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灾》 第1章 蚌女 第1章 蚌女 我们村世代信奉月神,以女子为尊,拜月神,选蚌女。 蚌女久孕成珠,开膛破肚,取珠。 阿姐成年后,全村的男人都兴奋了。 阿妈给阿姐的屋子挂了牌,成了全村最漂亮的蚌女。 阿姐怀孕了,全村陷入狂喜。 阿姐孕吐,吐出来的都是珍珠,村子里的妇孺男女老少,开心极了。 然而,不久之后,全村的男人也开始孕吐,吐珍珠。 他们说,这是蚌女下了咒,会发生蚌灾。 ...... ...... 大年三十那天,阿姐十八岁。 鲜红的对联旁边,是一块木牌。 木牌上,阿妈给阿姐标了价钱。 我看见陆陆续续的男人拿着钱,排着队,进到阿姐的屋子里。 男人们离开的时候,阿妈收钱的布袋子鼓囊囊了起来。 阿妈笑嘻嘻说:你姐是个有出息的,你看哪届的蚌女像她一样风光过 我不懂:阿妈,什么叫出息 阿妈没理我,一口唾沫喷在手指头上,开始数钱。 村长从阿姐屋里出来,油腻目光在我身上游动:二丫今年十岁了明年可以参加选蚌女了,不用等到十八了。 阿妈狂喜:村长,您真有眼光! [选蚌女]是我们红水村每年最要紧的活动。 我们红水村,以女子为尊,拜月神,杀男婴。 阿妈说,这是因为我们红水村的女子,是月神常曦的后代,月神常曦是位善良而且有大能力的女神,是月亮之母。只有女子,才能继承月神的神力,庇佑我们红水村,让我们红水村过上好日子。 阿妈说,越美的女子,月神的血脉越纯正。 是以,村里每年都会[选蚌女],选出最美的,血脉最纯正的女子,给我们红水村带来财富和希望。 我阿姐,就是今年的蚌女。 阿姐叫清竹,从小就生得好看。 阿姐出生那天,正是惊蛰,春雷乍动,万物复苏。 阿妈说,那天有麒麟吞日,白天如黑夜,滚滚惊雷劈开了半边天。 村里都说是祥瑞,纷纷恭喜我们家一举得女,还说阿姐很有可能就是这代的蚌女。 阿妈听了很是高兴,足足割了十斤刀头肉去太一庙里还愿。 杀猪的时候,第一刀就叫作刀头,刀头肉是猪身上最好的肉。我们家过年给老祖宗上香才割一斤刀头肉,十斤刀头肉,可见阿妈多高兴了。 外面的人都说知识改变命运。 但对于我们红水村的人来说,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蚌女身上。 我们村的人坚信,只要出了蚌女,蚌女继承月神的神力,就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因此,阿姐出生后,阿妈对阿姐寄予厚望。 阿妈说,她要是养出一个蚌女,村里就没人敢小瞧她了。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但阿妈硬是不让阿姐出门干活,家里的活都压在我身上,干不完就要挨打,我哭着问她为什么。 她说出海捕鱼,风会吹糙阿姐娇嫩的脸蛋。 她说杀蚌取珠,蚌壳会弄伤阿姐漂亮的手指。 阿妈一心想要阿姐被选为蚌女。 眼见着别人家出了蚌女,阿妈心急啊! 好在阿姐争气,阿姐十岁那年,来了初潮后,脸蛋愈发美艳动人。 阿妈就会趁着晚饭后,带着阿姐在村里绕圈。 一是,怕阿姐吃胖,腰变粗。 二是,想让村里的人看看,阿姐长得有多漂亮。 阿姐每天不出门,皮肤又白又嫩,阿姐不干活,走路娇娇弱弱。 阿姐的腰越来越纤细。 村里男人的目光就越来越肆无忌惮。 但阿妈不在意。 阿姐虽然不愿意和阿妈出去,但怕我又挨打,只好听阿妈的话。 阿姐很疼我,她跟着阿妈出去,那些男人会往她身上扔果子扔糖果,她就捡回来给我吃。 我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很久。 没想到大年三十这天,阿妈在阿姐的屋前挂了牌子。 男人们拿着钱,排着队,贪婪望着阿姐的屋子。 阿妈让我站在门口收钱。 我听见,阿姐向我求救。 第2章 真的? 第2章 真的 二丫......救我!!二丫!二丫! 阿姐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村子,喊我去救她。 我在屋外面听得着急,刚想开口求阿妈,阿妈就给了我一巴掌。 贱货!好吃好喝养她这么多年,用得着她的时候她撂挑子! 我捂着脸,一只耳朵被打得嗡嗡的。 阿妈恶狠狠警告我:给我在门口好好收钱,要是你姐跑了,我就把你卖给村口卖豆腐的王石头! 王石头六十多岁了,满脸麻子,一身臭味,每次见到我和阿姐,都要吓唬我们。 听到阿妈要把我卖给王石头,我不敢吭声了。 谁知道门口排队的人里,传来王石头的笑骂声:可以睡清竹丫头,谁稀罕你们家二丫啊! 王石头说完,整条队伍就大笑起来,很欢乐的样子。 屋里,阿姐的哀嚎声断断续续。 我蹲在门口,小声喊:阿姐,你别怕,过年呢,月神会保佑我们的。 二丫......你快跑!!快跑!二丫!二丫! 阿姐惨叫着,不再喊我救命,而是让我快跑,声音从害怕惊惧到绝望无力。 我急得乱哭,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阿姐,你是不是很难受 队伍里,男人们又哈哈大笑起来,喜气洋洋的气氛。 一整夜,男人们才散去。 我进屋,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不知名气味,臭味,烟味儿,扑面而来。 地上,是奄奄一息的阿姐。 阿姐身上什么都没穿,身上都是淤青,浑身也血淋淋的。 我急得又哭又叫,意识到阿姐是被那些人欺负了。 我推了推阿姐,阿姐没动静。 阿姐的手心里,紧紧抓着一颗五颜六色的硬糖,是留给我的。 我哭了两声,觉得地上冷,我就想把阿姐抬到床上去。 谁知道阿姐突然睁眼,一把咬掉了我半只耳朵。 我捂着耳朵跑出去。 从那以后,阿姐就疯了。 以前,阿姐总是很温柔,说话也细声细语。 现在,阿姐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见到我就要抓我的脸,阿妈问她,她就说她想男人了,让阿妈给她找男人。 阿妈找得慢了,还要被她骂。 从大年三十到初五,阿姐的屋里,男人们进进出出。 初五那天,我在门口偷看,想和阿姐说说话,告诉她我耳朵不疼了。 可阿姐一见到我,就要抓我的脸,我不敢靠近阿姐。 村里的女人都说阿姐疯了。 阿妈说那是她们嫉妒阿姐受欢迎。 村里的男人说阿姐有瘾,是个放浪女人。 阿妈说这是月神显灵了,等阿姐怀孕,红水村都得求着我阿姐带他们富贵。 村长说阿姐是个有福的,这代蚌女必定能继承月神血脉,就等阿姐怀孕了。 初六的时候,村长家的儿子铁柱带了女朋友晓丽回来。 晓丽是城里来的大学生,她有个叫手机的东西。 手机里面有好多好看的,好玩的。 可惜我不识字,只能看图画,听个响。 晓丽问起阿姐的事情。 我就把阿姐的事情跟晓丽说了,晓丽说我编故事。 我气得不行,怕晓丽不信,我还带着晓丽看了阿妈写的木牌子。 晓丽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是......真的 第3章 此生难忘的场景 第3章 此生难忘的场景 是真的呀,晓丽姐,你看。我把头发撩起来,把被阿姐啃掉的左耳朵给她看,她吓得哎呀一声。 晓丽说想见阿姐。 我说阿姐疯了,阿妈让她自己在屋里休养。 但晓丽还是坚持要见阿姐,最后,我偷了阿妈的钥匙,带她进了阿姐的屋子。 自从那晚过后,阿姐就被阿妈锁在了屋子里,接客的时候才会开门。 看到我进来,阿姐就扑过来,想要抓我的脸。 滚啊!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我的房间!丑东西!滚啊! 晓丽吓了一跳,赶紧把阿姐拉开,把手里的手电筒给我,让我举着。 然后她就拿出那个叫手机的东西,对着阿姐和我咔嚓咔嚓了好大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是在干什么。 我只想阿姐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阿姐,我是二丫啊。我轻轻唤阿姐。 阿姐的眼神澄明了那么几秒。 然后,阿姐给了我一巴掌,尖锐的长长的指甲,划破了我的脸。 滚!滚出去!!!我是月神的继承人!我是蚌女!你什么档次你...... 晓丽吓得不轻,但我没哭。 木门被推开,外面的冷风一下子吹进来,光着身子的阿姐被冻得一哆嗦。 外面是阿妈和村长。 阿妈阴沉着脸,薅着我的头发把我薅到门口:谁让你偷的钥匙啊 阿妈一边说一边把我的头撞向土墙,没几下,我就头晕眼花的,额头泥巴顺着血流到嘴里,又腥又涩。 晓丽好久才缓过来,把我从阿妈手里抢过来:大婶,您这是做什么呀! 我靠着土墙,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阿妈没有看我,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眼晓丽。 阿妈的眼神像条毒蛇一样,我看到晓丽的身体明显发抖了一下。 阿妈解释道:里面的是我大女儿,她怕生,没吓着你吧 晓丽是村长儿子带回来的女朋友,还是大学生。 也不知道这么漂亮的女娃是怎么看上村长他儿子的,毕竟村长儿子是我见过最黑的人。 但阿妈很给她面子。 倒是一旁的村长开口了:我们村的规矩,蚌女从大年三十和元宵节月圆,是不能穿衣服的,不然会错过和月神的感应。 晓丽有些心不在焉,随便应付了两句就拿着手机跑了。 我听见她走了之后,阿妈和村长在讨论阿姐的事情。 村长叮嘱阿妈:蚌女要抓紧时间怀上孩子,等下多找些男人过来,抓紧时间。 阿妈讨好道:好的好的,我会尽量的。 两人有说有笑,又找了十几个男人来阿姐屋里。 我倒在泥水里,脸上头上被阿姐抓的都是血,路过的人看我像看狗,根本没人注意我。 男人们都是村里的青壮,村长的儿子铁柱也在里面。 阿姐这次没惨叫,笑盈盈地迎接他们。 不过十分钟,这些人就被阿姐撵出来。 没用的东西!滚!没一个中用的! 男人们尴尬极了,阿姐就在旁边笑,疯疯癫癫地笑。 阿妈不满: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孩子!耽误了大事! 村长想了想:本村的不行,你就去外村的找,一样的。 阿妈很是顺从:也是,只要能让蚌女怀上孩子就行。 村长看样子对阿妈的表现很满意:你养蚌女有功了,我说话算话,到时候多分你一点就是了。 我倒在门口化掉的雪水里,不知道村长说得多分一点是什么意思,但阿妈高兴得都合不拢嘴了。 为什么一定要让阿姐怀上孩子 我不懂。 我想爬起来,进屋,告诉阿姐,他们想让阿姐生孩子的事情。 可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一天的我,压根没力气动。 阿妈和村长都懒得看我,说说笑笑走掉了。 又过了会儿,我听见晓丽的惊呼声:你怎么还在这里躺着呀! 她把冻僵的我扶起来。 晓丽手里还拿着那个叫手机的会发光的东西,她说:我报警了,很快就没事了。 她刚说完,就看到身后面色阴沉的村长。 晓丽被关进了阿姐的屋子,和阿姐关在一起。 阿姐疯癫的笑声,晓丽凄厉的惨叫声,隔着破旧的木板门传过来,我吓得瑟瑟发抖。 村长警告我:看好她俩,她俩要是跑了,我打断你的腿! 半夜,晓丽在木板门后面哭着求我,让我给她开门。 二丫!二丫!快开门!我求你了二丫!开开门吧!二丫!二丫!求求你!开开门二丫!! 她声音惊惧,声线颤抖,好像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 我于心不忍,偷偷打开门。 却看到了令我此生难忘的一幕。 第4章 孕吐,吐珍珠 第4章 孕吐,吐珍珠 屋外刚下过大雪,白茫茫一片,映着月光,显得格外亮堂。 屋里,则是深夜原有的样子,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会从里面蹦出什么东西来。 门开,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外面的月光伴着冷风打在晓丽身上。 我看见晓丽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一张脸上都是伤口,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像是被猛兽撕扯过。 而她身后,我阿姐,我那美丽的阿姐......竟然融化了! 是的,融化了! 像我脚下脏兮兮的雪水,像我手里的蜡烛......融化了! 晓丽见我开门,顿时泪流满面,手忙脚乱催促我:快!快把门关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关上门的。 融化的阿姐......的模样,深深刻在了我的心中。 阿姐原本美丽的五官凹凸不平......我把门关上好,阿姐就像脱了壳的河蚌肉一样,紧紧趴在门板上。 我不敢相信:阿姐她...... 晓丽大哭:她就是个怪物! 我生气:阿姐不是怪物! 阿姐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不允许别人说她是怪物! 晓丽情绪也很激动,但还在试图跟我解释:二丫!你还小,你现在什么都不懂。红水村里的这些人都是罪犯你知道吗你阿姐就是被他们害了,我去报警,他们都不怕的。我现在要赶紧走了,你要是想和我一起走,那就—— 我摇头:我要留下来陪我阿姐。 晓丽还想说什么,但已经没机会了。 大门外面,村长和阿妈的声音传来。 晓丽看了我两眼,匆匆跟我说了一个城里的地址,转身向山里逃去。 晓丽跑了。 村长和阿妈狠狠打了我一顿。 村长说他说话算数,他说他警告过我,如果晓丽和阿姐跑了,就要打断我的腿。 现在晓丽跑了,阿姐还在,他就要打断我一条腿,留我一条腿。 阿妈没拦着,还觉得很是公正。 我的左腿被村长硬生生用石头砸断。 昏死前,我看到村长和阿妈进了阿姐的屋子,他们看到阿姐融化的样子,非但没有害怕,还很高兴,说什么蚌女终于有孕了,还说什么蚌女养成了。 两人欢天喜地把阿姐拖进了一个水缸,然后运走了。 等我再醒来。 已经是好几天后的晚上了。 断腿上紫黑一片,已经没有知觉了,可能是冻的,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我不懂。 我不知道是几号。 但是看月亮已经快圆了,就知道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我没了一条腿,行动不便,只好捡了根树枝当拐棍。 阿姐的屋里没人。 也找不到阿妈。 我去村里,村里那些人见了我,眼神异样,议论纷纷。 我听到他们在讨论我阿姐。 他们说蚌女有孕了。 他们说蚌女孕吐,吐出来的都是珍珠。 他们说红水村要发财了。 他们说蚌女就在村长家。 愤怒! 悲伤! 阿姐啊!我的阿姐! 我哀嚎一声,奔去村长家! 我要救我阿姐! 第5章 阿姐,我带你走 第5章 阿姐,我带你走 或许是我一条腿走路太滑稽的缘故,身后,村里的人笑起来。 我想到我和阿姐很久之前,那时候我才五六岁,阿姐十三四岁的样子。 阿姐喜欢看书,她没上过学,但她识字。 村里有个小学,需要每个学期交二十块钱学杂费,因此我和阿姐都没上过学。 阿妈说我们不需要上学,说读书没用。 我和阿姐每天看着人家上学,很是羡慕。 阿姐聪明,她就站在窗户外面听课,她学会了就讲给我听,可惜我太笨了,听不懂。 我就趁着学生们上课的时候,去学校后面的垃圾场上下面捡人家扔掉的铅笔头和橡皮。 有次捡铅笔头的时候,被学生们发现了。 他们就围着我和阿姐,笑我们是拾破烂。 阿姐护着我,骂他们,他们笑得更厉害,还给阿姐起外号,说是破烂西施。 那笑声,就和现在一样。 以前,他们笑我穷,笑我捡垃圾。 现在,他们笑我瘸,笑我是残废。 把笑声抛在脑后,我磕磕绊绊挪向村长家。 或许是我这个样子真的太滑稽吧。 他们又笑起来。 我没哭,我咧嘴跟着笑,他们就说我疯子。 嫌走得慢,我干脆在地上爬。 他们不笑了。 骂了我几句,各自回家。 我刚爬到村长家门口,就听到了阿妈和村长尖锐的大笑声。 我没敢进村长家,而是绕到了村长屋后,放柴火的地方。 阿妈说:蚌女光是孕吐吐出来的珍珠,就已经这么多了,要真生下来,那还得了,啧啧...... 村长就笑话见识短,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 他说:蚌女也是蚌,蚌病成珠,蚌,经历痛苦,才会生出珍珠! 他说:蚌女经历最痛苦的爱,孕育出来的...... 后面的话,声音小了,我隔着墙听不清。 阿妈肯定是听清了,因为我听见阿妈兴奋地大叫声,大笑声,隔着墙依旧很清晰。 墙里面又传来奇怪的声音,这次是阿妈和村长。 我趴在柴火垛里,一直到半夜,看到阿妈裹着新衣服从村长家出来,墙里面传来村长打呼噜的声音,我才敢进去。 村长家的门从来不锁,因为经常有人去他家,拎着鸡或者鱼。 他家是村里少有的大铁门,上面红漆斑驳脱落,因为过年,贴了两个大大的福。 一进村长家,我就听到了细弱的哀嚎声。 是阿姐的声音! 顺着声音,我在村长家的灶屋,找到了泡在水缸里的阿姐! 从水缸里传来的味道,刺鼻,熏眼睛。 我忍不住干呕两声,去看阿姐。 阿姐此时,已经恢复了美丽的姿态,五官妩媚四肢纤细。 阿姐光着身子,小腹微微凸起。 呕...... 伴随着阿姐的孕吐声,十来颗珍珠滚落在地,叮咚作响。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些难闻的水,是为了刺激阿姐孕吐的。 阿姐!阿姐!......阿姐! 我叫阿姐,阿姐睁开眼,阿姐哭了,我又看到成串的珍珠从阿姐的眼睛里砸到地上。 阿姐张嘴,发出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我这才看到,阿姐的舌头被剪掉了。 阿姐,我带你走。我哭着,扶着水缸,想把阿姐拽出来。 嘎吱一声,灶屋的门开了。 我扭头看过去,是村长儿子惨白的脸。 第6章 全村的男人开始孕吐了 第6章 全村的男人开始孕吐了 我吓得瑟瑟发抖。 水缸里,阿姐也是一脸惊慌,呜咽出声,扑朔扑朔流着泪珠。 阿姐挣扎的空当,粪水溅了村长儿子一身。 草,真脏!他骂骂咧咧,过来抓我:你姐不愿意,就拿你泄泄火。 我不知道泄泄火是什么意思,但他的表情实在吓人。 阿姐嘶吼着,把我一把扯进水缸,又拿粪水泼他。 气得村长儿子拿灶屋的铁锹打阿姐的头。 我吓得尖叫起来,赶紧护着阿姐,往水缸里面躲。 见我们躲在水里,村长儿子干脆拿铁锹往水缸里戳,铁锹好几次砸到我和阿姐的头皮。 挨了几下狠的,头顶传来的刺痛让我头晕眼花。 村长儿子出了气,走了。 灶屋门被他从外面锁上。 我再也撑不住,晕过去。 昏迷之前,我依稀感觉到阿姐冰凉的手臂托着我,支撑着我,温柔地环抱着我。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我在阿姐怀抱中醒来。 阿姐托了我一夜,我才没有淹死在水缸。 阿姐......我小声喊阿姐,阿姐早就醒了。 阿姐说不了话,只是看着我。 我知道她现在认识我了,我很高兴。 阿姐看着我,轻轻摇摇头,示意我别吭声。 阿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我看着阿姐的嘴唇,阿姐是想告诉我:装死。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灶屋的门开了,屋里猛地亮堂,阿姐赶紧把我死死抱在怀里。 是村长和阿妈。 他们过来收珍珠。 阿姐恨恨地盯着他们。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珍珠,阿姐孕吐来的,阿姐哭来的,都有。 阿妈怕有遗漏,又拿了漏勺,在水缸里舀来舀去。 阿姐趁她弯腰,一口咬了她。 阿妈哀嚎一声,捂着脸,跑了。 村长骂了句没用的东西,捡起漏勺,也不敢亲自舀珍珠,见我醒着,就让我来收珍珠。 我收完珍珠,村长又让我去洗珍珠。 我看看阿姐,阿姐的眼里是欣慰和支持。 我拐着小木棍到了村里的水井。 村长就在身后跟着我。 村里人跟他打招呼,都客客气气的。 村长告诉他们:蚌女昨晚又造了许多珍珠,等到正月十五,蚌女生产,我们红水村就真的发财了。 村里喜气洋洋,一片欢呼。 他们纷纷看向我。 我把手里的麻袋和盆一起放在地上。 然后把半麻袋的珍珠全都倒在大盆里。 身后,村民们惊呼出声。 蚌女真的产珍珠啊! 蚌女!神仙啊!月神显灵了! 一晚上啊!月神!是月神在保佑我们! 村长...... 我听到他们惊喜的贪婪的声音,木着脸开始清洗珍珠。 一想到这些珍珠都是用阿姐用血泪换的,我就忍不住哭起来。 村长给了我一巴掌:晦气玩意儿,哭什么! 村长从盆里挑了一些珍珠,分给周围的村民,告诉他们,正月十五之后,家家户户都能发财。 在此之前,我们红水村,不能出去一个人,也不能进来一个人。 村长让大家互相监督,举报有奖。 说蚌女的事情,要保密,甚至,在村口日夜安排了守门的人。 村长在井边发珍珠的事情传开,一直到晌午,人才散了。 家家户户,全都领到了珍珠,全都心满意足。 谁知。 第二天,全村的男人们,也都开始孕吐。 就像我阿姐一样。 ——不止有孕吐。 第7章 蚌化,蚌肉 第7章蚌化,蚌肉 最开始孕吐的是卖豆腐的王石头。 王石头昨天领了珍珠,拿珍珠换了六只老母鸡和一瓶二窝头,还割了两斤猪肉和一条鲫鱼。 王石头炖了一只老母鸡,刚吃两口就吐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好久没进油腥,不习惯。 直到越吐越厉害,身体遭不住,才去看了村医。 村医是个老中医,一把脉,说他怀了,他不信,气得要打人。 王石头脾气坏得很,骂骂咧咧,嚷嚷着自己六十多的老头怎么可能怀孕,把村医的脑袋都砸破了。 结果,正打着,干呕两声,竟然当着村医面开始吐珍珠。 ——和蚌女一模一样,真是孕吐。 半天下来,到了傍晚,除了王石头,村里别的男人也都开始孕吐。 大年三十那天,进了阿姐屋子的男人们,没一个逃得过的。 症状轻的,呕两声就算了。 症状严重的,吐得根本下不来床。 村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是月神发怒了,因为蚌女在年后都没去祠堂敬奉月神。 有人说是月神的恩赐,这么多珍珠,来年一整年都不用愁了。 还有人说,只有男人可以吐珍珠,以后大家都生男娃好了,女娃就溺死。 一整天了,男人们总吐,下不了床,吃喝都成了问题,总不是办法。 晚上的时候,村长有想过,把村里正在吐珍珠的男人们都聚集在村里祠堂,说是好统一管理,治病。 但被拒绝了。 没有人想去。 去了,就意味着自己吐出来的珍珠要和别家分。 村长气得不行,但总不能强逼人家来祠堂。 他生气,就把气撒在我和阿姐身上,拿皮带抽,拿棍子打,拿热水泼。 阿姐始终护着我,他心里也清楚,阿姐不能死,于是打得不过瘾,阿妈就成了新的发泄目标。 阿妈的脸用破布包着,可怖的很。 她一进来,见村长在生气,就去扒拉村长的裤腰带。 结果被村长一巴掌扇在地上。 “贱货!你这张脸还想服侍我!看着就恶心!” 村长说完,干呕了两声,有珍珠从他嘴巴里掉出来,滚到桌子底下。 阿妈想去捡珍珠,被村长狠狠踩住手。 村长脚上用力,皮鞋鞋跟不动,鞋头从左转到右,阿妈刚惨叫一声,头上就又挨了一铁锹。 村长打了一会儿,阿妈就没动静了。 我一开始还害怕,可是看到阿妈躺在地上有一出没一出地喘气,我就不怕了。 怕什么呢? 以前的阿妈还会打我,现在的阿妈没力气打我了。 村长发泄完就走了。 或许是太生气,他走之前没有锁门。 我等了半天,听到他打呼噜的声音,才偷偷摸摸起来。 水缸里的阿姐满身污秽,眼神却很明亮。 “阿姐......”我鼻子一酸,忍着没哭。 阿姐向我招手。 我过去之后,阿姐又让我拿来铁锹。 然后,阿姐砍下了自己的左手,血珠化成细碎的小米珠,星光般落地。 左手则发出砰的一声,化成一颗硕大的无比明亮的珍珠。 整个屋子都被这颗大珍珠照亮。 阿姐忍痛,用右手指了指大珍珠,干涸的嘴唇轻轻张合,似乎想告诉我,珍珠的名字。 泪眼中,我依稀分辨出,大概是‘里聋......里弄......立笼......’类似的音节。 “阿姐......”我想哭,阿姐摇摇头,用唇语示意我把珍珠埋起来。 我照做,用衣服盖住珍珠的光芒,又把珍珠埋在了和阿姐常去的大树下。 做完之后,我才偷偷回到水缸旁,我要陪着我阿姐。 睡前,我想起晓丽姐逃跑之前给我的地址,可惜我现在只有一条腿,我没办法去找她。 第二天。 村长照例来收珍珠。 我看到村长的脸,像一开始的阿姐一样,开始融化...... 不光是村长。 第8章 祠堂,杀蚌女,取珍珠 第8章祠堂,杀蚌女,取珍珠 村里所有在大年三十那天,进过阿姐屋子的男人。 昨天吐珍珠,今天脸融化。 大家都说村里有一种怪病在传染。 只有村长和阿妈清楚,他们现在的样子,和阿姐之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男人们集体怀孕后又成了五官融化的怪物,女人们先是幸灾乐祸又是惊慌。 村长恶狠狠问我:“小畜生,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吓得缩在灶屋的柴火垛。 村长的怪病最严重,很快,除了五官,左手也开始融化成恶心的肉条,就连走路都走不稳了,我猜他有一只脚也开始融化了。 村长自顾不暇,嗷嗷喊痛,直到他儿子给他准备了个大盆倒满水泡着,才好一点。 这下,灶屋没人看着了。 我趁乱带走了阿姐,用的是从村长家偷来的小推车。 阿姐融化掉的身体早已恢复,但从水缸一出来,就浑身发烫,开始冒烟,像要着火了一样。 阿姐哀嚎着,我吓坏了。 “......水!”阿姐的嘴里吐出模糊不清的字眼。 我行动不便,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阿姐带到了村后的海边。 到了海边的时候,我全身已经都已经冻僵了,加上体力透支,干脆躺在海边的雪地上休息。 阿姐呢,直到泡进海里,阿姐的表情看起来才舒服点。 看到海水对阿姐有效果,我还是很高兴的,能帮到阿姐。 又过了会儿,我看到源源不断的热量从阿姐身上散开。 先是大海的冰面融化,破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冬日的海水复苏,开始重新流动,哗哗作响。 我惊呆了。 阿姐站在海水里,美丽的脸上,一片宁静。 她周身,热气蒸腾,宛若仙境。 阿姐向我伸出手,帮我脱掉破破烂烂的褂子。 好温暖的海水啊。 我和阿姐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这是我出生后,最快乐的时光。 直到村长带人过来,抓走阿姐。 我看到男人们的头上都裹着五颜六色的头巾。 他们说,是我和阿姐做法害他们,他们才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们说,蚌女心不善,得罪了月神,月神才降怒于他们! 他们每个都有理,每个都理直气壮。 他们在村长的带领下,把阿姐抓去了祠堂! 路上,光着身子的阿姐,口不能言,只能看着我泪流,无可奈何。 撒了一路的珍珠啊。 村里人高兴坏了,捡了一路的珍珠,兴高采烈地讨论这些珍珠要怎么花掉。 我从村长家里偷了把菜刀,跟着人群,一路到了村里的祠堂。 祠堂四面透风,挂满了红的对联,白的挽联,风一吹,有白色的挽联飘下来,被路过的众人从白色踩成黑色,脏兮兮的。 月神娘娘的雕像上,红漆脱落,血一样淅沥沥流下。 村长早就在祠堂准备了一口大锅。 村里的女人们围着大锅,在烧水。 大锅里热水沸腾。 我看到,村里的接生婆也来了。 接生婆干枯的手指在阿姐鼓起的肚子上摸了两把,告诉村长,可以催熟,提前剖腹产。 村长手里抓着一把镰刀,高声喊:“蚌女作恶,月神降怒!” “杀蚌女!取珍珠!去怪病!” 村长喊完,村里男男女女都沸腾了。 他们恶狠狠望向阿姐,跟着村长高声呐喊。 “杀蚌女!取珍珠!去怪病!” “杀蚌女!取珍珠!去怪病!” “杀蚌女!取珍珠!去怪病!” 祠堂里,这样的喊声,把我和阿姐包围。 第9章 祭台,阿姐,滚滚烈火 第9章祭台,阿姐,滚滚烈火 所有人都在高喊,欺负我阿姐被剪了舌头不能说话。 阿姐双手被麻绳绑着,跪在地上。 我握紧菜刀,哭喊着,胡乱挥舞着菜刀。 没有人帮我们,他们都是敌人。 四周的人往后退了几步,村长让人过来夺我的菜刀。 “小畜生,你再护着!” 村长的老脸在面前放大,我吓了一跳,菜刀掉在地上。 失去菜刀的我很快被制服。 我看到阿妈从外面跑进祠堂。 阿妈现在疯疯癫癫的,没有穿裤子和鞋,光着脚乱跑,嘴里说的话也让人听不懂。 她说:“足月的孩子啊!天啊!好大的珍珠啊哈哈......都是我的!” 她说:“肚子肚子!快点大起来......肚子大起来了哈哈!!好事啊!” 她说:“乖女,阿妈的发财树!开膛破肚咯!发财咯!发财咯!!!” 阿妈疯了,别人骂她疯婆子她都是笑嘻嘻的,满嘴说胡话,一会儿说月神,一会儿说珍珠,又是哭又是笑的。 村长抓住阿妈,问阿妈是什么意思。 可阿妈一看到村长的脸,就吓得丢了魂。 阿妈尖叫着,扑通一声跳进了沸腾的大锅里。 众人吓了一跳,烧水的妇女们也是赶紧去拿梯子,想捞人。 可哪里捞得着? 锅那么大,水又是沸水,阿妈掉进去连声哀嚎都没有。 村长阴沉着脸:“蚌女生育的水脏了,重新烧,正月十五直接剖。” 村长说完,带人离开。 我和阿姐就被他们用狗链子锁在了祠堂。 阿姐抱着我,阿姐身上很暖和。 我躺在阿姐怀里,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我知道,很快就要过正月十五了,他们要在正月十五那天,杀阿姐。 我摸了摸阿姐凸起的小腹,问阿姐,里面有什么。 阿姐没有舌头,回答不了我,只是静静抱着我,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哼唱着我没听过的怪异小调。 阿姐的肚子越来越大。 又过了两日,阿姐的肚子已经跟一个大冬瓜那么大了。 “不愧是蚌女,啧啧......”村长和村里的男人们来到祠堂,对着阿姐啧啧称奇,油腻的目光从阿姐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一路往下。 这两日,村长他们融化的脸,也像阿姐一样,已经恢复原样,他们说是皮肤病,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我注意到,他们的肚子,也开始像阿姐的肚子一样,鼓起来了。 村长说正月十五到了。 要带蚌女去给月神献礼。 祠堂前面的大院,就是村里的祭台。 祭台上,滚滚烈火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依旧是沸水。 阿姐,光着身子,从祠堂一路被绑到了祭台。 烈日灼灼,锣鼓声声,一场盛大的祭祀开始了。 村长说,蚌女,就是今天的祭品。 我在台下哭喊,旁边还有人跟我说:“这是大喜事儿,你哭啥?钱掉地上都不知道捡!” 村长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里面也不知道装的什么。 村长说前几天的怪病,都是阿姐搞的鬼。 说阿姐拜月神,心不诚,导致被邪祟附身了,现在要给阿姐驱邪。 台下,人群议论纷纷,显然是信了村长的话。 村长很满意:“有没有阳气足的,能给蚌女驱邪的!” 我看到,祭台下面的男人们,开始蠢蠢欲动。 第10章 肚子里,很多很多珍珠 第10章肚子里,很多很多珍珠 有胆子大地问村长:“什么意思啊村长?” 村长儿子就在旁边解释:“你们啊,养了这么多年的蚌,不知道蚌是因为什么才有的珍珠吗?” “那蚌女,不经历这些,怎么给大家带来宝贝呢。” 村长儿子又黑又丑的脸上,带着笑,但这个笑看得人很不舒服。 村长咳嗽两声,说正午两点,正式开始祭祀。 “我先去准备祭祀用的东西,你们教一下蚌女祭祀礼仪。” 男人们看着祭台上光着身子的阿姐,兴奋了,蜂窝一样,涌上祭台。 女人们则是带着孩子回了家。 男男女女,大家都心照不宣。 这是村长故意的。 男人散去的时候,阿姐已经奄奄一息了。 阿姐躺在祭台上。 我喊阿姐,阿姐已经认不出来我了。 村长他们再回来的时候,阿姐已经快断气了。 阿姐的双手被人用绳索捆着,阿姐的肩胛骨被铁钩刺穿。 阿姐要生产了。 蚌女产珠,是红水村的大事。 全村的人都来了。 村长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要开花:“终于等到了!蚌女产珠了啊!产珠了!发财了!” 村长儿子就站在旁边,也是一脸自豪:“蚌女经历了种种程序,这种品质的珍珠乃是上等......” 父子俩说完,就听见祭台上的阿姐一声凄厉的嘶吼。 众人吓了一跳。 村长就拿出来十几根手掌长的黑色长钉,说要把阿姐钉住,说阿姐体内有邪祟,只有镇魂钉才能镇住。 村里人胆小,不敢,村长就亲自上。 我看见黑色的生锈长钉,穿透阿姐的皮肉。 “蚌女久孕成珠,开膛破肚,取珠咯!” 村长脸上的褶子上都是血,声音兴奋。 阿姐死了。 阿姐的肚子里整整四十九颗大珍珠。 每颗珍珠,都能有拳头大小,价值连城。 每家每户都分到了一颗大珍珠,欢天喜地。 我看向祭台上的阿姐。 我给阿姐收了尸。 就埋在我和阿姐小时候常玩的大树下。 那里,还埋着上次阿姐让我藏起来的珍珠。 村里种庄稼,埋进地里,就能长出新的来。 我也好想,地里长出来阿姐。 埋了阿姐后,我看到村长院子里,很亮堂,还有饭香味儿。 村长家在喝酒,举行庆功宴。 我站在外面听他们说话,还有几个人在讨论要把大珍珠卖了去城里买房子。 男人们女人们,吃吃喝喝,都笑着。 我看见,男人们的肚子,也像阿姐的肚子一样,快速高高隆起。 “这种大珍珠真的特别值钱,蚌女养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你说是吧?蚌女是真浪啊,就是活得太短了——” 男人喝多了,抱着大珍珠,开始高谈阔论,说阿姐的坏话,说阿姐很浪。 我指了指他的肚子:“你这里,有很多珍珠。” 男人面色大变,随即狠狠把我踹飞出去。 我还没爬起来,男人就侧身撞到宰猪刀。 他的肚子里,都是珍珠。 第11章 村长要生了 第11章村长要生了 村长的庆功宴上死了人,死状凄惨。 我认识这个男人,他是王石头的邻居王发财,光棍了一辈子,大年三十那天,王发财也进了阿姐的屋子——还有今天的祭祀,也有他的份儿。 王发财死了,被开膛破肚了。 大家都惊惧万分,议论纷纷。 有的说是月神的惩罚。 有的说是阿姐在报复。 但总归没有讨论几句,大家的注意力就转移了。 因为王发财这个人没有家属。 他无亲无故,平日里也就跟卖豆腐的王石头走得近,但王石头懒汉一个,根本不可能给他办丧事。 那,谁来替他收尸呢? 大家看向王发财倒在地上的尸体,眼中火热。 他肚子里的珍珠洒落一地,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王发财肚子里面这一大片珍珠,如果拿去卖,肯定能卖出好价钱的。 我告诉他们:“你们每个人肚子里面都有珍珠,不用抢别人的。” 村长给了我一巴掌:“胡说什么呢!” 我被村长踹了出去。 村长还在院子里端着酒盅打圆场:“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村长宣称王发财的死是意外,但没人听他的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王发财的尸体身上,各自盘算着自己能分到多少珍珠。 这些人平日里见了王发财,都说骂上一句二百五,没出息的寡汉条子。 现在,为了他肚子里的珍珠,都抢着给他收尸。 恨不得给王发财当爹当儿子。 结果闹到最后,压根没有人收尸,都是冲着珍珠去的。 村里人把王发财肚子里面的珍珠搜刮完毕,就直接把王发财的尸体扔到了沟里。 等到第二天我去给阿姐上坟的时候,看到一只黄鼠狼跑来跑去。 王发财死后。 村里又死了两个人。 一个是卖豆腐的王石头。 另外一个是放牛的刘麻子。 这俩人都无亲无故的,没有办丧事,随便就给埋了。 庆功宴上王发财的死触目惊心。 村里都在传是蚌女回来报复了。 但村长说,王石头六十多岁,刘麻子也七十出头了,俩人身体一直不太好,加上冬天本来就难捱,没必要大惊小怪。 我很清楚,不是阿姐回来报复。 是村长和他儿子下的手。 头一天晚上杀了王石头,后一天晚上杀了刘麻子。 为的就是他们肚子里面的珍珠。 村长父子俩靠着这个手段,又搞了一波珍珠,谁也不知道这事儿,除了我。 阿妈和阿姐死了,村里嫌我晦气,就把我从家里赶了出来。 我没地方去,又行动不便,就每天在阿姐的坟前趴着。 村长父子俩干的事情,我全都看见了,只是没人愿意信我而已。 又过了两天。 我发现,村子里男人们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跟快要生了似的。 村长的肚子尤其大。 薄薄的肚皮下面,甚至能隐约看出来珍珠的痕迹。 村医说。 不出意外的话,村长明天就要生了。 第12章 珍珠 第12章珍珠 村医还没说完,就被村长轰了出去。 我在坟场已经有三四天了,饿得实在不行了,来村里找点吃的,刚好走到村长家门口。 村医被轰出来时,还在骂村长:“踏马的,爱剖不剖,你就等着顺产吧!” 顺着村医的目光往院子里看。 村长的肚子挺得高高的,走路的时候都要用手扶着肚子才行。 他儿子的肚子也不小,但已经比他好太多。 村长看起来食欲不错,旁边满满一桌子都是他吐的鸡骨头,就连现在,手里也拿着一个油腻腻的鸡腿在啃。 我听到村长儿子说,这么大肚子,肯定是怪病,不如找外面的医生过来看看。 村长两三口把鸡腿吃完,又去拿新的鸡腿。 村长儿子就说他肚子这么大,不要再吃了,也不知道这个大肚子是什么怪病。 村长就怒了:“什么怪病!肚子里是月神的恩赐!你懂不懂!外面的医生,知道这些吗!外面的医生,能让你赚大钱吗!” 村长儿子没敢还嘴。 村长又吩咐他:“看好村口的路,外面的人不能进,里面的人也别想出去。” “晓丽跑了就跑了,等收珍珠的人一到,咱们就有钱了,到时候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父子俩又说了些什么,见我站在大门口,随手扔了我一个馍馍,让我滚。 村长:“叫花子一样!吃了赶紧滚!” 骂完我,村长继续啃他自己的鸡腿。 我也是饿得很了,一个馍馍,几口就吃完了,差点给噎死。 刚吃完馍馍,就听到村长在屋里鬼哭狼嚎,惨叫。 村长要生了! 消息像风一样席卷整个红水村。 不出几分钟,村长家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村长说这是月神恩赐,但具体是怎么个恩赐法,谁也不清楚。 再说了,男人生孩子,多稀罕呐。 更何况,现在村里的男人们都大了肚子,村长既然是第一个生的,也有人想着过来学习下经验。 人越来越多。 我被挤到了最里面。 村长肚子高高挺着,一张老脸憋得青紫,看起来随时要断气一样。 我想到阿姐。 阿姐当时的痛苦比他现在更甚千百倍。 阿姐那么好的人都死了,他为什么不死? 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的目光和村长的目光交织,离得近了,他认出我来了,立马嚷嚷着要把我赶出去。 我才扭头。 就听见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 上一次听见这个声音,还是村长打断我腿时,从我身上传来的。 不过,这次是从村长身上传出来的。 凑热闹的人被这个变故吓了一跳。 接着就看到村长的一条腿直软了下来。 没有双腿的支撑,村长硕大的肚子砸在了硬板上。 直到,有人发出第一声尖叫。 第13章 道士,邪物,我? 第13章道士,邪物,我? 屋子里看热闹的人乱窜,无头苍蝇般,想要散开却搅在一起,捂头尖叫。 男人们摸着自己日渐凸起的肚子,神色惊恐。 我看到村长儿子的脸从苍白到黑青,慢慢转向红润,兴奋。 村长的儿子叫李大海,因为是家里的独苗苗,李大海很是受宠,仗着自己爹是村长,向来百无禁忌,横行霸道。 大年三十那天,第一个进阿姐屋的就是他。 亲爹死了,李大海哭着嚎着跪在床前。 他哭声震天响,脸上无泪,嘴角有笑,实在太滑稽。 我站在边上,笑出了声。 李大海便把恶狠狠的目光转向我,李大海告诉那些捂着肚子一脸惊恐的男人们,说是我害死了村长,是我和阿姐搞了邪术,触怒了月神,弄大了他们的肚子。 李大海说,如果不杀了我,月神就不会原谅红水村,红水村的人都会死。 男人们原本还犹豫,但李大海说,他能请来隔壁村的余道长,到底是不是我搞的鬼,余道长自会分辨。 男人们放心了,目光又转向地上村长的尸体,目光贪婪。 白色的珍珠闪烁。 李大海亲爹刚死,自然不愿意,但也知道,亲爹一死他自己就没了庇护,于是只能心不甘情不愿从村长肚子里刮出来两把珍珠分给众人。 众人得了珍珠,也不顾村长刚死,笑眯眯各自回了家。 走之前还不忘提醒李大海,赶紧请茅山来的余道长来驱邪。 我本想趁乱离开,继续回坟地那边陪阿姐,但因为一条腿走得慢,就被李大海抓住了。 李大海把我关在他家灶屋里,我也不跑。 有吃的,我就不跑。 好在,李大海又是忙着洗他爹的尸体办丧事,又是忙着洗珍珠,没空打我。 傍晚的时候。 李大海已经收拾好村长的尸体,也找来了余道长,说要彻底驱除我和阿姐两个孽障。 短短几日,阿姐从村里人人爱戴艳羡的蚌女,到他们口中的妓女,再到孽障。 我不理解。 难道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他们说我和阿姐是孽障,邪物,但我们没有害过任何人啊! 他们说自己是无辜百姓,可是,阿姐被他们折磨至死,王石头王发财之流被他们杀害,就连我的腿,都是村长砍下来的。 我很生气。 怒目看向李大海请来的余道长! 这个余道长看起来才五十来岁,头发眉毛都是黑的,偏偏胡子又白又长,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余道长见我瞪他,哎哟一声,直呼不得了不得了,说我这个邪物已经修成,要想彻底祛除...... 李大海和村里人忙问要如何除掉我。 余道长就拍了拍李大海高高鼓起的肚子,伸出三根手指搓了搓。 “只要钱到位,别说驱除邪物了,就连你们这大肚子病,我也一并解决。” 李大海问多少钱。 余道长让他猜。 李大海:“两百块?” 余道长的脸黑了:“不够。” “五百?” “不够。” “一千?” “不够!” “到底要多少?” “一万元整!” 这下,李大海的脸也黑了。 余道长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说道:“你们这大肚子病啊,其实不是病,而是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小邪物上面还有个姐姐,她姐姐被开膛破肚而死,死前,给你们下了咒,这咒到最后,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和她姐姐一样,开膛破肚而死!” 李大海和男人们没想到外面来的余道长对红水村的事情知道这么详细,偏偏,他还都说对了。 想到村长肚皮炸开的惨样,李大海和男人们沉默了。 村里的接生婆怕闹起来,连忙劝李大海,给他出主意:“二丫她妈不是收了村里好多钱吗?” 她说的是阿妈让阿姐接客的那些钱。 李大海笑眯眯的,让接生婆看着我,说要去我家里找那些赃款。 他这是要把那些钱都自己吞了。 村里人又是羡慕又是恨,恨得咬牙切齿,但碍于余道长这个外村人在这儿,也不好再提大年三十那天的事儿。 李大海走了,很快拿着一袋子的钱过来。 我阿妈为了这些钱,忙活了半辈子,又献出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最后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没想到这些钱最后被李大海这么容易就拿走了。 李大海给了余道长整整一万块以后,他那个装钱的袋子依旧鼓鼓的。 余道长看得眼睛都红了。 李大海笑着,手指头猛地一指我:“请余道长为我们红水村彻底驱除这个邪物吧!” 第14章 坟前,香火,村外来人 第14章坟前,香火,村外来人 余道长左手端着一碗黑狗血,右手捏着一把黄符纸。 黄符纸蘸了黑狗血,往我额头上一贴。 我一个激灵,额头上烫得不行,开始冒烟。 李大海和众人对着余道长各种吹嘘。 “我不是邪物,这个东西太烫了。”我一把把黄符纸撕下来。 李大海众人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余道长趁我说话,把蘸了黑狗血的糯米塞进我嘴里。 我被噎住的空当,余道长已经找了根绳子把我绑了起来:“去祠堂!” 我被拖到了祠堂。 到了祠堂。 余道长告诉李大海,阿姐下的咒太过毒辣,想要解咒,要等下月月圆之夜,也就是十天之后。 李大海和村里的男人们急了:“要是这段时间我们生......肚子大了咋办?村长就......” 最急的是李大海。 除了村长,现在肚子最大的就是他。 余道长捋了捋长胡子,脸上淡然:“不要紧不要紧......” “你们只要把这个邪物送去她姐姐的坟地日夜看守,注意,要有贡品,要有香火,而且香火不能断,如果香火断了,你们可就麻烦了。” “有这个小邪物镇着,十日内,红水村可无忧!” “十日后,贫道再来!” 李大海信了,就让余道长押送我去坟地。 还准备了瓜果贡品和一捆檀木香给我,说是每天都会去坟场那边检查,要是发现香火断了,要了我的命。 逃过一劫,我还是很高兴的。 送我去坟场的路上,余道长告诉我,他就要跑路了。 我问这是什么意思。 余道长急了:“哎呀你这个小娃娃啥都不懂,这红水村搞出了那么多人命,我再不走,有钱赚没命花啊!” 我没吭声,在心里反驳,我不是什么都不懂。 余道长又说:“我出去之后就去报警,至于你,是出不去的,你们村里路口都有人把守,你又只有一条腿,咋可能跑得掉?” “你这边呢,也放心吧,我刚刚帮了你,这十天内,你反正是安全了,不过还是要尽量避着人,能躲就躲,懂了吗?” 我听见他说帮了我,连忙说谢谢。 余道长看我这样子,长叹一声,说了句傻子,走了。 余道长走了之后,我就在坟场守着我阿姐,心想晓丽姐说要报警,说报警没用,然后就一直没回来,现在余道长也说要报警,这次会有用吗? 我啃着瓜果,给阿姐点香。 “阿姐,我好想你呀。” “阿姐,你不用保佑我,你活着的时候已经很辛苦了,现在你死了,我想你轻松一点。” “阿姐......” 檀木香飘到阿姐的坟头,绕开。 香灭了。 我重新点。 继续和阿姐说话。 还没说两句,香又灭了。 我也不点了,反正和阿姐说得差不多了。 至于李大海和村里那些人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香灭了他们就要死,那死就死呗。 我趴在阿姐坟前睡着了。 冥冥中,身下坟场的地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出世。 接下来的几天,李大海每天都会过来一趟,检查香火,如果香火断了,就把我打一顿。 他每天都来,我就每天看到他的肚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佛一戳就破的充水气球。 第十天的时候。 李大海没来。 晓丽姐家里来人了。 第15章 蚌化的李大海 第15章蚌化的李大海 来的是晓丽的哥嫂。 小两口点了名要见我,李大海只好大着肚子找人把我叫来。 我到的时候李大海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他现在肚子大得厉害,据说是走路都不方便了,村里别的男人估计和他这个样子也差不了多少。 我到的时候,晓丽的哥嫂正在问李大海,说红水村怎么那么奇怪,从进村到现在,就只见了李大海一个男人,路上都是妇女和小孩。 晓丽的哥嫂穿得光鲜亮丽,衣服的料子很好,也很干净,据说他们是从很远的城里来的。 李大海大着肚子,躺在床上呻吟,见我来了,指着我说:“我们村被这歹毒小孩下了咒,等今天余道长过来,就好了。” 余道长不会过来了,我心里清楚,但李大海显然还在期待余道长能救他的命。 晓丽哥嫂两个压根不信什么咒什么道长的,还以为李大海是在胡言乱语,正想呵斥李大海两句,就看见我少了一条腿。 两人忙问是怎么回事。 李大海抢在我前面说是天生的,并警告我不要乱说话。 晓丽的哥嫂说要去我家看看,被李大海拦着,说我家太破了,不方便。 最后安排小两口在村大院暂时住下来了。 我也是到了村大院才知道,晓丽姐回到城里后,就疯了,现在正在医院休养。 他们实在想不通,晓丽明明好好地跟着男朋友回家过年,怎么落到这个地步。 “晓丽那个男朋友,看着不太老实。”晓丽的哥哥一脸沉重,目光又挪到我的腿上:“这个村子也太奇怪了。” 他们告诉我,晓丽疯掉之后开始胡言乱语。 说得最多的就是红水村,快逃,这类字眼。 其中,二丫和蚌女的名字出现的次数也很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们:“我就叫二丫,蚌女说的是我阿姐,阿姐叫清竹。” 他们就问我阿姐在哪呢。 我说阿姐死了。 我把从大年三十所有的事情都说给晓丽的哥嫂听。 大年三十的挂牌接客。 阿姐孕吐的珍珠。 阿姐让海面冰块消融,整个大海沸腾。 阿姐被以祭祀之名,开膛破肚。 村里男人们的大肚子病。 村长父子俩为了夺珍珠专门去杀人。 村长死后满肚子的珍珠。 一切一切,我都说了。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两个的不信任,他们觉得我在胡扯。 “如果村里有人杀人,你应该去报警,而不是在这儿吓唬人。” “你爸妈叫什么?谁家的小孩?整天胡言乱语的。” 我撇着嘴,不吭声。 他们没有为难我一个小孩子。 我就站在旁边,听他俩互相说话,也挺有意思的。 我又知道了,这男的叫周晓光,女的叫付雪。 周晓光说妹妹周晓丽就是被惯坏了,从小就不懂事,长大了竟然干出私奔这种事情,现在好了,在外面遭了什么难都不知道。所幸人囫囵回来了,可人囫囵回来了,却疯了,这叫什么事儿。 周晓光就带着老婆付雪来我们红水村。 一是向村长父子俩,要个说法。 二是想知道,妹妹晓丽,在红水村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晓光人还不错,显得很友善,就是手机一直响,太吵了,就连他老婆都问为啥这么多电话。 我想到晓丽姐逃跑前跟我说的那个地址:“龙眠大道629号。” 周晓光和付雪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刺过来,问我怎么知道他们家的门牌号。 我实话实说:“是晓丽姐逃跑前告诉我的。” 周晓光和付雪对视一眼。 周晓光问我:“你刚才说得都是真的?” 付雪轻轻推了他一下,刚想说什么,看见门上的玻璃上有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子,吓得尖叫一声。 周晓光说是蝙蝠,我刚想说我们红水村没有蝙蝠的,就看到周晓光全身僵直,汗毛倒立,一副失了魂的样子。 我扶着墙过去看,正好和那两只眼睛对上。 哪里是蝙蝠,是全身融化了的李大海! 我和晓丽的哥嫂吓得一动不敢动。 周晓光的电话又响了,李大海动了。 第16章 下咒 第16章下咒 李大海的速度很快。 周晓光是最先被他扑倒的。 等我和付雪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晓光已经被李大海吃掉了。 严格来说,并不是吃,因为李大海没有用嘴。 付雪当场就崩溃了。 几个呼吸间,周晓光就完全消失。 李大海不动了。 没有过来继续攻击我和付雪。 付雪理智残存,拦腰捞起我就跑。 逃出那间屋子前,我看了一眼,只见李大海吐出一个大珍珠。 有了珍珠衬托,李大海此时的形态更像是脱了壳的蚌肉了,软软的滑溜溜的,不成形。 李大海的两只眼睛射出疯狂的光芒,李大海的嘴巴在眼睛中间,兴奋大叫。 付雪抱着我从村大院跑出来。 身后还有老婆子小媳妇在调笑,说怎么李大海刚进去就那么慌张跑出来呀,说该不会和李大海在村大院里压床了吧,还说外面的女人就是开放。 付雪抱着我,她明明在流汗,但我能感觉到她全身上下都冰得厉害。 她不敢停下来,一直抱着我到了海边没人的地方,才敢停下来。 把我放在地上,付雪大哭起来,看起来很崩溃。 付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天啊,我感觉像做梦一样......噩梦,快点醒来吧。” 我就坐在付雪旁边,哭不出来,我已经麻木了。 付雪旁边的东西一直在响,发光。 我知道那叫手机。 晓丽姐也有。 晓丽姐还说手机响,是因为有人找她说话。 我告诉付雪:“有人找你说话。” 付雪泪流满面,神情崩溃,说没有人找她,都是些诈骗电话,让她还钱,她都不认识。 手机还能诈骗?她后面那句话我没听懂,但是我问她可不可以把手机借给我。 因为我听晓丽说,通过手机,就可以和远在天边的人说话。 付雪把手机给我。 我酝酿了一下,对着手机轻轻说:“阿姐,求你保佑我。” “阿姐,你能听到吗?我好想你呀阿姐。” “阿姐,阿妈掉进锅里死了。” “阿姐,李大海拿走了接客的钱。” “阿姐,今天晓丽的哥哥嫂子过来了,村长死了,村长的肚子里面好多好多珍珠啊。李大海也变成了吃人的怪物,李大海把晓丽的哥哥吃了。” “我该怎么办......阿姐。” 我说了好多,但一直没有得到阿姐的回复。 “阿姐,你能听得到吗?” 我跟付雪说:“你这个手机坏了。” 付雪又抱着我痛哭起来。 海边的风吹过来,又冷又咸,我想起来和阿姐逃出灶屋那天,海水沸腾的样子,好想阿姐啊。 付雪哭了好久好久,她最后跟我说:“我要复仇,我要除掉那个怪物。” 付雪很快联系上了一个道士。 道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蚌女下咒,蚌灾。” 付雪愣了一下,脸色沉下来,望向我。 而我,冥冥中,想到什么,望向付雪。 “你姐,是蚌女?” 我听到付雪问。 第17章 蚌女下咒 第17章蚌女下咒 我点头。 阿姐说,好孩子不能说谎。 村里有条河沟,河沟两岸很多草,村里的鸡鸭偶尔会去草丛里面下蛋。 阿妈不舍得给我吃什么好东西,我有次馋得不行,就偷偷去河沟边里面找鸡蛋吃. 有次刚下过雨,岸边太滑,我滑到下面,花了大半天才爬上去。 到家时就看到阿姐哭红的眼,她问我去哪了,我撒谎说在地里睡着了,气得阿姐又哭了半天,说以为我被人拐走了或者是死了。 阿姐让我跪在地上,她说我撒谎了,要好好教训我一顿,但到最后阿姐也没舍得打我,只是让我以后都别说谎。 “你再跟我详细说一遍,你阿姐怎么死的。”付雪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面拽出来。 我只好把阿姐和红水村的一切一切,详细地告诉她。 我一边说,付雪就一边抱着我哭,说怎么受了那么苦。 我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脸上冻得发僵。 我问她:“我阿姐是蚌女,道长说村里的怪事是蚌女下咒,你不怕我吗?” 付雪摇头:“你是个好孩子,你阿姐也是个善良人,她又那么疼你,我和你待在一起,怕什么?” 付雪又安慰我说,余道长很快就到了。 我问哪个余道长,是茅山上来的吗?是长着长胡子五十来岁吗? 付雪说是茅山上来的,但不是五十来岁,说已经九十多岁了。 我哦了一声,已经九十多岁了,那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余道长。 这是个老余道长。 老余道长是第二天白天晌午到的。 他到之前,付雪抱着我在海边待了一整天。 她怕李大海变得怪物还在,不敢回村。 “你姐,是蚌女?” 这个老余道长看着我,问出了和付雪一模一样的话。 老余道长九十来岁,头发眉毛都是白的,但没有胡子,脸上看起来也红润,眼睛明亮,看起来比我认识的那个余道长靠谱很多。 付雪说自己和老余道长认识多年,她能顺利长那么大就多亏了老余道长。 付雪说老余道长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开玩笑。 她让我把阿姐和红水村的事情又讲了一遍。 听完,老余道长告诉我们,蚌灾化解不了。 付雪有点绝望:“我老公和小姑子都......” 老余道长说蚌女心中有怨,怨气成咒,只能先解怨才能化咒。 见付雪疑惑,老余道长解释道:“万物生灵向来平等,只有人类向来自以为是,觉得自己高人家一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没道理因为蚌女死了,就委屈人家不解人家的怨,把人家当作邪物,说来说去,作恶的不是人自己?最后反倒怪到鬼怪头上。” “暂且不说这世上有无鬼怪,也不说蚌女并不是自愿成为蚌女的。我就问你,你老公和小姑子,一死一疯,能不能怪到蚌女头上?” 付雪摇头。 她知道晓丽那事儿发生的时候,蚌女也是受害者,而且更惨。 她老公的死,则是完全因为李大海。 老余道长叹气,告诉付雪:“你老公并不无辜。” 我看到付雪的眼睛又睁大了点。 老余道长让她打电话给她婆婆。 付雪照做。 电话接通以后,手机被老余道长拿走。 老余道长在自己喉咙那里点了两下,声音就变成了一个尖细的男人声音。 第18章 全村,诡异的酒席 第18章全村,诡异的酒席 这个尖细的声音,竟然和李大海的声音一模一样。 老余道长就用李大海的声音问对面:“你家那丫头疯了,卖不了好价钱,五千块,还卖不卖?” 对面的嗓门很大,说还是大学生呢,这么便宜不卖。 “我儿子和你们说好了,三万,现在就给五千,你这不是骗人吗?” 老余道长冷笑一声:“卖不卖随你,现在不卖,以后更卖不了!警察已经注意到你们了,你和你儿子已经联系不上了吧?” 对面急了:“卖卖卖卖卖......我们家还有个儿媳妇......” 说到这里,老余道长直接把电话挂了。 “周晓光赌博欠了六十多万,这几天催债的一直打电话给你们,再不还钱,就要找上门了。” “周晓光带你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他妹妹讨回公道,而是为了把他妹妹卖个好价钱。” “顺便,把你也卖了。” 付雪张了张嘴,最后咬牙切齿说了句:“畜生。” 老余道长给了我们两个画着护身符的香囊,让我们贴身带着,去阿姐坟头守上一天一夜,然后进村找李大海,还说七天之内,这事儿必有结果。 我和付雪晚上就在阿姐坟前过的。 付雪问我害不害怕,我说不怕。 我不怕阿姐,我只怕村里人。 睡觉时,我依稀能感觉到,坟场地下有东西在动。 是什么,我不知道。 这是我第二次感觉到它了。 而且我隐隐感觉到,自己和它的链接,比上一次要深许多了。 ...... 第二天,付雪带着我回到村里。 刚到李大海家门口,就一阵臭味儿传来,类似于夏天死老鼠的那种味道。 我看到付雪整个身体都开始发抖了。 在李大海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我被这味儿熏得有点犯恶心了。 付雪低头问我怎么不进,我说我也害怕。 付雪没忍住笑了声。 她还想说什么,我就看见村里的接生婆远远从路口过来,赶紧让付雪带着我离开,我不想让接生婆发现我带着付雪回村了。 我和付雪躲在村长家屋子后面的柴火垛里,这里的臭味儿更重。 在柴火垛里,我们看到,接生婆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都是平日里和李大海家走得近的,也是村里的‘关系户’们。 他们要去李大海家吃席,一群人闹哄哄的,办丧事比人家办喜事还高兴,讨论着要杀几只鸡,做几盘大肉,吃什么汤,一边走还一边说李大海这酒席准备得多丰盛,准备了多少肉菜。 村长才死没两天,李大海作为他儿子应该办白事的,但李大海向来抠门,他爹刚死那天没提出办事的意思,今天怎么突然就办事了?还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我觉得奇怪,把心里想法和付雪说了,付雪就带着我偷偷溜进了李大海家。 李大海家里已经有不少人,挤得满满的,摆了有快二十桌,所有人都在大口喝酒。 更浓烈更刺激的臭味儿扑面而来,我又想干呕了,恶心。 “这么臭他们都吃得下去?这个李大海很抠门,怎么舍得摆这么多酒。”我纳闷,才说了一句,付雪就捂住我的眼睛。 我好奇,拽下她的手,定睛去看,正好和接生婆对上眼。 接生婆朝我咧嘴一笑,端着碗朝我走来,咧嘴一笑:“二丫。” 我只看了一眼,就吐了出来,这两天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全是酸水。 她那个碗里根本不是吃的! 接生婆还过来拉我。 眼见她枯瘦的手就要碰到我,付雪尖叫道:“你别过来!”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其他人也都僵硬扭过头,端着碗朝我和付雪走来,边走边机械重复道: “吃呀,很香的。” 第19章 扮演着人的生物 第19章扮演着人的生物 我犯恶心干呕,吐了一地的酸水。 付雪扶着我,神情呆滞。 她愣了十几秒,跟我说:“二丫,这是真的吗?” 我急了:“快跑啊!太恶心了!” 我说话的这个空当,接生婆他们已经围上来了。 男女老少,个个都端着大碗,臭气熏天。 可接生婆他们一个个都好似不知觉似的。 我拽着付雪的袖子催促:“快走呀!” 我有预感,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可我想起老余道长的话,他让我们来李大海家,是为啥呢? 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和付雪看到这些恶心的场面? 不应该啊。 时间紧迫,我来不及想那么多,接生婆他们围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臭味熏得我眼睛疼,我现在就只想快点远离这些! 付雪又吐了两声,见我急得要死,干脆把我背到背上,想带我一起出去。 她嘴里还在念叨着,说老余道长还是那么不靠谱。 谁知道,我俩刚到大门口。 李大海就从里面出来了。 此时的李大海,简直没个人样了。 李大海已完全蚌化,五官乱飞,诡异莫名。 李大海的四肢变大变长变扁变扭曲,把李大海罩在其中,这些四肢看上去比上次我见到时更坚硬,像是蚌壳一样支撑着他的身体。 最重要的是李大海的肚子。 他的肚子现在大得离谱,肚子表面凹凸不平,黑色的长纹纵横交错,像是某种咒印一样扭曲在肚子表面,看上去十分可怖。 付雪不走了,她说:“余道长给的香囊在发烫。” 我胸口的香囊也是,源源不断的热量从胸口的香囊中传出,好温暖啊,这种浑身舒坦的感觉让我着迷。 最重要的是,已经蚌化的李大海一出来,接生婆他们就转移了目标,欢呼雀跃地把李大海包围在中间,说着各种悼念村长的话。 “大海啊,你爹走了,以后你家就剩你一个了,你要争气啊。” “村长他也是不容易,一个人把你拉扯大。” “大海你年纪也不小了,等你爹丧期过了,就赶紧物色个对象吧。” “村长,唉!他在世的时候咱们村可真是......唉!” 诡异的是,每个人都只说一句话,一句话,反反复复说! 李大海呢! 柔情地抚摸着自己的大肚子,好似在期待着什么。 ...... 我和付雪面面相觑。 蚌化的诡异李大海,臭气熏天的酒席,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可这些人,却都好像感觉不到似的! 我脑袋疼得厉害,又想吐又害怕,只有胸口发烫的香囊给我一些慰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付雪接到了老余道长的电话。 电话对面老余道长声音低沉:“红水村全村都已经开始蚌化了,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机械扮演模仿人类!” 付雪啊了一声。 老余道长又说:“你带着那个女娃过去,和他们一起扮演!” “注意!一定不要让他们发现异样,否则性命不保!” 第20章 月圆之夜 第20章月圆之夜 老余道长告诉我们说,我和付雪已经在阿姐坟头待了一天一夜,身上活人的气息已经被掩盖,李大海他们暂时不会伤害我们。 付雪:“暂时?” 老余道长:“对,暂时。” 老余道长让我和付雪时刻盯紧李大海,如果李大海要生了,就打电话给他。 我和付雪按照老余道长的指示尽量扮演着宾客的样子,强忍着恶心,和蚌化的村民们交流。 我发现这些蚌化的村民,已经不能称作是人了。 他们没有思想,没有记忆,有的只是动物的本能。 老余道长说这个叫做寄生。宿主是李大海,而这些蚌化的村民全都是寄生者,寄生者依靠宿主而活。 同样的,只要这些蚌化的村民还活着,李大海就不会死。 因为永远有源源不断的养分从村民们那里提供给李大海,甘愿给李大海当养料,直到李大海顺利产下血珍珠。 这也是蚌灾最可怕的地方。 老余道长让我和付雪不要轻举妄动。 他说,他在等,等下一个月圆之夜。 我能感觉到,李大海也在等这个月圆之夜。 满院子蚌化的村民,行尸走肉般。 我看到李大海那庞大的身躯懒洋洋坐在门口晒太阳,他摸着自己巨大的肚子,眯着眼睛,似乎在期待着生产的那一天。 但我知道,他肚子里面没有小孩。 薄薄的肚皮下,只有一颗珍珠,婴儿人头差不多大小。 李大海对他肚子里面的珍珠十分重视,甚至都没有顾及到混在酒席中的我和付雪。 ...... 就这样,我和付雪又在村子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李大海家里的酒席就没有停过。 三天的酒席,李大海家的院子已经臭气冲天,就算站得远远的,都能闻到。 而这三天,李大海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李大海就快生了。 付雪立马打电话给老余道长,说我们在海边汇合。 老余道长这次来得很快,他说他在村头就已经闻到这个臭味了。 老余道长说完就吐了。 吐完,老头还有点不好意思,跟我和付雪道歉,说酒喝多了。 老余道长这次有备而来。 钳子,扳手,钢丝,甚至还有一个电锯。 我问他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他说钳子用来开头盖骨,扳手用来砸后脑勺,钢丝可以割脖子。 付雪让他别吓唬小孩。 老余道长就长吁短叹,说付雪当初要是拜他为师,也不至于年纪轻轻成了寡妇。 付雪也很无奈:“之前我哪信这个,还以为你是骗子来着。” 老余道长把电锯给她,说让她留着防身。 我看到付雪的神色明显紧张起来了。 她问发生什么了。 老余道长就说这次月圆之夜会晚来两三天,他估摸着李大海等不了这么久。 不出意外的话,李大海今晚就会有行动。 他说完,我看到李大海家中,黑色的雾气蒸腾升空,与臭味儿交织。 眨眼间,整个红水村的天空都被染成了黑色。 第21章 再见阿姐 第21章再见阿姐 几个呼吸间,红水村沉浸在整片黑色中,天空中血色的弯月格外明显。 老余道长说,这是李大海肚子里的那个东西在封村。 我很疑惑:“封村?村长之前就封过啊,村口一直有人把守的。” 老余道长却是摇摇头:“此封村并非彼封村。” 他神神叨叨的,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啥。 付雪把他的话解释了一下又讲给我听,说是李大海现在修炼得很厉害了,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招数,把红水村给封了。 只要黑雾不散,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她这么一说我就懂了。 付雪满脸愁容:“那岂不是报警也没用了?” 老余道长都被她气笑了:“报警有用的话,红水村至于成这样?” 老余道长说这都是红水村应得的,红水村必须要为之前欠下的债付出代价,才能化解蚌灾。 我抬头,黑暗中,红水村四面的群山被弯月映成血色,像只破旧的囚牢。 这囚牢,困死了阿姐,现在,要把我们也困死在这里。 付雪和老余道长是外村人,本不必陪我送死。 我愧疚起来。 老余道长似乎是看出我心中想法。 他说:“你要是能活下来,以后就给我当徒弟吧。” 我问要是活不下来呢? 老余道长就苦了脸:“现在城里火葬要花不少钱呢,墓地也贵,你要是死了,我只能把你卖给我师弟的肉包子铺了。” 我吓坏了:“人肉包子啊?” 老余道长:“那可不?” 见我都快被吓哭了,付雪有些无奈:“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吓唬小孩。” 老余道长:“我今年八十三岁,吃的人肉包子比你吃的盐都多。” “哇......”我被吓哭了。 这老头还要给我当师父。 付雪连忙解释,说老余道长是开玩笑呢。 我抹了把泪,看向老余道长。 只见老余道长双眼望向天上那轮血月,仿佛入定,一动不动。 付雪告诉我,老余道长这是在神游。 说他们茅山有个神游秘法,虽然身体不动,但神识已经亲临其境,有厉害的人神游,片刻间便可游历三千世界,百亿须弥。 我感觉这个老余道长就是在偷懒,打瞌睡呢。 付雪又跟我讲了老余道长的经历。 她说她小时候体弱,动不动就生病,有次发烧到四十多度,医院也查不出是什么东西,眼见就快不行了,她爸妈都快放弃了,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正好碰到了游历的老余道长。 老余道长说她是阴年阴月出生,磁场弱,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拜个阳气足的人或物件当干爹干妈,就会好了。 她爸妈死马当活马医,给她拜了阳气十足的干妈,她的病果然就好了。 “啊?那你干妈是谁啊?”我听得入了迷,好奇问道。 付雪卖了个关子:“你猜。” 我猜不到。 付雪神秘兮兮的,故意压低声音:“给你提个醒,我干妈每年都会死,然后我就把干妈的头摘下来,干妈就会复活,活了又死,死了又活。” 我吓得一身冷汗。 老余道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神游回来,他瞥了眼付雪:“你以为你很幽默?” 付雪:...... 付雪说她就是开个玩笑。 老余道长跟我说,付雪的干妈就是向日葵,这东西阳气最足。 他告诉我们,刚刚他神游时已经把全村都看了一遍。 付雪问他有没有什么收获。 老余道长看了我一眼,说:“二丫是吧?你阿姐的坟被人扒了,尸体跑了。” 我傻眼:“这个也是开玩笑吗?” 老余道长说不是。 阿姐是我亲手埋的。 听到阿姐的坟被人扒了,我比谁都着急。 可老余道长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找到阿姐的尸体。 他说他能感觉到阿姐的尸体一直在移动。 我都急哭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想到阿姐都被害死了,还不得安宁。 一阵阴风吹来。 我看到付雪身后,阿姐苍白的脸慢慢浮现。 第22章 阿姐的声音,焦急 第22章阿姐的声音,焦急 “阿姐......” 我呼唤着阿姐。 阿姐娇美的脸蛋上满是焦急,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我听不见,只能看到她的嘴巴一开一合。 老余道长和付雪都看向我,问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我说看到了阿姐,但是我听不到阿姐在说什么话。 老余道长说阴阳两隔,要想沟通,需要上一些手段。 我就看见他开始翻包,他那个单肩包脏兮兮的,里面装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想从里面找东西,还真不容易。 老余道长最后从包里翻出来一小瓶牛眼泪。 他把牛眼泪抹在自己和付雪眼睛上,说是这样也能像我一样看到阿姐了。 付雪愣了好半天,喃喃道:“你阿姐这么漂亮啊......” 我心里有些自豪,可想到阿姐已经死了,又难过起来。 阿姐的神色越来越焦急,不停地说些什么,可我们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老余道长说他有办法。 我以为他又要用什么神奇的牛眼泪。 没想到他从包里掏出纸笔。 “写吧。” 阿姐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我和付雪都看傻了。 老余道长还很得意,说读书还是有用的吧! 我看到没人握着的铅笔在本子上写下一个个方块字,阿姐的身形慢慢消散。 “阿姐说了什么?”我不识字,就问付雪。 付雪和老余道长的脸色都不太好。 他们告诉我,阿姐是过来提醒我的。 老余道长深吸一口气:“蚌女刚刚说,三天之后月圆之夜,李大海产血珍珠献给月神,祭品就是整个红水村,甚至整个苏城。” 老余道长还说,李大海父子俩为了这件事,已经筹备二十多年了。 这二十年里,李大海父子俩,除了在本村以选蚌女的名由嚯嚯女孩子,还做买卖人口的勾当。 老余道长说,李大海一开始把晓丽骗过来,也是想让晓丽当祭品,就像我阿姐那样。 晓丽跑了,李大海又联系到赌博的周晓光,也就是付雪的老公。 在得知周晓光需要还赌债的时候,李大海就让周晓光把付雪拐来。 听到周晓光的名字,付雪就恨得牙痒痒:“畜生。” “我们现在要去李大海那里,找回你阿姐的尸体。”老余道长起身,望向黑黝黝的村里:“对于李大海来说,蚌女的肉身是大补,如果让他吃了蚌女,月圆之夜时,我就打不过他了。” 付雪哎哟一声:“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 眼见两人又要斗嘴,我赶紧劝架。 我不管什么月圆之夜,什么血珍珠,也不管什么月神祭品。 我只知道,不能让阿姐死了都不安宁! ...... 村子里黑漆漆一片,原本熟悉的泥巴路在血月的映照下,变得诡异又陌生。 进了村,我带着付雪和老余道长,慢慢向李大海家的方向走。 “前面太黑了,啥都看不清楚,我怕里面突然冒出来什么东西。”我特别害怕这种未知的感觉。 老余道长说他有个手电筒。 付雪让他打开手电筒,他不愿意,还劝付雪最好不要开手电筒。 “不开手电筒能看清楚路吗?”付雪嘟囔道:“况且我们还要去找——” 她说着,从老余道长手里抢过手电筒。 啪。 手电筒被打开。 黑夜里,暖黄色的手电筒成了唯一的光源。 顺着手电筒刺眼的光束,我看到泥巴小路的两旁,僵直站着上百道惨白色的鬼影,密密麻麻。 她们贴墙站着,漂浮着,扭曲变形的脸庞,黑漆漆的没有眼白的眼睛。 付雪想要尖叫,老余道长捂住她的嘴,低声呵斥:“别出声!” 话音落下。 那些女鬼们脖子拉长,身体还在原地,头却已经伸到了我们三人面前。 第23章 唯心主义者 第23章唯心主义者 老余道长立马关掉手电筒,嘴里还振振有词。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他说完,我感觉周围压抑的气氛顿时消散。 付雪也是吓得不行,她扶着我,抖得比我还厉害。 老余道长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都有些疲惫:“这世上又没有鬼,怕啥?” 他让我继续带路,说赶快去李大海家,找到阿姐的尸体才算正事。 我和付雪抱在一起,刚刚的画面太吓人了。 付雪说要不然换条路走吧,不一定非要走这条路,怪可怕的。 老余道长说心静自然凉。 我问这和鬼不鬼的有啥关系。 老余道长就说:“我是唯心主义者。” 付雪忍不住反驳:“唯心主义者不是这样用的,你不信有鬼,你应该是唯物主义者。” 老余道长:“我心里不信有鬼,这世上就没有鬼,这不是唯心主义是什么?” 付雪:...... 老余道长说赢了付雪,就继续说服我:“心静自然凉,你心静了,都能改变温度,把热的变成凉的。那你现在就不要相信世上有鬼,这世上不就没有鬼了吗。” 我:...... 付雪说他欺负我读书少,我说我不是读书少,我是没读过书。 但我觉得老余道长说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加上我太想找回阿姐的尸体,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走。 去李大海家就这一条路,没别的路可走。 黑暗中,黑漆漆的泥巴小路上,这次手电筒没有打开。 走完这条路,我已经是一身冷汗了,我旁边的付雪也没好到哪儿去。 倒是老余道长,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说我俩耽误了时间,拖他后腿,现在要赶快往李大海家去。 李大海家都不用刻意去找,离老远都臭味儿熏天。 那个臭味儿特别有穿透力。 我们三个到的时候,接生婆他们已经不在了。 院子里,肥胖的李大海瘫坐在地上。 在李大海的身边,遍地都是珍珠。 白色的珍珠密密麻麻。 我看到珍珠堆里,有一种特别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大概上百颗,阴气森森。 周晓光被蚌化的李大海吞掉后,就成了这种珍珠。 看样子,李大海已经被村里的人都吞掉了。 只是不知道,接生婆是哪颗珍珠。 见到我们三人过来,李大海融化的五官开始胡乱在脸上游动,他好像很兴奋。 我身上的香囊又开始发烫了。 香囊传来的温度让我很舒服。 看得出来李大海很忌惮这个东西,眼珠子盯着我和付雪的香囊,不敢过来。 老余道长在我旁边骂骂咧咧地:“太恶心了这玩意儿,多看一秒我眼睛都快瞎了,你俩赶紧把蚌女的尸体找回来。” “你们是找这个吗?”蚌化的李大海声音也变了,听起来嗡里嗡气的,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我瞳孔一缩,心跳都快要停止,他手上抓着的,是阿姐的尸体。 老余道长大喊:“快把你姐拿过来!” 第24章 第24章蚌灾 阿姐还是那么漂亮,像活着的时候一样漂亮。 纤细洁白的身体上面没有一丝灰尘,就连娇美的脸蛋上也似乎带着笑。 “阿姐......”想到阿姐对我的好,想到以后再也不能见到她,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尊老爱幼,你去夺蚌女尸体。”老余道长使唤付雪。 付雪:...... 然而不等她行动,李大海便张大嘴巴,把我阿姐吞了下去。 噩梦一般的场景,李大海的嘴巴越裂越大,人的嘴巴竟然可以这么大,最后像蛇的嘴巴一样。 老余道长拍着大腿惨叫:“完了!完了!” “那个怪物吃了蚌女,营养补够了!蚌灾!要真正开始了啊!” 付雪脸色苍白,说自己还有爸妈要养,要是死在这里,她的父母要怎么办? 老余道长一脸无可奈何:“蚌灾,不光是我们和红水村,那可是要生灵涂炭的啊!蚌灾,蚌灾!天灾人祸!地震,海啸,洪水,台风!哪个是死一个村子就能结束的?” 眼见付雪和我越来越绝望,老余道长安慰付雪:“还是有好消息的。” 付雪问什么好消息。 老余道长说:“你家就在城里,离这里不远,蚌灾范围很大很大,到时候你爹妈也会死,你就不用担心你爸妈的养老了。” 老余道长的安慰没有用,付雪哭了,边哭边说是自己害了父母。 李大海也开始了变化。 他的骨头开始越来越大,而且他的骨头一直在往外长,最后,骨头穿破皮肤又相互交错勾结,竟然形成了一个蚌壳状的白色骨头表面,把李大海全方位保护起来。 老余道长面色严肃,带我和阿姐回到海边。 他说现在要找别的办法阻止蚌灾。 一听还有别的办法,付雪脸色稍微好看一点。 老余道长跟我们解释,说冤有头债有主,蚌灾前期规模还不大的时候还是要遵循这个法则的。 “你看,现在死的都是红水村的人,我们现在要做的其实就是把蚌灾控制在红水村,不要让它再泛滥了。”老余道长说:“现在蚌女被吃,李大海已经彻底蚌化,三天之后的月圆之夜,如果我们还不能解决彻底蚌化的李大海,蚌灾就会蔓延到外面,生灵涂炭。” 付雪让他快点说重点。 老余道长叹气:“这三天,最危险的是二丫啊。” 付雪问他什么意思。 老余道长说:“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冤有头债有主。先死红水村的,再死红水村外面的。这死红水村的,蚌灾会按照族谱来,红水村的一个都跑不掉啊。” 我鼓起勇气说:“我不在族谱里面。” 老余道长:“啊?” 我说我是女娃,女娃不上族谱。 老余道长:...... 老余道长说我暂时安全了,但三天后月圆之夜,蚌灾泛滥,我一样会死。 “到时候,你死我死大家死,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他说完,往海边一躺,说死前还是睡个好觉吧。 付雪把他薅起来,让他快想想办法。 老余道长打了个哈欠:“时机未到。” 付雪问什么时机。 老余道长指了指我:“她蚌化的时机。” 第25章 海水倒灌,一分为二 第25章海水倒灌,一分为二 我和付雪傻眼了。 这是什么意思? 老余道长说李大海已经彻底蚌化,他是打不过李大海了,只能靠蚌化的我去压制李大海。 老余道长说,用现在流行语,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我们就用蚌化打败蚌化。 我更纠结了:“我不行的。” 付雪也说我不行。 付雪有理有据,她问老余道长:“没有蚌化的二丫,能不能打过没有蚌化的李大海?” 老余道长:“不能。” 付雪无语了:“那你怎么能确定蚌化的二丫,能打过蚌化的李大海呢?” 老余道长:...... 老余道长看上去有点生气了,他说我和付雪真碍事,一脸嫌弃。 然后我就看到他跑到海边的一棵大树下,从他那脏兮兮的包里拿出一把折叠铲,然后开始挖坑。 付雪满脸的疑惑,问我:“他是不是气疯了?” 我摇头,老余道长肯定不是疯了,他挖坑的那棵树,我曾经把阿姐给我的大珍珠,埋在了那里。 老余道长很快把那颗大珍珠挖了出来。 黑暗中,漂亮的大珍珠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光彩夺目。 老余道长吭哧吭哧抱着大珍珠过来。 他说珍珠在古代又叫做真珠,人们把它看作是月之精华。 我和付雪不懂。 但是老余道长的表情却逐渐痴迷,陷入某种癫狂。 他一边狂笑一边大喊:“古人诚不欺我也!” 我问付雪这老头咋了,嘀嘀咕咕在说什么意思呢? 付雪问我这珍珠哪来的。 老余道长抢先回答:“这是蚌女的蚌珠,也叫骊龙珠。” 我猛地想起,阿姐把珍珠交给我时,嘴唇开合的那些模糊音节,原来不是里聋,也不是里弄、立笼......之类。 是骊龙珠。 老余道长继续道: “龙珠在颔,蛇珠在口,鲛珠在皮,鳖珠在足,蛛珠在腹......是知物类皆能孕珠,非独蚌也。” “这是明代的记录,那个时候,人们就发现,珍珠,并非只能蚌类才能有,以至于后来才有了皮间有珠的说法。” 付雪问骊龙珠是什么。 老余道长又开始文绉绉解释:“唐朝有文献记载一种稀世宝珠,叫做骊龙珠。传说骊龙珠分上中下三品,上者夜光百步,中者十步,下者一室。光之所及,无蛇虺虫豸之毒。” 付雪睁大了眼睛:“我好像在做梦。” 老余道长又感叹:“这颗骊龙珠是蚌女耗尽血肉所得,是上品啊。” 阿姐给我留下了这么珍贵的宝珠,想到阿姐连尸体都被李大海吃了,我鼻子一酸。 老余道长告诉我,李大海已经彻底蚌化,骊龙珠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郑重问我,愿不愿意蚌化。 我说愿意。 老余道长愣了:“你咋不问问我蚌化会怎么样?” 我摇摇头:“你之前说了,如果不能阻止李大海蚌化,蚌灾泛滥,那大家都会死的。” 我说我不想让大家死,哪怕是红水村外面,那些我不认识的人们,我也不想让他们死。 付雪摸了摸我的头,她说谢谢,我说对不起。 老余道长好久没说话。 最后他喊我:“乖徒,让为师给你加个buff。” 我不知道加buff是什么意思。 老余道长抱着骊龙珠往海里走,他怀里的骊龙珠光芒大作,比天上血月,还要耀眼万分。 我和付雪就跟在他后面。 我看到,海面沸腾,海水倒灌,一分为二。 第26章 二十年前的红水村,起因 第26章二十年前的红水村,起因 付雪看上去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她说好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说这样的场景只在梦里才合理。 老余道长告诉我,李大海蚌化,靠的是吸食血肉和恐惧。 骊龙珠则相反,骊龙珠只有至善至纯之人才能使用。爱,是骊龙珠的力量源泉。 老余道长说,这么多年来,红水村的冤魂和怨气,都是李大海的养料。 而我要做的,就是用骊龙珠化解这些怨气,怨气转为功德,便可蚌化成功,阻止李大海引来的蚌灾。 老余道长望着面前被骊龙珠分割成两半的大海,豪气万丈:“去吧,乖徒!” 我傻眼,去哪啊??怎么化解怨气啊?? 我看向付雪,付雪也一脸疑惑。 老余道长把骊龙珠给我,一脸郑重:“从此刻起,你就是救世主。” 这一瞬,耳边海水的轰鸣声,刹那悄然无声,骊龙珠化为一抹光,沉入我的身体。 再次睁眼。 我已经回到了红水村。 二十年前的红水村。 老余道长的声音在我心底响起:“乖徒乖徒!我是师父!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我:...... 然后是付雪的声音:“二丫,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说能听见。 付雪说,整整二十年,八十一道冤魂,我必须在三天之内化解这些冤魂的怨气,转为功德,纳为己用,才能让自己蚌化成功,阻止李大海的蚌灾。 我说我会努力的。 很快。 我就发现我在的这个世界中,红水村,和之前的红水村不一样。 明明是大中午,太阳旁边,那轮血月依旧显眼,血月现在的形状已经接近圆了,再有三天,就是月圆之夜,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里,我的腿是好的,不是瘸的。 老余道长告诉我,这是因为这是骊龙珠里的精神世界,也是灵魂世界。 按照老余道长的指示,我进了村。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红水村二十年前的样子。 二十年前的红水村,比现在还穷,家家户户都是土房子,连个砖房都没有。 那时大家靠养蚌卖珍珠养家糊口,可珍珠市场很差,普通珍珠又卖不上好价钱,久而久之,村里的年轻人都跑出去打工,就剩孩子和老人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村长出现了。 我一进村就听到村里的人在讨论。 说新来的村官要选蚌女,是不是什么选美比赛。 说新来的村官答应他们,每家每户都能娶上老婆。 说新来的村官说了,养蚌是门手艺活,但要像外面一样养特殊蚌,普通蚌卖不上好价钱。 说新来的村官是想真心为村民办事的,连老婆孩子都带来了,看上去是铁了心要帮红水村富裕起来的。 “新来的村官说啊,要多生女儿,女儿才好,我们红水村的女娃都是月神后代咧!”说话的是年轻时候的接生婆,她那时刚生了一个女儿,她婆婆家里颇有怨言,因此那个时候,最支持村长的,就是她了。 老余道长告诉我,有个成语叫三人成虎。 一个人说老虎来了,别人不信。 两个人说,也不信。 那三个人说呢? 谣言就是这么起来的。 我们红水村,以女子为尊,拜月神,杀男婴。 这是村长来之后的事情。 村长来之前...... 第27章 乖徒,干他 第27章乖徒,干他 村长来之前,我们村和别的村并无区别。 关于月神的传说,是我们村自古就有的。 可月神传说,只是传说而已,大家都吃不饱饭的日子,谁会在意传说不传说的。 村长来之前,大家的想法都是要生男娃,男娃好传宗接代,男娃力气大能赚钱养家。 就拿接生婆来说,接生婆的小儿子出生前,她已经生了五个女娃。 她到处求偏方都生不出男娃,她婆婆李桂英甚至站在村里十字路口骂她,如果再生不出来男娃,就让她滚出红水村。 那个时候,村里的男人和女人们,都是这么想的。 但村长来之后,开始改变了。 村里的大喇叭每天循环播放着月神娘娘的神迹。 村里的祠堂给月神娘娘新刷了漆,描了眉,用朱砂涂了鲜红的唇。 村长说,只有女子,才能继承月神的神力,庇佑我们红水村,让我们红水村过上好日子。 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乖徒,你往右边走。”耳边,老余道长提醒我。 我拨开人群,身后红水村的事物和时间飞速变幻,流逝。 老余道长说骊龙珠世界里面的时间是零碎的,只有一些重要时间节点,是不连贯的。 现在,就是第一个重要时间节点,我们要去村长家里,救下第一道冤魂。 我往右走,顺着老余道长的指示,来到村长以前的家。 村长家盖房子之前,住的一直是村大队给的破院子,院子里的野草比人还高。 我偷偷摸摸进去的,刚进去没两步,就听见从猪圈里传来刺耳的,指甲划拉木板的声音。 心跳加快,我不确定村长这个时候在不在家。 但老余道长说,这里面就是第一道冤魂。 我朝猪圈里面去看,猪圈挨着旱厕,又长满了野草遮挡了视线,我只好趴在栅栏上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这一看,正好和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对上。 我吓出一身冷汗。 这是一个被关在猪圈里面的女人。 看不出来五官长什么样子,凌乱的长发上有猪食,也有杂草。 老余道长说他是村长的老婆,李大海的亲妈。 我震惊。 那女人已经疯了,看着我吃吃笑起来。 老余道长说:村长花两千块钱从云南把她买回来,生了李大海,嫌李大海黑,觉得自己脸上没面子,便把这女人囚禁在了猪圈,想把她活活饿死。因为没东西吃,这女人最后饿到吃猪圈的石头,土块。她死了之后,村长却在她腹中发现了一个足月的婴儿,还有好几颗珍珠。村长拿这些珍珠卖了足足五千块钱。从此,便开始研究起了蚌女的生意。 我气得发抖,胸口的骊龙珠光芒大作,一时间,整个院子都被照亮。 光芒下,女人疯癫的表情逐渐恢复正常。 她说:“我叫何艳桃。” 我下意识把猪圈的门打开,何艳桃三五下就跑走了,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村长家,把红水村抛在身后。 有温暖的平和的力量进入我的身体。 老余道长说成了,这第一道冤魂的怨气已经转化为功德了,让我去找第二道。 我出了猪圈,刚扭头,就看见村长那阴森的脸。 老余道长说:“干他。” 第28章 女婴 第28章女婴 要不是老余道长的声音太大,我都以为我听错了。 我和付雪疑惑:啊?? 老余道长说,骊龙珠很快就会带我转到第二道冤魂的时间卡点,村长根本逮不住我。 他这么说我就懂了。 顺手拎起猪圈旁边的铁锹,对着村长的脑袋就是一铲子! 村长大概也是没想到我一个小孩还能做这种事情,丝毫没有防备,我才铲了他两下,他就倒在地上哭爹喊娘的。 等我铲到第五下的时候,骊龙珠带着我来到了第二道冤魂的时间卡点。 还是在红水村。 骤然从冬入夏,我有点适应不了,但觉得很稀奇。 好几年前,村里收到一批捐赠物资,里面有本故事书,阿姐就经常给我讲里面的故事。 说有个叫墨多多的小孩,他有一只叫查理九世的有皇室血统的狗,他们一起冒险,破解一个个迷境和案件。 阿姐给我讲故事是为了哄我睡觉,结果我老是越听越睡不着了。 “老余道长,我好想阿姐,好想复活阿姐啊。” “乖徒,你从哪知道的复活这个词。” “故事书。” “乖徒,人死不能复活。” “可是我还想听阿姐讲故事。” “......” 老余道长沉默许久,我跟着指示,来到村西头的一个种着梧桐树的院子前。 天热,我穿着从冬天带过来的破褂子,走到这边已经热出了汗。 付雪让我脱掉,我不愿意,万一等下天又冷了咋办? 院子前,老余道长告诉我,第二道和第三道冤魂就在这里。 这是接生婆的家。 第二道冤魂是接生婆? 不对,接生婆没死,不会是冤魂。 老余道长让我进院子看,我进去之后才发现接生婆不在家。 她家里只有五个女娃,最大的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最小的五六个月左右。 老余道长说,距离上一道冤魂的时间卡点,已经过去六个月了。 我这才想起来,净化上一道冤魂的时候,接生婆刚生完第五个女娃,这会儿估计下地干活去了。 她家里最大的那个女娃看到我进院子,显得十分警惕。 “招娣姐,在家呢?”我想了想,先跟她打招呼。 她比我阿姐大十来岁,我对她印象不深,只能从村里的只言片语中找到点对她的记忆。 她是家里的老大,村里都说她很懂事,再过两年她就去广州打工了,成年后,接生婆给她找了个婆家,彩礼给了五千,陪嫁两个洗脸盆,她因此被婆家磋磨很厉害。 王招娣警惕看着我:“你谁啊?” 我说我过来找接生婆的,我家大人找接生婆有事。 王招娣的表情才放松了些:“我阿妈不在家,你晚点再过来吧。” “我不急,在你家歇歇脚,顺便帮你干点活。”我在王招娣家留了下来。 洗衣服晾衣服,打扫,哄孩子,做一大家子人的饭。 我和王招娣忙活了一下午。 直到快晚上的时候,接生婆的婆婆李桂英回来了。 李桂英兴冲冲进门,问接生婆在不在。 得知接生婆下地干活之后,李桂英显得异常愤怒。 “刚怀上就下地干活,怎么能生得出男娃!” 李桂英的愤怒把我和屋里的王招娣吓了一跳。 王招娣怀里抱着的六个月大的盼娣被吵醒,大声哭起来。 “哭哭哭,把家里的福气都哭散了!怎么招弟!” 李桂英一把抓过盼娣,摔在地上! 王招娣眼睁睁看着才六个月大的妹妹断了气,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个。 我也有点傻眼。 李桂英亲手把自己的孙女摔死后,还觉得不解气,对着女婴的尸体恶狠狠乱踩一通。 一边踩一边念叨着:“疼吧?疼吧?记住了,这就是女胎投到我家的下场,下次女胎就别来了!要男胎!” 李桂英踩完,又把忿恨的目光投向我。 第29章 愤怒的村长 第29章愤怒的村长 耳边,老余道长提醒我快跑。 我刚跑出院子,就看见后面村长进了去。 “乖徒,快藏屋后面。” 我听话钻进李桂英家外面的麦秸垛。 村长一进门就看到了已经断气的六个月大的女婴,和李桂英吵起来。 村长到了红水村以后,就各种宣扬月神娘娘,让家家户户都努力生女娃。 几个月下来,村里大部分人都信了。 但也有不少人,还是一心想接男宝。 李桂英就是其一。 两人争执到最后,村长发火了:“我都已经讲好几个月了,女娃是宝,只有女娃才能传承月神娘娘的血脉,你非不听是不是?” 李桂英梗着脖子反驳:“女娃有个什么用?男娃才能传宗接代!你也别搞那些神神鬼鬼地骗我!我们就不能没有男娃!” “我今天特意去求了必生男娃的偏方,我儿媳妇这一胎一定是男娃!” “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哄着大家生赔钱货!” 李桂英的这句话激怒了村长。 我看见村长直接上手掐住了李桂英的脖子。 李桂英被掐得说话都困难,磕磕绊绊让孙女王招娣去喊人过来。 老余道长的声音在我耳边再次响起,让我去救李桂英。 他说李桂英就是第三道冤魂,如果我不救她,她会死在村长手里,最后成为李大海彻底蚌化的助力。 我看了眼地上断气多时的女婴:“师父,我不想救她,她一点都不无辜。” 老余道长愣住了。 眼见李桂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老余道长在我心中大喝一声:“别纠结了,快去阻止他!” 我一个激灵,抓起一把铁锹就把村长给拍晕了。 李桂英惊魂未定,家里几个孩子都不顾了,扫了我一眼就跑了出去,说要去报警。 老余道长提醒我:“带块板砖,跟上她。”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李桂英一直跑到村头才停下来。 红水村离派出所要二十多里地,她大概是后悔了,但又不敢回到家里,怕村长还在,就站在村头的桥上坐着喘气。 我走上前,她认出刚刚用铁锹打晕村长的是我。 但她脸上丝毫没有感谢的意思,甚至依旧带着鄙夷和厌恶。 “你是哪家的?你爸妈是谁?你自己出来你家里人不管你吗?” 我说我家里人都死了,就剩我一个。 李桂英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她问我要不要跟她回家,她可以介绍一个包吃包住的工作,每天只要陪大哥哥说几句话聊聊天就可以。 付雪的尖叫声在我耳边响起:“二丫,她是想把你卖给别人当童养媳!!” 我说我知道,我是小孩,但我不是傻子。 老余道长中气十足道:“乖徒,干她!” 李桂英见我愣神,上来就要抓我的手。 我抬手,一板砖拍在她头上。 鲜血四溅。 体内的骊龙珠发烫,把李桂英整个吸收殆尽,消散在世间。 老余道长很是得意:“武功再高,也怕板砖,还是为师有先见之明啊!” 我又回了一趟李桂英家一趟,找到了女婴的尸体,把她葬在了海边。 净化了三道冤魂后,我发现自己好像长大了些,就连身上之前穿着太大的破褂子都合身了。 想当初,为了这破褂子我还挨了一顿毒打。 我感受着体内骊龙珠的灼热,问老余道长。 这八十一道冤魂,真的都是冤魂吗? 至少,我感觉李桂英不是。 第30章 月神娘娘显灵 第30章月神娘娘显灵 老余道长问我对李桂英知道多少。 我说不知道,我只知道李桂英想要孙子,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 老余道长又问我,村里人对李桂英的评价如何? 我想了半天。 阿妈鄙夷她,说她想孙子想疯了,说孙子有什么用,还不如孙女,可以选蚌女。 村长厌恶她,说她听信偏方,为了儿媳妇生出男胎,不惜亲手杀了孙女。 接生婆怕她,说她固执,迷信,老传统。 但大多人,是可怜她。 说她拼命了一辈子,一心想要个孙子,结果到死都没有。 老余道长说,村长父子两个想用蚌女敛财,鼓励大家生女娃,大家才会像我阿妈一样,一心想要闺女选蚌女,就因为这样,一心想要接男宝的李桂英成了出头鸟,自然会被村长视为眼中钉。 但,如果没有村长呢? 是不是一心接男宝的李桂英才是常态? 我一个激灵,问老余道长我是不是不应该杀李桂英。 “你说啥玩意儿呢?她是不是杀了自己的孙女?难道她没罪?再说,你要不杀,给村长杀了,让她给李大海当废料补充营养啊?”老余道长骂骂咧咧的,催促骊龙珠快点去第四道冤魂的时间卡点。 白光过后。 周身四季变换,已是深秋。 抬头望天,红水村的上空,日月当空。 惨白的太阳,鲜红的血月,提示着我要加快速度净化冤魂了。 第四道冤魂,是村长妻子何艳桃的妹妹,何艳秋。 村长从何艳桃肚子里刨出了好些颗珍珠卖了钱,就一直惦记着这事儿,想着什么时候再捞上一笔。何艳秋家里见钱眼开,何艳秋本人又担心姐姐和小侄子,于是过来红水村看望,也死在了红水村。 姐妹俩,两具孕尸,二十六颗珍珠,让村长欢天喜地盖了新房。 我送走何艳秋冤魂的时候,村长正在托人进城带两床席梦思。 来钱这么快这么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村里选蚌女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第五道冤魂就是村里的第一任蚌女。 她叫翠翠。 翠翠和我阿姐长得有几分像,但她比我阿姐幸福多了。 她家里虽然也不富裕,但从未苛待过她。 刚刚村长去了翠翠家,告诉翠翠明天要按时参加选蚌女的活动。 “翠翠很漂亮的嘛,胜算蛮大的。”村长说这话的时候,油腻腻的目光从翠翠的胸口一路扫到大腿。 这个眼神和之前他看我阿姐的眼神一模一样,令人恶心。 可我看到翠翠一家对村长显然十分信任。 一家人笑着把村长从堂屋送到大门口,目送村长消失在路口,这才准备回去。 翠翠说自己还是很紧张。 她父母就安慰她:“没选上也没关系,村长不是说了嘛,蚌女是咱们村的,不管是谁家的女娃,都能带我们红水村发财。” 我过去,抬起头看着翠翠的阿妈:“村长是骗你们的。” “你凭啥这么你是谁家的小孩?”翠翠的阿妈生气了:“村长是个好人,他来红水村这几个月,月神娘娘都显灵了!” 翠翠的阿爹更是情绪激动,当场要把刚走的村长叫回来。 第31章 第一代蚌女 第31章第一代蚌女 我知道翠翠的结局,我是来帮翠翠的。 但他们压根不信我,还要赶我走。 情急之下,我干脆装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余道长说了,让我在选蚌女之前,要一直待在翠翠身边,才能趁机救下她,然后净化。 翠翠的阿爹阿妈正和我吵着,见我突然倒地不起,慌了。 翠翠哎呀一声,说怕不是热中暑了,赶紧蹲下来看我是怎么回事儿。 我闭着眼睛,在翠翠怀里听到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好像是她爹妈在找水碗还是什么。 又过了会儿,翠翠把水碗轻轻凑到我嘴边:“慢点喝,小心呛着。” 翠翠的声音很像阿姐。 我一边喝水一边掉眼泪。 我好想好想阿姐。 我突然意识到,阿姐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自己会成为蚌灾的牺牲品,所以才把骊龙珠留给了我? 体内的骊龙珠微微发烫,似乎在回应着我的情绪。 我哭得更厉害了,在心里想着,不能让阿姐白死,我会好好用骊龙珠阻止蚌灾的。 我想让更多人活着,更多善良的人活着。 翠翠一家看我哭得厉害,以为我是外村来的孤儿,让我暂住。 我晚上就和翠翠睡在一起,屋里的煤油灯一闪一闪的。 躺在翠翠的小床上,我问翠翠信不信我说的话。 翠翠说不信,她说村长确实是个好人,为了村里做了不少事,不是我说的那种坏人,让我不要在外面说村长坏话,不然大家会生气的。 “生气会怎样?”我不服气。 翠翠捏住我的鼻子:“会变小猪。” “你骗人,我才——”我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几步外的窗户边,有个阴森森的人影。 翠翠问我怎么了。 我说外面有人。 老余道长在心里提醒我,外面的人就是村长。 当年,翠翠选蚌女的前一夜,村长趁黑爬进了翠翠的房间,凌辱了翠翠,并用翠翠的父母威胁翠翠。翠翠成功当选了蚌女,为了不连累父母,选择了保密。 可她怀孕了。 村里都说她怀的是个野种,说她出去乱搞。 翠翠的肚子越来越大,流言蜚语像有千万斤那么重,压在他们一家的头顶上。 翠翠一家人出个门,都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戳脊梁骨。 翠翠生产那天,村长带了把镰刀上门,一家三口,无一幸免。 村长回去的时候,兜里是满当当的珍珠,路上碰到村民,他说翠翠一家被翠翠外面找的野男人给害了。 村里人都说这是报应。 老余道长在心里给我讲这些的时候,外面的人影似乎已经按捺不住了。 我问翠翠:“你家铁锹在哪?” 翠翠:啊? 老余道长让我去提了壶开水。 我把开水倒在洗脸盆里,一开始翠翠还以为我要洗脸,还想给我加凉水,我拒绝了。 好大一盆开水,冒着热气。 翠翠怕我烫着,连忙问我想干什么。 “泼到窗户外面。”我说。 翠翠无奈:“今天不玩水我看你是睡不着了,明天还要选蚌女呢。” 好大一盆开水倒下去。 外面响起村长的惨叫。 翠翠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家里大人喊醒,一家人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村长走后。 翠翠她爹就不愿意了,非要赶我走,说村长不和我计较都够好的了,不然我得去坐牢。 翠翠她妈坐在一旁流眼泪,说好心救我,还差点害得自己闺女成了凶手。 我张了张嘴,反驳的话没有说出口。 望向翠翠。 第32章 第一次,选蚌女 第32章第一次,选蚌女 翠翠塞给我五毛钱,就被爹妈拉进了屋。 我怕村长再回来,想了想,躲在她家附近蹲着。 夏天蚊虫多,她家附近又都是还没开荒的地,不大一会儿,我腿上都是蚊子叮的大包。 老余道长的声音传来:“乖徒,你咋对这个叫翠翠的这么上心。” 我说翠翠很像阿姐。 我问老余道长,骊龙珠能见到阿姐吗? 老余道长说可以,因为阿姐就是最后一道冤魂。 我又问老余道长,那我能留在骊龙珠里面陪阿姐吗? 老余道长愣住:“你为啥会有这种想法?” 我就跟他说,我觉得骊龙珠里的世界挺好的,虽然天上那轮血月看得我难受,而且老是让我跑来跑去,时间流速也很奇怪,但是这个世界里,大家都好好的。这个世界里,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个世界里,我的腿也能正常走路,而且我还可以救阿姐,阿姐也不会死,这个世界里还有阿姐...... 付雪的声音响起:“可这不是现实世界啊,只是骊龙珠的世界。” 我说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在现实世界里过得很苦啊。 骊龙珠的世界让我很幸福。 我说完。 付雪陷入了沉思。 老余道长却告诉我:“你这是中了骊龙珠的迷障。” 我问什么是迷障。 老余道长说这是骊龙珠的副作用,会让人在美梦中死去,很危险。 “乖徒啊,你要记住一句话,生鱼忧患,死鱼安乐。” 他说我没读过书,就跟我解释这句话的意思: [活着的鱼,是发愁的,明天有没有鱼食吃。 死掉的鱼,才是快乐的,但马上就会成为别鱼的鱼食。] 付雪:“这句话是这样的吗?” 老余道长没理会,扯着嗓门大喊:“乖徒,你现在感觉到快乐幸福,说明你快死了啊,要警醒!警惕!!!” 我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彻底回过神来。 是啊。 阿姐虽然不在了,但阿姐给我留下了骊龙珠,阿姐她是信任我的,她想让我好好用骊龙珠做好事,我怎么能辜负阿姐? 我趴在草丛里,大喊一声:“老余道长,我决定了!” 老余道长吓了一跳,声音都发颤:“你决定啥了决定?” 我说我要完成阿姐的心愿,拯救世界。 老余道长:哦。 付雪:加油,二丫! ...... 第二天村里选蚌女的时候,比我阿姐那时候阵仗还大许多许多。 村长特意搭了台子,从城里买了红地毯,还弄了奖品,每个参赛的都能拿五个鸡蛋和半壶油。 村长还给村里添了一个大喇叭,我这才知道村里的喇叭原来是这个时候就有的。 大喇叭从早上天刚亮就开始喊人了,让大家都积极参加选蚌女的活动。 看得出来,村长对选蚌女的事情很在乎。 大喇叭中,村长一次又一次描述着月神娘娘的各种神迹,不停地向村民们讲述着蚌女会给红水村带来财富和希望。 这一天,所有的适龄女孩子,都开始期待,期待着自己能被选中成为蚌女。 全村人的心,都在振奋中。 毕竟村长说了,只有最美的女孩子才能当选为蚌女。 谁家要出了蚌女,不说有别的好处,起码说媒的人要多出不少,闺女的婚事是不用愁了。 就连翠翠也不例外。 翠翠爹和翠翠妈更是一大早就给女儿准备了加了侧柏叶的淘米水洗头发。 但我知道。 当了蚌女,只有死路一条,和阿姐一样,被折磨,蹂躏,死不瞑目。 翠翠出门时,我拉住翠翠,求她别去。 翠翠看着我,神情复杂。 她问我,为什么要这样针对她,伤害她呢? 第33章 幼年的李大海 第33章幼年的李大海 我匆忙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然而翠翠父母已经出了门,见到我,更是厌恶地拿起扫帚要驱赶我。 我身上挨了几扫帚,迅速红肿起来。 耳边,更是听取老余道长和付雪哇声一片。 老余道长骂骂咧咧:“握草握草敢打我的乖徒,受死吧你!!!!” 我被他老人家的尖叫吓得一个激灵,甚至忘了躲。 一开始,我还担心他会伤害翠翠和翠翠爹妈,然而等他尖叫完,我才发现他只能无能狂怒,他不在骊龙珠世界,对骊龙珠世界产生不了任何伤害,只会伤害我可怜的耳膜。 我知道翠翠一家不是真的厌恶我,也不是真的想伤害我,他们只是被村长骗了。 整个村子都被村长骗了,红水村被村长骗了二十年,就连曾经的我也......害死了阿姐。 所以我特别能理解他们。 我思索这些的时候,身上又挨了十几下扫帚。 翠翠见我不躲,赶紧护在我身上,就像我阿姐那样护着我,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怎么不躲呀!” 我说我不想她去选蚌女。 翠翠特别不理解,哽咽道:“为什么呀!” 我说她会死。 说完,她爹妈就过来又要打我。 两口子指着我的鼻子骂:“也不知道你是谁家小孩,跟个神经病一样,你脑子有病是不是?你家里没管过你吗?你没妈养吗?” “村长那么好的人,为了我们红水村才选蚌女,他来这几个月,给我们村做了多少好事多少贡献,你知不知道?!” 我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村长不是好人,他会害了整个红水村。 我说村长昨晚躲在翠翠窗户下面,就是想欺负翠翠。 啪! 我身上又挨了一下,就连护着我的翠翠身上也挨了一下。 “你闭嘴!”这下翠翠爹是真的怒了。 他一把拽过翠翠,把我推倒在地,说我再污蔑村长再损害翠翠名声,就把我送到派出所。 我鼻子一酸,倒不是因为身上疼,我之前疼得比现在疼多了。 而是因为他们太信村长了,一点也不信我,我怕真的不能救翠翠。 翠翠一家走了。 我听见老余道长和付雪叹气的声音。 老余道长说:“为什么要让一个小孩子经历这些呢?” 付雪回答他:“只有小孩子才会想去拯救世界,疲惫的成年人只想毁灭世界。” 然后就是老余道长长久的沉默。 我想,我确实想拯救世界的。 也想拯救翠翠。 如果可以,能够拯救阿姐,就更好了。 我问老余道长,我要怎么做。 老余道长让我先不要去祭台,先去村长家。 我跑到村长家的时候,正好碰到李大海。 李大海现在还没我高,吃得像个小胖墩,一脸横肉,眼神傲慢。 我一看到他,就想到惨死的阿姐,和他在村里吹嘘睡过我阿姐的事情。 我问老余道长:“我能不能直接把他杀了?” 老余道长说不行,凡事都要讲究因果,骊龙珠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年幼的李大海看着我,语气不善:“哪来的煞笔穷鬼?来我家干啥?” 我深吸一口气,略过他,拿起他家猪圈旁的铁锹。 第34章 闯祭台,闹羊花 第34章闯祭台,闹羊花 打晕李大海,我跟老余道长说铁锹还挺好用的。 老余道长说一般般吧,他还是喜欢用板砖。 我说下次我再试试板砖,上次用不太方便。 老余道长:“确实,你个子矮,还是铁锹顺手。” 村长家有个脚蹬的破三轮,是村大队的。 我就把李大海抬到三轮上,骑着去了祭台那边。 路上,老余道长告诉我,顺手在河边采了一些紫红色的小果实喂给李大海。 我问这是什么。 付雪说是葡萄,还奇怪红水村的葡萄长得怎么那么小,难道是野葡萄? 老余道长就笑话她没见识。 老余道长说这是闹羊花的果实,是有毒的,轻则恶心呕吐,重则呼吸困难,死亡。 我听了以后,想偷偷再多喂点给李大海,被老余道长阻止了。 老余道长说这个程度就够了。 吃下闹羊花果实的李大海脸色迅速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老余道长就催促我快点去祭台那边。 我到祭台的时候,翠翠她们已经上台了。 村长的眼神是贪婪的,兴奋的。 台下的男人们则是色眯眯的,面带笑容的。 女孩子们神色紧张,局促,打扮得干干净净,站得笔直,羞涩迷茫,全然不知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在面对什么。 我蹬着三轮,来到人群最后面,按照老余道长的吩咐,扯着嗓子大喊。 “李大海死啦!李大海死啦!李大海死啦死啦滴!!!!” “李大海死啦!李大海死啦!李大海死啦死啦滴!!!!” “李大海死啦!李大海死啦!李大海死啦死啦滴!!!!” 连喊三遍,喊完就跑。 人群,被我的声音吸引过来,看到了破三轮里死猪一样躺着,整个脑袋都涨成紫红色的李大海。 村长尖叫一声,冲下祭台。 我这时已经跑远。 耳边,老余道长念咒的声音响雷一般炸开。 “精灵精灵,不知姓名,授尔五鬼,到吾坛庭!” “顺吾者吉,逆吾者凶,辅吾了道,匡吾成真!” “命尔搬运,即速便行,逆我令者,寸斩灰尘!” 下一秒。 群山震荡,海浪轰鸣! 我看到红水村的整个时空都在变形,流云快速旋转,惨白日光与鲜红血月相撞后又几经变幻,空气逐渐稀薄,面前的人影恍惚,就连天上日月都为之变色。 地动山摇,我摔了一跤,继续跑,又跑了十几步,整个世界才稳定下来。 付雪:“握草。” 老余道长的声音有些后悔:“这次玩大了。” 我却觉得好玩。 拿出事先偷来的白色床单,披在身上,从头顶一直盖住脚,就露了两只眼睛,神叨叨走出来。 “选蚌女,天怒人怨,月神娘娘降怒!” “报应不爽,李大海必死无疑!李家,罪孽深重!” “红水村诸人,速速散去!速速散去!散去!” 我一边大喊一边发癫,舞动四肢,尖细的声音因为刚刚的天地异象显得格外锐利。 红水村众人顿时面如土色,小声议论起来。 尤其是祭台上和翠翠站在一起的女孩儿们,有几个胆小的,已经跑下台。 然而,我刚说完。 抱着李大海的村长便怒不可遏冲到我面前,我吓得连忙后退,但还是被他拽住胳膊。 村长暴怒的脸就在面前,我听到老余道长急促的短喝:“乖徒,跟我念!逆我令者,寸斩灰尘!” 第35章 雷电女 第35章雷电女 “逆我令者,寸斩灰尘!” 我照做,声音洪亮,势如破竹。 村长吓得后退半步。 然而下一秒,无事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 村长的脸由黑转红:“你敢耍我?” 他说着,就要去抓我披在头上的床单。 我满头大汗,老余道长到底行不行啊? 眼见村长的手就要碰到我,风云呼啸,惊雷乍起。 紫雷涌现,劈在村长的手上。 这下,四周的村民彻底做鸟兽状散开,就连村长脸上也是各种惊恐。 看到翠翠被同伴牵着手跑下祭台,我松了一口气。 看到村长被紫雷劈得焦黑的右手,我心中痛快,问他:“你记不记得何艳桃和何艳秋?” 村长因为疼痛面容扭曲:“这两个贱人?已经死了!” 我心中一凉,这是什么意思? 又听见他质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刚刚的雷电是怎么弄的?” 我没吭声,心里还在想何艳桃和何艳秋姐妹俩的事情,第一道冤魂和第四道冤魂,明明一甲子被我救了,为什么村长说她们已经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问村长,村长根本不回答我,他大概猜测我已经知道他之前做了什么,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凶狠和恶毒,一副恨不得将我抽筋拔骨的表情。 “逆我令者,寸斩灰尘!” 我再次念起刚刚的雷电咒。 雷鸣声伴着村长的惨叫声响起。 老余道长:...... “何艳桃和何艳秋怎么死了?”我问村长,语气愤怒。 村长惨叫着,依旧没有回答。 “逆我令者,寸斩灰尘!” “逆我令者,寸斩灰尘!” “逆我令者,寸斩灰尘!” ...... “逆我令者,寸斩灰尘!” 十几道雷电咒同时劈在村长身上,他的左边胳膊整个掉落下来。 看着全身焦黑的村长,周围还未来得及散开的村民们开始发抖,尖叫,或瘫软在地。 老余道长终于忍不住制止我:“乖徒,快停手!” 我气得不行,下一秒,骊龙珠光芒大放,四周景色变幻,时空在快速流逝。 我的心脏不知为何快速跳动,因为莫名疼痛抽搐,刺痛,只能跪倒在地。 再睁眼,眼前已经是两月后,第六道冤魂的时间卡点。 骊龙珠从体内传来温热的感觉,我知道,这是救了翠翠的功德。 然而,还未等我定身,面前站着的男人,让我呼吸凝滞。 是村长。 他的左胳膊,完好无缺。 他看着我,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冷漠,厌恶,唯独没有刚刚被雷电劈中时的恐惧。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难道,我从未拯救过任何一个人? 也,从未惩罚过村长这些坏人? 我鼻子一酸,刚要哭,老余道长的声音传来:“乖徒,你听我解释。” 老余道长告诉我,每次前往的骊龙珠世界,拯救冤魂后,都是不同步的。 如果拯救第一道冤魂时的世界是骊龙珠世界1。 那现在就是骊龙珠世界2。 拯救翠翠时,是骊龙珠世界5。 在翠翠的世界,前四道冤魂,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但从翠翠开始,就会开始改变。 到我阿姐的时候,就是骊龙珠81,阿姐可以被拯救,但前面80道冤魂是存在的。 从骊龙珠世界81出来,就是现实世界,我们所在的世界。 我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刚刚骊龙珠5世界里的村长会说何艳桃和何艳秋死了,为什么现在的村长左胳膊是完好的。 也是刚刚才意识到,为什么会有何艳秋世界!如果世界里是同步的,那何艳秋世界里的何艳桃被我拯救逃回家后,何艳秋就不会因为担心姐姐来到红水村了!如果世界是同步的,那何艳秋被我拯救后,村长就不会发现以皮肉养珠,也不会去研究蚌女的事情,这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还有,后面的世界中,村长的房子,村民们对村长的信任,都不会成为我记忆中的样子! 老余道长见我想通,提醒我快点回答村长的话题。 我回过神,正见村长一脸虚伪问我:“小妹妹,你是谁呀?” 我冷笑:“我是月神娘娘座下,掌控雷电的神,雷电女。” 村长:啊? 老余道长:啊? 付雪:啊? 第36章 短命的茅山道士 第36章短命的茅山道士 村长显然也被我吓到了。 我猜他估计在想月神娘娘不是他夸张的吗?就连那些神迹也是他捏造的,他此刻的表情简直好笑。 但我笑不出来,想到他做的那些事情,我简直想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皮球踢。 老余道长也在问我:“乖徒,你到底想干啥子哦?” 我想,我啥也不想干,反正每个骊龙珠世界都是不同步的,那对于村长和村民们来说,是不是对我的了解等于0呢? 而我,对他们则是了如指掌。 或许,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村长并不信我是什么雷电女:“你是红水村的吗?你家大人呢?快回家吧,外面多危险啊。” 我虎着脸:“你不信我?” 村长没吭声,准备抬腿就走。 “逆我令者,寸斩灰尘!”我喊出雷电咒。 村长:...... 一道紫雷劈在村长手上。 村长惨叫一声,再看向我时,眼中满是惊骇。 但他仍是不信。 在我喊出第三道雷电咒的时候,他信了,并一脸恭敬和忌惮地带我回了他家。 路上,不断有村民朝他打招呼,语气恭敬,态度虔诚。 路过翠翠家的时候。 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翠翠。 她这时被村长欺负过,精神已经不太对劲,看到村长路过,便吓得发抖。 “逆我令者,寸斩灰尘!”我咬牙切齿。 一道紫雷劈在村长鞋跟。 村长吓得一个哆嗦,差点跪下,问我:“神女,因为什么事生气了?” 我没看他。 也不忍再看翠翠。 可是路过翠翠的时候,翠翠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 我略过她凌乱的发丝,看到身后正在择菜的她阿妈。 她阿妈正好看过来,却是看向我身后的村长。 大概以为我是村长的亲戚或者什么,怕我伤害翠翠,她阿妈一把搂过翠翠,又急忙向我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闺女她......她不是故意的。” 翠翠妈一边哆哆嗦嗦道歉,一边护着翠翠,看我如看洪水猛兽。 我鼻子一酸。 老余道长在心里喊我:“乖徒,闭眼。” 我闭上眼,强忍着没哭,怕被村长看出什么异样来,只好匆匆离开。 路上,我听到有些人说起翠翠。 说翠翠不检点,选蚌女的时候,身上都有吻痕呢。 说翠翠都怀孕了,还有人看到她最近总吃酸呢。 说翠翠爹妈也是垃圾,天天把闺女打扮得花枝招展,就是为了勾引男人。 还有说翠翠和外村人睡了,才坏的孕。 我气得几乎要把拳头捏碎,我知道,这就是翠翠经历过的,真实经历过的,这是村长造的孽。 老余道长和付雪在心里安慰我说,起码,骊龙珠世界6里,翠翠是幸福的,是安然无恙的。 到村长家以后。 村长把我安排在自家小院里,便进屋匆匆整理房间,安排我的住宿。 我坐在院里的红木桌旁,望着猪圈发呆。 老余道长才告诉我,第七道冤魂和第八道冤魂,是翠翠妈和翠翠爹。 我心里一揪。 问老余道长,还有没有别的咒,类似于雷电咒。 老余道长告诉我少用咒。 他说,用多了会短命。 我问他,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老余道长无奈:“我师父只活了三十岁。” 我不信:“你看起来很老啊。” 老余道长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其实还不到四十岁。” 我和付雪同时啊了一声。 老余道长:“我已经算是保养得比较好的了。” 第37章 村长的试探 第37章村长的试探 老余道长说他其实还有个师兄,师兄不学无术,对于道法一门毫无天赋,反而看起来比他年轻个几十岁。 付雪沉吟一会儿,开口:“这个道法,不学也罢。” 老余道长却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他注定是要走茅山一道的,我也一样。 我没听懂他这句是什么意思,往村长屋里看,透过窗户,我看到村长从衣柜里拿出来带着大花的新被套和床单。 很快,村长整理好房间告诉我,说是让我暂且住在这里,又说了一些招待不周的客套话。 我故意问他关于翠翠一家的事情。 “王翠翠?”村长面色鄙夷,颠倒黑白:“村里嘛,那些流言蜚语,也不全是假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前两个月刚选中了蚌女,有了点名气,喏,就开始翘尾巴了。这下好了,把自己肚子搞大了,害得她爹娘一起被人戳脊梁骨,哎哟,作孽哦。” 村长说这些假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 耳边,老余道长和付雪已经开骂了。 村长还在滔滔不绝,昧着良心说自己为了翠翠一家各种煞费苦心,各种关怀,结果反而被翠翠一家记恨,说翠翠一家都是白眼狼,歹竹出不了好笋,说翠翠长成这样子都是翠翠爹妈教的。 我发现我是真的长大了,我没有反驳他,就静静看着他在那演,觉得真是可笑至极。 村长说完,见我没有反应,问我:“神女,月神娘娘请您来,是有什么指示吗?” 我说有。 他再问,我就不吭声了,干脆闭上眼,也不理他。 这招还是老余道长教我的,他说他刚出师的时候还是个实诚人,雇主问啥他答啥,从来不搞弄虚作假装模作样那一套,然后理所当然地被质疑被轻视了。 老余道长说,说多错多,让我少说。 他说村长在试探我的来历,是不是真的和月神娘娘有关,让我不要理会,免得上套。 半晌,村长见我毫无反应,胆子逐渐大起来,甚至抱来儿子李大海,让李大海陪我玩会儿。 李大海撇嘴:“阿爹,你从哪捡回来的,还神女呢,穿得破破烂烂的。” 闻言,我睁开眼,正好和村长探究的目光对上。 “不是神女,是月神娘娘座下的雷电女。”我强调。 下一秒,一个雷电咒,劈在李大海耳边。 李大海一只耳朵,瞬间掉了半边,鬼哭狼嚎。 村长见我突然伤人,面色突变,想要对我动手,又忌惮我的雷电咒和来历,硬生生忍住了。 他沉着脸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明日红水村祠堂,月神娘娘显灵,本座有事情宣布。” 然后起身离开。 身后,是面露狂喜的村长,他甚至顾不上捂着耳朵哀嚎的儿子李大海,三步并作两步,在我之前出了大门。 我看着村长离开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 扭头,跟李大海说:“你阿爹不要你了。” 李大海捂着耳朵哭得更厉害了。 很快,村里的大喇叭里面传出村长的声音。 “各位父老乡亲们,明天啊,月神娘娘座下......” 我抬步走出村长家,去了翠翠家。 翠翠爹妈见到我,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惶恐的样子:“神女......” 我打断:“跟我去一个地方。” 第38章 下个目标,就是你们 第38章下个目标,就是你们 “这......”翠翠阿妈看向翠翠爹。 两人都是实诚人,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直言问我:“神女是村长那边的?来我们红水村是想做什么?” 我知道,他们以为我是村长派来的。 我说,我知道一切,包括村长对翠翠做的一切。 夫妻俩脸色变了。 两双眼睛扫着我,又是惊疑,又是畏惧。 此外,我又告诉他们,村长更是先后杀害了妻子何艳桃和小姨子何艳秋,就连接生婆的婆婆李桂英的死,都和村长有关。 我说话不快,又因为带着情绪,所以讲得很慢。 夫妻俩听我说完,脸色已经是变幻几次。 最后,我提醒道:“村长的下个目标,就是你们夫妻。” 夫妻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控制不住地发抖。 呆愣几秒后,两人终于再也承受不住,瘫坐在地,绝望嚎哭起来。 “我们老两口要是死了,翠翠她该怎么办呀!” “天杀的!非要逼死我们才行吗!和他拼了!” 哭喊声惊吓到了旁边的翠翠,翠翠那晚被村长欺负后本就疯疯癫癫,这下受到她阿爹阿妈的情绪感染,更是手足无措起来。 “阿爹,吃饭......阿妈,吃饭......吃饭......喝水......” 翠翠小心翼翼的模样,和阿姐的脸庞逐渐重合,我下意识抓住她的手,想要去安抚她。 她看着我,眼神茫然,陌生,又害怕。 我告诉翠翠妈:“你们送我去镇上派出所,村长犯的罪,会有人制裁他的。” 翠翠妈犹豫了一下,便说要和我一起去镇上。 我松了口气,说服翠翠爹妈两人,比我想象中的要容易。 来找翠翠一家之前,我就和老余道长提前说过。 我问老余道长,既然每个骊龙珠世界都是不同步的,那是不是代表着,我可以在这个世界里面为所欲为,而不影响下个世界? 毕竟,世界不同步,就代表村长他们不会记得我,也不会了解我。 我对于他们来说,是未知的,神秘的。 记得的一切,不断熟练一切的,只有我。 这也是我为什么敢冒充雷电女的原因。 更何况。 在这个骊龙珠世界里,村长还没有来得及和镇上的官方勾结。 还来得及! ...... 星夜奔忙。 我和翠翠妈从红水村和镇上派出所报警,再回到红水村时,天已经亮了。 和我们一同回来的,还有六个穿便衣的民警。 我让翠翠妈先回家报平安,自己则回到了村长家。 村长在门口守着,显然是等我很久了。 “去哪了?”他问我。 我冷着脸没回答,雷电咒劈在他脚面上。 他态度恭敬了点:“神女,您去哪了?” “祠堂那里都收拾好了,我们现在过去?月神娘娘她......” 他仍旧试探我的来历,我很清楚,他是因为雷电咒畏惧我,所以才这样恭敬。 我告诉他,现在可以去祠堂了,把全村人都叫过来吧,月神娘娘确实有话要说。 他便欣喜若狂。 老余道长冷哼的声音从心里传来:“果然是个畜生,他现在估计得意死了,觉得自己有月神娘娘盖了章同意,以后能在村里更加作威作福了。” 我默默点头。 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很快。村里人全都聚集到了祠堂。 月神娘娘的雕像下,我仿佛看到了阿姐惨死那天的场景。 村长装模作样咳嗽两声:“安静。” 台下,针落可闻。 “请月神娘娘显灵!” 第39章 年轻时候的阿妈 第39章年轻时候的阿妈 “请月神娘娘显灵!” 村长的呐喊中洋溢着兴奋。 他早已告诉村民们我的身份。 我站在台上,捏紧了拳头,望向台下众人双眼,一一对视。 这就是生我养我的红水村。 我不喜欢红水村,一点也不。 可眼神与台下众人相碰的各个瞬间,又让我心中悲凉。 他们只是不懂。 他们也想过好日子。 他们也没有办法啊。 可有时候,不懂,愚蠢,就会变成坏蛋,杀人,害亲,自毙。 付雪说,他们这叫做愚昧。 愚昧。 因为愚昧,害死了我可怜的阿姐。 因为愚昧,造成了八十一条冤魂。 我一点都不同情他们,也不同情我自己。 我只是恨,无奈。 目光略过祠堂的屋檐,我看到天边那轮血月,提醒自己,来到骊龙珠世界是为了什么。 老余道长察觉到我情绪不对劲,亦或是,见我紧张,在我耳边默默念起了清心咒。 我深呼吸,再睁眼,心中迷茫散去。 “请月神娘娘显灵!”村长高呼! 台下,众人附和! “请月神娘娘显灵!” “请月神娘娘显灵!” “请月神娘娘显灵!” ...... “请月神娘娘显灵!” 我冷眼看着他们。 做这一切,是为了翠翠,是为了这个世界中的阿姐。 至于台下这些人。 是受害者,但,更是帮凶! 惊雷乍起,电闪雷鸣! 有大风吹落祠堂一角屋檐的瓦片,落地,粉碎! 有冷雨散开,被大风裹挟,狠狠拍在众人脸上! 我站在台上。 高声,告诉他们: “一年前,村长杀何艳桃!” “六月前,村长杀何艳秋!” “三月前......” “......” 我还未说完。 村长便惊慌着来拽我,说我污蔑他,说我血口喷人,说我胡言乱语。 “逆我令者,寸斩灰尘!”我指着他,无数惊雷落下,轰向他,把他击退! 片刻后。 村长被雷电咒劈得焦黑,全身没有一块好皮,倒在地上抽搐。 台下,众人惊慌失措,看着我,惊呼,尖叫! 而村长,则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向我扑过来,面目狰狞。 翠翠爹和翠翠妈,带着便衣民警过来,摁住村长,并带来各种证据。 祠堂里,局面很快镇定。 我松了一口气,逆着风雨走出祠堂。 在门口,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 “小姑娘,你真是月神娘娘座下的雷电女么?”拽住我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细眉瓜子脸,身材高挑。 女人的眉眼熟悉,即使与我印象中差距甚大,我也认得。 是阿妈。 年轻时候的阿妈。 我后退半步,想到这些年挨的打,想到阿姐被强行按照她的意愿成为蚌女后受尽凌虐惨死,便心生怨气。 也许是我的恨意太过明显,她触电般缩回了原本抓住我胳膊的那只手。 “神女殿下,我只是......”她的表情中竟然带着怯懦:“我只是想问问您,如果诚心向月神娘娘求子女的话,是否灵验呢?” 我没吭声。 她便一脸向往,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絮絮叨叨:“我是说,我和我丈夫已经结婚三年了,但还没有孩子,如果有孩子的话......嗯......最好是个女儿,我会......” 我听到她说女儿,心中怒气更盛。 一个雷电咒劈在她胸口,她惨叫一声,躲开,胸口的衣料已经枯焦。 耳边,老余道长的尖叫声响起。 第40章 第81个,阿姐的世界 第40章第81个,阿姐的世界 “乖徒!!!!!快住手!” 老余道长的尖叫声差点把我的耳朵刺聋。 付雪说他好像一只尖叫鸡。 我深呼吸,停住手,望向年轻时候的阿妈。 她的胸脯上下起伏,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我,明显是吓到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阿妈双腿瘫软在地,喃喃道:“魔鬼…妖怪......妖怪......” 我扭头就走。 老余道长就在我耳边唠叨:“你知不知道你差点酿成大错?” 我不吭声,梗着脖子往前走。 我不懂,我只是吓唬一下阿妈,老余道长干嘛拦着我。 老余道长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崩溃:“你想啊,现在的她,还没有做错,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个世界的村长已经被抓,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你阿姐也不会死,她和你认识的那个人不一样!你能懂吗?” 我能懂,但是我忍不住。 老余道长见我一直不吭声,问我是不是生气了。 我说没有。 老余道长:“你发誓。” 我:...... 老余道长:“我就说你生气了吧,还不承认!” 我:...... 老余道长无奈,最后问我:“你碰到你阿妈的时候,应该直接跑走的。” 我问为什么。 老余道长让我自己用脑子想。 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最后还是付雪说的:“二丫,你有没有想过,等你这个世界的阿妈,把你生出来后,发现你和她多年前遇到的雷电女长得一样......” 我耳边轰得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离谱。 老余道长叹气,安慰我说:“没事,问题不大。这个骊龙珠世界的你和现实世界的你成长经历不同,气质估计也相差颇大,加上过去那么多年,她不一定记得,你也别太担心了。” 我嗯了一声。 不知觉,已经走到了海边。 海水轻轻爬上我的脚面,我弯腰,看向水中我的倒影。 现在的我,已经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了。 老余道长说是因为用了太多雷电咒,加上我体内的骊龙珠吸收了功德。 我倒是不在意。 问老余道长现实世界过去了多久。 老余道长说半天。 付雪补充说,彻底蚌化的李大海在慢慢移动。 而且,李大海去过的地方,都已经被恶心巴拉的粘液覆盖了。 付雪说这粘液有剧毒,碰到的动植物会在瞬间死亡,枯败。 她说他和老余道长已经躲到了离海边不远处的一个小岛上,李大海暂时不会过去那边。 体内的骊龙珠微微发烫,是这个世界的功德。 我说我要加快速度了,争取在月圆之夜之前从骊龙珠世界里出来。 老余道长感叹,说我成长得真快。 在他的感叹中,身边的景色飞速流转,海水倒流,飞鸟停滞。 我收拾好心情,前往下一个骊龙珠世界。 ...... 在骊龙珠世界中奔忙,循环。 回忆交叠,不断重复,抉择。 我知道,曙光将至。 ...... 第八十一道冤魂,是我阿姐。 当我来到这最后一个骊龙珠世界后, 突然有种恍惚感。 这个世界,是我最熟悉的一个世界。 也是最贴近现实世界的一个骊龙珠世界,属于阿姐的世界。 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因为骊龙珠和雷电咒的缘故,我现在的模样已经有二十出头了。 我估计,我现在比阿姐还要高点。 耳边响起老余道长凝重的声音:“最后一个世界了,乖徒。” 成败,在此一搏! 阿姐,等我! 第41章 阿姐:你是谁呀,和二丫长得真像 第41章阿姐:你是谁呀,和二丫长得真像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卡点,是农历腊月二十九。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 阿妈会给阿姐的屋子挂牌,所有悲剧的一切开端,皆是来自这里。 老余道长问我什么心情。 我说:“原来,我之前那么弱小,那么蠢,什么都不懂。” 老余道长就沉默了。 他说对不起。 我有些意外。 然后就听见老余道长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原本你也才是个十岁的小娃娃,唉。” 我也沉默了。 前面八十个骊龙珠世界的历练,带给我太多东西。 我问老余道长,正常的我这个年龄的小孩,应该是什么样子。 老余道长说入了我们茅山一派,从此就和正常无缘了。 然后就是三人良久的沉默。 随着我在骊龙珠的世界的推进,老余道长和付雪越来越喜欢沉默。 一开始,老余道长还会叽叽喳喳说些八卦,付雪虽然话不多,但也经常附和。 但骊龙珠世界中,红水村的种种,八十条冤魂的血泪控诉,凡事不公,逼迫着我快速成长,也压得老余道长和付雪越来越喘不过气,越来越沉默。 再者,我估摸着现实世界中的情况已经很不乐观。 老余道长和付雪的叹气声,越来越多,越来越长了。 偶尔还夹杂着海浪的呼啸,鲸鱼的长鸣,和大风的嘲弄。 骊龙珠世界的红水村,反而成了一片净土。 我想,这也是阿姐把骊龙珠留给我,老余道长和付雪选择让我进入骊龙珠世界的原因之一。 我叹气。 抬腿朝村里走去。 现在的红水村,因为过年加上选蚌女,两件大事,看上去格外喜庆。 我看着村里红艳艳的写着金字的对联,突然就哭了。 我已经很久没哭了。 老余道长问我怎么了。 我说:“恍如隔世,南柯一梦,我明明才离开你们,离开阿姐两天不到,却好像过了两百年。” 老余道长说:“乖徒,你现在是真的长大了,都会用成语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倒也没有两百年,二十年而已。” 我加快脚步。 阿姐。 我好想见到阿姐。 之前的骊龙珠世界中,我也见过阿姐。 但时间紧迫,又怕阿姐认出我,发现不对劲,于是每次都匆匆离开,极少相认。 最后一次了。 这次是阿姐的骊龙珠世界。 我有好多时间可以和阿姐相聚。 家门口。 我敲响了家里的门。 出来开门的是十岁的我。 她仰着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疑惑:“大姐姐,你是谁呀?找谁?” 我努力控制住情绪:“你阿妈在家吗?” 她说不在。 我谎称是阿爹的远房亲戚,便被她亲热地拉进了屋。 进了屋,我把手里提着的年礼放下。 一只老母鸡,两条草鱼,和一筐鸡蛋。 这是我在上个骊龙珠世界中就准备好的。 除此之外,我还带了红头绳给阿姐和......年幼的我。 “哇!”看得出来年幼的我很高兴,拿着红头绳就往自己头发上扎,最后扎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我进屋没看到阿姐,刚想问阿姐在哪。 就见灶屋里,阿姐端着米汤过来。 看到我,阿姐浅浅地笑了:“这是谁呀,和二丫长得真像。” 第42章 我,十岁的我,和阿姐 第42章我,十岁的我,和阿姐 我哽咽了一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酸涩得厉害。 阿姐愣了一下,赶紧拿热毛巾给我:“这个表情和二丫也像。” 我站着没动,任由阿姐给我擦脸,就像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 我心中苦笑,不过才两天,怎么就小时候了? 可我又看着如今还没有我高的阿姐,又看着才到我腰部的,十岁模样的,年幼的我。 不是小时候是什么? 阿姐给我擦完脸,年幼的我便叽叽喳喳凑上来问东问西。 问我从哪里来,过来做什么事?衣服哪里买的,外面好玩吗? 这些,我又哪里知道。 磕磕绊绊说了几句,她便有些失望。 倒是阿姐,知道我是阿爹的远房亲戚后,就让我先歇着了。 她说阿妈去村长家了,估计要晚些才回来。 说完,便说要去灶屋准备年货。 说是准备年货,其实就是拿着刚刚我放下的鸡和鱼去做。 家里穷,过年的年货,也就炸了两碗萝卜丸子,没有什么肉吃的。 我知道她是想趁阿妈回来之前把东西做好,给我吃。 然而她才刚拎着鱼到灶屋,阿妈就回来了。 阿妈手里还拎着一块木牌。 我注意到阿姐的脸顿时惨白一片。 这是我小时候,没有发现的。 阿妈看到我,并不高兴:“你就是岩柱的远房亲戚?” 我点头。 她说刚刚从外面回来,有人告诉她家里来了远房亲戚。 阿妈估计是怕有外人耽误她的赚钱大计,话语间都带着刻薄。 “岩柱都死好多年了,亲戚间也不走动,我也懒得走动,该断就断了吧。” 阿姐忍不住开口:“阿妈......” “干什么!”阿妈把手里的木牌往桌子上一甩,阿姐和年幼的我便一个激灵。 我站出来,拿起木牌。 “这是什么?”我明知故问。 阿姐难堪地撇过头。 阿妈一指门口:“滚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闭眼。 阿姐以为我要走,拉住我:“现在天黑了,外面也不安全,还是明天......” 她说不下去了。 她知道明天大年三十要发生什么,并不敢,也不愿留我。 我睁开眼,看到阿妈那张刻薄的,不耐烦的脸。 我喊她:“阿妈。” 阿妈皱眉:“别乱认亲,快滚。” 阿姐和十岁的我,齐齐看向我。 十岁的我,脸上满是疑惑。 倒是阿姐,眼中泪光盈盈。 我说:“阿妈,我的耐心已经彻底消失了。” 下一秒,惊雷声声,无数条雷龙从我掌心窜起,嘶吼着涌向阿妈。 我上前一步。 挡住阿姐两人的视线。 刺眼的雷光下,阿姐只能闭上眼睛。 半晌过去。 阿姐两人睁开眼。 阿姐的声音颤抖:“......阿妈呢?” 我说她死了。 在我的雷龙嘶鸣中化为灰烬,和罪恶一齐湮灭。 我低头,与阿姐对视。 阿姐漂亮的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倒是十岁的我飞扑过来抱住我:“大姐姐,你是神仙吗?” 阿姐后退半步,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着她:“阿姐。” 阿姐的嘴唇微微张开,没有发出声音。 十岁的我好奇歪头,看着我:“阿姐?” 我又弯腰,把她举起来。 原来小时候的我,眼睛这么圆啊。 我轻笑道:“二丫,我是未来的你。” 她睁大双眼:“啊?” 第43章 大结局 第43章大结局 我杀了阿妈。 却迟迟没有动手杀村长和李大海。 也没有再做其他的。 我知道,如果做完这一切,骊龙珠世界的任务完成,我就要离开骊龙珠世界了。 那样,我就再也不能见到阿姐了。 ...... 付雪提醒我,马上就是月圆之夜了。 老余道长咳嗽两声,声音有些虚弱:“不碍事。” “乖徒,和你阿姐好好告个别吧,凡事有师父顶着。” 我嗯了一声。 因为师父这句话,在最后一个骊龙珠世界里,我和阿姐度过了一个幸福的新年。 在这个世界里,阿姐和年幼的我虽然吃尽苦头,但最终还是苦尽甘来。 直到正月十五。 天空中。 惨白圆月与血红圆月,相互映照。 我知道,最后的时间到了。 ...... 正月十五的晚上。 村长再一次来到我家里,说选蚌女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他问阿妈怎么还不回来。 这次,我没有敷衍他。 我说阿妈已经死了,我杀的。 当雷龙再一次在我手中呼啸嘶吼时,我看到了村长惊恐的脸。 我叹气:“你这张老脸,这个表情,我已经看腻烦了。” 下一秒,雷龙彻底将村长吞没。 ...... 正月十六。 我送阿姐和十岁的我离开红水村。 正月十七。 我带阿姐投奔城里的付雪。 同时,雷龙斩杀周晓光。 正月十八。 回到红水村,雷龙呼啸,红水村不复存在。 这一次,老余道长并没有阻止我。 因为,最后一个世界的红水村,哪一处是干净的呢? 就此,最后一个骊龙珠世界的因果彻底完成。 而我,满身功德,彻底完成蚌化,离开骊龙珠世界,回到现实世界。 ...... 现实世界。 老余道长和付雪此处,很是狼狈。 尤其是老余道长,看上去比之前更老。 老余道长问我,有没有把握搞掉李大海。 我点头。 老余道长松了口气:“为师死而无憾了。” 付雪落泪:“说什么呢。” 我看向老余道长,知道他现在虚的厉害,怕是已经强撑许久了。 我咳嗽两声:“师父。” 他眼睛亮了亮。 “你先休息,我去去就回来。” ...... 苏城。 周晓丽在键盘上敲下最后的字。 “凡人皆以为钱权至高,狼狈为奸口蜜腹剑贪得无厌。” “却不知,人之一世,沧海一粟,短如潮汐。” “恨万物生死偏颇,求公正,求平等,绝处求神明。” “救世主,却是自己。” 周晓丽合上电脑,把文件命名为《蚌灾》。 红水村的一切,她虽未亲身经历全部,但经好友转述,对其中烈狱,也是各种胆颤。 正想着。 房间的门被推开。 “晓丽,这个字怎么读啊?师父老是笑话我文盲,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孩子。 周晓丽笑笑:“你和他一个老头子计较这些做什么?” 对方不依不饶:“阿姐要转世了,我想亲自给阿姐起名字啊!” 周晓丽扔给好友两颗厚皮梨:“念个冰咒,想吃冻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