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击少女》 第1章 拳击黑马 “雷青赢了,真是出乎意料啊。” “是婧,她叫雷婧。” 吴碧清在面前倒地不起,面容肿胀,雷婧也好不到哪去。她的右手被裁判举高,现场爆发出惊呼。 雷婧张口想说什么,牙齿保护器隔着的鲜血就被放出,连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临场医生的毛巾和冰块赶紧靠近接着。 “你赢了,你可以参加决赛了。” 裁判晃着雷婧的手臂也喊了一遍,这场比赛他从笃定到疑惑再到震惊,他原本对面前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没有抱任何期待,裁判和观众也是如此。今日和她同场竞技的有格斗冠军的女儿于超越,上一届市锦标赛的冠军王梦楠,还有拳击新星杨梅,以及眼下倒地的小网红吴碧清。 每轮比赛共四个回合,每个回合两分钟,回合中间休息一分钟。第一轮雷婧连续快速地打出两拳,一记直拳后紧跟一记摆拳,打得吴碧清连连后退。 吴碧清原本是48公斤的选手,近几年转得51公斤,就在去年获得过51公斤的全国锦标赛决赛冠军,更在自媒体里小有成就。她引人注目的不仅是她在赛车场的优异成绩,还有她每次出场都携带的精致妆容。 公主拳击手成了她的标签,她在今日的预选赛中,应当赢得毫无悬念,而雷婧只是个经验不足,因为巧合进了预选赛的炮灰。 评论员都没有在意看她名字,裁判也没多看她几眼,反正一会儿就会面目全非。 第二轮雷婧双手保持在头部前方,紧挨面部,小幅度的直拳攻击与防守并行。 吴碧清无从下手,还给雷婧撞了几次小臂。吴碧清直接瞄准雷婧的身体,中距离横拳攻击,雷婧吃痛。 现场尖叫比雷婧打倒吴碧清时还热烈,解说大喊,“拳击公主找到状态,这个新人撑不了多久了。” 谁知解说刚换个气口,雷婧已经起身,她低着头左右摇摆,快速移动,解说声音发颤,“这是……蝴……蝴蝶步?” 吴碧清听过很多次雷婧的名字,从于超越的口中,但她从没放在心上。于超越就是因为母亲的身份压力太大,冠军的累积才是值得惧怕的,雷婧不过是第一次走上全国锦标赛的擂台,她有什么可怕的? 吴碧清眸里的喜悦逐渐精锐,她下意识地扬起一记直拳,直拳的速度快,力量却小,她还没碰到雷婧,就被一记勾拳扬起下巴,血沫在擂台上扬起弧度。 吴碧清精致的妆容难以分辨,在第三轮里她开始慌乱,周围的叫喊和灯光的温度灼烧着她的肿胀。吴碧清朝着雷婧的身体部分进行攻击,毫无章法,脚力不稳,她是冲着世界锦标赛去的,她不能在预选赛就输掉。 裁判也是如此思量,他不断念着雷婧的名字,逐渐注意雷婧的容貌,这个十八岁的少女好像天生为拳击而生,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全国比赛,原本教练只是让她来见见世面,还想着挫挫锐气,可没想到,她让所有人见了世面。 雷婧走向领奖台时变换着表情,不能笑得太开心,好像很在意似的,但也不能不开心,好像真的狂妄。但她踏上讲台时还是没忍住将一双大眼眯成一条线。 “于超越,你看到了吗,我也能冠军。” 雷婧举着奖牌,这句话传进颁奖领导的耳中,他脸上的笑怔住。 “你认识于超越?” “当然,虽然我们不在一个体工队训练但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那人仍然没笑,只是拍拍雷婧的肩膀语重心长,“那以后只有你一个人了,你要坚持住。” 雷婧没懂,“她是五十七公斤的,跟我不是一个赛道。” 雷婧想着到处张望,于超越的比赛结束了吗?她应该也是冠军吧。她是在观众席,还是在休息室看着转播,她肯定在看着自己吧。 除了于超越还有戴冕,雷婧索性笑得更大声。她被簇拥着走下领奖台,再被推着和参赛的选手们一同出场馆。有戴着墨镜的吴碧清,有同校好友杨梅,还有卫冕54公斤的王梦楠,以及其他女子拳击的佼佼者们。 唯独没有于超越,化成灰雷婧都认识得于超越。 记者蜂拥而至,雷婧也成了记者眼中最具新闻价值的焦点,话筒伸过来时,雷婧已经想好了回答,可没曾想问题却无关她今日的赛事。 “请问于超越今天的意外会不会影响你的下一场比赛?” “于超越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吗?格斗冠军的女儿于超越可能要终身瘫痪了。” 记者声音很大地陈述事情,仿佛只是一个滑稽的段子。 雷婧顾不上表情管理,她急促而强硬道,“什么意思?” 记者被她的气势震住,很快戴上悲痛面具,“于超越在今天五十七公斤的女子拳击比赛中,被对手打到后脑……” 后面的话雷婧没有听,她冲开人群奔向于超越所在的医院。拳击、格斗和搏击有着差不多的比赛场地和装备,但在规则和技术上等方面都有不同的区别。 最显著的就是攻击规则,拳击是严禁攻击腰部以下的部位,以及背部和后脑。但比赛场地什么状况都可能发生,在场地上的每一刻都要保护好自己。 于超越在将对手打倒在地后,裁判倒数,在数到“2”的瞬间,她转身,可等来的不是“1”,而是对手从地面站起给了她一拳。在交错间,那一拳打到了于超越后脑下方。 雷婧看着于超越被推出手术室,确诊脑震荡,脑骨膜破裂,C1脊椎损伤。她不自觉地流泪。她害怕,害怕躺在床上的人会是自己。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空荡的孤独感从心里蔓延。 她拳击路上的燃剂,正在渐渐熄灭,雷婧抹掉眼泪,她想到了戴冕,她走上拳击道路的始作俑者。今天她也没有看见他,那个说要来看她比赛的人,至今没有出现,也没有一条信息。 雷婧拨打戴冕的电话,得到的是冰冷一句,“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2章 谁拿金牌都一样 一个身影站在雷婧对面,她看了看于超越的病房,又看了看坐着打电话的雷婧,叹了口气走进了安全通道。 雷婧一点没有觉察到。她此刻心中好似安置了一个无底深渊,今天的胜利迅速被深渊吞噬,她脸颊的肌肉再也堆不起笑意,眼泪也出不来。她明明赢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双黑色圆头高跟在雷婧面前停下,“超越知道你来看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来人是于伟望,于超越的母亲。她身着一身黑色西装,衣着没有褶皱,发丝没有凌乱,脸上也看不出表情。 “她会好吗?她会好的对不对?” 于伟望没有直接回答,“以后没有她找你麻烦,不是挺好。” “她没有找我麻烦,她不是……她好不了了吗?” 于伟望声音没有波澜,“就算她能恢复行走,她也不可能参与拳击这样激烈的力量运动了。” 雷婧迅速低下头,她害怕于伟望得纹丝不动,哪怕哭闹,她都还能顺势安慰一下,可她平静得吓人。而雷婧是于超越从小到大的竞争对手,她还记得儿时于超越站在拳馆的擂台上冲雷婧认真道,“我以后是要替中国拿奥运会女子拳击冠军的。” 这是于超越的目标,也是于伟望的期望。 中国女子拳击起步晚,男子拳击运动员说女子拿奖容易,因为参与者人少,但也因为参与者少,女子拳击在奥运会至今没有金牌。 于超越想女承母业,但现在永远实现不了了。 “可是现在科技很发达,万一呢。”雷婧小声道。 一双手搭在雷婧的肩膀,“你今天的比赛很精彩,专心准备正赛。” “可是……” “你知道超越在家里是怎么说你的吗?” “怎么说的?” “她说我把她逼得太紧,但自从你出现,她就松了一口气。” 雷婧回想这些年的种种,“因为我打得烂吗?” “不,她说你很有天赋,很有力量,我也这么觉得。以前她一个人,后来你出现了,你们两谁拿金牌都一样,都是中国的冠军。” 雷婧抬头望进于伟望的眼眸,没有一丝动摇。“她真的这么说吗?” “当然,她打拳击从来不只是为了个人荣誉,如果仅仅是为了个人荣誉,谁会这样不要命地训练。体工队一般每天训练四次,每次两个半小时,她就每次三小时。生理期就吃药,从没停过。为了保持力量和肌肉,她的食物都是水煮加一点黑胡椒,奶茶炸鸡她至今不知道什么味。” “我还吃烧烤呢,吃一点烧烤没什么吧?” “没什么,但她不愿意。” 雷婧站起身和于伟望告别,“于老师,我知道了,等她醒了给我信息。” 于伟望看着雷婧的背影她觉得雷婧懂了,她期待这个天才拳击少女接下来的表现。 雷婧的害怕多过决心,她再次拨打戴冕的号码,仍然是关机。她打了辆车直接回了体工队,径直跑向游泳训练场。如果戴冕没来看她,只可能是因为训练。但戴冕同样不在训练场中。 “他什么时候走的?” “他早请假了,昨天今天都没来,我们也联系不上他。” 雷婧再次看向手里的手机,她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拨打,结果都是关机。或许戴冕只是请假了但没去,现在躲在某个地方等着雷婧生气,毕竟上一次见面他们大吵一架,从此在体工队里都没再联系。 那些日夜雷婧忙着训练,她坚信他们从小到大的感情不会因为一次吵架就破裂,戴冕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但现在她最需要分享的时候,他就是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冲游泳运动员假笑道,“那他可能来看我比赛时走散了,你们也知道比赛场地好多观众的。” 雷婧转身时已经鼻子发酸,她可是打败了吴碧清赢了预选赛啊,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局面。她没有回宿舍,出了体工队买了奶茶和炸鸡,提着这两走进了一家烧烤店,甚至点了啤酒。 她也好久没有吃过奶茶和炸鸡,啤酒更是没碰过,它们和孜然粉辣椒面一起填补着雷婧眼下的慌乱,雷婧在失去意识前好像听见了杨梅的声音。 “你这才喝多少醉成这样,下次一起喝啊,我也拿了冠军啊……” 后面的雷婧不记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喊了一夜于超越和戴冕的名字,痛骂他们为什么要让她走进拳击,又把她一个人丢下。 她很想回到九年前。如果回到九年前,她不会在婚礼上和戴冕抢公仔,她碰不到戴冕就不会开始体能训练,不训练就不会走进那家拳馆,就不会接触到拳击。 或许她的父亲不会死,戴冕不会失踪,而于超越也不会躺在床上…… 但世上哪有如果。 九年前雷婧被父母拉着去参加一场婚礼,新娘新郎是在父亲的武术学校的学院。 九岁的雷婧看着台上顺着仪式走的两人觉得特别没意思,尤其是司仪问女方,“你是否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男方”,问男方的只有一句,“你是否会一直爱女方。” 雷婧等着女的掀开头纱给司仪一拳,可女的只是低头娇羞说了声,“愿意。” 现场掌声不断,他们在说女的如何懂事,说为了男的放弃武术去了幼儿园。雷婧看着新娘胳膊的松垮和新郎西装下的硬挺摇了摇头,冲母亲道,“结婚好没意思啊。” 母亲拍拍她的后背笑道,“小孩懂什么,等会儿发娃娃你就觉得有意思了。” 雷婧等着,等到司仪拖了个大麻袋上台,摸出一个个毛绒玩具,泰迪熊、米老鼠、凯蒂猫、海绵宝宝、还有毛绒的披萨和汉堡等等。想拿到它们要唱歌要猜谜,雷婧都不太会,雷婧也不想要。 直到司仪拿出一个棕色的毛绒狗,和雷婧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类似。 “我要这个。” 雷婧一个箭步爬上舞台,和她一起爬上去的还有一个男孩,他就是十二岁的戴冕。 第3章 飞鱼和旱鸭 “看来这个礼物很受欢迎啊。” 司仪说着洪亮的场面话,毛绒狗的两个后腿已经被雷婧和戴冕一左一右拉着。 “我要这个。”雷婧坚持。 “赢的才能拿,这是奖品。” 棕色毛绒狗十分可爱,无辜的双眼望着面前三人,也吸引着台下其他的大人和孩童。 “比什么?” 雷婧望向司仪用力跺脚,震得舞台旁的三脚架晃动,两侧的假花瓶偏离。 戴冕原本想放手了,让给小女孩算了。可现在这小女孩在挑衅他,他不自觉地又抓紧毛绒狗的后腿。 他也望向司仪,“比什么?” 司仪见惯各种场合,在婚礼上闹事的也有,但那都是大人,小孩子这样争锋相对的还是头一次。可小孩子的争锋相对也是最难解决的,因为他们没有章法。 司仪看向手里毛绒狗想不通,这能让两个孩子眼睛瞪成这样?他微屈膝盖,轻声细气道,“那你们一人给新郎新娘一句祝福,看谁说得好,这只狗狗就给谁。” 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分配,给女孩。不管女孩嘴甜不甜,男孩比女孩高一个头,大的让小的准没错。 可没想到面前两孩子都不顺着他的思路。 雷婧皱眉道,“这怎么比,比谁说得长?谁声音大吗?” 戴冕道,“声音大、说得长算什么标准,这个规则不公平。” 司仪索性道,“那不如给妹妹,你是男孩子。” 这回雷婧不高兴了,“所以呢?谁要他让我。” 戴冕也道,“女孩男孩有什么区别,我为什么要让着他。” 司仪笑笑解释道,“当然有区别了,比如结婚后,新娘就要为了新郎着想,相夫教子,所以平时男孩子让一让女孩子是应该的。” “凭什么。” “可她又不是我的新娘。” 两人异口同声,司仪头更大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戴冕一听突然松手道,“叔叔说得对,我确实应该让着妹妹。” 雷婧是真的想要这只狗,她一把抱进怀里。而戴冕被人叫走跑下舞台。 雷婧向母亲打听戴冕是谁,母亲也不认识。雷婧抱着毛绒狗却不开心。她得到了,却好像被占了便宜。 她跟母亲告状,母亲却夸戴冕小小年纪有绅士风度。雷婧更不高兴了,她抱着毛绒狗走出宴会厅。 酒店很大,不止一个厅结婚。每个厅差不多的氛围,差不多的司仪,也是差不多的新人。雷婧抱着毛绒狗一路跑出宴会厅。整个酒店在夜色里,只有一处泛着蓝光,像一块巨大的蓝色宝石。 雷婧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游泳池,池水翻腾,里面正有人在游泳。那人远看就像一条鱼,在水里欢腾起伏。雷婧不会游泳,看得入神。 她沿着水池边走想象自己也在水里自如,水里的人忽地摘下泳镜冲她喊道,“妹妹,你也来游泳啊?” 雷婧凑近细看才发现水里的人是刚才和她抢毛绒狗的男孩,她把狗抱得更紧。 “我不会游泳,我出来透透气。” “那真可惜,游泳可有意思了。” 雷婧没认出戴冕一是因为穿着,二是因为时间。 “再有意思你也没必要这么晚在这里游吧,你妈妈知道吗?” “知道啊,我是体院游泳队的,今天来参加婚礼都没训练。” “你平时都在训练?那你不用上课吗?” 戴冕挥动胳膊,水花溅起,“水里不用上课,还自由自在,我以后可是要超越菲尔普斯的,你知道菲尔普斯吗?” “好像听过,飞鱼。” “对,他在水里像鱼一样,我以后也会这样。” “你以后要参加奥运会?” 雷婧边说边在水池边走着,戴冕盯着雷婧鞋面的挪动,“当然,你平衡感真好。” “什么是平衡感?” “你一直在走直线,都没有歪过。” “正常人不都是这样吗?” “那可不是,你要不要试试游泳?游泳可好玩了。” 戴冕说着钻进水里,身体如鱼般滑软,他双腿一蹬就前行了好长一段,像在水里会轻功的大侠。雷婧有些动心,她也想试试,她蹲下身用手碰了碰水,又看了看身上穿的白色短袖牛仔短裤。 雷婧重复道,“可是我不会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教我?” “我教你,游泳很简单的。” 雷婧身体前倾,手向更深的池底探去,拨动地阻力让她着迷。蓝色反光进眼底,她的鞋底在水池边的瓷砖上打滑,一个深呼吸,水池里的水进入鼻腔。 水里和雷婧想得不一样,她只是个旱鸭子,是飞鱼都难救的旱鸭子。她最后死命拽着的就是说戴冕的脖子。 雷婧和戴冕在同一个病房醒来,没干透的毛绒狗就在两张床的中间的柜子上。两边的家长隔着窗寒暄。 雷婧是在那时知道戴冕名字的,也知道他没撒谎。他从五岁半就作为特招生送入庆成市少年游泳学校,九岁就展现出惊人的实力,在庆成市运动会上斩获七枚单人和团体金牌,去年更在东川省运动会上获得多项冠军。 他的目标一直是奥运会,他从没想过会输在雷婧这里。 戴冕醒后第一句就是,“我不是游泳不行,是她……是她一直扯我气管。” 大人们忍不住笑起来,戴冕母亲打圆场,“现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人家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都是意外。” “才不是,她力气可大了。” 雷婧父亲点头肯定道,“你们别看我女儿长得瘦,她力气可大了,从小跟着我练武的。” 雷婧母亲赶紧道,“可惜是个女孩子,她要跟你们家一样是男孩,以后还能继承她爸的武术学校。” 雷婧不高兴了,“女孩怎么了?给我也不继承,我以后也要参加奥运会。” 病房里的大人们笑得更大声,他们只当是童言无忌,只有戴冕凑过来认真道,“你还想再试试游泳吗?” 雷婧条件反射的颤抖,“不要,还有什么项目?武术可以参加奥运会吗?” 戴冕想了想道,“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你有体育天赋,你平衡感太好了,要么我先教你练体能?” 第4章 挑战不败擂主 戴冕想的是,雷婧不学游泳就行。雷婧想的是,只要戴冕不带她去游泳池就行。 两人约在庆成市城东的一处风景区,这里参天大树,郁郁葱葱,树下是政府建的塑胶跑道。戴冕说的练体能就是跑步。 “跑步可以增强心肺和耐力,无论你想做什么运动都需要训练。” “你每天也跑吗?” “我们做游泳会做长距离的游泳来,很少出来跑步,不过最近学校给我放了病假,我刚好可以教你,但体能训练远不止跑步这一项,这只是有氧运动,还需要无氧运动去提高速度和爆发,需要力量训练锻炼核心和腿部肌肉,需要柔韧性训练,提高关节的活动范围和肌肉的柔韧性……” 雷婧打断他,“我记不住,我们先跑吧。” 雷婧在武术学校里也会跑步,跑步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戴冕有意放慢速度,雷婧却屡屡领先,还嫌弃他跑得慢。 戴冕不禁道,“我就说你有天赋,你都不气喘的。” 雷婧听了这话又多看了戴冕一眼,越看越顺眼,顺眼到想把那只宝贝毛绒狗给他。 她想了想还是有点舍不得,“跑下山我请你喝奶茶。” 雷婧奔跑着像一只快乐自由的小鸟,但同时她也有些失落。母亲要有戴冕一半理解她就好了。雷婧不喜欢母亲的态度,从小到大都是。母亲总在提醒雷婧不如男孩,但她又说不出所以然。 雷婧出生在武术世家,只可惜到父亲那辈就成独苗。为了延续所谓的世家,雷婧的母亲一直倍感压力,她觉得自己得生男孩,结果生出的是雷婧。 雷婧母亲想冒风险再生一个,但雷婧的父亲不让。他的武术学校常和政府打交道,雷婧满月时来的人不少,他不想违规。 这让雷婧母亲更难受,一难受就难受了九年。雷婧被动听了九年,她不想听,她不信,也不服。 母亲说女孩练不了武术,雷婧就非要跟着练,母亲说女孩早晚是别人家的,雷婧就倔强地发不过耳。母亲给买的公主裙雷婧从来不穿,玛丽珍鞋也从来不碰,芭蕾舞钢琴去一天就被老师劝退,她一有机会就往武术学校里钻,沙袋、剑棍、长枪、九节鞭、峨眉刺才是她的玩具。 武术学校里的学员都夸她耍得好,是块练武的材料。雷婧父亲开始思索,雷婧母亲直摇头。 “他们是奉承你爸,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学武术。” “女的为什么不能学,武术学校也有女的啊。” “女孩是水,要柔弱,女孩不是钢。女的学了有什么用?学了也是浪费时间。” 这一次雷婧差点在游泳池死掉,母亲也没有安慰,她说的还是女孩不行。 雷婧想让母亲知道,男孩可以的,她一样可以。她可以的,男孩还未必行。 从山上的跑道一路跑到山下花了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可不比普通平路,它时而上坡,时而下坡。两边的高树像电影画面般从身旁经过,热闹的车水马龙交融,雷婧也只是脸颊发红,额发细汗。 戴冕忍不住再次感叹道,“你竟然还不喘,你一定要试试体育这条路。” 雷婧从没被这样夸过,她有时候也觉得武术学校里的学员可能只是客套,但戴冕不同,他只是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在认识初期他们还是为了一只毛绒狗撕扯的仇人。与此同时,戴冕是个得过冠军的游泳运动员,雷婧相信他的眼光。 她不好意思道,“那边有家奶茶店很好喝。” 雷婧指的地方是山对面的湖畔,一个半圆穹顶网格在阳光下泛着光,那里是庆成市曾经的地标建筑太阳宫,以前是九零年代孩童游泳玩耍之处,在重建后成了集体育、文化、健身、休闲、娱乐、餐饮和住宿一体的综合性场所。 雷婧的母亲在这里带她学的芭蕾,她百般不自在。雷婧记得那天最开心的是走的时候喝了一口一家手作甜品。 戴冕有些为难,“奶茶糖分太高了,我不能喝。” “不甜的,我们点不要糖的,一点都不甜的,我也不爱喝甜的,这家真的超级好喝。” 雷婧万般保证,戴冕有些犹豫,“那就喝这一次,喝着一次应该没什么。” 雷婧点了椰奶清凉补和潮州单丛奶茶,还加了一个麻糬酒酿米冰淇淋,一共花了雷婧半个月的零花钱。 订单显示要等二十分钟,店里能坐的地方都是人。两人从奶茶店里门走出去,进入太阳宫。 软糯香甜的舒芙蕾、飘香诱人的日式炸鸡、五光十色的电玩城、可爱异常的盲盒天地……雷婧都只能看,兜里摸不出能够消费的钱。戴冕从口袋里摸出一台小巧的苹果5s问她,“你想吃什么吗?我请你。” 雷婧睁大眼睛,“你有手机?还有钱?” “我平时住学校家里人要跟我联系,绑的也是我妈的卡。” 雷婧摇头,戴冕指导她训练,还给她信心,她的自尊心不能让戴冕付钱。雷婧快速搜索着周围的店铺,发现有一处正传来惊呼,太阳宫里的人正陆陆续续往里走,他们有的还是刚刚下课的孩子。 “那里应该不要钱,我们去那里看看。” 门头很窄,看起来和奶茶店一样是个后门,另一侧的门在太阳宫一楼外侧。门头简约的四个黑字,“冠军拳馆”。 场馆地面是绿色pvc运动地板,墙壁两侧比人还高的拳击手套墙,每个沙袋前都站着训练的人,速度球晃动,飞鸟架也有人在引力向上,边上还有人在跳绳。这些人都有一个相同点,她们都是女的。 随着一声惊呼,所有人都朝着正中央的拳击台望去,台上正站着一个戴着头盔高举拳击手套的女孩,她身后站着个严肃的女人,女人声音很大但没有情绪。 “比赛还没完,始终保护你自己。” 女孩听完条件反射地将高举的双手收回脸颊旁与眼同高,她双腿分开,双脚平行向着对手呈45度,膝盖微屈,头部正直,下巴收紧,注视着在地上哭的对手。 “于超越赢了。” 那是雷婧第一次见到于超越,她专注冷静,充满力量。也是在那一刻戴冕拉起雷婧的胳膊喊,“我知道你适合什么项目了。” 第5章 九岁天才少女 “什么项目?” 戴冕指着擂台上道,“拳击,这是奥运会项目,你可以的。” 雷婧当时对拳击的理解就是打人,把人打趴下就是赢。她从小到大打架就没有输过。她更佩服起戴冕的眼光。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一起去奥运会。” “肯定可以。” 两人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还手拉手原地跳起来。而于超越胜利却不是拳馆里惊讶的事,于超越从没输过,对于她的惊呼只在对手倒地的那一秒。 所有人的都朝雷婧和戴冕打量,包括于超越。于超越从雷婧裸露的小腿看到胳膊,有点腿肚子,但也是细胳膊细腿的,她再看向雷婧和戴冕拉着的手臂,自动把雷婧归纳成不自量力。 “你们知道拳击是什么吗?” 雷婧看向于超越,抬手挥了挥,她也微屈膝盖,手举至太阳穴,向外左右出拳,“知道啊,就这样。” 于超越有些生气,她指着一圈训练器材,“不是你做做样子就是拳击,拳击是一定的训练和积累后的力量。” 雷婧不解,她指着被扶下台仍然在哭的女孩,“不是做做样子啊,把人打哭就可以赢,我知道啊。” 雷婧轻松的语气让于超越更生气,尤其是戴冕在这时再次感叹道,“你动作也挺有感觉,拳击真的适合你,以后我们一起去奥运会。” 于超越一拳锤在擂台柱子上,“奥运会是严肃神圣的地方,不是你们谈恋爱的场所。” 雷婧这一听也不高兴了,她从小发不过耳,根本没谈恋爱的向往,何况她才九岁,她都没在意戴冕的性别,她谈什么恋爱。 雷婧一个箭步就踏上拳击台,拉开麻绳站在于超越的对面。 “你狂什么,你不就把一个小姑娘打哭了吗?你就能去奥运会了?你跟我打,我把你打哭。” 场馆内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好心的好事的混在一块七嘴八舌。 “你不也是小姑娘吗?快下来吧,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 “于超越是我们展馆儿童拳击里的常胜冠军,从没输过,只会是她把你打哭。” “是啊,你别看你们差不多大,于超越是大象,你最多就是个小鸡仔,别一会儿受伤。” 戴冕在七嘴八舌的漩涡里仔细看着台上的两人,“儿童拳击都有护具,只要一个能把另一个打趴就行。” “孩子你快带你妹妹还是小女友的走吧,这一会儿被打趴了你还得哄。” 于超越望向雷婧,这些话全都是她要表达的,她表情平静,雷婧就越来越气。她指着手套墙道,“我也要手套,我还要她的头盔。” 前台皱眉走来,刚要说话被一直在观察的女人拦下,“给她拿。” 于超越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女人脸上没有表情,于超越欲言又止,咬着牙重新蓄力。 前台给雷婧戴上头盔和拳击手套,告诉她只可以用手,不可以用腿,也不可以打对手的下身,后背和后脑,三轮两胜就是赢。 前台退下拳击台宣布开始,场馆里所有眼睛都聚焦过来,他们都在等雷婧被打哭,包括刚才被打哭的女孩,她此刻不哭了,她想看看这个天高地厚的雷婧会是什么下场,也有点期待是不是会有奇迹。 “比赛开始。” 前台宣布后,于超越没等雷婧反应一个直拳配合勾拳打在雷婧肩头,打得雷婧天天后退在麻绳上差点没站稳。场馆内一阵意料之中的欢呼。 戴冕大喊,“手举高,防守,平衡住,打她!” 于超越冷笑一声,没给雷婧机会,她又一个摆拳打在雷婧侧肩,这一下雷婧是真的没站稳。整个人摔在地上,比跌进游泳池里更让她难受。 前台宣布,“第一轮,于超越胜。” 这是雷婧第一次尝试拳击,她不觉得自己输了,她只是没准备好。还剩两轮,于超越再赢一次就没有第三轮的必要了,所以雷婧不能输。 雷婧重新站起调整呼吸,这一回她全身紧绷,调整脚下。于超越一个直拳过来,雷婧就一个后滑步,再用手臂去挡。于超越没打到又失去距离优势,一个力量大的后手直拳,又被雷婧一个闪步躲避。 这一次雷婧没用手臂去挡,于超越扑了个空。 于超越出拳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大,而雷婧灵活闪躲,也是不断加速。场馆里时钟的分针转了整整一圈,于超越也没有打到雷婧一处,局面开始有意思,场馆里的人凝神闭气,于超越一分钟都没打到对手,这还是头一次。 于超越也急了,面前是她看不上的细胳膊细腿,身后是板着脸的注视,她的气息愈发不稳,拳脚也愈发杂乱。在两分钟快到之际,雷婧突然不躲了,她一个冲刺加前滑步前后刺拳后手直拳正中于超越左肩三次。于超越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场馆里没有欢呼,一片寂静,众人都看向于超越身后的女人,女人仍是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嘴角却扬起了弧度。 戴冕也愣住了,转而跳起喊道,“我就说你有天赋,雷婧你赢了。” 前台被迫宣布,“第二轮,雷婧胜。” 于超越快速从地上爬起,她咬着牙道,“刚才是意外,我以后是要替中国拿奥运会女子拳击冠军的。” 雷婧尝到甜头道,“你可以那我也可以。” 她说完还冲戴冕挥了挥手,她还不懂奥运会到底是什么,反正大家都要去,那她也要去。 于超越认真道,“你根本不懂,奥运会女子拳击意味着什么,它是奥运会所有项目中,最后一个实现男女平等的项目。” 雷婧道,“大道理那么多,你打赢我再说。” 第三轮开始,于超越和雷婧两人全身绷得更紧,胜败就在这两分钟以内。场馆里的人们目不转睛,这次先出拳的还是于超越,而雷婧这次不仅仅是躲避。她迅速低头弯腰,在下潜的同时一记重拳猝不及防打在了于超越的肋骨上,随后是于超越的痛呼和雷婧的跳步。 跳步不仅仅是为了躲避,雷婧的跳步后是又一记摆拳和环绕步。她找到了窍门逐渐兴奋,而对面的于超越再一次跪在拳击台上。 一直注视着拳击台的女人在此时拉住麻绳子,走上拳击台。 第6章 第一次的胜利 正式拳击比赛里输赢的判定得在裁判数三声后进行,若是一方在倒数结束还没站起才会宣布,但这里只是少儿切磋的拳馆,输赢的判定是一方完全趴在地上就算输。于超越双手撑地用力,她还不算输。 比赛还没有结束,但拳馆里的欢呼和唏嘘都在此刻戛然,他们的视线都在走上擂台的女人身上。 雷婧冲着空气就是一拳,拳击手套朝着女人道,“你不能帮她。” 拳馆的空气凝固,这回不仅仅是没有欢呼,连呼吸声都减弱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雷婧身上,好像在看怪物。 于超越不可置信的语无伦次,“你……你太侮辱人了。” 于超越已经重新站起身,她也朝空气里挥拳,手臂举着拳击手套至脸颊,双脚拳步平行,膝盖微弓。她已经做好准备,女人却将两人隔开,她冲着雷婧道,“不用比了,你赢了。” 她身后的于超越不甘又委屈,“不算,我没有被打趴下。” 女人转身给了于超越一个眼神,还在控诉的女孩立刻收声,之前擂台上的盎然消失,泪水在女孩的眼眶打转,她咬着牙不让它们落下。于超越没有再说一句话,腮帮子颤抖着走下擂台。 戴冕察觉到气氛不对仔细端详起面前的女人,随即倒抽一口凉气。他的目标是奥运会,有录像的奥运会他都没有错过。他也认出了拳击台上的女人,不是简单的眼熟,她真的是名人,她就是中国第一个女子格斗冠军于伟岸。 但雷婧全然不知,她正享受着胜利的喜悦,于伟岸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高声道,“雷婧。” 拳击馆里的众人都听见了这个名字,擂台下的于超越更是回头凝视,她不仅记住了名字,更记住了雷婧的脸。 于伟岸神情认真,“你学拳击多长时间了?” 雷婧无所谓道,“没学过。” 于超越后槽牙咬得更紧,前台不断安抚她的肩膀,嘴里喊道,“不可能,我们超越从六岁开始就练习拳击,在拳馆同龄人里从无对手,你从来没学过,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力量和动作。” 拳馆里的其他人琢磨不出于伟望的情绪,纷纷附和,“对啊,拳击哪是那么简单的,我一个直拳就练了整整一个月,你步法和出拳有模有样的,怎么可能没学过。” “看来是知道我们超越的名声,在哪里苦练了来挑战的。” “超越要是之前没打一场,刚才肯定不会输。” 于超越一直紧绷的五官在此刻瓦解,咸湿划过脸颊,下唇干燥出血,没有刘海的前额落下几缕碎发挡住她的羞愤。 台上的雷婧也不高兴,她给了擂台下揣测她的人群一个白眼,随即右脚一个后退滑步,右耳边直拳猛出,空气仿佛被她的力量冲破,凭空的叫嚣中断了七嘴八舌的流言。 这还没完,雷婧收起右拳快速由下至上冲向前方,众人仿佛看见了空气自下而上跟随力量的漩涡,而下一秒雷婧一个冲刺步到达于伟岸面前,那一拳和于伟岸只差半厘米。 雷婧及时收拳站直,带着炫耀和不屑,“很难吗?” 于伟岸语气难得有波动,她半蹲低头,双手抓着雷婧的肩膀,“小朋友,你没骗人吗?” 于伟岸边说边顺着雷婧的手臂捏。 “这有什么好骗的。” 于伟岸确认着,“你确实没有锻炼的痕迹。” 台下的人又喊道,“那就是侥幸,我说刚刚打的怎么不按章法,原来是从来没学过。” “就这还想参加奥运会呢,你这参加奥运会犯规了都不知道。” 雷婧听到的和她做到的不成正比,她扫一眼拳馆甩开面前于伟望的手,将拳击手套快速脱下仍在擂台。 “输不起办什么擂台,一堆废话。” 雷婧拉起麻绳跳下擂台,根本不在意身后的于伟望,地面站稳时,她冲一旁红了眼的于超越中指朝下,“手下败将。” 戴冕欲言又止,雷婧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拉着戴冕的手朝着来时的门走去。 雷婧一勺接一勺地挖着碗里的麻薯冰淇淋,戴冕左手一个椰奶清凉补,右手一杯黑糖奶茶来不及拆封,快步跟着愤愤的雷婧。 “黑拳馆,我要告诉我爸,太阳宫有个黑拳馆,让他跟所有同行说。” 戴冕小声道,“你爸那个和这里不一样的……” “不都是对打,有什么不一样,哦对,是不一样,这里的人输不起。” “不是……” “怎么不是,我刚才就是赢了啊,凭什么那个女孩把人打哭全馆欢呼,我把她打趴了,他们废话那么多,裁判没说我赢,上来的阿姨是拳馆老板吧,看我踢馆了,要找我麻烦。” “可能那个阿姨是惊喜呢,我都很吃惊,原本我只觉得你平衡感好,没想到你竟然打得也这么好。” 雷婧听戴冕这么说高兴了些,“我从小在武术学校里,什么扎步,动作不会,我还会甩刀和枪呢。” 戴冕顺势称赞道,“我就说你有天赋,之前是体育天赋,现在是拳击天赋。” 雷婧走在前面也一直咬着唇,冰淇淋不断入口不单单是气愤,她想冰冻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雷婧从小到大最在意被认可这回事,气愤只是她委屈的外衣。于伟望让她想到了母亲,那个看见自己进步永远吝啬夸赞却反复追问的母亲。 拳馆里沸腾的猜忌和否定也加剧雷婧的不自在,尤其是于超越哭了。雷婧明明赢了,但好像成了错误,还有戴冕。 戴冕加了最重要的一句,“你竟然打赢了一直练习的人,他们肯定惊讶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才。” “戴冕,我宣布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雷婧低头才发现她想感谢朋友特地买的冰淇淋给她吃完了,她尴尬地笑了下,赶紧帮戴冕拿上一杯奶茶,两人一人一杯边走边喝。 戴冕回头看向拳馆的位置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好,那我们有空一起训练,长大了一起去奥运会。” 雷婧对奥运会没什么想法,但她想到于超越的脸,“一言为定,等我以后去奥运会了,我照样打哭她。” 雷婧哪里知道奥运会到底是什么,此刻的她只以为奥运会是一个约定,是很多人都会去,且能到达的地方。 她憧憬着未来被认可的场景,丝毫没在意到前方气势汹汹的大喊,等她听见时,手上的冰淇淋已经打翻在地,耳膜里反复震动的是她的名字。 “雷婧!” 第7章 母亲们的期望 雷婧想去捡冰淇淋碗时手臂被来人握住,来人甚至都没发现这个明显冲撞的后果,两人拉扯间塑料碗被踢到一边。 “你个讨债鬼,不好好学习来商场玩,自己不务正业没出息就算了,你还耽误人家戴冕训练,害人家一次还不够,还要害第二次啊……” 这就是雷婧的母亲,擅长打压和扣帽子,不分场合。 雷婧吃痛大喊,她想要甩开母亲的手掌,母亲却越说越起劲,握住手臂的力道加重几分。 路人们只当是母亲在教育贪玩的小朋友,望一眼便匆匆离开,有一个人却表情满意地逐渐靠近。 戴冕早就看见跟在其后的另一个人,他捡起冰淇淋碗抓在手里,脸对着雷婧母亲,眼神却射向身后。 “阿姨,是我约的雷婧。” 雷婧母亲正说得起劲,戴冕这话一出她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她转头看向正走到她身侧的同伴,戴冕的母亲。 戴冕母亲不疾不徐道,“咱们的孩子真是患难见真情,一起掉进游泳池,一起被抢救,又一起住院,我在医院工作这么久,也没见过几次。我们戴冕平时很少说话,时间都用来训练,平时一起训练的朋友都不在一起玩的,也不从不吃冰淇淋,不喝奶茶的……” 戴冕母亲话说得越慢,雷婧母亲越是焦急,她坐立难安,扯着雷婧向外走。 “你听听,你耽误人家训练,人家还为你说好话,肯定是你找人家玩的是不是?你还带别人吃这些垃圾食品,人家是泳校的,以后要去奥运会,你知道奥运会吗?你看都没看过吧。” 雷婧的快乐再次被踩碎,九岁的她力气已经很大,她第一次推开母亲的控制。 “怎么就是我带着他,他还比我大呢,你怎么不骂他。” 雷婧母亲愣了一下再次上前,这次落点不在胳膊,直接脆响在雷婧的脸颊,“有你这样跟大人讲话的吗?我今天不打你人家以为我们家没有家教……” 戴冕下意识挡在雷婧面前,中断了雷婧母亲要落下的第二巴掌。 “她没有耽误我,这些是我想吃的,我们之前也都在训练。” 这一句戴冕没有加称呼,他的眼神直直盯着自己的母亲。 女人额头光洁,脑后竖着马尾,她嘴角上扬,眼神却凌厉。这样的场面不是第一回,往常她总能成功,这次却有了阻碍。 她看向无措的雷婧母亲,“这不是误会了吗,你家孩子也是学体育的?之前怎么都没听你提过?女孩子学体育不容易啊。” “不是,她不是学体育的,她平时很文静的。” 雷婧躲在戴冕身后抹掉终于落下的眼泪,“容易得很,我是天才,我刚刚还打败了拳馆擂主。” 雷婧母亲又一个推搡,“什么拳馆?你刚才又跟人打架了?” 戴冕母亲视线朝着冠军拳馆的方向望去。她瞥了眼纤瘦的雷婧,又看了眼戴冕,随后摇了摇头。 “女孩子有志气是好的,前面有家冠军拳馆,都是女孩子打拳,只是……” “女孩子打拳有什么出息,女孩子还是本本分分学些适合女孩子的事,毕竟以后都是要照顾家庭的。” 雷婧母亲不理解,戴冕母亲却被这一句刺到。 “你这话说得不妥,好像照顾家庭是女人一个人的事似的。” “男的也照顾啊,他们赚钱啊,男主内女主外,自古都这样。” “一直都这样不代表是对的,我是主任医师,他爸还只是个副主任呢。” 雷婧母亲赶紧改口,“像你这么能干的女的毕竟少,我家丫头成绩差脾气倔,以后能有人要就不错了,哪能有你这本事。” 雷婧忍无可忍,“他以后要去奥运会,是本事吗?” 雷婧母亲点点头,雷婧继续道,“那我也去,你凭什么老贬低我。” 雷婧母亲笑得很放心,她拉着戴冕母亲一副早料到的模样,“异想天开,我就说我女儿不行吧,我当妈的不想你好?你就是没得让我夸的啊。” “我说了我刚才在拳馆随随便便就把人打趴下了,你不信我。” 戴冕母亲没管雷婧母亲的絮叨,她再次看向戴冕,又看着雷婧,“你是说你刚才在前面冠军拳馆挑战擂主赢了?” “是啊。” 戴冕母亲像是没听见一样,再次指着前方,“冠军拳馆?” “是啊。” “你打败了擂主?” “对啊。” 戴冕附和道,“她都说几遍了,你干嘛还问。” “你们知道这拳馆是谁开的吗?知道擂主是谁吗?” 雷婧向后退一步,“谁开的我都赢了,擂主是谁我都赢了。” 雷婧说完朝商场出口走去,身后传来戴冕母亲笃定的声音,“这间拳馆是退役的格斗冠军于伟望开的,她一直在给中国培养和输出女子拳击人才,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拳馆常年擂主都是她女儿,她女儿目前是最有希望的人,至今同龄的孩子还没人能超越她,稍微大一些的也打赢过她。”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如果你对拳击有兴趣,阿姨可以帮你推荐,你可以去试试,阿姨觉得女孩子可以做任何事,但不包括撒谎。” “我为什么要撒谎。” “她没有撒谎。” 雷婧和戴冕异口同声。 雷婧母亲有些犹豫,“我们家也算武术世家,她从小跟人打架没输过的。” 戴冕母亲坚定道,“打架和拳击可不一样,何况这是格斗冠军于伟望的拳馆。” 四人僵持间都没感觉到身后的来人,“还好你没走,雷婧小朋友,有没有兴趣来我拳馆训练。” 戴冕母亲在电视上见过于伟望很多次,自然认得。她不可置信,“她说的是真的?她刚才打赢了?” “当然是真的,我很久没见到这么有天赋的孩子了。” 于伟望像看一颗蒙尘许久的珍珠,她每朝雷婧走一步,都有一层浮灰从众人的眼里移开。 雷婧母亲更加无措,眼前的一切和她一贯的认知不符。她脱口而出道,“她有什么天赋?” 于伟望的请求还没说出口,雷婧先发制人,“没兴趣,我没有天赋。” 雷婧朝太阳宫出口跑去,头也不回,风经过脸颊时时她笑了。 奥运会冠军刚刚说她有天赋,她果然是个天才。 第8章 奥运会究竟是什么 最先作出反应的是戴冕,他在三人诧异、惊呼和欣喜中跟了上去。这一刻雷婧真的成了他心里的好朋友。 戴冕身后是母亲不顾形象地喊叫,他边跑边将手机关机,这下他自由了。 戴冕被游泳教练选中是个意外,他从在母亲肚子里开始接受的胎教就是心脏外科手术英文纪录片。抓周时十个物品有三个和医疗有关,其中一个还是摆放舒展的听诊器,但戴冕都完美绕开。 戴冕的父亲为了追赶母亲,一边做规培生一边熬夜温习到凌晨三点,最终拿到三甲医院的编制,却也落下一身病。 从戴冕还没成型他就不希望他“重蹈覆辙”。 戴冕的爷爷更不希望。他的论据是以儿子的小毛病为基础,说出口的话成了,“我们老戴家又不缺钱,一个跟你学医还不行,你还要再搞垮另一个戴家人。” 这话给戴冕母亲气得不行,“那你觉得哪个行业好?哪个行业长久?你以为你这是为他们好?你这是害他们。” 戴冕爷爷也犹豫过,他当年对儿子也是格外严格,但现在看着孙子。 “你怎么忍心呢?你自己也是学医的,太苦了。” “什么不苦?活着就是苦,不吃苦哪有甜,我的儿子必须吃苦。” 意外就是从幼儿园开始,少泳校游泳教练选苗时发现戴冕个子高、臂展长,肩关节柔韧性好,踝关节和勾的角度十分理想。接放学的爷爷听了这话立刻同意将他送去训练。戴冕母亲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 幼儿园开学典礼上他被点名表扬的荣光,成了台下母亲隐忍愤怒的开端。 “他一周去泳校训练六次?” “您不知道吗?已经去了一年了。” “知道,我当然知道,只是工作忙记不清次数。” “这孩子很能吃苦的,教练说很多孩子就算有天赋也坚持不了这么久。” 戴冕母亲咬牙切齿,“这个苦吃得有什么意义。” 老师没听清还在继续夸,“和同龄人相比不仅自由泳腿的速度好,仰泳腿也不错,而且自由泳配合爆发力和速度也好。” 戴冕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的家,但记得家里摔砸和争吵翻了天,母亲和爷爷的矛盾更深。 第二天他被特招进少泳校训练和读书,而爷爷被母亲送回老家。 泳池给了戴冕自由与动力,但家成了房子。陪伴他长大的爷爷不在了,只有一周只休半天说不上几句话的父母。 “怎么样才能让爷爷回来?” “你有出息的时候。” “我50米自由、100米自由泳、200米混合泳、400米自由泳都是冠军,我们把爷爷接回家吧。” “这些有什么用,除非你能进奥运会。” 戴冕说起这些没有任何骄傲,一旁的雷婧已经合不拢嘴。 “这还没用啊?你妈妈要求太高,所以你平时出来玩你妈妈都会抓你回去吗?” “也不是每一次,不过她有空就会看定位,看到我不在泳校就会来找我。她不光找我,还找和我一起玩的同学的家长,一来二去的就没什么人敢跟我玩了。” “怪不得,你连参加婚礼都要去游泳。” “我想快点把爷爷接回家。” “你很久没见到爷爷了吗?” “每周都见。” “每周?” “我爷爷每周五都会坐四小时动车来找我,和我说话,带我吃好吃的。” 雷婧回头看向远处逐渐缩小的太阳宫,“那你妈妈都没发现?” “她应该是知道的,只是当做不知道。” 雷婧拍拍他的胳膊,“没事,现在你有我这个朋友了,我们一起去奥运会。” 戴冕并没有如之前那般自信,“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去。” “你都拿那么多冠军了,肯定能去啊。” “那只是庆成市的冠军,市外面还有省,省外有国家,国外有世界……” “肯定可以的。” 戴冕沉默着走着,许久他对身旁的雷婧道,“后天早晨我们还在城东绿道口见,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戴冕没有回答只是说,“如果你真的想去奥运会的话。” 雷婧当然想去,她觉得戴冕过于焦虑了,“我不仅要去,我还要拿冠军。” 两人分开时眼里都是对彼此的羡慕。 “你妈妈看着在说你,但其实你想做什么都能做什么。” “我也做不了什么啊,她又不相信我。至少你妈妈是相信你的,不然她不会让你一直在泳队训练,她只是督促得比较严格。而你的爸爸和爷爷又只要你健康开心。” 雷婧回家时饭菜还没烧好,父亲和爷爷在讨论着武术世家后继无人的老话题,母亲在厨房里低头不语。雷婧一个人没喊径直走进房间关上门,她没听见的外面父亲说的那句,“我看小婧就挺好,又不是非要传给男的,你还能保证一直生男孩啊,男孩女孩不都一样。” 雷婧关上门后听见的是爷爷大声喊叫,“怎么一样?我当初让你再生一个你不生,罚款我们家是交不起还是咋的?” 雷婧将耳机塞进耳道,打开电脑,摸索着在引擎里输入三个字,“奥运会”。 “奥林匹克运会是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主办的世界规模最大的综合性运动会,每四年一届,会期不超过16日,是世界上影响力最大的体育盛会。” 雷婧看着日期,现在是2014年,上一届是2012年的英国伦敦,下一届是两年后的巴西里约热内卢。而女子拳击成为奥运会正式比赛项目就在上一届,中国只有一名运动员进入决赛获得亚军,她叫任灿灿。 雷婧仔细看着任灿灿的经历,她早就不只是市里的第一,早就走出省,走出国,走进了世界。任灿灿连续赢得三届世界锦标赛冠军和亚运会金牌。 但在奥运会里,她没有一个回合领先。 奥运会在雷婧的心里产生雏形,戴冕的沉默,于超越的眼泪,于伟望的冠军在此刻有了新的形状。雷婧盯着屏幕上的五环突然站起,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屏幕光照在书柜玻璃上,雷婧将老相册放在键盘前,照片右下角黄色字迹“2008”,那是最早的一张全家福,闪光灯下无数的五星红旗挥舞,母亲和父亲站得笔直,他们手上也拿着国旗,在抱着想爬出怀里不安分的三岁雷婧时国旗交叉,三人身后正亮着夜幕里的五环。 这一刻,雷婧好像知道奥运会是什么,它是蜀道外的辽阔,而非平原里的八角笼。 第9章 少年宫再夺目 第二日雷婧比约定时间提早去绿道口,而戴冕竟然已经在了。两人都怕错过这次见面,经过昨天,那句“以后一起去奥运会”从说说而已变成落地计划。 两人默契地在绿道上直接跑起来,和昨天相同的路线从绿道口经过两排梧桐树后下山,远处的太阳宫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戴冕看着太阳宫的位置,“其实冠军拳馆是距离奥运会最近的地方。” “可能是吧,但我不想去。” 得到雷婧确切的意见后,戴冕转头朝另一边,“那走吧,还有一个地方也可以试试。” 戴冕说的是距离太阳宫不远的少年宫,此时的少年宫外黑压压的一群家长,门口的电动拉门只留了一人宽,保安不停地冲门口喊,“不要挤不要挤,只能进一个家长。” 戴冕拉着雷婧的手腕两人从家长边弯腰钻了进去,家长没在意,保安也没有。少年宫的里外皆是嘈杂人声。 戴冕轻车熟路带着雷婧七拐八绕,两人来到人生最嘈杂的区域。这里已然有进入的家长正勾肩搭背地寻找讨论着自家孩子,红色围栏里立着两个拳击擂台,两个擂台上下都有人,这里正在举办着少儿拳击的选拔。 “你前天就知道?” “体校来选人的,我也是听泳校教练说的。” 雷婧仔细看发现这里的擂台和昨天冠军拳馆的不同,擂台上的选手都戴着头具保护,相同的是都是女孩子。 “还是选女子拳击?” “是,所以带你来试试。” 戴冕说着眼睛在全场扫着,雷婧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会是要我上去打吧?这和昨天不一样,昨天还有手套和护具,今天这里我什么都没有啊。” “没有就借一个,你等着上去就行了。” 台上的女孩子和雷婧差不多个头,看着七岁到十岁模样。这里的比赛不是刚刚进行,已经进行了好几轮。在两个擂台中间有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她们一个手里拿着板子记录,另一个时不时对着擂台拍照。 每一轮的比拼比昨天更快,执着的只有孩子,狂欢的是家长。中间的两人只是各自扫了一眼,便已经注定了一个孩子的去留。 台上有激烈,台下就有沮丧。戴冕走近一个正要落泪的女孩身边,边安慰边讨要着女孩的手套和护具。 雷婧没想到戴冕打得这个主意,他要的方便,但上台的是雷婧。她已经看见那个纸板上的表格,上面有上场的每个女孩的姓名。 要雷婧这样上台打拳,还不如昨天的拳馆。 “带上试试。” “算了吧。” “有机会就要上啊。” “等下一个机会?” “机会不是想来就来的。” 雷婧望着擂台上的女孩子,她们气势汹汹,但在常年混迹武术馆的雷婧眼里都是小菜一碟。雷婧拿过戴冕手里的护具,远处女孩已经不哭了,她正冲着雷婧挥手。 “你跟她说了什么?她这么高兴?” “我跟她说你会帮她报仇。” 戴冕指了指擂台上的女孩,她已经连赢五场,雷婧刚才也注意到她,但注意到的是她的脚,她的拳充满力量,但她的拳步杂乱漂浮。 也因为女孩连赢了五场,当下是少年宫里的万众瞩目,另一边的擂台上也停止了比赛,都朝着女孩看过来。中间的两个工作人员交头接耳,两人的视线也在女孩身上。 “快去,这就是机会。” 雷婧还在穿手套,头盔被戴冕套上绑住,一个用力雷婧装在了边缘的麻绳上。 “你要来吗,你来啊。” 因为女孩力大无穷,拳拳基准,其他女孩怕输更怕疼不敢上前。雷婧这时出现便成了万众瞩目里的最大焦点。 她带着头盔众人都没在意她的面容,雷婧停顿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拉住麻绳一跃进入擂台。 这是雷婧第二次站在擂台里,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她快速平行拳步,膝盖委屈,双手高举,拳击手套靠近耳前,她的脸被挡住得更多,大家都在等第一拳的开始。 这第一拳来自斗志盎然的对面。 按照之前的路数,女孩的拳肯定能打到雷婧身上,但雷婧却一个闪身避让开。而与此同时雷婧一个滑步,右脚探进女孩两脚中间,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拳打在女孩左肩。 这一拳出乎意料,“啊!谁打的谁?” 同样吃惊的还有被击打的女孩,她哪里想到五连胜的她会被打倒,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跌坐在地面。 少年宫的比赛规则是,一共三个回合,跌倒就算输。女孩赶紧起身,她脚还没成平行,拳就已经迫不及待,而雷婧还没有准备好,一拳结实地打在了雷婧前胸。 雷婧一个吃痛喊了声,“你犯规。” 对面女孩的笑容撑开头盔,“你输不起啊?” 雷婧气不打一出来,这是她昨天在冠军拳馆说的话,她昨天可没有偷袭,没有犯规。她刚才也没有输,被打一拳而已,她又没有跌倒。 雷婧不再说话,她向后一个滑步,重新做好准备姿势,她的眼神落在女孩的下半身。女孩的双脚成外八,膝盖笔直,双拳有力挥舞,小跑着冲雷婧跨步。 雷婧不动声色忽然半蹲,女孩扑个空,眉头紧锁间由下至上的一记拳落在她的下巴处,女孩一个后仰失去平衡,再次跌在地上。 “你甩赖!” 雷婧看着地上的女孩又看着手套犹豫着,身后跑来另一个女生,她拉着雷婧的手冲地上的女生喊道,“你是不是输不起?” 地上的女孩索性不起了,“不可能,我力气这么大,我怎么会输。” 雷婧摸了摸第二回合被女孩打到的前胸,”你确实力气很大,但你有个致命的问题。” “什么问题?” 地上的女孩是不会问这句话的,这句声音是从雷婧后方传来的。一直站在台下观望的两名工作人员也走上擂台。 雷婧脱口而出,“平衡太差了。” 工作人员激动着看向纸板,“你叫什么名字?” 众人都在等雷婧说出自己的名字,戴冕笑得一双狭长,睫毛拍打着眼睑。 他们的目光和昨天拳馆里的不同,这一次雷婧终于被肯定了。 ”我……我叫……” 雷婧说不出自己的名字,她快速脱下护具给身边的女孩,一张少年宫里的陌生面容出现在擂台之上。 雷婧低头拉绳快速跳出拳击台,朝来时的方向跑去,稚嫩的小脸撞上结实肌肉。雷婧头也没抬,喊了声“对不起”继续跑。 戴冕跟在后面看见了那人的脸,少年宫他来对了。戴冕边跑边喊道,“于老师好,刚才跑过去的是雷婧。” 第10章 为拳击而生 本就不大的少年宫室外空地再次沸腾,格斗冠军的出现不仅是瞻仰还是每个家长眼里的机会,但于伟望的眼神全在远处奔跑的少女身上。 家长们靠近前两个工作人员已经一左一右地护在于伟望身旁。 “师傅,刚有个孩子很不错,不过好像不是我们少年宫的学生。” “刚跑走的?” “是,我们问了借她护具的孩子,她也不认识。” 若是昨天还只有于伟望一人觉得不错,今天她的徒弟也这么认为。 “怎么个不错法?” “原本擂台上的孩子身体素质强,力气大,动作敏捷,一连五场无人能敌。到后面都没有孩子愿意上台……” 于伟望听着桥段熟悉,“然后刚跑开的孩子上台给人打跌了?” “是啊,但这不是那孩子不错的地方。” “哦?这还不算吗?” “少年宫的少儿拳击选拔并不规范,我们也只是看孩子先天条件为主,就算是打赢了也不能说明什么。” “确实是这样。” “但刚才那孩子能看出五连胜孩子的弱点,指出平衡缺乏的问题,不仅直接攻击别人的要害,并且我观察到那孩子自身的核心很稳,平衡脚法好似练过很多年的模样。” 于伟望陷入沉思,“她说她从没练过。” “师傅您认识那孩子?” “昨天在拳馆遇到,你们说,如果这孩子真的从没练过呢?” 两人倒吸一口气,“那这孩子是天生为拳击而生的。” “这孩子叫雷婧,想办法找到她。” 雷婧停下脚步时已经穿过山脚来到太阳宫,戴冕跟在身后一个急刹车。 “我刚才撞到的人是于伟望?” “是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喊过‘于老师’了。” “我听见了,还说不跟冠军拳馆扯上关系,你明明是早有预谋,向左还是向右都是他的地盘。” 戴冕笑道,“庆成市的拳击选拔多少都要过于老师的眼,但于老师一心就想培养奥运会人才,你看他昨天不是说你赢了吗?” “可是她的拳馆其他人不觉得。” “他们只是适应不了,你真的太厉害了,今天第二次又赢了。” 两人走着走着又进入了太阳宫,雷婧不自觉朝冠军拳馆的方向望了一眼,戴冕掏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开了机。 “我给你买个冰淇淋,你别不高兴啊。” 雷婧没有不高兴,她只是头一回得到那么多的肯定不太适应。 “那你买啊。” 戴冕照着昨天点的又点了一遍,“要等至少二十分钟,我们去那边看看?” 戴冕顺着雷婧的目光轻轻抬手。 “太阳宫那么大哪里不能逛,去那边干嘛。” 雷婧说归说,身体不停歇地朝冠军拳馆靠近,快到门口时她的脚步越来越慢。透过玻璃门雷婧看到一整面拳击手套墙,看不见里边的器材和擂台,但昨日的质疑声已经再次此起彼伏在脑海。 拳馆的门好像是一个会放出妖怪的盒子,它不像少年宫空地上的阳光透明,它就像家里小房间通向客厅的门,打开后会飞出无尽黑烟。 雷婧脚步停住,她不要进去。而就在此时拳馆的玻璃门开了,一双眼和雷婧撞上,额头光洁水润,碎发和汗水交缠,低马尾垂在脑后,是于超越。 她只愣了一下,“我正找你呢。” “找我做什么?” “我们再比一次。” “有什么好比的。” 于超越又说一次,“再比一次。” 雷婧想到昨日那些声音,重叠着之前少年宫女孩那句挑衅,“所以你输不起。” 于超越眼神坚定清晰,血丝顷刻间从眼角蔓延,“昨天是我输了,我们再比一次。” 于超越的话里没有揶揄,她认真执着,雷婧不自觉又迈了一步,“那我再跟你打一次。” 于伟望不在的拳馆没有昨日人多,只有一个跳绳的和一个打沙袋的在训练。前台看到于超越身后跟着的雷婧皱眉起身,“你又来干什么?” 于超越赶紧道,“我让她来的,我要跟她再打一场。” “超越,你没必要这样……” “露露姐你帮我架个三脚架,打完我想看。” 拳馆还是昨天的拳馆,于超越的这句话让雷婧感受到格外的重视,她打起精神去选拳击手套,带上牙套。 戴冕看着于超越的架势让雷婧小心点,雷婧不置可否,“打完正好吃冰淇淋。” 为了明确规则,于超越重新说了一遍,“不可以打下肢和头部,三回两胜,跌倒就算输。” “可以。” 两个差不多大,差不多身高的少女各自站在拳击台的两侧,三脚架的相机屏幕里记录着两人第二次对决。两人同一个时间微屈膝盖下蹲,双脚呈平行,手臂高举,双拳靠在耳边,她们都准备好了。 两人不断变换位置试探着对方,都不急着进攻。一个拳击台被两人绕了一圈,之前雷婧在相机的左边,于超越在右,一轮后,两人只是换了位置,谁都没有做出攻击。 于超越想静观其变,雷婧也想等对方先出招。 这样下去可不行,雷婧一个前进步缩短了和于超越的距离,再一系列快速的直拳,于超越连连败退,后背弹在擂台边缘。 于超越不再等了,她用腹部力量站直身,一个侧移步,避开雷婧的刺拳,接着一个上勾拳,打在雷婧下颌。 尽管口中有牙套,雷婧还是上下牙一阵。输代表更激烈的疼痛,她不要输。雷婧一个跳步,双脚同时离开地面。于超越没想到雷婧如此顺势,还没反应过来时,雷婧一个摆拳从上而下击中于超越的肩头。力道之大让于超越一下跪在地上。 第一回合,于超越输了。 第二回合于超越眼白已经看不见什么白色,她的血丝渗进脉络,手臂的青筋更加明显。原本在训练的两个女孩也停止动作朝这里看过来,但这对于超越而言并没什么。 她不想输,她想赢,但她在乎的不是面子,也不是母亲的期望。 她从小就想打进奥运会,在那之前,她必须是最优秀的那一个,她的世界里从没有高山,而现在她面前就有一个。 于超越的血液沸腾着,她一个滑步向前,冲向她的高山。 第11章 仿佛早就熟悉 雷婧的手臂刚抬起就吃了一拳,力量在脸颊震动,她觉得少年宫的头盔太重要了。但奥运会好像没有头盔,奥运会到底有没有头盔呢?雷婧回想起昨日在电脑上搜索的结果,好像没有看到多少画面。 雷婧走神的功夫,于超越又一个前进步给了雷婧连环的直拳。礼尚往来,跟刚才雷婧给的一样有效。雷婧连连后退的时候脚下步法也乱了。 前台忍不住欢呼,“超越好样的。” 雷婧也觉得于超越好样的,太疼了。雷婧从小在父亲的武术学校里也经常和人打,但大多数都是男的,大部分都让着雷婧,大部分也比雷婧大。雷婧输过也被打过,但都没有如此真情实感的被打过。 “嘶。” 雷婧下意识用手套在于超越击被打力道最重的前胸按揉,于超越就在这时一个大范围的弧线拳对准了雷婧的左肩,雷婧脚下不稳一个脚滑,整个屁股和地面接触。 第二回合,于超越赢了。 “起来,别走神,好好打。” 雷婧在地上没动,隔着手套揉了揉被打疼的地方,“你下手也太狠了吧,你不能轻一点啊。” “你觉得呢?你在拳击台上跟对手说这种话?” “那你稍微轻一点啊。” “对对手仁慈,就是让自己陷入困境。” 雷婧站起身,之前两场都是她打的更多,她还没觉得这么疼,这下疼的她龇牙咧嘴,但又想到父亲,他的父亲打了一辈子,平日里总是在家里抹各种药油,家里囤的最多的就是千里追风油、活络油、红花油。父亲常说,“现在人都不好好做生意,这些都没以前好用了。” 雷婧觉得那些油的味道从小到大变化也不大,变化最大的是父亲的总是受伤的身体,它越发的老旧难修。 雷婧不想变成父亲那样,于超越说的对,在擂台上,如果不想受伤,就要用力的将对方打倒。 雷婧深吸一口气,两个少女已经不像初时试探,她们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已经摸清了彼此的路数,仿佛她们不是第一次见,她们在很早就认识一样,她们也不是对手,她们仿佛是朋友。 雷婧越认真,于超越越安心。 第三回合两人谁都不想让,前台和戴冕死死盯着也没记住两人的步骤,她们的移动和出拳都太快了,拳馆的空气里都是拳击手套海绵击打的闷声,以及鞋子在擂台上摩擦撞击的脆响。 相机屏幕上,雷婧和于超越两人左右轮流被击退,随后再重新上前,两人不相上下,乐此不疲。 最后决定胜负的一拳在于超越进攻之时。雷婧被于超越打退,于超越趁胜追击,又一拳打向雷婧肩头,雷婧一个避让的同时快速环绕步到了于超越身后,一连贯的直拳打在于超越后肩。 于超越整个人趴在地面。 前台赶紧跳进擂台,而于超越没有任何起身的动作,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三回合,于超越输了。整个比赛于超越都输了。 “超越!没事的,你哪里疼啊?” 雷婧也没走,她看着前台扶起于超越担忧地等着。 于超越好像一具行尸走肉,再看到她的脸时,于超越通红的眼里已经有了眼泪。 “你没事吧?” 前台没好气道,“就算有事也没你的事,在拳击台上发生任何事都是本人自己负责,这你都不知道,你凭什么……” 于超越站起认真地看向雷婧,“你能不撒谎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雷婧点点头,“我干嘛撒谎,你问。” “你真的从来没有学过拳击吗?” “没有,不过我们家是武术世家,我从小学过别的。” 于超越眼泪直接模糊眼眶,“那哪能一样,武术是武术,拳击是拳击。” “都一样吧,拳击拳馆,我们家武术花样更多,我爸就靠这个养活一大家子,我爷爷也是。” “不一样!奥运会上没有武术。” 雷婧想了想,“没有吗?不过也差不多,你看最后开一个拳馆和开武术学校都一样,都能赚钱?” “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吧,你别哭啊,你……” 雷婧想了半天在身上摸索着,最终将手上的红绳拿下,“这个给你,你别哭了,这是我妈妈给我求的。” 于超越没有接,雷婧塞进她的口袋里,于超越也没有推辞。 “那我走了啊,我的冰淇淋好了,你别哭了啊。” 雷婧离开擂台,边脱手套边说,于超越哭得更厉害,她喊道,“你记住,我叫于超越,我以后肯定会赢你的。” 雷婧在那一刻记住了于超越的名字,但她并没有把于超越的口号记住。雷婧走出拳馆的时候身上还是疼,她吃着冰淇淋没敢说话,她对奥运会产生了犹豫。 “去奥运会的话是不是每天都要和人打成这样啊?” 戴冕不确定,“拳击不知道,但每天体能训练是肯定要的,就算不是每天和人打,应该隔一天也要打,拳击好像都有陪练的。” “是吗?” “是啊,所以说能去奥运会是非常了不起也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要走很长很长的路,而且就算拼尽全力也不是一定能去。” “拼尽全力还不能去吗?” “就好像于超越,她哭是因为她觉得她付出了很大的努力还输给了你。” 雷婧又连续吃了几口冰淇淋,突然想到什么,”是不是训练了这些都不能吃了?“ ”也不是绝对的,我今天就吃了,但最好不要吃,靠近比赛更不能吃。” 戴冕详细给雷婧介绍了很多有关如何走向奥运会的攻略,但对于雷婧而言,这些只能帮助她走一小步路,而奥运是一场庞大的愚公移山,困难重重,中间还有各种不确定性。 “你觉得我可以吗?” “我们能确定的只有我们以后都会死,其他的,都是不确定的。但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你怎么老气横秋的。” “我比你大啊。” “也就比我大四岁,十二岁也是小孩啊。” “那你还想不想试试吗?” “看情况吧。” 雷婧想说她连拳击的门都还没摸到,她怎么走向市走向省再走出国走向世界。两人说了一路,戴冕“大人”当到底送雷婧到家门口。 雷婧家门口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正按着门铃等待。 雷婧不认得她,但戴冕认得。这是今日少年宫两个记录的工作人员之一,也是于伟望曾经的得意门生。 第12章 五万块奖金 雷婧原本还在因拳头太疼而犹豫,起初见到少年宫的工作人员时也没有特别高兴,反而有些慌张。 “你好,我叫金燕,今天我们在少年宫见过。” 雷婧父亲还没回家,母亲和爷爷以为雷婧又闯祸了。 “你去少年宫干什么?我们没给她报课啊?” “你怎么不给我省心,昨天去逛商场,今天去少年宫……” 金燕赶忙解释,“你们可能误会了,我不是代表少年宫来问责的,我是代表庆成市女子拳击协会来挖人的。” “拳击?又是拳击,她是不是在少年宫把人打坏了?” 雷婧母亲根本听不全整句话,她的理解力还是雷婧扔了个烂摊子,她随手拿了扫把对着雷婧屁股就是一杆子。雷婧本垒屁股没有多疼,被打了一下后之前跌坐拳击台的印记加重。 她想起于超越的话,“那是拳击比赛,拳击台上把人打成什么样都关系。” “你一个女孩子天天这样以后怎么办?” 雷婧母亲听了更生气,又是一杆子下来,这一杆子没打到雷婧身上,被雷婧爷爷抓住。 他看向金燕道,“你是说你是少年宫的负责人,然后我孙女今天在你们那拳击比赛赢了?然后你们准备培养她?” “不算正式的拳击比赛,但确实我们发现雷婧同学非常有天赋,想要进一步培养她。” “女娃打拳也能有出息?我从没见过女娃打拳啊。” 金燕来时还觉得雷婧是不是在家里练过,但看这样子雷婧真的是天赋突出。 “女子拳击在2012年就被纳入奥运会了。” “奥运会?你是说我孙女有希望进奥运会?” 金燕更觉得雷婧是被埋没的珍珠,“如果你们肯让她进行训练。” 雷婧母亲不由分说道,“那就是不一定,哪有女孩子打打杀杀的,我女儿就是好动,从小比较活泼,她吃不了这个苦的,也没那个命。” “你怎么知道我吃不了苦。” “你就是能吃了苦又能怎样?你爸你爷还有你太爷爷一辈子不也就守着一个小小的武馆,但他们是男的他们可以,你以后呢?女孩子以后都是要结婚生孩子的,你要是把身体伤了,你以后怎么办……” 雷婧本来还在摇摆不定,现在特别坚定,“金老师,我妈说了不算,我要去。” 雷婧母亲一把将雷婧手抓住,着急着想将金燕推出门,又不敢真的上手,此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声,雷婧的父亲回来了。 “我们要发达了,我报名了搏击比赛,奖金五万块……” 雷婧父亲一开门才见到家里多了个外人,而外人有些眼熟,雷婧父亲指着金燕张着嘴,就是想不出金燕的名字。 “我在报名网站上见过你。” 雷婧父亲是在学员的撺掇下报得名,庆成市的地下拳击俱乐部将举办一场自由搏击比赛,获胜者能得五万奖金。雷婧父亲虽然接手了父亲的武馆开着武术学校,但近些年市场需求逐年低迷,连香港动作片都没落,跌打药酒也不如过去,武术学校空有名头,急于转型。 但在转型之前,生存也是最关键的,五万块对雷婧父亲而言是一笔天将巨款,而庆成市能打得人他也心里有数。 五万块势在必得。 金燕却是满脸问号,“什么报名网站?” 雷婧父亲将手机掏出,金燕看的眉头拧成三角,“这比赛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以前是女子拳击运动员,我就是站台也是给女子拳击的比赛,不会给男子,更不会给自由搏击。” 雷婧父亲的笑容凝住,“这比赛是真的啊,我去场地看过啊,他们八角笼都搭好的。” “这种地下比赛不管真假,都是不合规定的,而且很危险。” “武术这行哪有不危险的。” 雷婧父亲只想到了钱,据说这个俱乐部每周六晚上都会举办一场,如果他能一直赢,那他一个月就能获得二十万的收入。 “国家明面上是不允许自由搏击的,就是因为太危险。” 雷婧不太明白,“自由搏击和拳击不是差不多吗?” 金燕认真道,“区别打了,拳击不可以击打头部,不可以击打下肢,不可以使用腿脚,但自由搏击哪里都能打,它的自由是血腥和残暴,也正因为这样,因为去看这场比赛的人为了的就是八角笼里厮杀的快感,他们给了很高的赌注,所以才会有这样高的奖金。” 雷婧父亲一个字没有听进去,在他眼里他是武术老手,自由搏击规矩少更合他的心意,他去的结果就是赢,奖金放佛已经是囊中之物。 在高兴之余他同意了雷婧去训练的事,“能给你们看中那她以后也是有出息的。” 雷婧身上虽疼但她从来没见过父亲这般高兴,小房间通往客厅的门后好像飞出的不再是黑烟。 雷婧的爷爷也没担心,他从橱柜里拿出白酒,他们家的日子要好起来了,儿子能赚钱,孙女还能被培养。只有雷婧的母亲更加焦虑,她看着餐边柜上的药油急得跺脚。 “我不管你们了。” 雷婧母亲不敢和桌边的爷两说,趁着金燕没走拉着雷婧道,“你看你爸这些药酒,你一个女孩子以后也想这样?” “我要去训练,我以后也会跟我爸一样挣大钱。” 一边是说不过的爷俩,一边是少年宫的外人,雷婧母亲第一次发火,餐边柜上的药油翻滚,一瓶喷雾的圆管千里追风膏落在地上。 金燕尴尬留了电话和表格尴尬道别,雷婧捡起地上的药瓶摆回远处。她从小就在这样的味道里生活,如果她是男孩,她肯定会走父亲的老路,现在她受到了多方认可,她哪里比男孩差? 雷婧朝着空气里喷了两下千里追风剂,她不怕苦。雷婧拿起家里的电话拨通戴冕的手机,“我想好了,我要和你一起去奥运会。” 第二天雷婧带着填好的表格去少年宫,少年宫的拉门外已经有人陆陆续续进入,雷婧看见了昨天借她护具的女孩,她刚要过去打招呼,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背带裤的身影冲过来将女孩推倒在地。 而女孩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上的护具又被来人扯开扔向了远方。 雷婧可看不得这些,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第13章 认真的新朋友 雷婧用力将白色背带裤的身影推开,发觉白色背带裤的也是个女孩。雷婧一时间愣在原地,她回头看了看地上的女孩。这个空袭里白色背带裤的女孩冲地上女孩又踹了一脚,“你凭什么到哪里都有人帮!你凭什么。” 雷婧想要阻挡,背带裤女孩又给了地上女孩一巴掌,转身跑开。 女孩跑得方向不是少年宫的入口,而是另一边的车站。 雷婧恍惚才蹲下将地上的女孩扶起,女孩没哭没说话,捡起被扔掉的护具,小心翼翼地挨个看,用袖子轻轻擦拭沾染的灰尘,再见它们一个个挨着抱在怀中。 等做好这些女孩才看向雷婧,“谢谢。” “没事儿,她是什么人啊?你怎么也不还手。” “她是我姐。” “你姐?你什么姐啊?这样打你?” “亲姐,她也不是总这样。” “怪不得,我刚才看她觉得你俩有点像,不过就算是你姐,也不能这样打你啊。” 女孩说着低下头,“可是她也是妈妈生的,我打她的话,妈妈会伤心的。” 雷婧见女孩情绪不对,拍了拍女孩身上的灰尘,“不说这个,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昨天借你护具的。” “认出来了,你叫雷婧。” “你叫什么啊?” “朱欣俞。” 雷婧和朱欣俞肩并肩走进少年宫,朱欣俞从初时的闷闷逐渐开朗。 “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我以后也要在少年宫练拳击。” 雷婧刚说完就被金燕叫走,走得时候雷婧还在和朱欣俞约定一会儿见,但一系列程序之后雷婧和朱欣俞并没有分在一个班,而少年宫里有好些个少儿拳击班。 “我以前以为少年宫都是琴棋书画之类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拳击班。” “以前的少年宫是你想的那样,两年前我们在奥运会上没有拿到金牌后,于老师就致力在庆成培养少儿女子拳击,所以我们少年宫这两年都是以拳击为重。” “这么多班,还都不收学费?” “也不是所有都不收,大部分还是收的,只有一些家庭确实有困难但又有天赋的苗子才不收。” “我爸虽然是很想要赚钱,但我家也没有很困难。” “你是于老师特招的,刚才跟你一起的朱欣俞是属于家里困难又有天赋的。” “那我和她能不能在一个班?” “如果下一次比赛你们两的成绩在一个分段里。” “下一次比赛?你们不是才比赛完?” “那天只是给少儿拳击队预选,三天后才是少年宫拳击真的比赛。” 金燕又拿出一张表格,“填好给我。” “我才来就要比赛?” 金燕点点头,“这个比赛都是之前预选赛里表现好的,我们会按照这次比赛的结果进行重新分班。” 雷婧想到父亲,“没意思,那我下次再参加,三天后我爸也比赛,他让我去看他五分钟赚五万。” 雷婧将报名表排在桌上就走,金燕想了想喊道,“我们的比赛也有奖金。” 雷婧停住,“多少?” “我个人出资两千。” 对于一个九岁小孩来说,两千是巨款了,雷婧拿起桌上的报名表,“你立个字据。” “我马上更新比赛规则。” “那我马上去填报名表。” 雷婧蹦蹦跳跳地在走廊里,她和父亲一样的自信,三天后她就会拿着两千块奖金回到家,而父亲将会拿着五万块奖金。那时母亲肯定不会再跺脚了,她那时得怎么夸她呢?母亲这回肯定骂不了她了吧。 雷婧越想越高兴,眼神在玻璃窗略过。拳击教室里都是七岁到十岁的女孩,有好些个都是昨天面熟的,她们都在训练,有跳绳的,有练习小型沙袋的,还有仰卧起坐,蛙跳的,她们兴致勃勃的盎然,但并不专业凝住。 她们应该也不太懂拳击是什么,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她们玩具的一个部分。 雷婧的目光被其中一个吸引,女孩正对着沙袋保持一个动作,她在练习最简单的直拳,拳打在沙袋上反过来的震动让她脸上的胶原蛋白抖动,每一拳后脸颊的毛细血管就更加鲜红,汗水将头发细分粘固。 雷婧不自觉走过去,“朱欣俞,你也太认真了吧。” 女孩没有停下手上的拳头,“教练说我是好苗子,但我力气不够,我得好好练。” “你很想赢吗?” “我不能输,输了的话,我的” “我不能输,输了的话,我就不能在这里训练了。” “在这里训练有这么好吗?” “这里包饭的,而且我在这里训练还有补贴,教练说以后如果我长大能进体校我就能有工作,我很需要这份工作。” 雷婧不可置信,面前的朱欣俞看着也就和她差不多大,她竟然在思考工作。而朱欣俞的人生里只有学习。 “你多大啊?” “我今年九岁了。” “我也是啊。” 雷婧想起金燕的话,朱欣俞家里看来是真的困难,她的脑海又闪过白色背带裤女孩的身影,那女孩看着也不像没钱的样子,雷婧记得她奔跑时的鞋,那是雷婧在武术学校里看人穿过的,一双得一千多块。 雷婧又看向朱欣俞,她脚上穿着一双粉红色的帆布鞋,鞋子被洗过很多遍,已不如原本的鲜艳。她身上的衣服也同样如此,干净但陈旧。 雷婧小声道,“那你加油,如果赢了是有奖金的。如果我赢了,我奖金分你一半。” 朱欣俞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神发亮,“真的!我不要你的一半,我会努力的。” 少年宫承办的少儿女子拳击比赛将于三天后的下午在庆成市的体育馆开展,雷婧父亲的比赛则在三天后的晚上五点在庆成市地下搏击馆进行。 两个地点并不远,但时间上雷婧父亲要准备比赛来不了少年宫,雷婧又因为年龄不达标直接被搏击馆拒绝入场。 雷婧母亲两场都能去,但她两场都不想去。 “我这心里发慌得很,你们两就不能不去吗?” “你慌什么?你是觉得我不行?还是觉得咱们女儿不行?” “我是……” 母亲的话还没说完,金燕打来电话。 “你父亲要参加的自由搏击我查了下,和你父亲对决的是一个被开除的格斗运动员,被开除的原因就是在台上为了赢投机取巧毫无道德。在地下搏击馆因为足够疯狂被很多人看好,很多人买了他赢。你父亲别去冒险。” 雷婧看向父亲,父亲浑然不知地拍着雷婧的肩,雷婧一个哆嗦将电话挂断。 “谁啊?” “少年宫的金老师。” 雷婧父亲回头冲雷婧母亲道,”你看吧,人家老师都来鼓励我们女儿,我们老雷家基因,怎么可能行?“ 雷婧头一回被父亲如此肯定,但金燕的话挥之不去。雷婧趁母亲去厨房时小声概括道,”金老师说,很多人买你对手赢,说他没啥道德,让你不要去。“ 雷婧父亲不以为然,“那是他们不认识你爸,以后都会买你爸我赢的。” 这是三天后的雷婧最想回到的时刻,但她永远也回不来了。 第14章 第一场真正的比赛 雷婧只在少年宫训练了一个周五下午,第二天就被金燕带去少年宫参加比赛。 庆成市体育场的屋顶玻璃透着光,午后烈日在女孩们的皮肤里合成快乐因子,观众席里除了各个学校的老师,还有女孩们请假来支持的父母们。雷婧朝观众席望去,戴冕正冲她挥手,雷婧穿好拳击手套冲戴冕回了个招呼。 她的视线在观众席里扫来扫去,她的父亲准备今晚的自由搏击比赛没有来,她的母亲和爷爷也没有。 少年宫的比赛在她们的眼里就是一场小打小闹,母亲关心丈夫的安危,爷爷在意儿子的荣光。 雷婧回头专注将拳击手套的拉扣粘上,她没注意到体育馆门口走进来的于超越,于超越穿着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她找到雷婧的位置后便在场馆里到处寻找,直到视线和评委席上的于伟望重叠。 体育馆的比赛要比少年宫的潦草选拔正式些,首先进行了年龄分组,从九岁到十四岁分成了三个组,九到十岁为u10,十一岁到十二岁为u12,十三岁到十四岁为u14。 雷婧和朱欣俞都被被分在u10组,之前少年宫五连胜的女生被分在u12组。 根据组别的不同比赛会和和每回合的时间也都有所不同。雷婧的组别一共三个回合,每回合一分钟,年龄越大的组别回合的时间会有所增加。 每个人除了要求佩戴不同颜色的拳套,还必须佩戴头盔和护齿、护档、护手绷带。 雷婧全部穿戴整齐时感觉安全很多,她冲观众席的戴冕再次挥手,如果一直这样,她能打一辈子拳击。 比赛的规定比雷婧之前三场都要详细,允许击打头部正面和侧面,腰际以上和上体的正面和侧面,但不能打臀部。 得分规则也更明确,只要拳头在对方身体合理部位清晰得力地打了一次,就可以得一分。 在有效的时间里得分多的一方获胜,当然若是出现犯规的情况就另当别论。雷婧很怕和朱欣俞碰到一块,但好在少年宫的选手不少,雷婧第一轮碰上的是另一个女生。 女生和雷婧差不多高,一直冲观众席招手,观众席上横幅冲着女生晃动,是女生的爸爸妈妈。 第一回合,雷婧率先给了女生侧手臂一拳,得一分。女生想要攻击,雷婧一直是环绕步灵活退后,待女生再次向前,雷婧一个侧让,一拳斜穿女生,打在右肩膀。 一分钟很快结束,雷婧的两分。 第二回合,女生有些着急,攻势更猛,但她的体力不如雷婧,雷婧整个过程都处于防守状态,没有给女生任何可乘之机。 第三回合,女生还没等雷婧准备好就是一拳,一拳打在雷婧肩膀,和于超越前两天打的位置重叠,雷婧吃痛后退。裁判吹哨,女生本就雪上加霜的分数变成负数。 在最后半分钟里,两人同时做好准备姿势,雷婧的眼神犀利,女生小声说了句奶声奶气的“对不起”,随后一个滑步向后退,雷婧一个前进步,谁知道是个陷阱。 女生突然一个下蹲配合着上勾拳,雷婧又一次被人打中下巴。女生的一分,高兴地看向观众席,就在此时雷婧一拳打在女孩侧脸。 第三回合两人各得一分,总分还是雷婧赢。 女生站在台上不高兴,观众席上的父亲不顾保安阻拦来安慰,女孩在父母和裁判的搀扶下簇拥着下台,好像赢的是她一样。雷婧回等待区休息,吐出口中的护齿,第二个出场的是朱欣俞。 雷婧望着之前女孩远去的背影,那条写着她名字必胜的布料被她父亲拿着,她的母亲将她搂在怀里,一路上答应了女孩一连串的奖励要求。 雷婧也想她的父母能如此无条件地支持她。雷婧望着比赛中的朱欣俞,她不似之前少年宫时弱势,短短几日她的胳膊迸发出无穷力量,她的对手好似教室里难挪位的沙袋,而她雀跃跳动,势不可挡又灵活万分。 为了拿到奖金回家庆祝,朱欣俞恐怕要成为这场比赛里雷婧最终的对手。 雷婧养精蓄锐脱掉手套舒展身姿,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观众台边上的通道处站着父亲和母亲的身影。 雷婧一个懒腰没伸完站起身望去,通道那里分明什么也没有。 雷婧失望地坐回原位,u10的拳击台上宣布着朱欣俞的胜利。几轮后筛选出六人,六人又进行比拼。这一回雷婧还没遇上朱欣俞,而是一个攻势很猛的女生,雷婧也不甘示弱,防守为主,出其不意,脚法灵活中再次获胜。 最后剩下三人果然有朱欣俞,雷婧不想跟朱欣俞打,朱欣俞也不想跟雷婧打。 两人同时看向另一个女孩,金燕走上台宣布,“每个组现在都剩三个人,我们按照每个人累计的得分进行选拔。” 雷婧和朱欣俞都松了口气,两人同时关注着评分结果。 “u10组第一名雷婧,第二名朱欣俞,第三名……” 观众席上此起彼伏地欢呼,戴冕站在席间放大手机拍摄画面,将这一幕记录。这是雷婧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比赛,她还是赢了。 金燕没有食言,如约自掏腰包,“我就猜到了你是第一名,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不仅第一名,第二名和第三名也都有奖金,第二名一千,第三名五百。不仅仅是u10一组有这样的结果,体育场里所有组别一视同仁。 雷婧惊讶得忘了敬语,“这些都是你自掏腰包的?” “是啊,我说到做到。” 雷婧两只手都不够用,“这不得一万多块钱……” “小钱,我是大人啊,我有钱。” 雷婧的父亲也是大人,但一万块在父亲眼里肯定是巨款,在金燕眼里无足轻重。朱欣俞拿着两千块和雷婧一起望着金燕,两人心里都埋下将拳击作为目标的决心。 长大是要工作的,还有什么比拳击更好的工作吗?它不仅充满力量,它还很难赚。 庆成市体育馆许久没有这样沸腾了,十岁左右的孩子站成一排拿着人生里第一笔巨款,远处评委席中的于伟望正起身朝此处走来。 第15章 雷神和洛神 体育馆顶层玻璃透下的烈日变成夕阳,雷婧手里握着人生第一桶金望着出口的方向。从这里到搏击俱乐部只要二十分钟,不给进她就在外面等着,等父亲出来的瞬间,她就拿着奖金冲过去和父亲的奖金碰杯。 她还记得戴冕在观众席,那就和戴冕一起去,她丝毫没在意到场馆里的目光已经陆陆续续汇聚到自己身上。 当她回过神时于伟望已经站在她面前。 这是雷婧第三次面对于伟望,第一次在拳馆里她只以为她是个厉害的老板,第二次她跑得急撞上她仍然坚硬的肌肉,这一次她站在夕阳余晖的顶光中,她不得不仰头回应,而于伟望正微微半蹲。 场馆里的沸腾平息,在所有人的瞩目里,于伟望问她,“你愿意来我拳馆训练吗?” 雷婧脱口而出,“我已经是少年宫的人了。” “少年宫是兴趣的培养,去我的拳馆,以后你可以去体工队,去体校。” 雷婧没有概念,她也不是很想去拳馆,“但你的拳馆也不怎么厉害,于超越也没打赢我。” 于伟望没有答话,只是笑着看雷婧,场馆里其他人则惊讶地打量着雷婧的不知好歹,每个人都朝雷婧多看几眼,想从她身上看到独到之处。 金燕在一旁打圆场,“师父,她还小。” 于伟望站直身体,“你是很有天赋,我很看好你,但有天赋不代表你能有成绩,能走的长远。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冠军拳馆找我。” 于伟望的话在安静的场馆里传播,落在馆内每个人的耳中,也就落在观众席于超越的心里。于超越将卫衣帽的前端系紧,只露出了一张嘴和两只眼的宽度,她转身走向体育馆的出口。 雷婧哪里知道,在这一刻起,她成了于超越的一生之敌,也成了于超越的一生之友。 雷婧此刻想得都是和戴冕去找父亲,金燕却再次展现了她的超能力。 “晚上我请今天所有获得名次的同学去庆成饭店吃饭。” 庆成饭店是庆成市在新中国成立之初由外资帮助建立的第一座高楼,当时不仅解决了庆成无数人的就业,也成了庆成和国外友好往来的基站。外国的记者和政务人员来到庆成都会在此入住,而中国的领导人每每视察也是在此处停留。 这里一顿饭人均得五百块不说,最重要的是要预定,没有预定有钱也吃不上。这里的人均五百仅仅是指饭店大厅。像金燕这次的包厢聚餐可不只是人均五百,每个包厢都有固定的消费标准。 雷婧心动了,但她不能丢下戴冕。在场的女孩子们也是如此,她们的年纪还不是能独立自由活动的时候。 金燕也考虑到这点,“每个同学都可以带一名家长。” 雷婧彻底心动,她跳起来冲戴冕招手,两人跟着金燕的队伍坐上面包车。庆成饭店在市中心位置,和搏击俱乐部两个方向,面包车每向前一步,雷婧就和父亲距离更远。 搏击俱乐部的场馆里亮着灯,门口前台在看着监控吃着晚饭,绿漆白灯反射着无人使用的训练器材,沙包的外皮斑驳裂开。搏击馆正中的拳击台空空荡荡,边缘的麻绳被汗水磨得发黄老旧。 没有任何人训练,也没有任何的观众。 搏击馆的热闹在厕所走廊后方。那里有一扇窄门,门后有一条只一人过的楼梯,楼梯左转右折,但也只有一层楼高,越往下越能感觉到心脏激烈的震动。 那不是心脏本身的震动,那是地面的物理震动带来的反震动。 昏黄灯光里有一扇黑色的门,光线本就昏暗但门边的男人仍带着副黑色墨镜。从外人的视角这是墨镜,但这是一副滤光和平常眼睛无异的遮挡,只是为了不让人记住他的脸。 因为在他身后的门里,一切都是血腥与暴乱,在法律边缘弹跳着的喷张。 而他是这里的守门人,在墨镜里观察着每一张或兴奋或邪恶或疯狂的欲望。 雷婧父亲就在这扇门后,他的诉求被持着赌注的人淹没,他正趴在擂台上,等着裁判读完秒数。 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家里胸有成竹,他笃定庆成市没有比他能打的人,他在武术界也算是小有名气,耕耘多年,若有什么人物他应当认识。 但他哪里晓得,明面上的宣扬和地底的疯癫完全不在一个空间。他一路上都没有理妻子的关心,在路过体育馆时他拉着妻子进去,亲眼目睹了第一次参加比赛的女儿获胜。 他满意离开,“我说什么来着,我们血液里都是武术,怎么可能输。” 雷婧的胜利给了父亲信心,离开体育馆的男人也想着晚上和女儿的奖金碰杯。他们家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无论女儿以后是打拳击还是继承他的武术学校,都算是子承父业。 雷婧父亲在那一瞬间好像找到了人生新的可能,他多年没拨开的乌云里出现亮光。男人踏着亮光走进搏击俱乐部。 他换上俱乐部提供的衣服,带上护具,塞进护齿,披上为他特别定制的披肩,深蓝色上写着两个大字,“雷神”。 这是他的代号,雷婧父亲坚信,这也会是在今晚响彻整场的名字。在来之前他还买了自己赢,赔率更大,他今晚得到的不仅仅只有五万块。 比雷婧父亲先入场的是金燕口中没有道德、不顾别人死活的前格斗运动员。雷婧父亲不了解这些,他也不认识对方的脸。他只听到全场都在大叫一个名字,“洛神”。 这个名字取自老电影里《洛奇》,洛奇一度成为拳击代表,洛神的意思是此人像是洛奇转世的神,但雷婧父亲也不知道,他只觉得这名字不够响亮,还有点娘。对方身上的肌肉他也一点不少。他会让雷神的名字在今后的周末盖过洛神。 但雷婧失算了。 不仅失算在认知,还失算在人性。 对方起初像耍小狗似的试探他,给了他几个出拳的机会,但雷婧父亲哪里知道这地下的疯狂,他还等着礼貌与客气,等着公平的较量,他哪里深思过地下不要命的主旨。 这里的观众不在乎到底谁是最终的神,他们只是想要极致的刺激。 雷神太保守,而洛神没下限。 雷婧父亲根本没仔细看赛前合同,他喊得救命也一次次被淹没。他被抬出搏击俱乐部后就直接拉上了救护车。 而另一头的雷婧正和戴冕在庆成饭店的十八层望着庆成的夜,在如蚂蚁小的车水马龙里,有一辆正是雷婧父亲所在的救护车。 第16章 消失的父母 庆成饭店的落地窗在夜色的衬托下印着雷婧九岁的得意张扬,爷爷和父亲一辈子也没有因武术世家多风光过,他们一家人也没有来这间饭店吃过饭。雷婧想着以后她会带他们来,让母亲再也不用畏畏缩缩的靠打击她而获得畸形的解脱。 戴冕不一样,他看了一眼玻璃外就后退了一步。 “你恐高?” “我小时候在这里骨折过。” “这里?庆成饭店?” 庆成饭店一共三十五层,除了一楼大厅接待,二楼至四楼,十八层至十九层餐饮区,其余楼层是不同级别的房间。 戴冕曾在小时候被父母带到庆成饭店居住当度假,那天庆成高楼的屏幕上闪的都是粉色泡泡,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情人节难得碰上休息日,戴冕父母趁着过节的机会在庆成饭店里一家三口,但这两人平时都没带过孩子,戴冕才刚会走路,处处好奇,他爬上落地窗旁的茶几看着满城霓虹,他不恐高,他甚至无所畏惧。 戴冕父母感叹着儿子长得真快,下一秒戴冕就从茶几上摔了下来。戴冕不记得什么感觉,只知道之后的一个礼拜都是爷爷在儿童医院的病床前陪着他。 “是啊,二十层,看起来和这里的风景差不多。” “还好你骨折没影响你游泳。” “是我爷爷照顾得好,我以后走出庆成市就带他来这里吃饭。” “你肯定可以。” 包厢里除了雷婧和戴冕,其他女孩子也都有家人陪着,只有朱欣俞一个人埋头吃,雷婧回过头时看见,想走过去又觉得有些做作,她索性和戴冕对着玻璃不回头,等桌上的同学们都吃的差不多后,众人在金燕的号召下合影道别。 人群一窝蜂的朝门口钻,雷婧想问问朱欣俞住哪里,怎么回去,已经寻不见她的身影。 戴冕像之前一样陪雷婧走到家门口,两人在楼下分别,分别之际都不约而同地朝二楼看了一眼,那是雷婧家的楼层。 “你爸妈不会庆祝到现在吧?” 雷婧狐疑着,但又觉得不像。父母都不是铺张浪费的人。 “是不是太累了睡觉了?” 雷婧兴奋劲过后都觉得周身酸疼,父亲自由搏击应该牵扯处更多,可能擦了药油已经睡了。 “那你明天才能跟他们分享胜利了。” 雷婧一听拔腿就跑,“不行,我可等不到明天。”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雷婧的雀跃点亮,戴冕站在楼下没动,以雷婧的性子进家门说完肯定要开窗户跟他炫耀。他听见二楼门开合,看见客厅灯透到厨房的亮光,戴冕在心里默数一会儿,但他还没有听见雷婧小房间窗户滑轨的声响。 戴冕抬起头,小房间的灯没有亮。 戴冕没等到雷婧的喜悦,随后楼道里“砰”地一声巨响,比之前的开合干脆急促。 楼道里的灯再次亮起,雷婧小跑出现在单元门口,“他们不在家。” “真的去庆祝了没回来啊。” 雷婧有些不安,“不会,庆祝的话肯定会带上我的。” “那是比赛还没结束?” “不可能,出庆成饭店的时候我看已经八点了,一场搏击比赛能打多久。” 雷婧看向戴冕的口袋,口袋里的手机还在沉睡,戴冕赶紧拿出来开机。 雷婧熟练按下母亲的号码,没有人接。雷婧又按下父亲的号码,比母亲的更冷漠,机械声没有感情的说着,“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雷婧慌了,她不敢说出那句话,她颤抖着问,“你可以借我点钱吗,我想打车去搏击俱乐部。” “搏击俱乐部不会给我们小孩进去的。” “我不进去,我去问他们我爸去了哪里啊。” “或者你再打几个,你爷爷呢?” “我爷爷平时不跟我们住一起,他就偶尔晚上来吃饭……” “你也打试试呢?” “我……我不记得我爷爷的电话。” 雷婧并不知道搏击俱乐部的名字和具体位置,她只记得父亲说在体育馆旁边地铁口坐两站路,下来会有一条巷子,巷子左边是个露天篮球场,右边是个富人区商品房,往里走两百米的左侧,会有个“庆成市人民医院的标识”,上面三行字,写着“胸卒中”“心卒中”“脑卒中”。 雷婧记得清楚,因为父亲说过一句,“真晦气,这牌子就对着人小区对面。” 九点多的街道,昏黄路灯照着梧桐树叶的影子和两人的奔跑重叠,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不时发出自动欢迎声,一旁的面包店和面条店正在打烊,街上零星有散步的居民,并不热闹。 雷婧跑跑停停还不停给母亲的拨号,但都是无反馈。她看见了父亲描述里的篮球场和小区,也看到了医院标识。 雷婧自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没写作业都不晓得紧张,但此刻她的心像一颗探测到地雷的机器,极速跳动,她不知何时指甲已经在掌心留下错综痕迹。 戴冕要冷静很多,他的眼神没有放过一家店,“那是不是搏击馆?” 雷婧也看到过戴冕手指的地方,但没有在意,因为那里没有任何光亮。雷婧想象中的搏击馆应该像体育馆一样明媚,像冠军拳馆一样光亮。但这里黑压压的,昏暗破旧,门还很窄,只有门口有些鼓掌的广告牌上有一个拳头的海报。 但这就是这条街上唯一一家和搏击有关的地方。 前台在电脑后抽着烟,听见门口的动静眯缝的眼瞬间聚光,眼神在雷婧和戴冕身上打量后松懈。 “这里不是小孩来的地方。” “这里是不是有搏击比赛?” 来人继续抽烟没有说话,但已经做好了随时将戴冕和雷婧赶出去的架势。 雷婧看着场馆里的空荡,根本没有父亲的声音,但空气里她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这里之前在比赛对不对,我爸今天来这里打比赛的,他现在在哪?他还没回家,我联系不到他。” 前台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今天那个倒霉蛋是你爸?那你快去看看他吧,送到隔壁人民医院了。” 第17章 再见拳击 雷婧九年后在医院走廊里也如九年前一般浑身颤抖,但已经没人能察觉。十八岁的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九年来她每场比赛磨练着她的不仅仅是力量和技术的熟练,还有心理的强大。每场比赛雷婧都做着最坏结果的可能性。最坏的结果从来不是输。 雷婧不敢说出的那句话在前台面前不由自主,“你是说我爸输了?你怎么知道输的是我爸?” 前台吐了一团烟道,“因为赢得人没有女儿。” 拳击的规则在展现力量的同时尽可能的保护者运动员,就算如此,在奥运会的历史里它也是申请了多次才被通过的项目。因为它的出现就代表着危险。 自由搏击则是将拳击里所有规避危险的可能全部破除,擂台上的人不要命的撕杀,观众席里的呼喊带着对血腥的向往,他们没有把台上的肉身看作人。 雷婧的父亲怀着希望坠入深渊。 后脑被重拳击中,头骨连续的震动中连接几岁的脑干接连罢工,雷婧的父亲先是失去平衡,在然后头痛欲裂,他下意识喊得救命成了全场除妻子意外所有人的兴奋剂。 雷婧父亲再也没站起来。 创伤性脑损伤,颅内压升高,在意识的模糊和记忆的混乱里他被推进手术室。 那是雷婧和戴冕第一次熬夜,住院处走廊尽头的落地玻璃和庆成饭店一样干净,可玻璃里没有欢声,只有病痛,玻璃外也没有繁华,只有无奈。 戴冕没有关机,戴冕母亲第一次在到达后没有责怪。作为医生她经历过数千生死,但她仍然在每一次起伏里尊重生命。 雷婧的母亲哭累了一言不发,雷婧爷爷坐在一旁没有表情,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在走廊椅子上一动不动。。 所有人等待着icu里的动静,等待着日出带来奇迹。 雷婧看着天一点点变灰再发亮,icu的每一点动静都让她神经紧张,终于他们等到了太阳升起。 “病人醒了,你们进去看看吧。” 雷婧母亲机械地说着谢谢医生,雷婧爷爷从椅子上起来时差点摔倒,雷婧下意识拍着戴冕肩头。 戴冕母亲只是微微抬头不发一言,她看向一旁的医生,医生的欲言又止让icu里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雷婧冲进去第一句就是,“爸,我赢了,你好好养病,以后你看我打奥运会,我挣钱给你花,你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了。” 雷婧妈没说话,眼泪不停流,手不停摸着丈夫的胳膊。他们穿着防护服也一点不觉得暖和,摸到的肉体也是冰凉。 雷婧爷爷声音沙哑,“武术学校没了就算了,命最重要的。” 他们都在等病床上的男人给反应,而病床上的雷婧父亲正拼命睁大眼睛,氧气罩在他的口鼻照着,他嘴唇开合间朦胧了一层雾气。 “你别说话,等好了慢慢说。” 雷婧母亲捏着丈夫的手,但这句话让床上的男人突然激动。没有温度的手努力抬起,氧气罩上的雾气完全遮盖了嘴唇的模样。 床边的检测仪在男人的激动里心率警报,雷婧爷爷赶紧道,“你听你媳妇的,有什么事好了再说。” 雷婧父亲却因此更加激动,他的手掌努力抬起,食指指向雷婧的方向,眼睛睁大,嘴里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拳……拳……拳……拳……” 雷婧没想到这是父亲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父亲留在世界上最后的声音。警报器尖叫里医生护士将三人赶出去。隔着玻璃雷婧看见一身肌肉的父亲,武术学校校长的父亲,武术世家三代单传的父亲,他像案板上任人宰割的死鱼,被人为的刺激弹动。 父亲的手术最终没有成功,他在那场地下的狂欢里被献祭。 一夜没睡的雷婧冲向搏击馆时已经大门紧闭,在往后的日子里这里再也没有开过门。武术学校变卖,武术世家在雷婧还没长大时就已经破碎,雷婧在父亲学员的名单里一个个问,她想找出让父亲去参赛的人,却发现这件事不是一个人的怂恿,是好几个学员一起的的动员。 他们没有进过地下搏击场馆,他们没有下注的钱。他们第一次进场馆就是父亲打的那一天,他们所有人都买了父亲输。 “我们只是跟老师说了下,没想到老师真的去啊。” “我们也只是听别人说的,我们也不知道会死人啊。” “对啊,而且老师都是自愿去的,他还签了免责协议的。” “所以说拳脚不长眼啊。” 最后他们看老弱、孤儿、寡母没有威胁,甚至说了句,“反正和我们没关系啊,其实还不是为了五万块,人还是不能贪心。” 九岁的雷婧上去就给了说话的人一拳,像平时在武术学校里那样。以前所有人都让着她,但现在父亲死了,雷婧被推倒在地。 她才九岁,她能赢同样九岁的于超越因为于超越有体育精神,但面前的人并没有。 平日里对雷婧没有任何好话的母亲疯了似得给对方一巴掌,根本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少年还是成年。 他们走的时候像嫌弃一窝老鼠,“疯子,还以为自己是我们师娘呢。” “你要是有点本事,老师也不用这么拼命赚钱最后死了。” 雷婧失去了父亲,但好像第一次有了母亲。她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没有一句责骂。等所有人走了之后,母亲对她说,“以后你做什么都行,妈都支持你,除了武术,除了拳击。” 客厅里父亲的照片被挂在餐边柜的墙上,取代的是父亲用了一辈子的药油。家里再没有薄荷脑、红花、毛冬青、牛大力的气味。 戴冕来安慰她,“等这阵子过去,你再去练拳,以后去了奥运会你爸在天上会看到的。” 雷婧手掌握紧,但不再是冲上奥运的拳头。 “我不练拳了。” “那你要干什么?” “不知道,能做的事情那么多,我才九岁,我花期还长着呢。” “可是你那么有天赋,你天生就是……” “我爸小时候也被人这么说。” “可是……” “不要来找我了,我不练拳了,也不会陪你一起去奥运会了。” 九岁的雷婧将十二岁的戴冕关在门外,父亲最后的断断续续还在耳边,母亲说,这是父亲的遗愿。 “你爸在比赛前就说女孩子不要打拳,你要听话,不然你爸死不瞑目。” 雷婧看着父亲的照片答应母亲,认识戴冕之后的一切都是梦,它只在雷婧梦里出现,而太阳升起后,她只是一个背着书包的普通小学生。 第18章 七年后的少女 三室一厅的小卧室挂了锁,雷婧母亲把许多和父亲有关的东西都放在里面,武术学校留下的少许器具,和父亲的荣誉。餐边柜墙上父亲的照片每次被擦拭,照片下每天都有新鲜的水果和满屏的药油。 雷婧每天回家最先看见的就是父亲的脸,如果她是男孩,如果那天她没去体育馆比赛,如果不是因为她好胜自大,如果她没有被人赋予所谓的天赋……是不是父亲也不会参加那场危险的对决。 雷婧爷爷帮着处理完武术学校的事宜怎么都不肯要雷婧母亲照料。 “我才多大,我还没六十,你还年轻,你要为你自己打算,遇到好的男的,你可以多看看。” 雷婧母亲打算好了,她翻出执业药师资格证,找到了一份离家近的药房工作。 雷婧母亲和父亲当年也是在药房认识的。后来生活琐碎全都落在雷婧母亲一人身上,她努力只剩微不足道的工资,她辞职了。 尽管现在卖掉武术学校的钱和积蓄足够生活,但她不觉得再找一个男人是生活,站在柜台那一刻,她根本不觉得这只是一份工资,她好似重生了。 她不用再厨房与家里闷声不语,不用为了丈夫提心吊胆,更不用因无形的枷锁内疚女儿的性别。 雷婧爷爷偶尔周末来吃饭就会劝两句,他看惯了儿媳默默无闻的怯懦,但雷婧母亲从未有过的执拗与坚定,语气越发干脆,眼神也逐渐清晰。 雷婧再没听过母亲的抱怨和贬低,母亲对她的要求只有一个,不碰拳击。 雷婧偶尔对着窗外看,一开始会想戴冕会不会突然出现在楼下,但想了好几次都没有成真,在父亲的遗像前,她渐渐将手掌松开。 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吧。一场雷婧九岁时不小心闯入的梦。但这场梦并没有因时间流逝而被遗忘,反而在七年里频繁出现在雷婧的入睡后。 七年后的的庆成三中门口,十六岁的雷婧小心翼翼地在自动拉门边张望着,拉门正在电机的控制下缓缓合拢,但雷婧仍然没有在进入。 学校里的广播响起运动员进行曲,每个班级的学生正在走廊里排队走向操场,操场上很快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雷婧盯着拉门移动的位置,她还在等。 “三……二……一……” 只听见拉面后两个值周的学生最后对门口望了眼,将记名板收起,“快走吧,应该没人了。” 雷婧看着两人小跑进操场的身影,一个箭步冲进拉门关闭的缝隙。门口保安惊了下猛地站起大喊,“你几年级的啊?” 雷婧头也不回,快步跑。雷婧不是一个人,雷婧身后还跟着一人。他动作没有雷婧快,人进来了书包被夹住。 “救……命,保安叔叔救命!我包里有药箱……” 保安看着跑远的雷婧,又看着被夹着大喊学生,赶紧过来按下拉门开关。 “你几班的,你迟到了,我要报告你们老师。” 这学生不紧不慢地朝雷婧跑得方向看了一眼,掏出手机对着保安,上面是医院的证明。 “叔叔,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心肌缺血,左心室大,医生说我不能剧烈运动,所以我不参加早操的。” 保安半信半疑看着手机,“哦,是你啊,你是不是经常迟到。” “叔叔我早晨要吃很多药,走路也走不快,我已经尽量早起床了,可是睡眠不足还是会影响心脏……” 学生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抖,保安再次打量,明明是脸色红润,但他好像记得有一回这学生跟着校长一起来,校长好像也认识。 保安一个招手,“那你慢点走。” 学生立刻收起快要落下的眼泪,声音洪亮,“谢谢叔叔。” 他背着书包脚步加快,跟着雷婧消失的方向跑去。 高一三班教室里,雷婧正在翻着数学课代表桌上的作业本,依样画葫芦。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楼下传来广播体操的声音。 学生们有多希望广播体操快点结束,雷婧就多希望他们再多做几遍。她抄完数学还要抄英语,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前门被打开,雷婧头也没抬,“不要说话,有空帮我抄一点,我来不及了。” 进来的是刚才门口的学生,他叹口气,但脚步一点没停,“你晚上不要再刷剧了,要是你再被抓到迟到不写作业,又要请家长了。” “不是有你吗。” 学生还想说什么,雷婧道,“别废话,写完了我中午请你吃好的。” “我能吃什么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脏不好。” “别嘟囔了,快帮我写。” 两个人写比一个人快,但所有的作业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二十分钟里全部搞定。早操结束,校长讲了几句话。进操场的时候每个班排队整齐进入,但解散时是所有人原地解散。 雷婧算着时间,今天她的帮手来的有点慢。 气喘吁吁的呼吸在楼道里越来越近,门打开后雷婧冲门口扔了一本物理作业样本。 “朱欣俞你今天慢了,你这素质怎么去打比赛。” “我们……教室在三楼,我才花三分钟,你……你还……要我多快。” “三分钟能写好几行了。” 教室里三人埋头写着,他们写的都是雷婧一个人的作业的,但他俩没有任何怨言。只是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帮助,朱欣俞先开了口。 “有件事,你一定要帮我。” “我们怎么也算是认识七年了,我什么时候不帮你了。” “这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是不是朱熠璇又欺负你了?” “是……也不是。” “你等我把作业写完就去找她,她都高三了还整什么幺蛾子。” 雷婧说得忿忿的,她对朱熠璇第一印象极其差,一提她的名字,雷婧还是会想到在少年宫门口跋扈的白色背带裤女孩的身影。七年过去了,朱熠璇是一点没长进,找到机会就要欺负朱欣俞。 人声从走廊传来,男生第一个抄完作业,他合起本子打了个哈欠,“这一次她姐要抢我们的拳击社的训练场地。” 雷婧下意识喊道,“她凭什么?” 随即她又改口,“抢就抢吧,拳击的事别找我,我才不管。” 正说话间教室门再次被打开,但这一次是被踹开的,一颗篮球弹在朱欣俞的后背。 第19章 冤家路窄 “虾兵蟹将,我还以为你们只是体能不行,没想到做个作业都不会啊。” 为首的正是朱熠璇。 篮球从朱欣俞的后背落在地面,弹跳后回到朱熠璇的手掌。 她不止一个人,她身后还站着三个女生。她们都不像高三学生。四人校服上都涂鸦得面目全非,她们的脸上也不干净,眼线、口红、高光、腮红,此刻仿佛都不是为了修饰,是为了共同完成一副人皮画。 “两女一男组建女子拳击社?你说可不可笑,还是说其实有一个是女扮男装?” “想跟我们抢训练场地,我们篮球社赢过区比赛冠军,你们参加过比赛吗?” “可不能这么说,不是说她七年前是市少年拳击赛小组冠军吗?” “吹牛的冠军呗,要真是拳击天才早破格招进体校了。” 三人一人一句附和着朱熠璇,每一句都让朱熠璇的苹果肌堆得更高。她太满意这个跟班。 雷婧放弃写作业跳到朱欣俞身边,男生拉开书包,一个白色的塑料盒出现,他的书包里还真有一个药箱。 “哪里疼?擦药酒行不行?” “膏药我也有。” 朱欣俞小声道,“没事。” “先贴上一会儿就不会多疼,不然你后面会越来越疼。” 朱熠璇见两人都在关心朱欣俞,对她们的话没反应,手里的篮球再次撞过来。雷婧眼疾手快,一把将篮球拍在地上。篮球再次回弹到掌心时,雷婧将它握住。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要再打她一下试试。” “我打她怎么了?她就会装可怜,这种绿茶就活该被打。” “她是你妹妹,你亲妹妹。” “所以姐姐教育妹妹是应该的。” “不可理喻。” 雷婧用力将篮球砸向朱熠璇,朱熠璇一个没留神被砸中额头,她大叫一声冲过来。雷婧根本不怕,她已经做好准备。但朱熠璇的目标根本不是她,她直接冲向朱欣俞,扯着头发厮打起来。一切和七年前少年宫门口没有二致。 在青少年的范畴里,朱欣俞这么的也算是庆成市还可以的拳击手,但面对朱熠璇她则是一个劲的抬手臂防守,根本没有攻击的打算。 男生下意识上手,朱熠璇手不够用给了男生一个猛踢,正中男生的心脏。男生从椅子上摔在地上。这场闹剧在此时停止,朱欣俞也是第一次对朱熠璇反击。 “温新!” 雷婧和朱欣俞第一时间冲到男生身旁,男生捂着心脏,脸颊煞白,晕了过去。 这是雷婧七年后第一次踏进医院,这一次躺在里面的是她初中到高中的同学温新。 雷婧母亲在药房只干了一年便被挖进了一家荷兰的奶粉公司里做销售,庆成市经销商正是温新的母亲。两个中年女人共同奋斗,惺惺相惜,也促成了雷婧和温新见面的次数。 雷婧不喜欢温新,她觉得他扭捏、敏感、还过于文静。温新却是特别喜欢雷婧,尤其在知道雷婧出生武术世家之后更是亮眼放光。 一年前他们一起考进庆成三中,温新在这里遇到了朱欣俞,温新从朱欣俞的口中得知七年前的事,他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太帅了吧!女生打拳!太帅了!” 温新也是从一年前有了人生目标,他要让雷婧重新燃起来,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她身边做一个医疗箱。 雷婧七年里虽然没再去少年宫,但少年宫一直有雷婧的传说。朱欣俞在雷婧救过她一次后就一直把雷婧当成朋友,七年里两人遇到过几次,两次在书店,一次在培训机构,还有一次在少年宫附近的快餐店。 每一次都是差不多的场景,朱欣俞被朱熠璇欺负,雷婧在旁观里伸出援手。 朱欣俞比温新更想雷婧能回到拳击台,虽然她俩没有小女生的牵手密谈,但朱欣俞早就把雷婧当成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朱欣俞和温新一起想方设法的想让雷婧振作,当温新被推进icu,朱欣俞突然意识到,温新也是她的朋友。 “如果温新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她。” 害父亲的人雷婧找不到,但让温新心脏病突发的人此刻就在医院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一言不发的坐着,她三个跟班在校长闻讯的时候就撇清了关系。她不肯给家长打电话,但押着她来的校长已经给她的父亲打过电话。 先到的是朱熠璇的母亲,同时也是朱欣俞的母亲。她冲过来就给了朱欣俞一巴掌,所有人都愣了。 雷婧指着走廊椅子喊道,“你疯了啊,害人的是你大女儿朱熠璇。” 女人不理,“你姐姐苦,四岁就没了妈,我让你看着姐姐,让着姐姐,你为什么不听?” 朱欣俞委屈地颤抖,“我一直让着姐姐的……” “那你为什么会让姐姐有事?为什么你姐姐要打你朋友?是不是你朋友说了你姐姐?你姐姐从小没有母亲,脾气大一点是正常的,你姐姐多可怜,一直跟着你那个倒霉的爸。” 正说朱欣俞的爸来了。 “我怎么倒霉了?我给她教的不要太好,我女儿就是从小性格像男娃而已。” 校长都受不了了,“我不理你们的教育方式,现在朱熠璇把高一同学砸得犯了病,一切费用你们要负责,还要道歉。” “我没钱,我养她这么大不要钱啊,反正她马上十八岁了,她自己还。” “你就是这么养女儿的啊,你要这样你不如两个孩子都给我,你非要要一个你不是害孩子吗。” “我的种我为什么不要,再说了,当初让你选一个,你选的小的,是你不要老大的。” “欣俞当时才几个月大,我留给你她现在说不定都给你养死了。” 曾经的夫妻此时的不要脸面让七年来雷婧一直疑惑的事情得到解答。原来这就是朱欣俞和朱熠璇如此的起因。朱欣俞在母亲的叮嘱下对姐姐忍让,而朱熠璇从四岁起就对朱欣俞有恨意。 她将家庭的破裂和所有的不快都归结到朱欣俞身上,也将朱欣俞获得的哪怕一丁点资源和关爱都换算成是对自己的剥夺。 医院的走廊里一家四口在朱熠璇四岁后头一次重聚,她一贯狠戾得眼里蒙上雾气。 icu的门开了,医生从门里走出,雷婧下意识向后一退,是戴冕的母亲。她摘下口罩道,“平安了。” 第20章 是姐妹也是仇人 七年了,雷婧从莽撞的儿童长成避芒的少年,她低头躲避,感觉戴冕母亲越来越远的脚步,她不确定对方是否认出了她。 温新的母亲紧跟着从icu里出来,雷厉风行,不给朱熠璇半点空隙,“道歉赔偿,一个都不能少,不然我们走法律程序。” 朱熠璇父亲转身就要走,朱熠璇跑过去拉住他,“爸,你不能不管我。” “你闯祸关我什么事?” 校长道,“她还没十八岁,你作为家长这就是你的责任。” “她杀人了难道我还要替她坐牢啊,我又没让她打人。” 朱熠璇的体能确实好,她不再说话,只死死拽住父亲的衣袖。 朱熠璇母亲小心试探,“她爸没钱的,你看着也不像缺钱的,医生说孩子也没事了,都是同学,打打闹闹不小心的,我女儿肯定不是故意的……” 朱欣俞望着icu的门,她的朋友是真的有心脏病,她在这世界上唯二的朋友差点死掉,而她的母亲根本不关心她的感受。 “她是故意的,不是不小心,她特别用力砸的,温新直接从椅子上摔到地上的。” 朱熠璇母亲也是朱欣俞母亲,这些年她虽然和朱欣俞住一块但想念的都是朱熠璇,她手扬起冲向朱欣俞,还没落下时被温新母亲拉住。 “你怎么当妈的。” 她握住朱欣俞母亲的手用力,另一只手熟练拨打了110。 再胡搅蛮缠的人都会对警察惧怕三分,这是法律存在的意义。两个离婚多年的夫妻为了他们婚姻的第一个受害者一起去了派出所。赔偿当场执行,温新母亲只要了基础医药费,道歉得等到温新出院回学校,在校长见证下进行,检讨和处分是少不了的。 雷婧和朱欣俞作为证人一遍又一遍描述着当时的场景,朱熠璇没法抵赖,因为在来之前警察还找过她的三个跟班,她们为了撇清的更彻底,把朱熠璇来此挑衅的心路历程都添油加醋一翻。 雷婧录完口供出来时朱熠璇和他的父亲被警察教育,朱熠璇的母亲不是监护人本可以事不关己,但她跟着一起没有出来。 朱欣俞不知道该留下来等还是跟着雷婧走,温新母亲一左一右搂着两人的肩,“走,阿姨带你们吃好吃的。” 雷婧听着身后朱欣俞父母喊叫耍赖声道,“阿姨你怎么这么淡定。” “你觉得阿姨应该怎么样?” 温新母亲从一开始就没情绪,温新进抢救室,她就跑上跑下缴费,温新进icu,她跟着进去,温新度过危险,她就解决起纠纷。条理清晰,一点没受影响。 “说不好,但就觉得你好厉害。” “遇到问题就解决,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 雷婧似懂非懂地点头,朱欣俞不停回头,看向越来越远的派出所,“就好像现在我留下也没有用,对吧。” 温新母亲道,“你别多想,你是好孩子,你和他们不一样。” 温新母亲说是这么说,但带她们吃饭的地方在庆成第一医院对面,这里餐饮蓬勃,后面是庆成市妇幼医院。 温新母亲道,“你妈应该在等我们了,刚才她就在妇幼。” 三人的目标是妇幼前边小商圈二楼的一家烤鱼店,店门口等位的椅子满满当当,但她们三人不用等,雷婧母亲早就到了,还点了两条黑鱼。 雷婧都不知道温新母亲是在什么时候想到的这些。椒香油烈的气味传进雷婧鼻尖,口中分泌唾液,雷婧迫不及待推开玻璃门。门口等位的人无不朝三人看来,他们看着三人走向空位坐下后,死心回头。 雷婧母亲和温新母亲今日原本都在妇幼,她们忙着给快要生产的孕妇们普及奶粉知识,邀请她们或她们的家人参加奶粉公司周末举办的讲座。她们做了这么些年,和医院的医生也都关系不错,在医院里行走自如。 温新母亲接到校长电话后先走,雷婧母亲一个人完成剩下的任务。 “名单上的孕妇都通知到了吗?” “你放心,我一个一个说的。” “没遇到什么搅毛的家属吗?” “有搅毛的很正常,不过医生也帮我们说话,又是在医院,大部分态度都不错的。温新怎么样?” “没事,他从小心脏就不好,但他坚强的很,命长呢。” 两个大人说着话,雷婧也和朱欣俞没话找话,想把朱欣俞从刚才的事情里拉出来。 “一会儿吃完我送你回家。” 朱欣俞摇摇头,“我今天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住你家。” 雷婧愣了下,“你怕你妈妈回家说你?” “她肯定会说我的。” “她凭什么说你啊,你又没有做错事。我不是说不让你住我家啊,我是觉得你应该跟你妈讲清楚。” “我妈觉得我姐变成今天这样跟我有关系。” “关你什么事啊。” 朱欣俞摇摇头,又点点头,“因为我的出生吧。” 他们一家四口今天是第一回破别重逢,但她和朱熠璇不是。两夫妻离婚后朱熠璇总是哭闹着要见母亲,但当时他们在离婚的仇恨里,朱熠璇的哭闹在男人眼里跟背叛没什么区别。 “你是我女儿,你跟我姓的,你天天喊那个贱人干什么?” 朱熠璇才四岁,她什么也不懂,她哭得更伤心。男人觉得孩子宝贝,但哭闹的孩子就算是自己的也足够烦躁,他一个巴掌打破了朱熠璇的希望。 “你妈都不要你了你还喊她。” “妈妈要我。” “你妈要了你妹妹,不要你了。” 朱熠璇对朱欣俞的仇恨在那个时候就埋下了。后来等到朱欣俞四岁,朱熠璇已经六岁,她饥一顿饱一顿,一头短发,也没有穿过裙子,更没有鲜艳发夹,但四岁的朱欣俞穿着白色公主裙,扎着双马尾一捧一跳被母亲牵着走过过来,朱欣俞只觉得面前的是母亲陌生,而旁人眼中的天使妹妹,是造成她一切苦难的恶魔。 那一年开始她们寒假都在父亲这里生活,暑假就去母亲那里。母亲的温柔让朱熠璇更加难受,她只能享受一个月,但朱欣俞每天都不缺席。 而父亲把两个孩子当成佣人不说,还将他的恶习传序。朱欣俞至今还记得父亲让两个姐妹一大早拿着纸盒去菜场偷菜,明明他都买得起。 朱熠璇起初觉得是错的,但她为了让朱欣俞也这么做便从来不说,而她和父亲生活在一起,这样的行为只是冰山一角。 朱欣俞跟母亲说,母亲教育朱熠璇一次,朱熠璇非但不停,更变本加厉。 “如果不是我,她应该不是这样。” 雷婧不觉得,“苦的人多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关你的事。” 两大两少聊得入神,厨房那边终于端出了第一盆香辣味的烤鱼,雷婧拆了筷子戳上去,一只手用力地朝桌子拍。 “你们凭什么先吃。” 第21章 条件反射的拳头 雷婧皱眉抬头,是个一身烟味的男人,男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胳膊粗壮,身形油腻,混着烟味口气和口水喷在四方桌上。 四人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抓住朱欣俞的胳膊,将她拽出座位。他力道很大,毫无准备的朱欣俞被摔在地上。一时间店里的人都望过来,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服务员隔着距离问道,“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雷婧赶紧去扶朱欣俞,温新母亲一拍桌子,“这是什么人?什么叫我们凭什么吃。” 男人没有给雷婧机会,他将地上的朱欣俞提起又朝另一边用力推。 “我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她们凭什么不等就吃。” 雷婧母亲道,“我来的早啊,我先来的。” “是啊你先来的,我老早就在外面看见你这个位置了,占着茅坑不拉屎。” “你怎么说话的。” “怎么了?我就说了,我老婆马上要生了她要吃烤鱼,就因为你们占位置害我到现在没买到。” 男人用力对着桌面又是一拍,服务员吓得赶紧跑来固定住桌面长锅。 温新母亲皱眉,雷婧母亲脱口而出,“你讲不讲理啊。” 话刚说完,男人直接对着雷婧母亲的脸部就是一拳,雷婧本来蹲下身去拉朱欣俞,这会儿条件反射弹起,给了男人一脚。 男人没想到一个女孩有如此大的力量,他愣了下再次盯上的朱欣俞,朱欣俞之前只是没准备好,这会儿明白怎么回事,也迅速站起身做好准备。 男人没朝雷婧还手,他冲着朱欣俞的方向就是一拳,朱欣俞一个蹲下躲避,朝着男人的肚子就是一拳。 男人吃痛道,“小贱人,女人都是贱人。” 雷婧在男人捂着肚子时朝男人的后背就是一记直拳,顺理成章,没有任何思考,拳头在皮肉弹跳,震感传递回雷婧的末梢神经,一些久违的快感和记忆在大脑皮层里缓缓被放出。 雷婧母亲刚适应鼻梁被打的疼痛,却下意识喊道,“不许用拳头。” 面前的男人是庞然大物,而雷婧只是纤弱少女,她太害怕了,她边说边小跑向雷婧。男人却是发了疯,“臭婆娘我认得你,你不就是在医院里推销奶粉的,都是你们,害我老婆说什么不要母乳,就是你们天天给她宣传,浪费老子的钱。” 男人边说边上手,雷婧母亲脑后低垂的马尾成了男人借力的支点,店里尖叫声四起,但没有人上前,连刚才靠近的服务生也隔了更远。 雷婧母亲整个人摔在地上,被男人拖着,她眼前一黑,鼻尖问不到烤鱼的香气,也看不见旁观的冷漠,她在尖叫声里仿佛回到了七年前。她眼角流出眼泪,她分不清是疼的,还是因为想起地下搏击馆里的绝望。 “放开我妈!” 远处一个身影冲破眼前的黑暗,雷婧像一道光冲过来,这一次她在前,朱欣俞在后,两人冲刺步将男人包围,一个攻前胸,一个攻后背。 男人从一开始只是想发泄,他的老婆连续生了两个女儿,男人从一开始只是想发泄,他工作时被老板骂,在家里被丈母娘骂,他老婆连续生了两个女儿,他刚听人说吃鱼可以生男孩,他必须要试试。他没有钱再去养一个女孩了。 他知道这里需要排队,但他带着侥幸在医院里玩了两把游戏,又抽了两根烟,到的时候已经开始排队了。他看见里面有空位问过服务员,服务员说有人的。 男人再一看就看见了雷婧母亲,他认了出来,他在医院见过,除了宣传奶粉还经常开展母婴课程。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哪有这么多讲究,他一阵烦躁。他问服务员他打包一份带走能不能不等,服务员说不可以。 男人更加烦躁,在门口连着打了几把游戏,把把都输,再抬头他看见雷婧母亲处坐满了人,四个女人。四人看起来无忧无虑,谈笑风生,他满脑子都是三个字,“凭什么”。 也就在这时他老婆问他怎么还没回去,他更烦了。两个学生和两个婆娘,他足以搞定。闹大了顶多是纠纷,他有经验,他老婆浑身是伤警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男人没想到他瞧不起的女性,他最先挑选的软柿子,把他按在地上。 身后他唯一没碰到女人喊道,“你们俩给他按老实了,我报警了。” 一天之内雷婧进了两次派出所,两次医院。男人一进派出所就往地上一躺,说雷婧和朱欣俞伤害他,说他浑身疼快不行了,要不是烤鱼店有监控还真的说不清。 故意伤人成了简单的寻衅滋事,母亲和朱欣俞肉眼可见的皮肤青紫变成微不足道的轻伤,男人甚至不构成犯罪,几句教育就放过了。 警察说,“这人是惯犯了,你们运气不好,之前他把人打了别人还手,他还让别人倒赔了四万。” “你们不管吗?” “我们怎么管啊,法律这就是民事赔偿,你们这程度去验伤轻伤都不算。” 雷婧母亲一直一言不发,四人烤鱼是吃不成了,也没心情吃了,便利店里买了饭团边走边吃。温新母亲回医院陪温新,朱欣俞知道母亲回家后也决定回家。 临走前她道,“你刚才拳打得好帅,和七年前一样。” 雷婧赶紧看向母亲,她慌忙道,“没,我没打,我就是条件反射。” 雷婧母亲一直没说话,她一口一口地咽下口中的饭团。她在前面走,雷婧在后面跟上,两母女一路无言。 雷婧手掌握住又分开,七年了小区沿路的树苗枝繁叶茂,雷婧走两步回头,她想起了戴冕。戴冕现在什么样呢?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雷婧赶紧跟上母亲。 楼道里的灯随人亮,雷婧母亲打开大门开灯,雷婧跟着关门,手劲有些大,门框随着地面震动。 雷婧吐吐舌头,而与此同时餐边柜上方的相框掉在地上。玻璃面朝下,一声清脆,父亲的遗像碎了。 第22章 显灵纸条 雷婧脱口而出,“我没打拳,我不打拳。 这话也是在给母亲保证,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母亲,母亲一动不动对着照片的方向发呆。雷婧捡起相框的瞬间完好七年的玻璃面变成碎渣落下,父亲的脸在反光里好像有了情绪。 雷婧不敢看将相框反面。 “明天跟我去选一个新相框给你爸。” 雷婧母亲拿着扫帚出现,没有提及拳击的事。她鼻梁的青紫比之前更明显。雷婧下意识要帮忙扫,相框一移动落下的碎玻璃渣又更多。 “放着就一张照片,你爸不会怪你的,不要弄伤手了。” 雷婧将相框正过来,小心翼翼地平放在餐桌,雷婧母亲三两下将碎玻璃扫至一处,长杆靠着边缘,相框被翻转,碎玻璃和桌面碰撞,在客厅的灯光下星星点点。 “妈,我今天不是故意的,是那个男的太过分。” “你如果还想打拳击的话,就去打。” 雷婧惊讶抬头,母亲正在转动相册支撑,一圈又一圈,她要给父亲的照片换个新家。 “真的,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 雷婧母亲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加快,雷婧忐忑着拿过扫把,将玻璃扫进簸箕。母亲已然将相框拆开。七年过去照片在相框的封存下依然洁白如新,在白色的后背有一个微微泛黄的区块引起雷婧的注意。 母亲将那块东西取下递给雷婧,“我没说反话。” 雷婧母亲扫完地扔掉相框进房间,父亲的照片躺在餐桌上看着雷婧。雷婧疑惑着展开手里的微黄,那是一张两折四格,边缘不整,看着像从笔记本上快速撕下的,上面是父亲的字迹。 “小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像给你写点什么,明明我们每天都见面,但其实好像我们两说过的话并不多。一直以来都是你妈在照顾你,你每次来武馆找我,我也忙,但我都有在看你,你从小就是个练武天才,一看就是我女儿。 但你毕竟是女孩,你妈不愿意你以后做这行,我也一样。倒不是因为你是女孩,这行不好做啊,看不到希望了。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能被人看上,还是什么奥运会的格斗冠军,以后你的前途无量啊。 其实我也知道明天的比赛和以往不同,不过我和我女儿能在同一天比赛,真是我的女儿,等明晚看我们两谁会赢,一起赢是最好,可不要我这个当爸的输了。如果爸爸输了也没关系,咱们家也没那么缺钱,不过可能武术学校以后开不成了,但你赢了就行,你赢了也算是子承父业。 以后爸爸就全心全意培养你一个,说不定你也能成为庆成市下一个奥运会冠军呢。” 一张纸雷婧反复看,字迹肯定是父亲的,父亲的字迹很难模仿,雷婧没见过写字比父亲更难看的人。但她想到父亲最后的话,她站起身快走向母亲的卧床,雷婧母亲也在这时打开房间门。 “看完了?是你爸写的,你们两比赛前一天,他一边喝酒一边写的,写完还让我保管好,说要是他输了你赢了就给你看。” “那为什么,是爸爸后来改变主意了吗?” 七年前的庆成市体育馆里除了张扬的戴冕和隐藏的于超越,观众席处还有雷婧的父母,雷婧打哈欠的瞬间没看错,她的父母真的来过。 雷婧父亲从头到尾看完了雷婧的第一场比赛,他当即将纸条塞进雷婧母亲口袋,“青出于蓝啊,晚上给她。” “给她干什么,你也会赢的。” “万一输了呢?我当爹的输?多难看啊,到时候我就在外面多待一会儿,你给她看了再给她哄睡着。” “你不会输的,你要是没把握那咱们不比了。” “干嘛不比,五万块钱呢,我这不是第一次去不清楚状况吗,毕竟你说五万块钱五万粉,哪有这么好赚的钱。” 雷婧父亲最后望向女儿时,雷婧正伸展着懒腰。后来他真的没有赢,好像一切都已经预料到,但他到最后也没有改变主意。 上救护车前他用最大力气握住妻子的手,“小婧赢了,让小婧打拳,女孩子打拳,你们不会被欺负。” 雷婧母亲听到了,她只是哭没有应下。她当然知道雷婧父亲最后的话什么意思,但她不敢说。她即将和雷婧相依为命,她要保证雷婧的安全。 子承父业,也会承担父亲的危险。雷婧母亲最后握住丈夫的手说的是,“你放心,以后我养家,我们也不会被欺负。” 七年里雷婧母亲对女儿没有任何要求,无论被找过多少次家长,她都没有责骂过雷婧。只要雷婧不打拳。 七年里她也不是没有犹豫过,每当她促成一笔订单,在讲座侃侃而谈,和温新母亲穿梭云间扩展业务,她都在想自己会不会做错了。 因为雷婧的眼里越来越空洞,她儿时以刀剑为乐,以拳脚为伴,又在拳击台上闪耀过,但现在她就像一颗失去能量的星星,找不到她的月亮。 她问温新母亲,“你想过以后让温新做什么吗?” “他倒是想做医生,但学医多苦啊,他那心脏哪受得了,他好好活着就行,赚钱的事我来。” 雷婧母亲想到以前家庭主妇的生活,“如果不是为赚钱呢,为了人生价值。” “那根本不是我们操心的了,反正他做什么都行,生命第一。” 雷婧母亲每次都用这四个字劝说自己,她惧怕再次的失去。但今天在烤鱼店里,她彻底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她看向雷婧手里的纸,“你爸可能一直在天上怪我呢,耽误了你七年,今天忍不住显灵了,我也突然想通了,我得尊重他。” “你不怕我危险了?” 雷婧母亲看着雷婧眼里再次燃起的火花,“好像今天是因为你的拳头,你妈我才只是一点青紫。” “不过这种事也是偶然的。” “你打拳有危险也是偶然的,我只是把你爸当年真正的意愿告诉你,你长大了,你妈我也长大了。” 雷婧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那我可以打拳了?” “我都说了,你长大了,你自己选。” 七年后的雷婧突然多了父母的支持,而她也卸下了对于父亲的愧疚,她上前一步抱住母亲,“谢谢妈妈。” 第23章 她回来了 之后的半个月雷婧都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出门,不仅仅因为温新住院没人善后,还因为她要用多出的二十分钟跑到学校。 雷婧家到学校三公里,早晨高峰期公交要半小时,雷婧直接改成两条腿去学校当作她重回拳击台的第一步。 每一步抬起和落下都让她想起一个人,那个说要和她一起体能训练,一起去奥运会的戴冕。 雷婧当然记得戴冕的号码,但她一次没有打过。医院里的争吵后,戴冕也没有再给雷婧打过一次电话。 雷婧朝马路上望去,在一辆轿车里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灯芯绒衬衣的白净少年,少年正频频点头,雷婧眨眼再往,车向前好大一截,只留了少年的后脑勺,车里还有其他人。 “怎么可能是戴冕,我真是疯了。” 雷婧没再迟到,但作业还是得借鉴同学,只是教室里全是人,她抄起来没有那么明目张胆,大多数抄的都是朱欣俞拿来的。 十六岁的少年们吃着早饭,说着八卦,读着英语,准备着文具,它们混着清晨的凉气形成青春校园里独有的白噪音。 “砰” 教室门被踹开,而门明明没有合上。进来的人的造势拙劣幼稚。 雷婧没空抬头,但所有人都正朝她看,因为进来的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我还以为你长进了,怎么作业还是要靠抄的。” “关你……” 雷婧还没说完,本子被扯走,一道笔痕落在本子上。 朱欣俞上前要拿,“你还来干什么?” 雷婧用力拍桌子,走过去将朱欣俞挡在身后,而那个须臾间,她已经将本子拿了回来,“你跟她废话。” 来人不止一个,为首的依然是朱熠璇,她身后跟着的还是上次的三个,不过这回她们没带篮球,雷婧打量清楚后噗嗤一笑。 朱熠璇感觉到嘲讽用力踢一旁的书桌,“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要那块场地还是比体能,你们就是找校长也没用。” “我当是什么事,比就比。” 朱熠璇本来是来找茬,没想到雷婧答应的这么快,“就凭你们?手下败将。” “不,就凭我。欣俞是让着你所以赢不了你,我不一样,我可没有你这种姐姐。” “嘴神。” “那可不是,我们就定在温新出院那天,你道歉,我跟你比。” 朱熠璇道歉是板上钉钉的事,且要在晨会时当着全校师生。她正愁没法将丢掉的面子拿回来。 “一言为定,到时候我会多找点人来作证,你输了可不要耍赖。” “一言为定。” 朱熠璇像只骄傲的孔雀转身离开,朱欣俞担忧道,“我不是让她,她体能可能不是非常厉害,但耐力很强。” 雷婧也不是很有把握,“温新出院不是还有一礼拜吗,我想想办法。” 雷婧一整天都在想办法,放学时不由自主走到了少年宫。七年后再看少年宫只觉得门口的电动拉门格外复古,里面的空地窄小,教室楼也老旧。她第一回就是在这片空地上被人看到。 “叔叔,我找金燕老师。” “金燕啊,她不在少年宫了。” “不在了?” “早就不在了,不过你今天来得巧,她今天回来选拔人才。” 雷婧一身校服,乖巧伶俐,保安没戒心地让她进入,还给她指了路。训练教室里的沙袋起皮严重,地面也换成绿色防滑,雷婧手掌握拳,不知道现在又有哪些人被选中,又有哪些人已经从这里去了体校。 雷婧一路走到办公室,办公室门没关,在门口就听见金燕的声音。 “现在都流行自媒体,我公众号宣传,视频剪辑下,这女子拳击就更多人能参与。” “你还不如在这里好好培养孩子。” “这里有你不就够了。” 雷婧探头向内,金燕一眼就看见了她,她怕自己看错了,又回头看了看搭档,搭档也在朝门口看。 两人恰好就是雷婧第一回出现时记录分数的工作人员,她们异口同声道,“雷婧?” 雷婧不好意思笑笑,“你们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拳击天才谁不记得,你怎么回来了?” “我……我这个年纪,还能打拳了吗?” 金燕一拍桌子,“能啊,怎么不能,你才多大,七年了吧,十五六岁正是打拳的好时候。” “那我能回来训练吗?” “能啊,当然能啊,但少年宫对你而言有点太弱了,后期让于老师给你看看进体校……哎不对啊,你认真的吗?不会又跑了吧。“ “我认真的,不过我没考虑到那么远,我想问下,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在一周之内体能变强。” “体能要看你自己,也要练。你现在高中了吧,有空的话周末来试试。” “周末来不及,我平时也可以来的。” 金燕也没问雷婧要做什么,她指着一旁的搭档,”那你明天来做个体能测试,看看你现在是什么状况,然后让徐老师给你定个训练计划。” 雷婧七年了才知道另一个工作人员的名字,徐华。 “谢谢徐老师,你真的不在少年宫了吗?” “我和徐老师可都是于老师的徒弟,你跟着她也是你的造化。” 雷婧也不挑,答应道,“那我明天就来。” 雷婧想的办法就是在少年宫训练体能,这里有器械有老师,比她一个人盲目的强。她背着书包和保安打招呼后离开,一辆车正停在少年宫门口。 雷婧朝车望了一眼,转头向车站跑去。车里的人的眼神正落在车把手上,没有在意窗外跑开的雷婧,她一头短发,额头光洁,手臂粗壮有力。 车上还有一个人。 “超越,你和金燕聊完给司机打电话。” “不用,我自己回家。” “你七年没回来了,国内现在先进的很。” “国外也没那么落后,你放心吧。” 于伟望看着远处焕发活力的少女,她的行李还在汽车后座,七年巴西训练后她回来的第一站就是此处,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七年前唯一的对手,哪怕那个对手已经不在少年宫,她仍然不死心。 少年宫的办公室里,金燕还来不及和于超越寒暄,就被于超越索要。 “雷婧那么有天赋怎么可能不打拳了,我妈是不是骗我的?你肯定有雷婧的家庭住址吧,我要去找她。” “你说雷婧?” “对,七年前赢过我的那个雷婧。” 金燕和徐华对视一笑,“老师没骗你,她是不打了,我们七年里找过她几次,她妈妈都没让我们进门。不过你们真是有缘分,她刚刚离开。” “她来干什么?” “她说她想回来打拳。” 第24章 世上皆是方仲永 雷婧一路跑一路打喷嚏,她耸耸肩停下向后望,总觉得身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但周围人都各忙各的。她又一个喷嚏。 “见鬼了。” 梧桐树的叶子黄绿交接,秋天还没来多久,眼看就要立冬。雷婧还穿着单薄卫衣,白天也不觉得冷,一阵风适时吹过,吹过几片枯黄纷纷,雷婧又打了一个喷嚏,就要和朱熠璇比体能了,她可不能感冒,但她需要感冒。 她转弯朝温新所在的医院跑去,看望温新的同时花十二块挂了个普通号,好说歹说开到了两天病假条。 雷婧第二天站在少年宫门口等的开门,金燕不在,徐华没来,她央着保安给打开了一个训练室,七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不过七年前她在这里也没有经过太多的体能训练。 雷婧看了一圈拿起跟跳绳,绳索拍打地面,每一下都让她血液翻滚。 “我给你做一下体能测试先。” 徐华经过教室听到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手里还没有如此勤奋的学生,定睛一看是昨天来的雷婧。 “体能测试?” “你好多年没练了吧,哦不,你当年也没在这上几节课,既然现在你要回来,我得先看看你的体能如何。” 正和雷婧心意,这样她也能知道和朱熠璇比拼的胜算。 “最后会有个评分之类的吗?一般我这个年龄最高多少分?少年宫有我这么大的吗?我昨天看也都是十来岁的小孩。” “没评分,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一套程序,你这么大的要么进体校了,要么准备高考了。” “行吧,那我们赶紧。” 徐华将背包随意放在地上,拿出一旁的瑜伽垫摊开。 “你热身差不多了,二十个俯卧撑我看看。” 雷婧双手掌和脚尖向地,徐华又纠正道,“膝式俯卧撑。” “有什么区别?” “简单一点。” 雷婧没反驳,身体绷直,向到脸部差点碰到地面又伸直手臂,反复二十次。徐华满意点头。随后紧接着还有引力向上,平行跨步等。一整个流程结束,毛细血管在雷婧脸颊爆开,白里透红的皮肤渗出汗液。 “若是一般人,我会说还可以,但是你的话,按你七年前的水平,现在的体能是退步了。” 雷婧的失落写在脸上,“七年前你也没让我做这些。” “所以七年前才问你是不是学过,你当时的爆发力、体力和耐力都很突出。” “那我现在还有希望吗?” “当然有,只是不可能一周之内就变得多好,体能训练是非常漫长持久的。” 雷婧深吸一口气,她又不是要去奥运会,她只是要赢朱熠璇。朱熠璇应该没多少时间练体能吧。 雷婧嘟囔着,“能好一点也是好。” 雷婧的两天“病假”全都用在少年宫,每天跟上课一样出门和回家,母亲没有发现,但她也不用愁第三天怎么继续去少年宫。 雷婧第三天就病倒了,头重脚轻,鼻涕不停留。母亲上班前把窗户都关紧,还拉了窗帘,家里飘着可乐生姜沸腾后的气味。 距离温馨出院还剩五天,雷婧必须尽快好。她大白天的裹着羽绒服一边泡脚一边喝着重新加热的可乐生姜,从脚到头都热懵了,头垂着鼻涕也跟不上地心引力。 雷婧也不敢掉以轻心,擦干脚裹上厚长的毛巾袜,再去倒掉泡脚水。水冲进厕所一阵漩涡,恍惚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 “雷婧,你在家吗?” 雷婧扶正没倒完的泡脚水,将塑料桶轻轻放在地上。声音是从大门处传来的。 “雷婧,你在家吧,我是于超越。” 雷婧蹑手蹑脚走到门口,猫眼外一个满眼欢喜,浑身充满能量的女孩正瞪大眼睛。她长大了,比七年前更有能量,眉宇间更坚定。 雷婧下意识道,“不在家。” “雷婧?我去过你学校,你们老师说你生病请假了。” 雷婧赶紧捂住嘴,“你找错人了,我不是雷婧。” “你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我会等你,等你病好了你给我打电话。” 雷婧听见门外一阵翻找声,于超越在书包里撕了一页笔记本,写下她的号码。号码占据整张页面,自信而张扬。纸条折起塞进门缝,雷婧的心扑通通地狂跳,好像昨晚因感冒睡不着时的跳脱。 “你真找错人了,我不是你要雷婧,雷婧早就不打拳了。” “不会的,一个为拳击而生的人是不会放弃的,我知道你去过少年宫。不管你七年前发生了什么,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对手。” “说了我不会雷婧,雷婧不住这里,你听不懂吗?你干嘛非要找她打拳。” “七年期我以为我作为格斗冠军的女儿一定能快人一步走进奥运会,我训练的并不够,但身边没人会说我,她们其实也都觉得女子拳击在奥运会拿金牌是幻想。她们觉得我们拼不过白人和黑人。但雷婧的出现让我知道,我有进步空间,而我也不是女子拳击唯一的希望,她比我更合适。” 雷婧想起父亲,“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算什么,真正的比赛要残酷很多。” “是啊,所以这七年我去了巴西训练,就为了能跟七年后的她再比一次。我不信雷婧会放弃拳击,她那么有天赋,那么轻而易举。” “那你去找雷婧,我不是。” “那你帮我转告雷婧,等她病好了给我打电话,我等她。” 门缝边的纸条完全进入,上面还带着于超越的体温。雷婧盯着纸条看了许久才伸手去开。纸张被中性笔穿透,雷婧能感受到于超越的力量。 和自己无关的力量。 她只要赢了朱熠璇就行了,徐华都说她现在不如从前,世界上并不缺少天才,也有狠多的方仲永。雷婧就是其中之一。 雷婧回头看向餐边柜,父亲的照片住进了新的相框。 “迟了七年了,什么都回不去了吧。” 什么都回不去了。 雷婧已经十六岁,再过两年就要高考。她不再是无知无畏被父母保护着的小女孩,她已经到了要独当一面,去保护母亲的年纪。 她不能冒险,无论是从身体,还是从前途。 毕竟徐华说了,她根本匹配不上七年前的天才少女。 第25章 检讨里的算盘珠 一天后雷婧的感冒就好了,但她没表露出来,趁机又躺了两天。这两天时间她都在母亲出门后偷偷出门,在母亲回家时偷偷回家。这段时间里她都在少年宫里做体能训练。 跳绳早晨下午各一千到五千,深蹲、硬拉、引体向上,长跑和变速跑一个不落。每天回家母亲都没怀疑她生病的事,甚至觉得她病得更重,要带她去医院时,雷婧已经打起呼噜。 四天后的周一晨会,校长通报批评了高年级朱熠璇等四人欺凌高一新生造成的后果,朱熠璇更是独自一人在国旗下的讲台处和温新道歉。 全校师生小声交头接耳,他们巴不得晨会能更久些,他们根本不在意主角是谁,他们想的只是能拖延时间少上点课。 温新作为受伤的一方格外坦荡,还几次扮着虚弱。朱熠璇就不同了,她先是遭到同伴背叛无处发泄,再是被父亲嫌弃,最后还要在操场上晚节不保。 她不情不愿,“对不起我做了错误的示范,作为高三学生应该以学习为重,迎接高考。我不应该为了篮球设的训练场地和高一新生争执,更是没控制好情绪伤害了同学。在此我作检讨,虽然学校总说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但我们也要知道除了分数其他都没有意义,就算我们篮球社曾经代表学校赢得三次区级荣誉,也比不上高考分数。” 校长没忍住,“你检讨你扯什么?我说了篮球社不重要吗?” “我检讨了,也道歉了啊。虽然我是高三了,但篮球社里也有高一同学,我要为他们谋福祉,他们也需要训练。既然事情的起因是因为训练场地,今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我希望来一场公平的比试。” 操场上小声的交头接耳变得肆无忌惮,再也不是早晨广播体操时的麻木惯性,所有人都认真询问起讲台上事件的经过。 最终变成了齐声高喊,“比试!比试!比试!” 朱熠璇嘴角扬起,她无辜地看向校长,对着即将被关闭的话筒喊了最后一句,“既然在全校师生面前道歉,那就在全校师生面前比试吧。” 校长的胡闹淹没在喊声中,操场上的队伍开始扭曲,朱熠璇冲着话筒空喊,声音没法传达,电源被关了。台下的学生们都忘记之前朱熠璇做错了什么,反而把她当成耿直重义气的好学姐。 这一切都出乎雷婧和朱欣俞的预料。雷婧挣脱朱欣俞,“我准备好了,让她比。” 话筒再次接上电,校长冲话筒喊道,“晨会结束,所有人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做广播体操。” 学生们在校长的震慑下停住上前的脚步,一个奔跑的少女一跃跳上讲台,将校长没拿稳的话筒抢过。 雷婧抓着话筒瞪着一旁的朱熠璇,“这个人欺负高一同学,公报私仇,要比现在比,没谁怕谁。” 操场上本来要退回去的同学们纷纷愣住,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雷婧身上。如果朱熠璇是高三老油条,那雷婧就是绝世霸王。一个高一女生在晨会时抢校长话筒,破坏校长命令,引起校园骚乱。 她也太敢了。 “比试!比试!比试!比试!” 广播站的老师此刻应该按下广播体操音乐,但他的手迟迟没动,他透过窗户向外看去,所有人都看向雷婧,包括朱熠璇。 朱熠璇只是说说,破罐子破摔。朱欣俞是肯定不会上台跟她对着干的,面前刚出院的更不会,她没想到雷婧这么勇。 “你疯了不成。” “你怕啊?不是你要比的吗?” 七年前一次次被推上擂台的感觉回来了,雷婧从来没怕过,何况这回又不是比拳击,只是比体能。在徐华这几日的训练下,雷婧觉得自己可以了。 门口的保安也听见操场的动静,他小跑着朝操场望去,想看看台上的混世魔王长什么样。一辆车停在门口按喇叭好几下,他才听见。 门口是一辆黑色七座suv,车上走下来四人后车独自开向停车场。保安赶紧按下电动门开关,为首的正式庆成三中的副校长,他唯唯诺诺,满脸堆笑,后边的三人肯定不简单。 保安挨个打量过去,实现在第三人时皱起眉头。前两人都穿着黑夹克黑西裤黑皮鞋,看着就是干部模样,但第三个人却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上衣领子拉至下巴。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在于此人的脸,朝气白净、分明是一个少年。 若说着少年有什么不同,除了他周身难以靠近的震慑,就是他的身高。他也太高了,保安仰头看去,起码得有一米八八。 讲台处校长心急火燎,他也朝门口望,今天有领导来学校选拔人才,若是被人看见这一幕,他以后去区里开会不得被当成例子说上几年。 讲台上的两个女孩毫不相让,讲台下的师生也没有退回去的意思。校长一个仰头道,“那你们要怎么比,给你们二十分钟够不够。” 朱熠璇得逞道,“够。” 体能比拼是朱熠璇提出的,比哪些她早就想好,她在朱欣俞要办拳击社那一刻起就开始训练。 雷婧问她,“你准备怎么比?” 朱熠璇指着操场道,“一圈三百米,十圈,看谁最快。” “就这?行。” “不够,这还没有二十分钟。” “还有什么,你一次性说完。” “跳绳两千个,青蛙跳五百个。” 雷婧倒是可以,她这些天在少年宫做的是就是这些,但她没有在一起做过。 “在二十分钟做完?” “想认输现在开始。” “不可能。” 朱熠璇说完跳下讲台,“比试开始。” 她朝着跑道而去,雷婧跟着追过去,两个少女快速在操场移动,经过之处如风清澈,她们的脑子里只有赢,她们把长跑变成加速跑,从一开始就拼尽全力。操场上的喝彩声高昂,有部分学生已经在互相竞猜输赢。 喊声也将教学楼另一侧刚进入的三人吸引。 “那边发生了什么?” 副校长一头雾水,他鬼使神差的带领三人穿过旋转楼梯,走向操场。 少女们的耐力和冲劲不分上下,体育老师拿来跳绳。个子最高的少年望地远,他已经看见了两个红彤彤的脸。 瞳孔扩张,不确定地喃喃,“雷婧?” 第26章 天才也需要努力 朱熠璇不可置信,握着跳绳的手用力。高三八百米测试也没多少人一轮过关,长期久坐的孩子的身体素质大多不好,好几个跑到及格吐得不像话。 朱熠璇再看雷婧,半蹲着扶着国旗,隔老远她都能听见雷婧的心跳,温新在一旁递水扇扇。 “你别硬撑,现在认输好过跟你同学一样进医院。” 雷婧喘完气抬头瞥了眼朱熠璇,抽过体育老师手里的跳绳,“谁输还不一定呢。” “那开始吧,别浪费时间。” 朱熠璇说完就跳,一秒跳了四个。雷婧刚开始一秒三个,第四个时就开始放慢速度。太酸了,她在少年宫也没有这么密集而激烈的训练,连个热身都没,况且她早晨连早饭都没吃上几口。 酸,全身都酸。这感觉就跟第一天在少年宫训练后一样。秋风经过凑热闹,雷婧下意识拉高拉链,停下来的时间里朱熠璇甚至没有减速。 跳绳环节,雷婧输了。 “怎么?还要比?” “比,干嘛不比,但是地点是你挑的,不公平。” “手下败将这么多话,那你说,在哪里合适?” “我要先吃饭,我还没吃饭。” 朱熠璇噗嗤笑了,台下的学生们哪能放过,他们大多数都想继续看,但校长肯定不会让这样荒唐的事加剧。 人群里有人小声喊道,“要么认输算了。” 开始有人起哄,“说好的二十分钟,这算什么。” 晨会明明是朱熠璇的检讨会,这下子所有人都彻底忘记朱熠璇的处分内容。朱熠璇向台阶上走了一步,大方道,“也是我没有提前通知,免得再说我欺负高一同学,这样,你选一个地点,我等你吃完早饭。” 雷婧饿归饿,关键她就算吃完也不一定有把握能赢朱熠璇。青蛙跳是深蹲加跳跃,这几天她光练深蹲就已经大腿发抖,咬牙切齿,再加上跳跃,雷婧不敢想象。 她得选一个人最少的地方。 “那里。” 雷婧指的是学校里距离教学楼最远的一处小公园,暑假刚建好,通往小公园还有一道带锁的铁门,还没有对学生开放。小公园里有凉亭假山木桥和人工湖,也有搬来的郁郁葱葱,以及供行走的空地。 校长收到副校长的短信,“快解散,领导看着那。” 校长没等朱熠璇开口,再次打开话筒道,“全部学生解散上课。” 校长边说边冲着广播室一个干脆的手势,热闹看够了,广播室里的人见好就收,按下了运动员进行曲的开关。 “校长也觉得你会输。” “等我吃饱了我们继续。” 校长看着操场上终于解散离开的学生们扶额,转头正准备训斥结束闹剧,两个少女都是坚定,她们不约而同的伸手要钥匙。 “胡闹,场地我会让老师给你们评估。” “评估标准是什么?哪个老师评估?” “我们现在就需要用,评估结果什么时候能出?” 送跳绳的体育老师站在一旁不说话,温新却是适时捂住胸口,“校长肯定今天就会给我们一个答复的。” 校长日理万机,今天出面上台也是为了给温新一个交代,否则这就重大事故。他哪能见到温新如此模样。 “那让她们继续比?” 温新看向雷婧,雷婧丝毫没犹豫,“比。” 朱欣俞买好早饭在食堂门口等着两人,刚才的一幕幕她都尽收眼里,雷婧的胜算不大。 “我姐……朱熠璇她每天不学习,都在练体能,她以前特别在我进少年宫这件事,她从那时候就开始练体能,只是我爸一直不没理她。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她就玩上篮球了。” “你是说,她在七年前就开始练体能?” “不止,我七岁就在少年宫了,应该至少九年。” 雷婧猛吃几口火腿肠画卷,“果然,我说她怎么这么强,她像一个机器。” 温新心有余悸地摸着胸口,“怪不得她力气那么大。” 雷婧吃完了,“那也要试试。” 朱欣俞和温新互看一眼突然意识到,“你同意一起创办拳击社了?” 雷婧没回头,只道,“我就是不想看她太嚣张。” 温新和朱欣俞收拾桌上没吃完的包子,小跑跟着雷婧。 “对,不能让她太嚣张。” 朱欣俞小声道,“输了我们应该也能找到其他训练场地吧。” “万一赢了呢。” 朱欣俞陪着温新走得不快,雷婧已经先好几步进了小公园。朱熠璇的三个跟班再次出现,但朱熠璇并没有很开心,她反而看向她眼里的虾兵蟹将憧憬。 小公园的空地刚好够两人做蛙跳。走廊上的同学得到风声望过来,雷婧借口怕阑尾炎,一直等到上课铃响之后才从亭子里走出来。 七年前每一次的天不怕地不怕在这里都不存在,她近日里一次次感觉到自己的差距。 朱熠璇也不催,倒是她身后的三个跟班没少说难听话。 “别拖延时间了,再怎么拖延你都是输。” “到时候又说我们以大欺小。” “是啊,技不如人罢了。” “明摆着的结果还让我们熠璇浪费这么多体力,还写了检讨,你们输了必须受到惩罚。” 温新争辩道,“你们就是以大欺小,还说我们技不如人,比什么技能都是你们定的,田忌赛马给你们玩得明明白白。” “年纪轻轻就输不起啊,就你们以后还想进体育学校?” “你不说我都忘了,他们要场地是要搞拳击啊,那不比体能比什么?比背古诗啊?” 雷婧将头发理顺再次扎起,“说吧,输了要做什么,你说。” 跟班来了兴致,她环顾小公园,最将视线落在木桥下的人工湖。人工湖边只有石头拼接,没有栏杆。也是这个原因学校未对学生开放。 跟班却像发现新大陆,“输了你就跳下去。” 池水并不干净,灰尘和雨水让池面泛绿浑浊。朱欣俞和温新一左一右护着雷婧,雷婧却盯着池水愣神。 阳光愈发苏醒,池水的反光在眼眸里闪耀,雷婧眼里却出现了一片深蓝水面,那里也有光,光是从水里透出的。 七年前婚礼酒店的游泳池里,旱鸭挣扎,这一次,她身边没有飞鱼。 “谁输谁跳。” “一言为定。” 第27章 飞鱼能救旱鸭 校长马不停蹄回办公室,副校长端茶送水惴惴不安。办公室的沙发里坐着三人,其中两人校长认识,是教育局书记和庆成体校校长,另一个人他没见过,但看年龄也不是领导。 “刚才学生间有点冲突,平时他们很乖的。” 书记道,“学生有点朝气是好的,我们庆成就需要这样有朝气的孩子。” 副校长关上门坐在一旁,“是我们没管理好学生,这次真的是例外。” 书记再次强调,“我不是跟你说反话,我们这段时间也去了几所中学了,就属你们最有意思。” 校长一听腿都软了,“我保证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我马上就回去给她们两通报批评,以儆效尤。” 体校校长放下茶杯,“你这就误会书记了,书记是真心话。你知道我们体校最近在选拔苗子,跑几个学校都是矮子里找将军,难哦,太缺乏运动了现在的学生。” 校长和副校长对视一眼,两人都拼命找寻着领导话外之音,坐在一旁的少年突然开口。 “您可不要给刚才的同学批评,刚才我们说了一路都是夸她们有力量,不一般。” 校长看向副校长,副校长点点头。这三人确实说了一路,但中文博大精深,副校长一路都以为这次学校评级要完蛋,一路上都给校长发了八百条紧急呼救。 校长原本还在好奇少年是谁,这会儿见他说话丝毫不胆怯,似乎还能帮着做决定,他忍不住问,“这位同学是?” 体校校长立刻搂着少年的肩,“这可是我们体校的宝贝,大熊猫级别的。这孩子三岁就游泳,五岁就拿冠军,今年十九岁,已经参加过一次亚运会,还拿过名次,我们庆成市独一份的,你不认识?” 校长再次端详起少年,发觉少年坐着也是手长脚长,皮肤白皙,头发微黄,一双眼像是在水里长的,眼睑微红,眼神朦胧。 “我平时就关注成绩了……” 书记正色道,“何止是你,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如此,上次我去一个学校,还禁止课间十分钟出教室,说是怕打闹,这不得给孩子都整抑郁了。” 体校校长则更加得意,“你可得记住这孩子名字,以后他一定是奥运会上拿金牌的人。” “我一定记住。” “戴冕,天生就是要戴皇冠的。” 戴冕则不时望向窗外,他不知道自己看错没,“刚才的两个女生谁赢了?” 校长根本不想提这件事,“她们哪能比什么啊,小打小闹。” “谁赢了?” “还没比完。” 书记来了兴致,“走,我们去看看结果。” 第一百个蛙跳落下,雷婧的两条腿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一旁的朱熠璇已经做完了一百二十个。跟班们喊得特别大声,雷婧每一个停顿,朱熠璇就又多跳了一个。 雷婧试着再跳,她的腿根本抬不起来,她一个重心不稳跪在地上。 温新心疼地冲过来,“不比了不比了,这场地不要了,我回头让我妈给我们找一个新的大的。” 朱欣俞拿着水和包子,“喝点。” 说话的功夫,朱熠璇已经跳到了一百五十个。 “一百五十一……一百五十二……一百五十三……” “你还比不比?” “还说我们田忌赛马,难不成你们想玩龟兔赛跑?” 雷婧站起都要靠朱欣俞和温新扶着,她彻彻底底感受到徐华说的还不够是怎么回事。她要怎么继续走上拳击的路?她的体能连一个业余打篮球的朱熠璇都拼不过,更别提打败于超越,走向奥运会。 儿时关于奥运会的所有想法在此刻都显得格外不自量力。 雷婧将跳松的头发再次绑紧,“我输了。” 雷婧话音刚落,朱熠璇也跪在地上,她双手撑地,没要跟班扶,吃力地起身。这一番下来对她而言也不轻松。 “那场地归我们。” 朱熠璇得意地看向朱欣俞。 她的跟班还没忘记,指着一旁的人工湖,“愿赌服输。” 温新和朱欣俞护在雷婧身前,视死如归,雷婧却二话没说绕开他两径直走向人工湖。 “雷婧!” “她疯了?” 温新和朱欣俞尖叫,朱熠璇则是没想到。雷婧最后还在湖边来了一个加速,一个立定跳远双脚离地,进入水面。 七年过去,雷婧仍然没有学会游泳。她听见惊呼和喊声。 “雷婧不会游泳!” “是她自己要跳的,不关我事啊。” “你们谁会游泳?” “我会……我也不是很会……而且水很脏啊。” 水冲进雷婧耳道,渐渐地她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而深吸的一口气也快要用光,她在水里扑腾,扑腾间她踩到了池底。这人工池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浅。她睁不开眼,凭感觉朝着眼皮光亮的地方蹬去。 她在水里踏步,手臂拨动水面,她不禁感叹到,还真是个体育天才,她好像快会游泳了。 “咚” 雷婧没高兴几秒就感觉到一阵冲击,水里落入一个庞然大物,雷婧眼前的光亮被挡住,脚底一划,这回不管池水多浅她也成了扑腾蛾子。 最关键是她在水下受惊,最后一口气吐出,还深吸了一口气。 雷婧想要睁眼看看是个什么东西害她,她可不能在这里死掉。眼前一阵白光越靠越近,一双手拽着她头发,雷婧扎成一束的头发给了来人方便。 雷婧完全没和那团白光接触,头就被扯出水面。阳光和空气再次围绕,那双拽头发的手移至腰间,带着雷婧移动到岸边。 雷婧被小心放在地面,胸口被那双手按了几下,嘴里有水吐出,她的脑袋好像也进水了,她听见了戴冕的声音。 “别睡,不要睡。” 戴冕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雷婧没有反应。唇上冰冷而柔软的触觉,口中被人吹气。 雷婧猛地咳嗽,一双猩红而朦胧的双眼近在眼前。他双眉浓密,眉骨高挺,脸颊棱角分明。 雷婧恍惚,伸手摸上面前的人。他瘦了,也长大了。 “戴冕?” 第28章 他和她一直都在 温新紧张地看向两人,他在医院里见过戴冕,当时他在仰望,现在也是。 他一把推开戴冕扶起雷婧,早就脱掉的校服外套披向雷婧,戴冕先他一步,将干燥的唯一外套披上。 温新根本插不上缝,戴冕再次靠近雷婧。 “你……你……” 戴冕不敢触碰,小心翼翼看着雷婧的反应,雷婧正在从上至下打量戴冕。七年前戴冕很高,但也就是一个比较高的小孩,现在的戴冕鹤立鸡群,高的突出。 雷婧抓着戴冕的胳膊,两人扶着彼此站起。雷婧在同龄人里不算矮,也有个一米六九,她平时看温新和班上男生差不多都是平视,看戴冕她得仰头。 “你长这么高。” 说话间一滴水从戴冕额前的发梢落下。围观的人除了温新和朱欣俞,还有朱熠璇和跟班以及跟着来的领导们。 雷婧跳下人工湖让所有人震惊,戴冕跳下水又让所有人心脏漏了半拍,现在他两认识,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校长和副校长一个脸色发青,一个脸色发白愣在原地。副校长一个激灵,“原来你们认识啊,戴冕同学怎么认识我们学校的同学的?” 戴冕看向雷婧欲言又止,“我们……我们小时候……” 领导们等着答案找台阶下,温新等着答案找破绽,朱熠璇几人则恢复平静,站在高处,朱欣俞则是越看戴冕越觉得面熟。 戴冕的拖音在思考也在等雷婧的反应,他怕说错话触碰雷婧的雷点,他们好不容易重逢,他不想再次被推开。 没想到雷婧先开口,“我们小时候一起训练的。” 雷婧下水后就改变主意,她不想把那块地给朱熠璇。她在被戴冕捞上来时就想好了。 体校校长看看人工湖又看向雷婧,“你们一起训练的?” “体能训练,我不是游泳的。” “哦?那你是?” “我是拳击的,还拿过奖。” 书记和体校校长来了兴趣,两人探头认真听着,校长和副校长的眼里露出亮光,解铃还须系铃人,雷婧闯出来的动静,雷婧自己解决。 体校校长问,“拿过奖?那后来呢?女子拳击在庆成市是重头戏啊,你怎么没来我们体校?” 雷婧佯装叹气,“因为家里一些原因,不得已放弃了,但现在我想重新打拳,需要场地,可学校能给的训练场地有限,这不才和高三学姐们争起来的。” 朱熠璇从亭子里走出,“我们篮球社是拿过区比赛奖项的。” 温新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拳击社以后拿不到?雷婧七年前就拿过市体育馆的奖呢。” 体校校长来了兴趣,“哦?是七年前格斗冠军于伟望在庆成体育场办的第一场少儿女子拳击比赛?” 雷婧,“是啊,不小心拿了个冠军。” 朱熠璇见风向不对,“那是七年前,现在你体能都比不过我,现在我去学拳击说不定比你厉害。” 体校校长又点了点头。雷婧皱鼻子,闻着身上人工湖的臭味。 “可能因为于老师的得意弟子只教了我几天,我还没适应的原因。” 体校校长再次激动道,“于老师的弟子?金燕?” “是啊,不过金燕老师忙,最近是少年宫的徐华老师在指导我。” 体校校长一拍大腿,“下个月庆成市要举办青少年女子拳击,你们学校也去参加,赢得话来我们体校。” 朱熠璇不在乎这个,她只问,“那场地呢,她体能输了,场地说好是我的。” 校长看了看兴奋的体校校长,“这样,场地你们先一人一半。” “凭什么?” “雷婧同学得代表学校参加比赛,总要场地训练吧。” “她不是去少年宫吗?” 朱欣俞插话,“我不去少年宫,我也要训练,而且我们拳击社肯定还要招人的。” 朱熠璇身后的跟班一言不发,朱熠璇一个人干着急,她就像个笑话,刚才的比赛她明明赢了,可一点用都没有。她气得招呼都没打,径直从校长们面前走过,身后三个跟班一改平时的嚣张跋扈,礼貌谦逊地挨个和所有领导说再见。 戴冕伸手接着雷婧刘海发梢落下的水,卫衣包裹着雷婧。戴冕原本是陪着来选人的,这般湿漉漉的只能退场,学校宿舍里有淋浴间,但没有两人可以换的衣服。 戴冕打了一辆车和雷婧先离开,温新望着心急如焚,他看见戴冕搭在雷婧肩头的手,指节分明,细长有力。 “老师,我……我要请假。” “你们回去上课,他们衣服湿了,你们也湿了啊?” “不是,雷婧是我们同学,她和陌生人走不安全吧。” “怎么是陌生人,他们不是从小就认识吗。” “我和雷婧才是从小就认识,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人啊,肯定是雷婧刚才为了场地随便说的。” 体校校长看着人工湖一笑,“那可是我们体校的宝贝,他平时除了训练没朋友的,更别说二话不说冲下去了。” 温新忿忿,“那说明他人品不好,也不一定是真的认识。” 朱欣俞扯住温新胳膊,“真的认识,那个人我见过,我第一次在少年宫见到雷婧时,就是他来问我借的护具。” 领导们笑着走开,摆手让两人回去上课。温新的世界观崩塌。一路上喃喃自语,“不是……那个人是谁啊,七年了从来没听雷婧说过,怎么今天说出现就跟着走了。” 车里开着暖气,后排三座空着中间,两人一左一右端坐。雷婧身上还披着戴冕的衣服,她还用力裹了裹。 戴冕小心翼翼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哪句?” “打拳。” “不知道,你刚才看见了,我体能还不如一个业余的。” “那是因为你这么多年都没训练过。” “你呢?你能跟着领导一起来,你现在肯定很好吧。” 其实雷婧早就知道戴冕的一切,电脑上随便都能搜到,并不大众的名字和游泳加在一起,戴冕的每一次比赛都是庆成市的荣耀,也是雷婧心里的针。 年轮每转一圈,他们的距离就越来越远。 “还好,我只是因为每天都在训练。” “骗人,你都去亚运会比赛了还叫还好。以前你说走出庆成市都不容易,你都已经走出国了。” 戴冕惊讶道,“你知道?” 雷婧转头看向戴冕,“现在的我,还能跟你一起去奥运会吗?” 戴冕一屁股挪动,头撞到轿车顶,他一边摸头一边道,“当然能。” 第29章 眼镜的秘密 七年过去,他们对着彼此熟悉又陌生,长相和声音都是。雷婧望着戴冕半晌得出结论,“你是不是七年了还没找到朋友啊。” 戴冕不服气,“谁说的,体校好多人找我玩,还有好多……是我没理他们。” 戴冕省略的是还有好多女生给送礼物,他都没有要。 “怪不得你这么厉害,你七年都在训练?” “当然,我爷爷终于回家住了。” “你妈妈同意了?” 戴冕眼神忽暗,手推了推银框眼镜,“我妈同意了,还让我不要这么辛苦。” 雷婧想到前几天在医院看见戴冕母亲,她周身好像是没有以前那般锋利了。 “我之前看见你妈的,在医院,没想到七年能改变这么多。” “嗯,她跟我说的。” 雷婧吃惊道,“她跟你说了?她认出我了?” “我妈什么脑子,你只是长大了,长相变化又不大,她肯定认得出啊。” 戴冕又推了推眼镜,那天并不是平静的一天。母亲下班后就去体校接他,平时这么说戴冕是不会出校的,那天母亲的前提是,“我有雷婧的消息。” 戴冕以为雷婧出事,他挂了电话就往校门口跑。母亲站在门口,七年过去她的医术更加精湛,头衔也从主任医师变成专家。这些年去过香港、新加坡、英国等多地的医院里学习工作。庆成市里来找她看诊的人络绎不绝。 戴冕着急道,“她怎么了?” “别人找我说次话要三百块,你找我我没收钱你还不耐烦了。” “我又不是病人。” “你怎么不是。” 母亲看向戴冕的眼睛,他不训练的时候都要戴上银边相框。他从没跟人说过原因,女生们只觉得他湿漉漉的后梳,一副银丝眼镜和满身肌肉反差的愈发血液沸腾。 戴冕避开开母亲伸向眼镜的手,“她怎么了?她去医院干什么?” “那孩子七年没打拳没训练,学习安稳,有新朋友,说不定还有男朋友。” “男朋友?也在医院?” 戴冕想不出雷婧那样的女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先天性心脏病,我抢救的。” 戴冕松了口气,“那她没事,我去训练了。” “你不担心她找男朋友?你不想回去找她?她可不搞体育。” “她才不会找那么弱的呢,我们说好一起去奥运会的,我要是不训练了,她以后想去,我可赶不上她。” “七年了,人家要想去早去了,她家里那个事在,她不会去的。” 戴冕扶住眼镜框,“妈,我没事,游泳这样的人很多,大家不都还是照样游吗?” “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你这就是不合适。” 戴冕转头冲回学校,眼镜在高耸的鼻梁上纹丝不动,它从四年前就成了戴冕身体的一部分。也是从四年前母亲同意爷爷回来住,她的要求从戴冕要吃苦,要走向世界变成了,“你只要健健康康就行。” 但这一次,戴冕又逆了她的意。 雷婧缩着脖子,“太尴尬了,原来阿姨认出我了,我还躲了半天,像个小丑。” “刚才那个男的就是心脏病住院的吗?” “是啊,这你妈妈也跟你说了?” “差不多,我猜的,不过你肯定不喜欢他吧。” “我喜欢他啊,我不喜欢他我跟他玩什么?” 戴冕瞳孔放大,“你喜欢他?” 雷婧意识到什么,“朋友啊,朋友的喜欢,我也喜欢你啊。” 戴冕松了口气又暗自失落,“我和他有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说什么鸡汤,你手机号码给我。” 戴冕记下雷婧的号码小心存上,备注是“一一”。 雷婧看着打来的号码和七年前的一样,她伸出小拇指对着戴冕,“拉钩,这次谁反悔谁是小狗。” 戴冕毫不犹豫,“还得盖章,什么小狗,这样,谁半路反悔谁赔一万。” 雷婧惊叫,“我还是个高中生,我又没有那么多奖,我哪来的钱。” “所以你不能反悔啊。” “我才不反悔,你刚才干嘛拽我头发,很疼啊。” “这是正确救人的位置,不然你又要拽我脖子。” 雷婧抽回手白了戴冕一眼,他们的外形和声音确实和七年前不完全相同,但七年好像没有给他俩造成任何阻碍和隔阂。他们好像从没吵过架,他们好像从没断联过。 十六岁的雷婧觉得,好朋友就是一辈子的,一点没骗人。 校长从没见过如此大胆的学生,能直接在全校师生面前放话,还一头栽进水池。一送走领导,校长就亲自监督体育老师给训练场地画线,还写上字,一半给拳击社,一半给篮球社。 雷婧没了朱熠璇的压迫,除了周末去少年宫,平时就在训练场练习。朱熠璇的篮球社除了三个跟班外还有高一和高二学生,尤其在晨会后,慕名来找朱熠璇的人更多。 雷婧那边情况就不乐观,除了朱欣俞和温新的朋友,根本没有人来。 他们都知道,拳击社的人落入人工湖,而且他们听到的版本是,社长青蛙跳没站稳,掉进人工湖。 “别理她们,下个月不是有比赛吗,你肯定能拿名次的,到时候所有人就不会这么想了。” 雷婧看着拳击社的人,除了朱欣俞这些年还在训练,就还有两个新来的女生,一个肉眼可见的胖,她来此是因为朱欣俞忽悠她这里能减肥。另一个是因为喜欢温新,柔柔弱弱的,她的力量甚至对温新的心脏无法造成任何冲击。 ”我叫陈楚怡,我叫朱佩文。” 雷婧点点头,最后将眼神落在朱欣俞身上,“要参加比赛,先我们两去吧。” 雷婧说着拿了两根跳绳,递给朱欣俞一根。陈楚怡和朱佩文见了,也去找了两根。雷婧和朱欣俞在前面跳,两个女生跟在后边跳。 雷婧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想着戴冕的话,她真的能跟他一起去吗?远处一个身影正快步走过来。 陈楚怡和朱佩文跳几个就累了松手,训练场地边一个闯入的短发少女正在问着,“雷婧在这里吗?” 第31章 神奇的血缘 雷婧眼神在朱熠璇身上打量,“你说得对。” 朱熠璇第一次见雷婧这个反应,她还没想明白,雷婧已经拉着朱欣俞和温新组成小三角,三人勾肩搭背,头凑到一块,小声说着人数不足的问题。 三人同时把目光投向一旁一个胖一个柔的陈楚怡和朱佩文,摇摇头又将抬起的头低下,重新凑在一起。 “我有一个人选,不知道你们同不同意。” “你还有什么我们不认识的人?” “这个你们都认识。” “谁啊?” 雷婧伸出舌头朝朱熠璇的方向,“她怎么样?体能好,有比赛经验。” “你确定?她可是一直欺负欣俞啊。” “我们又不跟她做朋友,我们只是一起比赛,再说赢了的话场地我们就有了,不高兴的还是她。” “是啊,那她还跟我们去比赛?而且她那是什么经验,篮球经验。” 雷婧回想七年前拳击台的种种,“不重要,只要她体能好,力量够,我们还有时间训练。” “她能同意?” “不问怎么知道。” 朱熠璇抱着胳膊看着议论的三人,她总觉得这三人的密谋和自己有关。雷婧最后的眼神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想凑近听,也不好意思,不停瞪着一旁篮球社的人,聒噪,这个距离她一句听不见。 雷婧起身时,正和朱熠璇的眼神撞上,她仍然是刚才的友好明媚,甚至还带了昵称。 “姐姐,我们商量个事?” “姐姐?” 雷婧拉过朱欣俞,“不管怎么说,你们可是亲姐妹。” 朱熠璇和朱欣俞局促地看向对方,在她俩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以姐妹相称相处过,朱熠璇强势,朱欣俞软弱,就是她们多年相处的全部概括。 但朱熠璇并不是真的无孔不入,朱欣俞的衣袖下也有青筋比肌肉。 “你有事说事。” 雷婧看一眼朱熠璇身后嗅味道的跟班,给温新和朱欣俞使眼色,两人小跑到朱熠璇身后,将三个好事的隔开。 雷婧一本正经道,“姐姐,青少年女子拳击比赛我们少一个人。” “和我说什么……你……你不会要我?” “果然是姐姐,我开个头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可能。” 朱熠璇本能地拒绝,她讨厌拳击。 “你别这么快拒绝啊,你不去,我们参加不了,参加不了这场地也没法给你啊。” “你们拳击社不是其他人。” “她们还没到那步,还不会。” “我也不会。” “你虽然没打过拳,但你的体能和力量是这训练场上最强的,稍加训练我们肯定能……我们至少不给三中丢人。” 朱熠璇原本的疑惑犹豫都成了坚定,她转身走向她那一半的训练场地。 “不可能,你要没人,说明你们拳击社就应该关,这场地就是我们篮球社的。” 朱熠璇没给雷婧说下一句的机会,她拍掉跟班手里的篮球,篮球在地面弹跳回掌心,她又用力将它拍回地面。篮球起起伏伏跟着朱熠璇在训练场绕圈,一个跃步高跳,篮球从朱熠璇的手里飞出,弹在篮球架的铁板上。 朱熠璇接住反弹回的篮球,拍打的频率加快,再一个跳起将篮球扔向篮球架。 朱欣俞看着朱熠璇这般,朱熠璇在想什么。拳击是两个姐妹之间最大的矛盾。 朱欣俞和朱熠璇本在一个小学读书,来挑选苗子进少年宫学女子拳击的人就是在那所小学里璇走的朱欣俞。 朱欣俞并没有多大的天赋,只是在一群小孩里她对老师的要求最专注,也不怕辛苦。她跌倒能快速爬起,体能也在女孩子里中上,关键她特别懂得保护自己。 朱欣俞进入少年宫便开启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寒暑假两人第一次没有住在一起,没有吃在一起。少年宫不要朱欣俞学费,还包饭。 那一年朱欣俞八岁,朱熠璇十一岁。朱熠璇比朱欣俞更有力量,但她没有进入少年宫。 因为在少年宫去选拔苗子的前几天,她们的父亲学人炒股,卖掉房子。朱熠璇被迫搬家。朱熠璇也有了新的人生体验,去菜场偷菜。 每天早晨朱欣俞干干净净走进少年宫练拳,而朱熠璇在菜场里以小卖小偷菜被人追着打。 “爸爸,我也想去少年宫,我不想去偷菜。” “你去啊,谁拦着你,要钱我没有,我也没让你偷菜,你是小孩子,你拿一点别人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朱熠璇看着镜子里太阳穴旁的深紫冲出家门,跑向母亲的家。 家里没有人,朱熠璇在楼道里等,黑暗舔舐她的伤口,也吞噬她的天真。她等了许久才听见母亲的声音。 “你还能去体育馆参加比赛啊?我的女儿果然是不一样,你看你爸,把你姐养成什么样了。” “是爸爸不好。” “你爸是挨千刀的,可你爸喊她偷菜她就偷?那些老邻居看见我都说。” 朱熠璇屏住呼吸往上层走,在微弱的光线里,她看到下一层进门的母女手里拿着的是肯德基的盒子。 第二天一早朱熠璇和父亲反抗,她躲避菜贩的体能全用在将朱欣俞推到这件事上。她穿着最喜欢的白色背带裤,将仇恨对准不会还手的朱欣俞。 转身时朱熠璇并没有多好过,但她跟自己说,她比朱欣俞好一万倍。 这些朱欣俞全都知道,她还知道朱熠璇的衣柜里有一副母亲补偿的拳击手套。手套并非崭新,朱熠璇使用过。 朱欣俞看向频繁发力奔跑投篮的朱熠璇,一个箭步冲去,抢下她手里的篮球。 “参加比赛吧,我知道你一直在偷偷练拳。” 朱熠璇收回篮球用力抓住,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朱欣俞,像从来不认识她。 “毕竟我们两寒暑假都住一起,房间就那么大。” “你……” “姐姐,你不想光明正大地试一次吗?” 雷婧望着朱熠璇和朱欣俞,她们相差两岁多,一个像爸一个像妈,但这会儿在阳光下,好像一对双生花,越看越像。 雷婧凑上去,“姐姐,参加吧。 温新吃力地拦住三个跟班,在跟班走进之前,朱熠璇手里的篮球正中篮框。 “不是我要参加,是你们求我的,是我大发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