躲,警惕地看着他。 “干嘛?” “呃呃,甲正,俺失态了,失态了,只是想看看您的伤势,嘿嘿” “没事,不是说了吗,还死不了。” “不是” 胡进才抓耳挠腮,好像有虫子在身上爬一般。 “甲正大人,您看起来真没啥事,可是可是那是个铜甲啊” 他正感叹间,忽然瞥见了丢在一边的两把断刀,连忙过去捡起来用手摸索着上下查看。 “天那,天那,这可是见了鬼了。” 林丰皱眉问道:“我让你统计的数据如何了?” 胡进才半晌才回过神来。 “哦,甲正大人,咱的人死了四个,重伤两个,还有不见了三个。” “鞑子呢?” “那些鞑子加上这个铜甲,死了五个,重伤一个,跑了三个。” “他奶奶的,还是跑了三个。” 林丰恨恨地说。 胡进才哭丧了脸:“大人啊,这算是开战以来,咱边军最大的战果了吧,您还不满意?” “老子设计了好几天呢,还是让他们跑了。” “老大,您放心,就算是跑了三个,他们回去也活不成。” “嗯?” “您想啊,铜甲都被您干死了,鞑子们的规矩,凡是跟着铜甲出战的,头领死了,他们也活不成。” “还有这规矩?” 胡进才堆起笑脸。 “咱也一样,如果老大您战死了,俺们就是不死,也得亡命江湖。” 林丰挥挥手:“行了,立刻召集人手,打扫战场。” 胡进才领命而去。 等林丰带人回到岭兜子烽火台时,天已经黑下来。 林丰是用手中的烈酒,一直顶着,才没在半路上倒下。 等他从沉睡中醒过来时,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自己躺在羊皮褥子上,白静蜷缩在自己脚下,正睡得深沉。 稍微动了动身体,就觉得没一处不疼。 昨天与铜甲鞑子一战,怕是用尽了全力,甚至透支了不少。 尤其是脑袋,简直疼痛欲裂。 他一动,白静便惊醒过来,立刻爬到他脸前。 一双黑亮的眼眸,焦急地观察着林丰的脸色。 “你,你醒了?” “水。” 白静松了口气,连忙去弄水。 林丰喝了一碗热水,身体虽然无力,却能在白静的扶持下站了起来。 白静连忙给他穿好衣服。 林丰缓缓走出屋子。 此时天光大亮,营栅内众人正在嘻嘻哈哈地讨论着什么。 忽然,面对屋子门口的崔一脚脸色一变。 接着,他从地上迅速站了起来,一脸恭敬地看着走出屋门的林丰。 “老大,您醒了。” 众人闻声,纷纷起立,散开。 每个人脸上都带了崇敬,恭谨地微微弯下身子。 “甲正。” “甲正大人。” “老大。” 胡进才可是回来添油加醋地说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林丰独战铜甲鞑子的丰功伟绩,已经惊爆了众人的小心脏。 这些老行伍,谁不知道铜甲鞑子的厉害? 就是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一人一刀,将铜甲鞑子干死了。 林丰轻轻冲他们点点头。 “咱们死了几个?” “老大,死了四个。” “按照军部标准,该给多少抚恤?” 崔一脚连忙上前一步。 “老大,一般是每人二十两银子,但是,近几年几乎没有抚恤发下来。” 林丰扭头对扶着他胳膊的白静说。 “记下他们的名字,每人发四十两银子,有家人的给他们家人,没有家人的,由咱们厚葬。” 这话一出口,四处一片惊叹声。 谁都知道,四十两银子是个什么概念。 他们的老大将军部的标准提高了一倍,而且都知道,老大发话了,肯定是现银即付。 尤其是胡进才和张常有这些后来的军卒,从来没见过林丰的神奇之处。 自从昨日在对敌九个鞑子骑兵时,由林丰带领着,创下了奇迹。 杀了一个铜甲鞑子不说,还狙杀鞑子五人,重伤一人。 这是十个胡西乡烽火台守卒,创下的骄人战绩。 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战利品留下,鞑子的首级由崔什长带人送到军部去请功。” 崔一脚身体挺直,一脸骄傲。 “是,老大,保证送到。” 林丰点点头。 “余下诸人,放出游动哨,继续密切关注鞑子的动向。” 各人领命,纷纷出行。 胡进才趁机跟着林丰走进屋子里。 他手里提了一张弓和一壶箭矢。 “甲正大人,这是铜甲鞑子的弓箭,俺给您找回来了。” 林丰有些兴奋地看着手里的弓箭。 这把弓箭比自己的要好上很多。 上等的柘木弓身,胡桃木的箭杆,锋利的铁镞。 牛筋弓弦被炮制得十分柔韧,弹性非常大。 “好东西,不错啊你。” 胡进才得意地笑着。 “甲正大人,还有好的呢。” “哦?什么东西?” “铜甲鞑子的战马,可是难得一见的千里良驹。” 林丰一听,更是兴奋,就想起身去试试那战马的豪横。 白静一拽他的胳膊。 “哥,你这身体还需静养些时日。” 林丰活动了几下胳膊腿,一时龇牙咧嘴地缓缓坐下去。 胡进才连忙道:“大人放心,俺给你好好喂着呢,等你身体好些了,咱再试不迟。” 林丰笑道:“小子,不错啊,看赏。” 白静翻着白眼,抛给了胡进才二两银子。 看着他乐呵呵地跑了出去。 镇西边军总指挥崔永大将军,一脸惊奇地看着放在自己大案上的一副铜甲和一旁的铜制腰牌。 又扫了一眼摆在地上的一溜鞑子人头。 自从与鞑子交战以来,边军还从来没有过阵斩铜甲的记录。 他端详了半晌,然后眯着眼睛看站在大案前的一位将军。 “你确定是宋奇干下的?” 第23章 毁誉参半 站在崔永大将军案前的是中军校尉宋轶。 “回禀大将军,这是胡西乡送过来的战利品,经边军督察队核实,确为百夫长宋奇所为。” 崔永听说过宋奇,之前就是他,接连斩杀几名铁甲鞑子,才从甲正升做百夫长的。 这才多久,又杀了个铜甲鞑子。 “一个铜甲,怎么会去胡西乡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崔永还是有些疑惑。 毕竟一个铜甲鞑子,份量很重。 他不同于镇西军中的千夫长,虽然职位高,其本身能力却不是体现在武艺上。 而铜甲鞑子则不然。 他们的能力主要体现在自身能力上,一个铜甲鞑子,不客气地说,凭一己之力,便可在千军万马中横冲直撞。 宋轶皱眉道:“大将军,听说是因为他们在胡西丢了很多物资。” 崔永摆摆手,他不想再探究下去,不管是真是假,铜甲的人头和甲胄都摆在面前。 “这个宋奇必须重奖,边军士气低,正需要这样的旗帜,以振军心。” “不知该如何重奖?” 宋轶兴奋起来。 因为他是宋奇的叔父,也是崔永大将军的心腹。 “按标准奖励便是。” 宋轶躬身称是,然后退出中军大帐。 宋奇接到消息十分高兴,身为百夫长,他在军营里有自己的小帐篷。 此时,宋奇正在帐篷里转圈,琢磨着该如何分配这次发下来的奖赏。 “这个林丰真是我的福将,能力超群,屡立奇功,这次要怎样才能保证让他闭嘴呢?” 宋奇独自嘟囔着。 他接到胡西乡的请功,往上报功时,抢了林丰斩杀铜甲鞑子的功劳,大头的奖赏肯定是自己留下。 倚仗自己的叔父在身后支撑着,一点也不怕出问题。 岭兜子那个地方他是不会再过去,因为竟然有鞑子的铜甲跑去了那里,实在是太危险。 这次派几个手下过去,给林丰多送些银子便是。 自己这次可能要晋升为部将,能领五百军卒。 但是,作为部将可没有能力让林丰坐上百夫长的位置。 百夫长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干部,得由边军老大发话才行。 宋奇正美滋滋地琢磨着奖赏的丰厚,就听到帐篷外响起马蹄声。 随即,一个声音喝道。 “宋奇,你出来。” 宋奇皱眉,敢如此当众称呼自己的,在边军中可没几个。 都敬着自己的叔父宋轶呢。 宋奇起身钻出帐篷,发现一位银甲小将,骑着一匹白马,手里提了一条长矛。 那年轻的将领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宋奇一脸惊讶地看着白马上的将军。 这是崔永大将军的女儿,崔赢。 也是镇西都护府第一美女,众多年轻将领和公子哥心中的女神。 崔赢与其他女子不同,就喜欢弓马刀枪,上阵冲锋。 从小随父习练骑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武艺端得不凡。 “崔将军,不知您找我何事?” 宋奇心里暗暗兴奋,这崔赢从来不拿正眼看自己,几次借机寻她说话,也是待答不理。 崔赢上下打量了宋奇几眼。 “宋奇,听说你阵斩了一名铜甲鞑子,可是真的?” 宋奇心中得意,这事儿办得漂亮。 “自然是真的,铜甲铜牌还有断刀,外加鞑子人头,都送到了大将军的帐中。” “你是在何处遇到铜甲鞑子的?” “胡西乡岭兜子一带。” 崔赢漂亮的大眼睛一眯。 “胡西向来贫瘠,鞑子白身都不愿去的地方,一个铜甲怎会出现在那里?” 宋奇一滞,这个原因林丰也没说清楚啊。 “嗯,想是走错了方向吧。” “哼哼,走错了路啊,好,你当时带了多少人马?” 宋奇身子一挺,面带傲娇。 “崔将军是在质疑我的战绩吗?” “废话少说,拿上你的武器,跟本将军打上一场。” 宋奇瞳孔一缩。 都知道崔赢武艺高强,一般谁都不去惹她。 就算是那些军中高手,也不愿意跟她放对。 盖因她是大将军的女儿,还是众人心中的女神。 打赢了没啥可骄傲的,打输了,可就别在镇西军中混了。 “我可不跟你打。” “怎么,可是瞧不起我?” “我” 宋奇想说好男不跟女斗,却是不敢。 军营中的地方不大,帐篷连着帐篷。 许多军官听到他们说话,都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查看。 崔赢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将手中长矛一举。 “各位都听清楚了,如果宋奇打赢了本将军,我崔赢便承认他阵斩了铜甲鞑子。” 此话一说,众人一阵喧哗。 这里大多都是低级军官,对于宋奇杀了铜甲鞑子的事,还不知道。 突然听到此事,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宋奇。 一时间,宋奇的光辉盖住了第一美女崔赢将军。 这里的所有军人都上过战场,被鞑子追来追去的,受尽了羞辱。 所以,他们也都明白一个铜甲鞑子的份量。 安静一瞬后,爆发了热烈的讨论声。 宋奇脸色难看。 没想到自己抢个功劳,反应如此巨大。 崔赢见现场乱起来,把手里的长矛一挥。 “都闭嘴!” 崔赢在军队里一向彪悍,与她的容貌成正比。 长得有多美,性格就有多强悍。 一时都闭紧了嘴巴,看着场中两人。 崔赢将长矛对准站在马前的宋奇。 “今日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去拿你的兵刃。” 宋奇是个小白脸,生的眉清目秀。 依仗自己的叔父,从甲正做起,又得林丰的战功,很快做到了百夫长。 其真实的本事很是有限。 他心里清楚,打是打不过的,不打,脸上又过不去。 “崔将军,这精力该用在杀鞑子上,不是自家内讧。” “放屁,这是军中切磋,跟内讧有个毛关系,快些动手,拖拖拉拉不像个男人。” 宋奇把胸脯挺了挺,都快怼到了崔赢的矛尖上。 “我是不会跟你打的。” 围观众人一阵喧哗。 一尺多长,雪亮的矛尖在宋奇胸前晃动着。 让他心里十分紧张,但是,表面上却镇定自如,仰面四十五度向天。 崔赢沉默片刻,将长矛撤回。 “宋奇,没胆子的货色,本将军不承认你杀了铜甲鞑子。” 说完,一带马缰,调转马头冲了出去。 站在她周围的人一阵鸡飞狗跳,躲避着战马的四蹄。 不过,随着崔赢的挑战,宋奇阵斩铜甲鞑子的消息,也在整个军营中传了开去。 可谓毁誉参半。 大部分人是不相信一个小白脸,竟然能杀死铜甲鞑子。 第24章 还有这事 铁真大营驻扎在距离大宗边城十里以外的一片开阔地上。 他们的营地十分简陋,只在外围圈了些鹿柴等物。 显然,他们根本不认为大宗军队会来攻击。 军营中央的一座巨型蒙包内,四周点了十数支火把,照得整个包内一片通明。 一个满脸络腮胡须的粗壮汉子,倚坐在一张垫了虎皮的巨大椅子上。 他的前面站了两排身穿各色甲胄的雄壮汉子。 此人便是统领四万铁真骑兵,入侵大宗的首领,金甲骑士,完颜擎天。 他阴沉的双目盯着站在身前的几个将领。 “谁能告诉我,兀里图去了哪里?” 众人都沉默着。 “没人知道吗?一个铜甲消失了多日,你们竟然没人知道?” 他的语气严厉起来。 一个身穿银甲的长身汉子垂头低声回禀。 “王爷,据下人来报,兀里图带人去了胡西那边。” “然后呢?” “到现在没回来。” “他去做什么?” “呃…据说是被人劫了物资。” 完颜擎天冷笑一声。 “一群废物,那兀里图的脑袋已经被摆在了崔永的案子上!” 蒙包内的人一起惊讶地抬头看着完颜擎天。 “据线报,兀里图是被一个叫宋奇的百夫长所杀,本王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十日之内,本王要看到那宋奇的脑袋!” 完颜擎天瞪着众人。 “这是铁真骑士的耻辱!” 银甲长身汉子叫温迪罕,是仅次于完颜擎天的军团二号人物。 闻听老大如此说,立刻转身对一个身材雄壮的汉子喝道。 “术雄,此事由你负责,见不到那宋奇的人头,你也不用回来了。” 身穿铜甲的术雄往前踏了一步。 “雄鹰岂能让兔子放肆,七日内,俺必提来宋奇的人头。” 说完转身大步出了蒙包。 这些天,林丰正在制作一款手弩。 他借助前世的记忆,搜集材料,开始炮制。 因为鞑子的身体素质超强,自从与鞑子铜甲正面对敌之后,林丰觉得自己这副身体还差了不少。 短时间内,身体强度不可能赶上人家,那就与对方玩技术。 手弩就是缩小了的弓箭,携带方便,发射快捷,隐蔽性强。 是巷战中的利器,它也会成为鞑子的噩梦。 他把缴获鞑子的弓箭拆开,取其材料,再经过自己的精心加工。 一把小巧精致的手弩,经过三天多的时间,终于制作成功。 这个玩意儿可以挂在腰上,也可以绑在手臂上。 十步以内,林丰可以把苍蝇钉在墙上。 林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嘴角露出微笑。 若再次遇到铜甲鞑子,不再费那劲了,只需轻轻扣动扳机,便可让他饮恨西北。 白静一直守在林丰的身边,伺候他的起居。 林丰对这个俊俏且聪明的女子,渐生好感。 几乎所有事情都不避她。 此刻,她正惊奇地看着眼前的手弩,大大的眼睛里闪动着崇敬的光芒。 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男子,带给她太多的惊讶,用神奇两字形容,再贴切不过。 白静见过世面,内心是高傲的,她虽沦落至此,却并不将周围的人放在眼里。 可林丰不同,他屡次让白静陷入深思。 这个男子太神秘了,几乎无所不能。 而对她这样一个落魄的弱女子,却保持了足够的尊重。 正当两人沉浸在静谧且有些暧昧的氛围里,忽然听到门外有咳嗽声。 “咳咳咳,老大,在吗?” 林丰知道是王前。 这个家伙自从被鞑子射中了肺部后,虽然被林丰救回了性命,却留下咳嗽的后遗症。 王前推门进来,看到白静也在,咳得有些潮红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老大,外面有人找。” “什么人?” 王前扭捏着。 “有事说事,婆婆妈妈的。” 林丰不耐烦。 “呃,是村里的人,姓林,好像叫…什么民的。” 白静一听,脸色泛白,本来红润的神采,瞬间变得暗淡无光。 她起身就往外走,却被林丰一把拉住。 相处这么多时日,就算白静从不说她的身世,林丰也能从其所作所为中,看出端倪。 示意她待在屋子里,林丰随王前出门来到营栅上,探头往外看。 壕沟外,站了三个人,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 那汉子手里拉了一个木排,上面盘坐了一个瘦弱的男子,正阴沉沉地看着营栅发呆。 老头见林丰探出头来,咳嗽一声。 “可是林甲正当前?” 林丰对这老头依稀有些印象,应该是岭兜子村的最长者。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看这架势,林丰并未给老头好颜色。 “林甲正,这位是咱村的林兆民,他婆娘林白氏,已经多日不见,听人说他婆娘在烽火营里,今日便央老汉带他过来寻找。” 老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带了不满。 “军营之中如何会有妇女滞留,你们还是去别处寻找吧。” 果断拒绝让老头没了话,一时愣在那里。 岭兜子村以他为长,向来受村民尊重。 没想到一个小后生,竟然如此不敬。 “林甲正,有人亲眼看到俺婆娘就在营中,你可让俺入内相认。” 林兆民双腿已废,身体有病,眼神却十分狠厉。 他见老头不好使,便阴恻恻地说。 “我说没有便是没有,军营之中岂是你们想进就能进的。” “丰子,林茂见到俺也得称一声爷爷,你不但没有称谓,还敢拒俺于门外,成何体统!” 老头怒声呵斥。 “现在是战时,谁敢轻易开营,怡误军机都担不起责任,诸位还是请回吧。” 林兆民见老头压不住林丰,愤怒地挥舞着拳头。 “小子,敢霸人妻女,欺负俺是残疾,天理不容!” 林丰冷笑:“林兆民,你早年做土匪,手里有人命吧,乡里乡亲的,可是给你留了面子。” “放屁,你爹也是残疾,难道也是土匪!” 林丰眼神冷下来。 老头此时也愤然道。 “丰子,你小子当了个甲正就不认祖宗了?告诉你,你就是当了大将军,也得先拜祖宗。” 老太太也用手指点着林丰。 “丰子,你还不得指望老娘给你拉媒说媳妇,你原来订的亲,人家嫌你傻,要退亲,还不是老娘好说歹说才保下的,这就不认俺了?” 林丰顿时一愣,我靠,还有这事? 第25章 你有些放肆了 正愣怔间,那拽着绳索的汉子扬声道。 “林甲正,俺家嫂嫂不管现在何处,既然俺哥找到了这里,你总得有个交代吧?” “你是何人?” “俺是兆民哥远房堂弟,林兆惠。” “哦,你想要个什么交代?” 林兆惠恶狠狠盯着林丰的眼睛。 “你敢说俺家嫂嫂不在此军营内吗?” “的确不在这里。” 林丰淡淡地说。 “好,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让俺几个进入营内查看一番,另一个,林甲正须给俺哥一个交代。” “呵呵,你有些放肆了。” “就问你敢不敢吧。” 林丰沉默下来。 面对这几个岭兜子村的村民,林丰到底还是不忍下手。 正犹豫间,白静在他旁边的隔板下,伸手拽了拽他的裤脚。 林丰低下头,见白静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营门。 那意思是,让她出去自己处理此事。 林丰看到白静黑亮的眼眸里带了决绝之意。 轻轻冲她摆摆手。 “好,我林丰可以给你们个交代,回家等着吧,三日之内,必有答复。” 林兆惠一伸拇指:“是条汉子,那俺们就回家等候三日便是。” 说完,嘴角带了冷笑,转身拉了木排就走。 那老头和老太太则摇头咂摸着嘴,啧啧有声地扭身走了。 看到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林丰舔了舔嘴唇。 “这个林兆惠你可认识?” 白静摇摇头:“未曾听说过。” “一身的匪气,估计是当年林兆民一伙的土匪。” “哥,不如让俺回去,随他处置好了,一个残废,又能如何得俺。” 林丰一摆手,让她跟自己回到屋子里。 “我有一主意,不知你敢不敢按计划行事?” “只要是哥出的主意,俺有啥不敢。” 白静一脸的坚毅。 林丰随手从腰间摘下铜甲鞑子的短刀,往白静面前一递。 “此刀锋利,别伤了自己。” 白静一笑:“俺自小随父习练弓马,甚少受伤。” 林丰又沉思片刻。 “那林兆惠敢留下此话,必然有所准备,正好让我试试夜间的准头。” 白静一脸疑惑。 “夜间射箭?” 林丰嘿嘿一笑:“我觉得听力十分了得,必将能给我自己一个惊喜。” 说完挥挥手:“事不宜迟,老子不想让他们等三日,今晚就按计划进行。” 天至傍晚时,崔一脚等人纷纷回到营地。 林丰招手让他和李雄进屋里。 胡进才和张常有也硬挤了进来。 “老大,您不能厚此薄彼,俺也是您的心腹,谁敢二心,必遭天谴。” 林丰苦笑,摆摆手让众人都坐下。 白静已经将林兆民家的位置及周围环境画了出来。 林丰就着她画的地图,跟几个人交代了自己的计划。 崔一脚听完,一脸不屑。 “老大,还用费这劲,一帮子土匪而已,让俺马踏匪窝,提头来见老大。” 林丰摆手:“我还有一层意思在里面。” 众人安静下来。 “此次除匪计划,将各自为战,训练一下各位的夜战能力。” 顿了顿:“鞑子马快弓准,在这个平原上咱吃大了亏,但是,他们不善攻城,也不善夜战。” 胡进才嘴快:“咱就偏偏选择跟鞑子夜战,让他们肚子疼。” “巷战咱经历过一次,战果大家也看得到,这次试试夜战如何。” “好主意。” “跟着老大就是爽快,鞑子这次有难了。” 几个人十分兴奋。 林丰让白静和王前婆娘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当然,说是丰盛,也就是白粥熬得稠一些,再加上些干肉。 林丰还剩下了小半皮囊烈酒,让一伙汉子顿时连呼过瘾。 烈酒只是每人尝了一口,就见了底。 林丰吃完饭,便让众人赶紧去睡觉,以便夜里的行动有精神。 林兆惠拽了林兆民回到他的家里。 他确实是林兆民当土匪时的同伙,两人私交甚好。 而且,当时两人因私藏劫来的钱财,被老大拿住痛脚。 是林兆民自己抗下了所有,被挑断脚筋,赶出了土匪队伍。 林兆民找不到媳妇,直到几天前,得知白静躲在烽火营里,顿时怒火冲天。 烽火台里都是些什么人,他当然知道得很清楚。 自己媳妇生得俊俏水灵,进了那个地方,还有个好? 但是自己残疾的身子,无法可施,便想到了土匪兄弟林兆惠。 林兆惠接到林兆民的信,为了报答当年的恩情,自然不会拒绝。 随即带了几个土匪兄弟,一起悄悄来到岭兜子村,林兆民家里。 当他听说现在烽火营里当甲正的是一个本村傻乎乎的家伙时,心里便存了轻视之心。 故意用言语激怒林丰,想让他主动对自己动手。 而自己伙同几个土匪兄弟,在林兆民家做了陷阱。 以林兆惠的算计,林丰当在第三天时,才会对他们做出行动。 到了晚上,他依然让一个土匪兄弟放哨,其他人吃过晚饭便歇下了。 天过三更时,那放哨的土匪窝在墙角里,昏昏睡去。 此时,从暗夜里轻轻走过一个人影。 那人熟练地拨开院门的木插,推门进了院子。 林兆民穷困潦倒,茅草屋子连个门都没有,只挂了个破烂棉帘子。 当门口是林兆惠睡在一堆干草铺上。 他做土匪日久,警惕性很高。 睡梦里听到有动静,随即惊醒过来。 借着暗淡的月色,发现站在他面前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吓得他跳了起来,探手摸了身边的铁刀,身子退到墙边。 “谁?”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有土匪迅速燃起火把。 白静安静地站在屋子中间,淡淡地看着一屋子粗豪的汉子。 心里琢磨着,林丰算计的倒是真准。 林兆惠举刀向前,上下打量着白静。 林兆民也被惊醒,从里屋探出头来。 “啊!你个死婆娘,怎不死在外面,还知道回家!” 白静不理会他的喝骂。 林兆惠放松下来,收起铁刀笑道。 “原来是嫂子回来了,呵呵,想那林丰也不过如此,经不住老子的吓唬。” 林兆民厉声喝道:“给老子滚进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心情激动,多日的怨愤,憋在胸口无法发泄。 白静默默转身往里屋走去。 林兆惠在后调笑:“哥啊,这么俊的媳妇,下手轻些才好。” 他的话引起一众土匪的笑闹。 白静跨进里屋的门槛,站在土炕前。 “给老子脱光衣服,跪下!” 林兆民越想越气,大声喝骂着,伸手去抓放在炕角的藤条。 这是他经常虐待白静的工具,也是他平日发泄的一种方式。 白静依然不声不响地爬到炕上去。 第26章 夜射 依照平日惯常的动作,跪在炕席上,俯下身子。 林兆民恶狠狠地举起手里的藤条。 “让你跑,让你往男人堆里跑!” 嘴里骂着,手里的藤条狠狠抽了下去。 “啪”一声,藤条抽到白静的背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知道林兆民曾经做过土匪,刀刃舔血的营生,身上没两下子,肯定活不长。 虽然林兆民双腿残了,但是上肢仍然很有力量。 曾经白静反抗过,怎奈男女力量差距很大,她被打得更惨。 林兆民残疾后失了功能,经常用各种方法蹂躏白静,发泄自己欲火。 白静实在不堪忍受,才在一次烽火台招募民工时,舍命留下。 “老子让你把衣服脱光,你他娘的听不到吗?” 随着他的喝骂,又是一藤条抽在白静身上。 林兆惠等几个土匪都挤在屋子门口,龇着牙听屋里的动静。 白静缓缓直起身子,手慢慢去解身上的衣扣。 林兆民用藤条往屋子门口抽了一下。 “都滚远点。” 他当然知道土匪们的秉性。 自己的婆娘要脱衣服,当然不能给别人看见。 四五个土匪笑闹着,离开屋子门口,却仍然竖起耳朵听动静。 白静缓缓把上衣解开往下脱着,身体不着痕迹地往林兆民身前靠去。 林兆民很是得意,自己这一招果然管用。 林丰那傻大个还是那个熊样,被兆惠一吓唬,就怂了。 他闻着媳妇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心里一阵烦躁。 心里想象着自己媳妇在军营里的龌龊,不由得怒火高涨。 伸手一把抓了白静的头发,往自己身前一拉。 白静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她在脱衣服的时候,已经悄悄将短刀反抓在手里。 借着林兆民一拉的劲,身子往里一倒,故意跌进林兆民的怀里。 林兆民不知有诈,按照以往的习惯,对白静又抓又咬。 谁知刚刚一口咬到白静的肩膀时,突然觉得咽喉一凉,瞬间有一股热流喷溅而出。 他很清楚,自己被抹了脖子。 两只手捂住脖颈,张大了嘴巴,想喊林兆惠。 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呃呃声。 短刀锋利,白静下手又狠,林兆民的脖子几乎被削断了一半。 只急得他用头去撞身后的墙壁。 林丰和崔一脚等人,跟在白静身后,眼见她进了家门。 几个人悄悄散开,各自寻找位置。 林丰跑到林兆民家屋后十几步处,站在一棵干枯的槐树下。 通过后窗,看到屋子里闪过火光。 火光熄灭后,便是林兆民喝骂白静的声音。 林丰闭着眼睛,安静地侧耳细听。 前世的传武技能,让他突发奇想。 他是穿越过来的灵魂,与身体内的魂魄已经融合在一起。 其身体上的五感,自然比其他人要敏感得多。 这是他在几次战斗中,发现的优势。 只要能达到前世的一半能力,便可横行于此世上。 听到林兆民用藤条抽打白静的声音,嘴里喝骂的声音,白静闷哼的声音,还有几个土匪笑闹的声音。 林丰缓缓将手里的弓弦拉开,箭镞指着十步开外的茅草屋子。 他在等白静动手。 果然,当林兆民厉喝白静脱衣服时,片刻间就听到了利刃过喉的动静。 接着是林兆民张嘴发出的呃呃声。 白静很沉着,看着林兆民死鱼一般的眼睛,瞪着自己,慢慢捡起衣服往身上穿着。 突然的安静,让林兆惠起了疑心。 他知道林兆民不能人事,所以,这突然的安静不是好事。 等了片刻,屋子里依然没有动静。 林兆惠犹豫着往屋子里走去,借着月色,他看到了白静白皙的脸上,溅满了鲜血。 而自己的哥哥林兆民,已经瘫倒在炕沿上。 稍一迟疑,林兆惠将手里的铁刀举起,一咬牙。 “婆娘,杀了我哥,留你不得。” 白静将手里的短刀横在手臂上,准备迎接对方一刀。 谁知,林兆惠刚将铁刀举起,就听到身后噗的一声。 一支羽箭穿过身后的土墙,正中他的后心。 林丰知道,村子里的茅草屋,都是用熟土夯起来的,随着年岁的增长,土质俱已稀松。 他仍然闭着眼睛,只凭自己的听觉,将拉满的弓弦松开。 射出第一箭后,紧接着拉弓搭箭,往后窗里射出第二箭。 一个站在后窗左近的土匪,脖颈子被羽箭穿透,身子一歪,撞到了身旁的同伙。 另外三个土匪发现死了人,吆喝一声,各自拿了铁刀,就往门外窜。 林丰不慌不忙,弯弓搭箭,将第三箭射了出去。 羽箭从后窗穿过,再从破棉帘钻出去,正中一个拔腿逃窜的土匪后心。 这三箭,林丰的眼睛就没睁开过。 仅凭听觉,便连发三箭,却箭箭命中要害。 三个土匪窜出屋门,迎面有羽箭射过来。 也不知身上哪里中了箭,尖声呼疼,谁也顾不得谁,只顾各自逃命。 白静摸了摸林兆民的脉搏,确实死透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一阵轻松。 穿好衣服,拿了短刀。 下炕后又摸了摸倒在炕下的林兆惠,身体已然僵硬。 她迈步往外走,见又有一人倒在外屋的地上,毫无动静。 显然,已经死了。 再往外走,掀起门帘,发现又一个倒在地上的汉子,后心插了羽箭。 白静嘴角微翘,死了这么多人,她不仅不害怕,还微微有些兴奋。 自家院门口处再次发现死了一个。 白静四处转悠,寻找最后一个土匪。 她进屋时便已经数清楚,有五个土匪,加林兆民一共六个人。 现在死了五个,还有一个呢? 林丰打了一声口哨。 李雄点燃了手里的火把,胡进才也跑进屋子里,拿了土匪的火把点燃。 崔一脚和张常有提了弓箭走进院子。 他们四个人各自都有射击,夜色黑暗,也不知射到目标没有。 两人举了火把,挨个查看死去的尸体。 崔一脚和张常有将死尸身上的羽箭拔出来。 林丰坐在树下,等待他们的报告。 五个人最后在院子的东院墙外,找到了最后一个土匪。 那土匪被一箭射中了太阳穴,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几个人将羽箭收集起来,各自报了射出的箭数。 结果几个人将手里的弓箭凑到火把下观看时,一时都有些发呆。 崔一脚射了两箭,一箭射空,一箭射到了一个土匪的腿上。 张常有也射了两箭,均射到了空处。 李雄射了一箭,他那支羽箭在茅草屋檐上插着。 胡进才一箭未射,因为他根本找不到目标。 因为每个人的羽箭自己都认识,所以很好区分这次的战绩。 几个人还未发现什么问题。 结果,白静统计完箭数时,竟然一时呆在那里。 第27章 怎么惹你了 毫无疑问,白静看到手中的羽箭,正好五支。 这种羽箭她很熟悉,都是林丰的。 因为只有他的羽箭,箭镞被磨出一个特有的弧线,而且箭杆笔直,羽毛也十分规整。 让她惊讶的是,这五支羽箭,都是她从每个土匪的身上的致命之处起出来的。 也就是说,屋子里的四个土匪,外加门外的一个土匪,都是被林丰一箭毙命。 其他几个人毫无建功。 崔一脚几人看着白静发呆,凑到跟前看了看她手里握着的羽箭。 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当前的状况。 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胡进才小声问:“哎,哥几个,老大是怎么做到的?” 崔一脚皱眉道:“这谁他妈知道,神了啊!” 张常有摸着脑瓜子。 “这黑灯瞎火的,老大的羽箭长了眼睛么?” “不可能啊,就算长了眼睛也看不见嘛。” 李雄呆呆地看着整整齐齐的五支羽箭。 正当众人发呆时,林丰从院门外走进来。 “赶紧收拾战场,该撤了。” 几个人顿时一激灵。 “对,对,赶紧走。” “好的,走。” “老大,尸体怎么办?” 乱纷纷的一顿说,用箭射人时也没这么慌乱过。 六具尸体都被拖回营栅里,准备明日一早,砍了首级去军部报功。 林兆民的家也被清理干净,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一样。 白静很清楚自己家的环境,收拾得很快。 其他人都走了,林丰留在院子里,等待白静干完活。 月亮从云端里钻出来,照得小院子白亮亮的。 白静走到林丰身前,微微仰头看着这个高大的年轻男子。 “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丰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这个技能很多人都会,只是你以前没见到而已。” 白静苦笑摇头:“很多人都会,怎么可能。” 林丰也不辩解,两人安静地站在院子里。 半晌后,白静轻轻拽了拽林丰的胳膊。 “谢谢哥把俺拉出火坑。” 月色下,白静白皙的俏脸,带了斑驳的血迹,竟然显得有些妖艳。 林丰前世见过太多的美女,也领教过嗜血女人。 来到此世,结合了这具年轻却毫无经验的身体,顿时生出一股冲动。 一股热流从下往上冲击。 白静感受到林丰的异常,咬着下唇,两只亮亮的眸子放出光彩。 两个人的身体慢慢靠在一起。 林丰没有抗住年轻躯体的爆发。 下一刻,探手将白静揽进怀里,紧紧搂住。 白静此时犹如一只小猫,柔弱安静乖巧。 任林丰强壮的身体揉搓着。 林丰一阵发狂的放肆,已经箭在弦上,打横抱起白静,大步进了茅草屋子。 片刻间,静谧的村落里,响起一阵微微的甚吟。 铁真族入侵大宗边境,此次一共带了四十名铜甲骑士。 术雄便是铜甲中的佼佼者,很受金甲完颜擎天的欣赏。 他受命带着自己麾下的一个百人队,径直往大宗边军大营冲过来。 大宗边军大营,周边树立着一丈多高的营栅,防护十分严密。 营中驻扎了五万兵马,与边城三万驻军相互呼应坚守。 面对鞑子的一个百人骑兵队伍,竟然无视了鞑子在营前撒野。 崔永大将军严令,任何人不得出营。 他的策略就是坚壁清野,等鞑子没得抢了,也没得吃了,便可自行退去。 术雄立马在边军大营前百步处,让手下嗓门大的人上前叫骂。 几个略微懂些大宗话的鞑子,站在阵前高声叫骂着。 崔赢几次想抗命出战,愣是让宋轶拼了性命拦住。 气得她指着一众将官大骂没种。 可惜,所有人都又聋又哑,无人搭理她。 术雄见叫骂无效,就又派了几十个鞑子,站在营前排成一溜,冲着边军大营撒尿。 边军中当然也有血性汉子,看到这种侮辱性极强的行为,顿时忍不住了。 骠骑将军魏震,带了手下两名偏将,跪在大将军帐前请战。 此时,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膝盖疼得不行。 也不见崔永大将军露个脸。 术雄带人在边军大营前闹到了午时,体力倒还好,只是精神疲劳了。 一百多个鞑子骑兵退到一百五十步,然后各自下马坐在地上。 取了干粮和水,开始补充体力。 吃完了饭,也不上马离开,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片。 这算是极端无视了大宗边军的存在,侮辱性比撒尿还强。 这种挑衅一直持续到天色暗下来,才慢腾腾地上马离开。 而大宗边军大营一直毫无声息,就像大营里已经没了军卒。 到了第二天,术雄仍然带了一百骑兵,来到边军大营前。 这次他换了个办法,让人用大宗文字写了个横幅,几个鞑子白身在营前拉开横幅。 边军大营里的人探头看过去,有认识字的大声念出来。 “叫宋奇出来应战,只有一对一,绝不撒谎。” 宋奇斩杀铜甲鞑子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边军大营。 众人看到鞑子的横幅,才明白,这是鞑子来报仇了。 有军卒飞速回报。 也有人跑去找宋奇。 此时的宋奇,已经晋升为部将,统领五百军卒。 手下有五个百夫长,甲胄也换成了鱼鳞甲,帐篷也比原来的大了不少。 本来宋奇就在众人的质疑声中,虽然军中的奖赏堆了一帐篷,却让他笑不出来。 当他听到叫嚣了一天的鞑子,只是为了给被杀的铜甲报仇时。 心里顿时凉了一半。 他哪里敢出去应战,以他现在的能耐,恐怕连鞑子白身都不敢单独面对。 没想到抢了一个战功,问题没有出在自己军中,却在铁真人那里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宋奇愁眉紧锁,他想去找叔父宋轶。 可是,刚出了帐篷门口,就看到崔赢骑了白马,正往这边冲过来。 “我草,这阎王奶奶索命来了。” 宋奇低骂一声,转身就往帐篷后面跑。 虽然距离不足百步,崔赢已经看到了宋奇。 “宋奇,你别跑,鞑子来了,正找你呢。” 崔赢在马上扯开嗓子喊起来。 听到崔赢的喊声,许多军官从帐篷里钻出来。 不为宋奇,只为能看一眼军中一枝花崔赢。 宋奇的腿没跑得过崔赢宝马,片刻间就被拦在一个空场边。 崔赢在马上,提了她的长矛,催马围着宋奇转了两圈。 “宋奇,你这是要出战吗?” 宋奇扭头看了看四周围过来的军官们。 “大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出营搦战,违令者,斩!” “鞑子只要求一对一单挑,此乃杀敌立功的良机,你为何避而不战?” “大将军有” “我可为你去请战如何?” 宋奇咬牙切齿地瞪着崔赢。 “怎么惹你了,为何老盯着我不放?” 第28章 一对一单挑 崔赢微微一笑。 “宋奇,我就是不信你能杀得了铜甲鞑子。” 她这么一笑,让众多围观的军官,顿时发出一阵叹息。 “俺也不信。” 一个壮如铁塔的汉子,越众而出,往前一站。 宋奇气得不要不要的,这还有人起哄。 “战钢,你他妈跟着起什么哄?” “俺就是不服,你宋奇到底是如何斩杀的铜甲鞑子?” “你爱服不服,老子杀铜甲鞑子还成了错误不成。” 崔赢摆手:“宋奇,你现在出营,宰了那铜甲鞑子,我可答应你一个要求。” 她这话一出口,顿时四周响起了吸气声。 铁塔战钢瞪大了铜铃眼。 “崔将军,如果俺去杀了那铜甲鞑子,怎么说?” 崔赢点头:“也可以。” “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任何要求都可以。” 周围的军官许按耐不住住的,已经群情激奋起来。 有人在人群中喊道:“崔将军,谁都可以吗?” 崔赢把银牙一咬:“不论谁杀了铜甲鞑子,本将军都认可刚才的承诺。” “好!” 一阵欢呼中 “走走走,看老子去杀了那铜甲鞑子。” “俺也去。” 宋奇终于松了口气,可心里又觉得自己失落了什么。 崔永听到有人报告后,立刻拍案大怒。 “胡闹,混账!” 他是打心底喜欢自己这个女儿,崔赢跟自己年轻的时候很像。 可喜欢归喜欢,这么出格的事,怎能容忍。 “来人,持本将军的战刀,谁敢擅自出营,斩立决。” 侍卫立刻大声答应着,提了崔永的腰刀,往帐外跑去。 却在帐篷门口被人拦住。 来人是崔永的军师,蓝域。 “大将军,不可。” “嗯?” “咱一再避战,已经给将士造成了萎靡的气势。如今崔赢将军正好替大将军提振一下军心,何乐而不为呢?” “本将军是怕鞑子使诈。” “呵呵,鞑子嘛,若论勇武,自然勇不可当,若论计谋” 蓝域不屑地摇了摇头。 崔永皱眉思索片刻,抬手一摆。 “也罢,只需单人对战,不可擅开营门。” 此命令一下,一群闹着要出营斩鞑子的军官,欢呼起来。 谁也想第一个出战。 争来争去,没个定论。 最后还是崔赢出面,让人做了阄,愿意出战的过来抓阄排出先后。 第一个是名百夫长,他在出营战牌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王大成。 守城的军卒用竹篮和绳索,将王大成送到营栅外。 王大成用的是一杆长枪,红色的枪樱引领着众人的目光向百步外的鞑子冲去。 他没有选择骑马,鞑子擅骑,自然不占优势。 术雄早已疲惫。 众人喝骂吆喝了半日,也不见有人出营。 他们不善攻城,知道冲上去也白搭,徒增伤亡而已。 所以,一百多名鞑子下马在土地上休息。 忽然,有鞑子喊起来。 “将军,有宗人出营!” 术雄抬头看去,确实有人从营栅上被缒下来。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嘿嘿,终于还是有不怕死的。” 说完起身提了他的长杆大刀,翻身上马迎着奔跑过来的王大成冲去。 双方相距二十几步时,术雄大声喝问。 “宋奇?” 他本不会大宗话,可为了斩杀宋奇,还是现学了这两个字。 王大成大声喊道:“老子乃镇西军百夫长王大成。” 术雄也听不明白他说啥。 只要有人出来应战就好,管他是谁。 催马前冲,提刀就砍。 王大成也是大枪一抖,红缨爆成一团火花,尺长的枪刃扎了过去。 身后的鞑子高声呐喊着助威。 宗军营栅内也擂起了战鼓。 王大成的长枪和术雄的大刀撞到一起,响起刺耳的炸响。 众人眼见长枪一颤,脱手砸在地上。 王大成也没想到鞑子的力量这么大,自己双手发麻,两臂用不上力气。 只得转身就跑。 他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 战马奔腾而过,术雄的大刀掠过王大成的身体,将他斩成两段。 鞑子们叫唤得更响。 营栅内的战鼓熄了声。 一众观战的军卒都一咧嘴。 我日,鞑子如此凶猛。 虽然也不是头一次见,可如此阵仗中,却是更加令人震撼。 那些手里捏了阄的军官,自觉与王大成差不多的,暗中将纸阄扔掉,垂头不语。 铁塔战钢手里的纸阄写了个肆字,当是第四个出战。 他皱眉扫视着一众军官。 “哎,谁是第二个,俺愿意跟他换。” 问了两声,也没人回答。 战钢在军中是有名的身大力强,手中用了一把长柄战斧,几乎无人能敌。 崔赢站在不远处,看看无人出来应答。 “战钢,你便去就是,别都是没卵子的货色。” 战钢高喊一声:“你奶奶的鞑子,俺来斩你!” 说着话,提了自己的大斧,跨进竹篮里。 四个军卒将他缒下营栅外。 战钢越过壕沟鹿柴,大步往术雄奔去。 宋奇偷偷从另一个地方爬上营栅的隔板,探头往外看着。 作为大宗边军,谁都知道鞑子凶猛。 可在众人观战助威下,敢出战的人,当然不止勇气,还有对自身能力的强烈自信。 王大成被鞑子一刀斩为两段,鲜血飞溅,给众人造成了巨大的刺激。 只交手一招啊。 宋奇暗自庆幸,还好有自知之明,没让色心迷失了自我。 尽管崔赢貌美如花,倾国倾城。 但是,总还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些。 战钢与术雄冲到了一起,战斧与大刀相撞声更加刺耳。 尽管战钢一步未退,两只手却被震得麻嗖嗖的。 这鞑子果然凶悍。 两人交手三招,未分胜负。 双方呐喊助威声响彻云霄。 崔永大将军在中军帐中坐不住,起身在大帐内转圈子。 他在等待军卒的报告。 说是不紧张,可他的手已经握着刀柄发了白。 崔永也知道战钢的大名,在军中论勇力,还没有听说谁能胜过他。 宋轶跟在大将军身后,小心伺候着。 他更是紧张。 一旦战钢败了,大将军是不是会让宋奇出营去跟鞑子干仗啊? 作为宋奇的叔父,他当然知道宋奇是个什么货色。 此时宋轶心里暗自悔恨。 你个蠢货,冒名抢功不算个事,可也不是啥功都能抢的。 鞑子铜甲啊,如此凶悍的生物,也是你能沾的?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所有奖赏宋奇都领了回去。 还被升为部将。 如果大将军让他出营,再害怕也得去送死。 正当军营内所有人都在期待时,就听到营栅上传来一阵惊叫。 第29章 春意无限 距离营栅一百多步的杂草地上,再次添了一蓬鲜血。 战钢硕大的身体,分了两截,横在血泊中。 术雄跳下马,在大宗军卒的注目下,抽出腰刀,将战钢的脑袋砍了下来。 大宗军卒呆呆地看着手提战钢人头的术雄。 他将人头高高举起,冲营栅摇晃了几下。 嘶声喊着:“宋奇!” 那一身金黄色的甲胄,在阳光照耀下,晃得众人发晕。 躲在一边的宋奇没有站稳,从一人多高的隔板上摔了下来,跌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我草你妈的林丰,你可害死老子了,请功就请功吧,也不说明白,那铜甲鞑子岂是咱们能沾手的?” 他半坐在地上,小脸惨白,兀自恶狠狠地骂着。 崔赢那漂亮的眼睛泛起一层迷雾,她很难过。 战钢被鞑子斩了头去。 遍观整个边军,还有谁敢出去杀了这鞑子? 她扭头扫视着一众军官。 内心更加迷茫。 忽然,她想起宋奇。 这个家伙是如何弄到那铜甲鞑子的甲胄和腰牌的? 想到这里,转身从营栅隔板上跳到地面上,翻身上马,往营地内冲去。 中军大帐内,接到报告的崔永大将军,扭头冷冷地瞪了宋轶一眼。 转身往帐后走去。 宋轶浑身冰凉,站在当地呆呆的不知所措。 崔永当然知道他的亲侄子是冒名抢功,之所以没有责怪,只是觉得此事并非个例。 谁知道,他们抢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宋奇是不可能出去献丑的。 这会让一众大宗将士,上下都成了笑话。 完颜擎天端了一碗烈酒,与银甲温迪罕相视一笑。 他们接到了线报,知道大宗军营前发生的一切。 其实,完颜擎天要为铜甲报仇并非主要原因。 死了一个铜甲固然重要,可军心不能动摇。 术雄身为铜甲,在四十个随军铜甲中,不是数一就是数二的存在。 能在大宗军队面前,树立一个无敌的形象。 这才是完颜擎天和温迪罕的主要目的。 前线发生的这些,都与林丰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 可林丰窝在岭兜子村烽火台营栅内,正享受着白静的温柔。 而且,今日午时,边军有使者前来。 送上了斩杀鞑子的奖赏。 纹银五十两。 这个数目,在烽火台的守卒中,已经如天文数字般无法想象。 在一众守卒的欢欣鼓舞下,林丰却摆摆手,让白静按职级将赏银分下去。 他心里明白,这斩杀铜甲鞑子的功劳,又被人分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奖赏。 自从他到这里后,已经上报了多少鞑子人头。 按军部通告,林丰早已应该是将军职衔。 可现在依然是甲正,不属于正式干部编制的干部。 但是,反过来想,如果不是宋奇抢了他的功劳。 那鞑子报复性的行动,岭兜子这块,已荡然无存。 天到下午,林管家带了五个青年人来到烽火营。 五个青年站成一溜,面无表情。 林管家陪着笑脸对林丰说。 “这五个青壮,是员外爷特意挑选身手好的,说是给林甲正送过来。” 林丰扫了一眼五个年轻人。 果然,一个个精神饱满,身体匀称。 “不错,林通这事办得不错,回去跟你家老爷说,我很满意。” 送走了林管家,林丰让白静给五个人登记。 然后编入各个什长名下。 入夜,吃过晚饭后,李雄悄悄来到林丰屋子里。 随着队伍的扩大,林丰让人在营栅内,又建了两间茅草屋,供守卒居住。 而自己则单独占了一间屋子。 李雄进屋后,瞥了一眼白静。 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了林丰。 “老大,俺觉得这几个年轻人有问题。” “哦?说来听听。” “这几个年轻人,从其行动上看,身手都很敏捷,但又没有江湖气。” 李雄早年混迹江湖,自然清楚其中的道道。 林丰点点头,示意李雄继续。 “既然不是混江湖的,又不可能是军伍中的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白静此时开口:“大户人家的护院。” “镖师呢?” 林丰也说。 李雄苦笑:“在此乱世,能干镖师护院的,谁会来军中送死?” 白静道:“是我哥给林通下了任务的。” “唉,现在凑几个流民,不算难事。” 林丰也表示同意,他坏了林通的好事,林通怎会尽心给自己办事。 “你的意思是” “老大,这几个人来历不明,目的不纯。” 白静取出登记簿,翻开看着。 “他们都说是流民来的,鞑子烧杀抢掠后,失去了家园。” “可他们哪里像流民?” “好,这事得仔细查一查,你暗中与林管家取得联系,问问情况。” 李雄点头答应着退出屋子。 等李雄走后,林丰笑道。 “那林通身后还有县尉木本田,他们岂能让我牵制住手脚。” “你就是他们眼中的钉子。” 白静也笑着说。 “拔掉眼中的钉子,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目的,不然,无法再与鞑子做交易。” “如何拔掉你这颗钉子呢?” 两人相视一笑。 沉默片刻,白静说。 “不会都是杀手吧?” “当然不会,那样岂不太过明显,得真中有假,假中有真才行。” “那又如何辨别真伪?” “这个有点难度。” “总不能等他自己动手吧?” “当然不能,一旦动手,就是雷霆风暴,很难防御。” 林丰接过白静递过来烤好的红薯,啃了一口。 “要不全杀了算。” 林丰瞥了一眼白静。 这个娘们够狠,是个混战场的材料。 “是个人都会惜命,尽管是个杀手,事成后,也想全身而退。” “哥是想他不会当众动手?” “嗯,得设个局,让他自己跳出来。” “怎么做?” “还没想好。” “那今晚先睡个好觉,明天再想。” 林丰看着近在眼前的白静。 经过这几日的奋战,这个娘们越发水灵红润。 能吃得饱,睡得好。 女子特有的身段充分体现出来,凹凸有致。 从营地中走过时,总能让一众守卒们侧目,不知不觉嘴里流下哈喇子。 林丰看着看着,体内一股邪火升腾上来。 合身扑向正在弯腰侍弄被褥的白静。 “哎,你又来唔” “有你在,老子怎能睡得好。” 林丰恶狠狠地压上去,随手扯去白静身上的衣物。 屋子里顿时一片莹白,春意无限。 第30章 人多怎么了 第二天早上,该放出去的游动哨已经走了。 剩下的人开始对五个新来的青年进行训练。 林丰站在不远处看着,虽然觉得腿脚有些发软,却神清气爽。 本来伺候在侧的白静,直到此时,还窝在羊皮被子里酣睡。 五个青年人,大多身手矫健,对弓马刀枪并不陌生。 林丰点头,要让一个或两个杀手隐身其中,不招人注目,必须都得差不多才行。 得设个什么样的陷阱让杀手自己踏进去呢? 正想得入神时,烽火台上瞭望的王前吆喝起来。 “老大,有人过来了。” “什么人?” “好像是村里的人,十几个,移动很慢。” 林丰连忙跳上营栅隔板,探头向远处望去。 从岭兜子村方向走来一群人,确实走得缓慢。 老半天才看清楚,领头的是岭兜子村里的长者,曾经带林兆民兄弟来寻婆娘的老头。 老头身后跟了十几个老弱病残,渐渐靠近了烽火台。 十几个人来到壕沟边的吊桥下。 老头看到林丰正伸着头在营栅上。 “哎,林甲正,老朽招呼了岭兜子村的村民,前来慰问,你带领驻军,帮我们老百姓抵御鞑子,保一方平安,很是辛苦啊。” 他身后的人群发出一叠声的应和。 “是啊,是啊” “林甲正,村里各家也没啥好东西,就凑了些粮食,被褥等物,你别嫌少啊。” 林丰奇怪地看着这群人。 里面没有自己的老爹和妹妹。 现在他爷俩在家里过得挺滋润,有吃有喝,睡得还暖和。 当然想不到自己在外的辛苦。 “林甲正,你开开门,让我们把东西送进去吧。” “多谢各位乡亲,有劳了,东西放在地上就好,自有人去取,你们回吧。” “甲正大人,俺想当面道谢,就让俺进去吧。” “都是乡里乡亲的,有啥信不过的。” “就是啊,丰子当了大官,跟咱疏远了。” “丰子啊,俺可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林丰被吵得脑袋有些疼。 正好,崔一脚今日轮休,还待在烽火营中,正训练几个年轻人。 林丰冲他招招手。 “老崔,你来处理此事。” 说完跳下来,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崔一脚跑到隔板上往外看了看。 “你们要干嘛?” “哦,崔伍长啊,俺们就是想进去慰问一下驻军和林甲正。” “好了,都知道了,东西放下,你们回吧。” “乡里乡亲的你就让俺进去看看吧。” “” 又是一阵乱纷纷地嚷嚷。 崔一脚大喝一声:“闭嘴,都给老子滚蛋!” 一群村民顿时傻了,呆呆地看着崔一脚。 都是带了东西来慰问的,怎会如此态度对待? 军民关系咋变得这么僵硬? 正当一众愣神时,崔一脚大声喝道。 “再不滚蛋,老子去你们家里收取保护费,每人三百钱。” 此话一说,一群老弱妇孺争先恐后地转身就跑。 哭爹喊娘,老的拖拽着少的,大的提留着小的。 一溜烟走了,比来时快了一倍有余。 崔一脚冷笑一声,转身下了隔板,继续去训练几个新人。 林丰进屋后,也听到了崔一脚的喝骂。 不禁摇头苦笑。 自己就没这魄力,对待这些乡里乡亲的,还是仁慈了些。 白静此时已经醒了,窝在羊皮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 “他们来干嘛?” “说是慰问驻军的。” “还有这好事儿?怎以前没听说过?” 林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可能是那老家伙发现林兆民失踪了,吓破了胆吧。” “这才几日,俺打扫得可干净了。” “不用管他,敢出幺蛾子,老子可不惯着。” “嗯,哥你得狠起来才行。” “老子对那些土匪还不够狠?” 白静摇摇脑袋。 “不一样,这些村民有时坏起来,比土匪都难弄。” 林丰眯起眼睛。 “主要是我老爹和妹妹还在村里,怕他们难处。” “让他们去县城居住吧?” “不行,现在我的实力还影响不到县城,去了白受人欺负。” 白静眼睛一亮。 “谁敢欺负咱家里人,就凭哥的实力,拿下县城又有何难?” “啥?就这几苗人,还拿下县城?” “哥啊,你可糊涂了,就这几个人,鞑子铜甲都拿得下呢。” 林丰挠挠头:“说的也是,一个小小的县城而已,哪里抗得住老子的铁蹄。” “哎,这才是俺的亲哥哥呢。” “是亲哥哥吗?” 林丰伸手摸进被窝里,吓得白静连忙告饶。 “哥,哥,可不敢了哥,饶了俺吧,到现在还起不来呢。” 她越求饶,越让林丰兴奋。 两只手伸进去上下游动。 白静从求饶到呼吸渐渐粗重,白皙的脸上升起潮红。 林丰拽掉身上的战袄,刚要往被窝里钻。 突然,门外有人喊道。 “老大,营外有人马过来。” “草,今日事儿咋这么多?” 林丰只得穿好衣服,匆匆出了屋门。 烽火台顶上瞭望的吴二,伸出头来冲下面喊。 “老大,那边,那边” 他指着东边的方向,急切地叫嚷着。 “有骑兵过来,约有百骑。” 林丰皱眉,鞑子不可能一次出动这么多骑兵,估计是镇西边军。 他迅速爬上营栅隔板,探头往远处观望。 烽火台东方有滚滚烟尘,人数确实不少。 不一会儿便有轰鸣的马蹄声传来,听动静绝对不下于一百骑。 岭兜子村烽火台自建立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人马过来。 如此贫瘠偏僻之地,几乎没有哪个官员会关注这里。 听到震耳的马蹄轰鸣,营栅里的人都跑了出来,从树栅缝隙里往外看。 上百匹战马直冲到壕沟前才被勒停。 当前一匹雪白的战马,马背上坐了一位银甲将军,看面相十分年轻。 林丰发现这个小将军恐怕比自己还年轻。 唇红齿白,面白如玉。 偏偏这么一个看上去娇弱的样子,手里却提了一条粗长的长矛。 胯下马也雄俊之极。 一百多骑,整齐地沿着壕沟站了一溜。 立马在白甲小将军身侧的一个长身男子,举手向营栅招了招。 “有管事的吗,上前说话。” 站在营栅前的林丰,直起腰背,露出半个身子。 “请问是” 还未等他说完话,就听那长身男子高声问道。 “林丰林甲正何在?” “能不能先表明一下身份?” 林丰也不客气,人多怎么了,都是自己人。 “让林丰出来答话。” 那长身男子更是语气冷硬,毫不客气。 第31章 那是个女子么 没办法,这帮子人一看就是边军中级别高出自己很多。 “在下便是林丰。” 长身男子一滞。 “林丰?能让我等进营说话吗?” 那银甲小将军语气倒是客气不少。 “哦,请问您是” 银甲小将军从腰里摸出一面牌子,举在手里。 “镇西边军骁骑校尉崔赢。” 林丰点点头,随即喊道。 “来人,放下吊桥,打开营门。” 烽火营里根本进不来这么多人马。 营门打开后,只有银甲小将军带了四五骑兵,进了营栅里面。 崔赢也不下马,只是提了马缰在营栅里转了一圈,然后催马来到林丰跟前。 林丰还站在营栅的隔板上,高度倒是跟骑在马上的崔赢差不多。 看着一身破旧战袄的林丰,腿上的棉裤还窝窝囊囊的样子。 崔赢根本无法与自己的想象,与击杀铜甲鞑子的英雄形象联系在一起。 她当时抓了宋奇的衣服领子,拖拽进自己的帐篷。 连打带吓唬地一顿操作,差点将宋奇吓尿了。 没费多大劲,就全部吐了实情。 边军大营外的术雄,当着整个边军的面,连砍了两颗人头。 心满意足地带着手下走了。 崔赢也不顾老爹的极力劝阻,带了一百多骑兵,从营后跑了出来。 这次术雄斩杀镇西边军战将,让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大宗军卒与鞑子的差距。 崔赢受到的震惊尤甚。 铁塔战钢,她是熟悉的。 在边军中的比武,从来都是他赢。 就算在战场上,也是阵斩过铁甲鞑子的好手。 自己也曾找战钢好几次,要求跟他比武。 虽然屡次被拒,但是无论从体型上还是实力上,自己怎也不会比他厉害。 就是这样一个武艺高强,勇冠三军的战将,在距离自己百步的地方,被一个铜甲鞑子砍成了两段。 且只用了三刀。 崔赢知道鞑子厉害,但这也太过颠覆自己的认知了。 她当时就想起了宋奇。 这个阵斩铜甲鞑子的功臣,此时连头都不敢露的家伙。 本来她就存了疑心,此次更是坚定地认为,宋奇的功劳是假的。 但是宋奇说出来的实情,更是让崔赢心里痒痒的厉害。 一个贫瘠偏僻的村落,烽火台的守卒。 斩杀铜甲鞑子前还是一个什长。 当然,宋奇已经将全部实情都吐了出来。 之前杀的数个铁甲鞑子还有许多鞑子白身,都出自这个林丰之手。 一个普通的无法再普通的烽火台守卒。 崔赢已经安耐不住躁动的心情。 所以,当她见到林丰时,也没想到,眼前的林丰与自己想象的差距是如此之大。 无论如何也该与铁塔战钢差不多的汉子吧? 可是,眼前的林丰,虽然身材高大,却不是很粗壮。 面色温和,甚至可以说是眉清目秀。 唯一突出的特点,就是双臂修长,这是善射之人的特征。 双方都互相端详了片刻。 “林丰,那铜甲鞑子可是你亲手斩杀的?” 林丰笑着摇摇头。 “那鞑子是宋奇百夫长杀的,我们只是辅助。” “宋奇已经招了,你不需替他隐瞒。” “招了?” 林丰一惊,难道宋奇被抓起来了? 不至于啊,不过就是冒功而已,边军上下多的是嘛。 “是本将军逼他说的。” 林丰听到崔赢说话,便知此人是个女的。 而且此女还很漂亮,是自己前世今生见过的女人中,有数的漂亮女子。 见林丰沉吟不语。 “林丰,你可以跟本将军详细说说,斩杀铜甲鞑子的过程,你放心,该是你的功劳,不会少给你半分。” 崔赢耐住焦躁,温言劝说。 “也没啥好说的,为了斩杀鞑子,我们在岭子外设了陷阱,为此还折损了六个军卒。” “陷阱?是个人什么样的陷阱?” “陷马坑,绊马索等等吧,弄了好些个。” “然后呢?” “然后就引了鞑子入内,就打呗。” “除了铜甲鞑子,还有多少人?” “一共九个鞑子,跑了两个,宰了七个。” 崔赢吸了口凉气,漂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林丰。 “铜甲鞑子是如何死的?” “呃” 林丰也看出来,铜甲鞑子在边军中的份量,知道不能说得太详细。 “铜甲鞑子在陷阱里已经受了重伤,被斩杀时,状态是半死不活。” 崔赢轻轻点点头,对于这个解释,她勉强接受。 如果林丰说,他与铜甲鞑子正面对战,从而将铜甲鞑子杀死。 她确实会质疑,而且大概率不会相信。 “能带我去看看岭子里的陷阱吗?” 林丰无奈点头。 他是个甲正,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校尉,有编的正式干部。 让人给他牵出战马,带了弓刀,率先出了营栅。 林丰带崔赢来到岭子下的破败村落里,指着一个个陷坑,解释当时的情景。 当崔赢跟着林丰转遍了整个破败村落后,已经确定林丰所说的话是真的。 “林丰,宋奇抢了你的功劳,你怎么想的?” “呵呵,这事经常发生,没啥好奇怪,况且,宋将军还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的奖赏呢。” “五十两?你不怨恨?” “有用吗?” 崔赢好奇地再次仔细打量了林丰几眼。 “好,今日就到这里,本将军会回去为你请功的。” “不会得罪宋将军吧?” 林丰担心地问。 “那个没卵子的货,理他作甚。” 林丰听她如此说,暗中就是一咧嘴。 这娘们够野啊。 崔赢临走时,叮嘱林丰。 “你们可要小心,鞑子损失了一个铜甲,不会就此罢休。” 林丰无所谓地说。 “打架嘛,总得有生有死,鞑子就是不损失铜甲,难道就会与我们罢休?” 崔赢皱眉沉吟片刻,觉得林丰说得很有道理。 这个奇怪的男子,已经引起了她的好奇。 狠狠盯了林丰一眼,拨转马头,吆喝一声。 “走了。” 一群骑兵跟着崔赢,踏起漫天灰尘,径往远处奔腾而去。 林丰看着远去的马队,心里琢磨着。 这个崔赢跟宋奇不太对付啊。 怎么报个功劳,还用如此费力调查吗? 有人头,有铜甲腰牌,还不能证明? 想是宋奇把过程说得太简单了,或者把自己吹得太高大上。 当然,林丰还是对铜甲鞑子的份量,没有一个足够的认识。 认为不就是一个铜甲鞑子嘛,不至于弄得如此认真。 白静一直陪在他身侧,见他陷入沉思。 “哥,这个银甲小将军生得真好看。” “呃,我没怎么注意。” 白静翻了个白眼。 “真没注意?” “我只注意女人美不美,对男子没兴趣。” “哥啊,你没发现那个银甲小将军是个女子?” “咦,真的么?” 白静听了气得直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