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号房》 第1章 空尸(空尸案篇) 你愿意花二十块体验一次犯罪的感觉吗? 在这里,我们崇拜暴力、歌颂邪恶、赞扬贪婪。 来吧,鼓起勇气打开属于你自己的房间。 ——大胆释放你的残忍吧! 【点击进入网站】 【密码正确】 【欢迎会员yue0746进入房间。】 …… 女人躺在酒店雪白的床单上。 她极其痛苦,浑身战栗。 身上不计其数的伤口不断渗血,苍白的脸颊和额头上时不时冒出冷汗。 她对面的男人平静的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搅动血肉。 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 女人眼里有错愕,有恐惧,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当她目光下移,看到自己破败的身躯的那一刻,双眼所有的光芒都随着血肉模糊地狼藉黯淡下去。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腹部的巨大伤口被男人的手撕裂,血肉浮出,像魔鬼的大口腥臭难闻。 细长温热的东西在下一秒缠上来她的脖子,被扼住咽喉带来的窒息让她挣扎在死亡的边缘。 她像一只困拘牢笼的小狗。 ——扑腾、喘息、惊惧。 最后死亡。 男人看着一动不动的女人,将“细绳”从她脖间取下丢进了黑色塑料袋。 他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指尖的血迹,又将纸团丢在女人腹部破败的伤口上。 …… 痛苦和挣扎在某些情况下是被讴歌的。 普罗米修斯奉献了自己的肉体。 暴力被艺术诗化成美学,身心的伤害都变成了宏大叙事的赞歌。 离开房间前,男人悄然无声地回头欣赏房间里的杰作。 雪白的天花板上一个标志性的印记缓缓呈现而出。 浓重的铁锈味似乎要从画面里冲出来。 它像是某种魔鬼的印记,死死的烙在了女人的身上。 “——欢迎光临,秘密花园的x号房。” * “今早五点,酒店客房服务员刘姐报案称发现3601号房间门口的地毯有血液渗出,当地派出所进入后发现了这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女尸。” “掏空内脏?” 盛心度假集团a栋3601内,正在上楼的支队长韩阅川在听到颜开乐复述的关键词时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原本轻松的表情严肃起来。 “什么情况?” “有些血腥,具体的您上去看了就知道。”颜开乐继续道,“沈处今天刚好轮值,已经在楼上验尸了。” 听到沈谈的名字,韩阅川太阳穴一疼。 拍了拍自己宿醉未醒的脸,韩阅川努力集中精神。 “怎么发现的尸体?” 颜开乐点点头,一边说一边跟上韩阅川的步伐。 她抱着笔记本望着上面标注的红字,“根据前台登记信息已经确认了死者的身份——姜思婷,龙腾夜总会的服务员,办理入住的时间是昨天下午两点左右。” …… “死者女,年龄在二十三岁左右,腹部有一处大型切口,内部肌肉胸骨等大规模暴露,虽然部分区域已经腐败甚至出现白骨化,但综合天气,尸体破坏等原因,预计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天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 正在现场验尸的沈谈说一半忽然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影。 凌乱的头发和脸上突兀的创可贴让他浑身上下都溢出一种廉价感。 “……死者身体外部有多处闭合型损伤及钝器伤。” 沈谈轻轻扫了一眼门口的韩阅川,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尸体上。 “表皮外翻,有明显的炎症,伤口深浅不一,且造成切口的钝器不尽相同,死前应该受到过严重的虐待。” 白色手套抚过略显僵硬的女尸颈部表皮。 沈谈沉默了一瞬,“脖颈勒痕处有大量淤青,颈椎骨断裂,手指肌肉成蜷曲状,死因应该是窒息……” 沈谈的目光下移,当注意到腹部切口时又改了口。 “或失血。” 作为重案组最年轻的法医主任,沈谈只需要提供查验思路。在进行完初步勘查后,后续的工作会有他的学生接替完成。 沈谈起身站到一边,摘下手套喷上护理液,不咸不淡朝着韩阅川的方向刺了一句。 “幸好今天轮值的法医是我,换个年轻的过来,只怕还不一定禁得住这个场面。” 韩阅川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语气的尖酸。 他正神色凝重的盯着眼前的女尸。 在目光触及到女尸眼神的瞬间,他莫名有点儿怵。 残忍并不足以让阅案无数的他感到恐惧。 只是空气中的血腥味让他久违的无力感和愧疚感袭上心头。 雪白的床单上,女尸双眼突出,嘴巴微张。 整张脸因为失血露出一种极其惨淡的白色,脖子下暴露出来的皮肤上遍布密集的伤痕。 她的身体被扭曲成一种古怪的姿势。 两腿被掰的很开,足尖被拗成一个弓形,腋下,大腿都被割了很多刀,让她的四肢都从躯干上断裂,呈现极其无力的摊开状。 腹部也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宛如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 血液则遍布床单,地板,沙发,甚至墙面。 出了满屋的血迹外,地板上还有几处辨别不出部位的碎块,看着像是肉,又像是什么别的组织。 炎热的天气里,尸体暴露在空气中只需一个艳阳天的时间就有可能腐败生虫。 想到这,韩阅川一阵反胃,紧接就觉得耳朵奇痒无比,像是有只母虫在里头疯狂撕咬,挣扎到翅膀断裂。 “你怎么回事。” 韩阅川回过神,这才注意到沈谈眼神的诧异。 对方抱着胳膊绕到他正前方,盯着他的脸足足看了好几秒,“别告诉我就这场面能把你吓到?” 韩阅川的沉默异常古怪。 “沈谈,这个凶手和六年前丽城灭门案比,哪个更残忍?” 沈谈还是淡淡的。 “都是无常鬼,你管他是黑还是白?” 下一秒,韩阅川的脸色恢复如常。 “有道理。” “废话别这么多,你到底行不行?” 沈谈上前一步抬起他的脸,“你现在的脸,倒是真挺像白无常的。” 韩阅川的脸色确实算不上好。 一双眼睛无精打采,脚下有气无力,言语间都散发着疲惫。 “昨晚聚餐的酒还没醒。” 韩阅川抬手将沈谈推开,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上去清明一些。 “——陈姐组的局,总不能推脱吧?” “你最好是。” 第2章 空尸(2) 沈谈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酸的,让韩阅川忍不住对着他的后背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沈谈这个人,韩阅川不喜欢。 他长得丰神俊朗,相貌堂堂。 心思却比豫园里九曲桥还要细腻多姿。 精心呵护的暖棚牡丹开的越茂盛,就显得野路子出身的韩阅川越发不着四六。 沈谈人生前三十二年的功勋和成就是来源于沈家一族祖祖辈辈积累的人脉和见识堆砌出来的一个完美艺术品。 相比之下,韩阅川磕磕绊绊走到现在,全凭自己一身不要命的牛劲儿。 在这个常人进来都得想尽办法的重案组。 他和沈谈像两股强行汇聚在一个池子里的水源,虽然共存却永不相融。 “凌晨五点不是客房服务的时间。” 韩阅川拧眉看向颜开乐,“服务员是怎么发现的?” “客房服务员交代当时是隔壁房间要了两瓶水,她走到门口闻到了血腥味,所以才发现了不对。” 韩阅川一边点头,一边上下左右扫视。 天花板上喷溅的鲜血边缘清晰,血液浓稠。 就这样左一道右一道,十分具有仪式感地在房间的天花板上留下了一个叉号。 韩阅川盯着天花板上那个颇具艺术感的叉号看了半天。 “你刚刚说,死者死于窒息或失血。” 沈谈注意到韩阅川扭过的头,意识到对方是在和自己搭话。 “嗯。” “凶器呢?” “在洗手间发现了一把匕首,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韩阅抬眉一脸困惑,“你说死者颈部有淤青,且颈骨断裂,这说明对方是用绳子,布条一类的东西将人勒死之后再开膛破肚。可他既然连匕首都没有带走,那他为什么非要销毁另一个凶器?” 沈谈被问住,瞬间愣在原地。 半晌后他才回过神瞪了韩阅川一眼。 “你破案还是我破案?你问我?” 韩阅川嘿嘿一笑。 “这不是看沈处长在这儿站着闲得慌,怕你寂寞就和你互动两句。免得到时候又有人和陈姐告状说咱俩关系不好影响团队和谐。” 沈谈见他一脸贱嗖嗖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骂他。 他臭着脸瞪了韩阅川一眼。 “现在说死者是被勒死的还言之过早,尸体破坏程度很严重,目前可以确定的有效信息不多,具体的还得等详细报告。” 沈谈谨慎。 说好听点是严谨,说不好听,就是死板。 韩阅川看不惯这种官僚家庭矫枉过正的板正,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性格更适合端技术这碗饭。 屋内和客厅的地上都散落着一些女子的衣物——黑丝,高跟鞋,还有散发着浓烈香水气味的吊带裙。 沈谈走上前抓起凳子上的皮包左右翻看了一番。 “是爱马仕去年的款,还算新,市场价不超过十二万,虽然算不上特别昂贵,但是就死者身份看,这个包应该不像是她的收入水平能买的。” “普通的服务员,也不会独自一个人住这个度假村。” 韩阅川将包丢到颜开乐手里,“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被提问的颜开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就当是这个月的小考。” 韩阅川笑着努努嘴,“作为你领导的领导,我有权利给你的实习打分。” 沈谈瞥他一眼。 “这是我的实习生。” “我知道啊。” 韩阅川嘴一咧,“可按职级,我是你领导。” 趁沈谈哑口无言之际,韩阅川蹬鼻子上脸冲颜开乐挑挑眉。 “大胆说,我知道你在学校的成绩好,初步判断不是问题,别怕说错,说说看——” 得到鼓励后的颜开乐这菜放松下来。 她先是盯着手里的衣服瞅了瞅,又思索了一会,随后才笃定地回答。 “衣服很干净,很新,按沈处刚才的说法,这个丝袜和外套应该也价值不菲。死者姜思婷只是一个服务员,按理来说并不能负担的起这样的消费。所以,这些东西应该是别人送的,且赠送的频率很高。” 抬起头环视一圈后,颜开乐又分析道:“这个房间虽然看着混乱,但凶手显然是有打扫过的,我们除了在门口的位置提取到半枚脚印外,屋内屋外都没有发现其他痕迹。屋子里血迹虽多,但大多数都呈挥洒状,根据沈处对尸体的初步分析判断这些血迹更像是凶手在清理完现场后为了混淆视听,故意将它甩的到处都是来掩盖他真实的杀人目的。” “不错。” 韩阅川将目光落在了颜开乐身上。 “实习生能分析的这么透彻尖锐,说明专业很过关。” 见她神色坦然,面对眼前的血腥竟然毫无惧色心里不由得对这个新来的实习生刮目相看。 “第一次上现场,不害怕吗?” 颜开乐后背一挺。 “你和沈处不都不怕吗?” 韩阅川笑了。 “你和我俩比?我俩做这行都多少年了。” 颜开乐眼睛一亮。 “真哒!那您工资不低吧。” 韩阅川唯恐天下不乱似得一摊手。 “我不高,但你们沈处是技术型人才,那工资可不是我们可以比拟的……” 不等颜开乐扭头,沈谈就按着颜开乐的天灵盖将她的头转到面前的桌子前。 “你少和他胡闹,别好的不学坏的。” “我这不是穷的嘛!” 说罢,小姑娘晃晃脑袋甩开沈谈的手,将自己套着鞋套的脚往前一伸,“又不是人人都像沈大少爷家境殷实。我一个月实习工资才一千八,在这个大好年华不仅买不起大牌,食堂加个鸡腿都得犹豫三秒。老板!请心疼我们打工牛马……” 韩阅川忍不住笑得肩膀直抖。 “看来沈处是太抠了。” 说完他朝颜开乐挥挥手。 “正好这个案子我手里缺人,你要是闲下来呢就来我这里帮忙,除了你原本的部分,我还给你发奖金。哦对——” 韩阅川伸出两个手指,“每顿饭,我再给你加两个鸡腿。” 闻言,颜开乐肉眼可见的兴奋,几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 “行!” 第3章 不在场证明 因为出事,度假村酒店大堂吧暂时停止营业被警方征用为临时问询处。 盛心度假村距离沪市市区有一小段的距离。 这个案子因为现场勘查难度大,派出所在接到报案的第一时间就将案件转交上级,正好落在了韩阅川手里。 盛心度假村是盛心集团近几年投资的旅游业项目,收益一直不错。坐落在寸土寸金的沪市,一晚的房费就能抵得过韩阅川半个月的奖金。 颜开乐还沉浸在午饭加两个鸡腿的快乐中,做事颇有干劲。 她眼前坐着一个高瘦的男人。 正紧张地搓着手。 “于嘉伟是吧。——我只是例行问话,你放轻松即可。” 尽管于嘉伟五官端正穿着得体,可他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 被叫来问话的,大多都知道自己酒店出了事,就算和自己无关,神色多少都有些绷紧。 可这位于嘉伟不仅松弛地坐着,还顺势在颜开乐腿上扫了两眼。 “你等等——” 颜开乐刚开口说第一句话就莫名其妙被于嘉伟打断了。 “我问个问题——” 他架起了二郎腿,鞋底朝着颜开乐的裤腿管。 “你能不能做主?” 颜开乐没听懂。 “您什么意思?” “我问你,能不能做主?” 他声音很大,语气也很不客气。 坐在他面前的颜开乐被他翘起的脚底板戳着。 喧闹声回荡在会议室,一时间,门外也有人看过来。 于嘉伟看着颜开乐凝重的神色更兴奋了。 “小姑娘,不是我看不起你。办案应该找经验丰富的人过来,你这种小年轻实在是太没有素质了。” 这四个字有些言重。 颜开乐心里很不舒服,但还算冷静。 只见于嘉伟微微昂起下巴,耷拉着眼皮上下扫着。 “这是例行问话,您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可以直说。” “直说?我们小老百姓老实上班,好好地被你叫过来耽误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这怎么算?” 颜开乐微微皱眉。 “现在是早上九点,问话刚刚开始,您是第三个,我想耽误不了太久吧。” “什么叫耽误不了太久,你的时间是时间,我们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我看你这个小姑娘就是故意的,故意欺负人呢!” 于嘉伟故意拖长语调,毫无分寸的扫视充满不服和挑衅。 对方上纲上线的表情终于让颜开乐意识到,对方或许并不是不配合警方。只是针对自己。 颜开乐僵硬在原地的时候。 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在于嘉伟还未来得及将他不屑的表情切换回去的那一刻,响亮的一声重击从耳边传来。 韩阅川举起一旁的凳子重重地放在了于嘉伟的侧边。 “于嘉伟是吧。” 韩阅川将胳膊放到桌上,拉过颜开乐手里空白的登记表随意翻了翻。 于嘉伟虽然并不知道韩阅川的身份。 但对方壮实的肌肉块和不好惹的眼神让他并不敢露出方才对颜开乐那般的态度。 “我们警察接受所有群众的质疑,并接受公开的监督。如果你觉得在这里耽误时间的话,我也可以下发传唤通知做正式的笔录。做笔录有监控,有监察,也记录在案,你也不用担心在你面前警官是否专业。” 韩阅川作势收拢了面前的所有资料。 果然,于嘉伟瞬间就老实了。 欺软怕硬是人生常态。 果不其然,见到韩阅川替代了颜开乐的位置,对方的态度一下子就顺从了不少。 “别别别啊!误会,都是误会哈。” 于嘉伟急忙对着颜开乐一阵点头哈腰,“这位女警官,是我冒犯了,对不起,我看你这么年轻又漂亮的,还以为你是哪家关系户呢……” “你知道的挺多啊。” 韩阅川瞥了他一眼。 于嘉伟陪着笑脸。 “做咱们这一行的人嘴碎,见谅,见谅哈。” 于嘉伟往前凑了凑,“您放心,这个酒店的总经理不管事儿,您要是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我和地下人熟,保准说一不二。” 韩阅川低头不理他。 于嘉伟并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反而神神叨叨又凑了过来。 “警官,我听说死的那个女的内脏都被掏空了。” 呼吸间一股浓重的烟臭味直冲韩阅川鼻腔。 “——真的假的?” “都听谁说的?” 韩阅川屏住呼吸,看似无意的回答了一句。 于嘉伟不假思索地接话道:“许风迎啊。” 说完,他夸张的瞪着眼伸着脖子:“她也是目击者,昨晚就睡在楼上,她说的应该不会有假吧。” 许风迎? 韩阅川的目光扫到了另一旁的名单上。 “我们问你还是你问我们啊?案子还没查清楚前你少在其他人面前散布谣言。” “这怎么能是谣言呢!” 于嘉伟夸张地喊出声,“这么多人都看见了,难道你们还想捂住大众的嘴巴不让说啊。” 韩阅川淡淡地接了一句,“昨天下午六点到八点你在干嘛?” 于嘉伟笑容一僵。 “韩队长,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例行问话。” 韩阅川一字一顿,“你如常回答即可。” 于嘉伟有些不服气似的瘪瘪嘴。 “周五我轮休,下午和同事去附近喝酒吃饭,玩到第二天才回去。” “有人证吗?” “有啊,宋景和我一起去的。” 他斜着身体,“不信你们自己去问他就行。” 韩阅川在名单上画了个圈。 “死者姜思婷是龙腾娱乐城的服务员,你和她认识吗? 于嘉伟挠挠头,小心翼翼看了韩阅川一眼,“应该认识吧。” 韩阅川眉毛一立。 “什么叫应该认识?” “那就不认识!” 于嘉伟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韩阅川目光锐利。 于嘉伟却是一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谁去夜总会点姑娘记脸啊!关了灯都一个样,再说了,哪个姑娘接客人也不会用真名啊。我哪知道谁是司仪谁是思婷,不认识。” 说完,于嘉伟就别过头做起了哑巴。 韩阅川面无表情地挥挥手。 于嘉伟一喜。 “那我走了?” “走吧。” 安排下一个人进来问话前,颜开乐面露不解。 “韩队,就这样结束了?” 听到颜开乐的话,韩阅川抬头瞅了她一眼,“啊,不然呢?” 颜开乐气鼓鼓的,整张脸都在表现着义愤填膺。 “这个于嘉伟一看就不是好人,我们怎么不把他留下来多问问?” 韩阅川笑了。 “初步盘问的问题基本就是这些,他有不在场证明是事实。我看过了,内容和宋景的证词完全能对上,暂时可以排除嫌疑。” “我还是觉得这个人鬼鬼祟祟的。” 颜开乐不服。 韩阅川办案多年,类似的人已经见了太多太多。 颜开乐不悦的原因无外乎是对方的不尊重,但在这行你需要和五花八门的人打交道,需要有一颗平常心,才能从繁杂的证据里理清楚逻辑。 “行了,这个世界上人千奇百怪,你要是桩桩件件都往心里去,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于嘉伟方才无意中的提及让他心里莫名存了个疑影。 “许风迎是他们酒店的公关经理?” “她是当晚的eod(eod:酒店行业中代指总经理不在时代行职责的高层,可理解为值班经理),恰好安排住在a栋的3902。” “这个人有问过吗。” 颜开乐低头思索了一下摇摇头。 “其他人的证词里,大部分客房部的员工都提到有在昨天下午六点半左右看到许风迎从九楼下到六楼。” 韩阅川的指尖蹭过雪白的纸张,“监控拍到了吗?” “a栋楼层的监控因为前段时间的雷阵雨导致线路短路还没有换新的,所以只有a栋一楼的内容,六楼和九楼的监控都没有拿到。” 韩阅川挑眉:“还挺巧?” “根据前台监控显示,姜思婷在下午四点办理入住后就直接去了房间,期间没有监控拍到她离开楼层,我们检查过,3601的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而发现尸体时,房间的门时反锁好的。” 韩阅川蹙眉道:“照这么说的话,在作案时间内只有许风迎可能出入过大楼,而其他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许风迎作为eod经理有可以打开所有客房门的万能钥匙,所以……” “叮咚——” 眼前的滴滴答答晃动的钟摆打断了韩阅川的叙述。 大堂吧门口闪出一个清瘦高挑的人影。 韩阅川迎面便看到了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精致的女子。 她甩着一头的黑色长发,穿着价值不菲束腰小西装。 一把挂着精巧的玩偶的钥匙随着她走路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韩队长吗?我是许风迎。” 纤长的指甲按住了韩阅川面前的白纸。 一张精致大气的脸怼到了韩阅川面前。 恍惚间,韩阅川脑海里将眼前这身束腰小西装和一条蓝色的修身长裙拼接到了一起,融合成了同一个人。 韩阅川的耳朵里忽然一阵耳鸣。 “你们从早上开始就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许出来,严重影响我的工作。” 她靠近后的一身香水味带着点功利。 “——我半小时后有个会,必须去办公室拿电脑。所以我已经没有时间等你们叫我下来了,有什么要问的,你们现在赶紧问,尽量不要太耽误我的工作。” 尽管语气犀利,可她五官清秀,眉眼柔和。这让她八分情绪只渲染到了四分,也莫名削弱了一些距离感。 “你是许风迎?” “不然我是谁?女鬼吗。” 许风迎夹枪带棒地回怼让韩阅川脑海里涌起一阵微妙的震荡。 对方的脸像一缕触动记忆琴弦的拨片,让韩阅川深埋心底的秘密朝着四面八方皲裂开来。 只见她蹙眉瞥了韩阅川一眼后就淡定拉开了他面前的凳子坐下,随后从容地从包里掏出口红和镜子一边说话一边给自己补妆。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讲话,酒店人嘴碎,你们问的内容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传到我耳朵里了。我想与其等你们又是试探又是排查的,还不如自己走过来告诉你们,还省些力气。” 许风迎是苏浙一带标准小家碧玉的口音。 韩阅川将心里那点浮躁按捺了下去。 韩阅川快速地从名单里翻出新的一页。 “姓名,年龄,职位。” “许风迎,二十七,盛心度假酒店公关部经理。” “昨天晚上六点到八点之前,你有去过3601吗?” “去过。” 许风迎干脆利落的承认让韩阅川有些意外。 但他还是继续问道:“呆了多久。” “只在门口做了短暂停留,没有进去。” 韩阅川稍稍凝神。 许风迎放下化妆包挪动了目光。 “不信我?” “客房部不止一个人看到你在那段时间去过六楼。如果你没进去很快就回来,为什么他们没有看到你出来。” 许风迎低头吐了口气。 “第一,食堂每天晚上六点半左右放饭,客房白班的下班时间是下午六点十五。我下楼的时候正好是他们集体从布草间出来的时候,而我离开的时间点恰好是他们在食堂吃饭的时间。所以,这些人看不到我出去很正常。” 许风迎回答的不紧不慢,“第二,我离开六楼之后回到自己房间有使用过房间的电视机,房间每台电视机的运营时间都可以在it系统里探查。我看完电视后使用热水器洗过澡,这个也可以通过数控数据查询,想检查起来并不难。” 这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推翻的不在场证明。 但韩阅川并没有急着驳斥。 “你去姜思婷房间干什么?” 许风迎收起小镜子,一脸无语地看了韩阅川一眼,用力往身后的椅背上一摊。 “姜思婷是本度假村有名的夜总会公主,她来酒店开房的目的不言而喻,而我,并不想在自己eod的晚上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万一派出所查房查到什么,岂不是我倒霉?我知道酒店的内部规则我管不着,可我也不能耽误我自己的职业生涯,所以就直接上门想请她退房。” “那你又为什么去了不进去?” “房间里没有人,我只是在门口呆了一会就离开了。” “你没有进去,怎么知道是房间里没有人,还是有人不愿意给你开门?” 许风迎稍稍挑眉。 “正常人的逻辑,不给开门不就是没有人吗?我又不会提前预知对方是死是活,为什么要给自己预设那些奇怪的选项。 第4章 小心眼的许风迎 追杀星河亿万里,无限大追杀。 这浩瀚的神国宇宙之中,无数颗星辰都在震动。 叶寒的速度达到极致,一次次在星辰之上跳跃,闪烁,挪移。 但是后方星空之中,那两大诸天之王也不简单,他们虽然没有和叶寒一样的空间法则神体,但是却有其他恐怖体质在身,肉身本源爆发出来,强行在星空中进行挪移,一次次穿透虚空。 同时,那两颗眼睛在星河的最上方同样不断挪移,眸光扫视着九天十地、万界星空,在寻找着叶寒的踪迹。 于无数颗星辰的上方,亦有那蛛网一般的白色光线在无限蔓延,那白色的大网在笼罩一颗颗星辰之后,便能够将星辰内部的一切都查探出来、感应出来。 想要躲避? 避无可避!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毫无疑问,星空的震动,引起了不少强者的注意。 然而,无数高手都在恐惧,在颤抖,一个个躲在不同的世界内部,龟缩在一处处星空大陆之中瑟瑟发抖,不敢有任何妄动。 踏入这诸天角斗场中,至少九成以上的生灵,都浮现出了恐惧之色。 “诸天之王?” 有人骇然开口:“疯了,两个诸天之王?这诸天角斗场才刚刚开启不久,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在追杀谁?” 在古往今来,任何一次诸天角斗场开启的前期,都很少出现这样的一幕,两个诸天之王就此联手,疯狂追杀着某人,这太离谱。 星空深处。 跳跃! 跳跃! 跳跃! 叶寒催动空间法则神体,不断地跳跃。 每一次跳跃,都穿梭星空数千万里,穿越无数块星空大陆、星辰。 然而…… 让叶寒意想不到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想逃走? 难! 很难! 在这诸天角斗场之中,不管怎么跳跃时空,都会有一定的限制,因为根本无法跳出角斗场之外。 整个角斗场,已经彻底关闭了,角斗场的内部变成了牢笼。 所有强者的生存、修炼、战斗,都在这牢笼的内部。 牢笼,是有限的,有局限的。 再加上整片星空处处都遗留着主神留下的气息、道韵,虽然不会针对叶寒在内的所有生灵,但是隐隐限制了一切空间跳跃、穿梭手段。 以至于,叶寒的速度明明超越两大诸天之王,却始终无法从那两位的视线中摆脱。 “不行!” 叶寒脸色难看,眉头紧皱:“这样下去,就算是这两大诸天之王追不上我,但是也会惊动踏入这诸天角斗场的其他绝世高手,如果出现第三个诸天之王呢?” 念头变幻,叶寒深深感受到了诸天之王的难缠。 换做寻常情况下,凭借自己所掌控的咫尺天涯秘术,再加上空间法则神体,以及最近所修炼的一念无限神诀,三种手段共存于身,任何生灵都不可能抓住自己才对。 但是夜弑天和那个死灵少主,却能够死死跟在后面。 也就在叶寒这般念头出现的同时,还不曾想到办法的刹那…… 轰!!! 头顶的星空之中,万顷波澜从天而降。 可怕的气息与力量,碾爆时空,碾碎万道,携带着无与伦比的镇压之势朝着自己而来。 猛猛猛! 猛烈无边,恐怖无边! 这是…… 诸天之王? “该死!” 叶寒色变。 寻常的生灵,碍于夜弑天与死灵少主的气息而不敢出世。 但是,不包括另外其他的诸天之王。 自己刚刚想到这里,竟然就已经被第三个诸天之王盯上了。 轰隆隆! 头顶苍穹之上,那是一道巨大的野兽爪子。 兽爪泛着漆黑色的光芒,散发出凶猛无边的波动,在时空中变得无比巨大,如一座太古山岳,太古大星,携带着举世瞩目的力量狠狠轰向叶寒本体。 无与伦比的力量,加上可怕的无上大帝法则,以及其中蕴藏的二十八亿级神念,简直可以将任何生命都碾爆。 霸道无边,凶猛无边。 这尊诸天之王,在神念强度上,超越叶寒的神念上限足足三亿级。 而在肉身强度上,赫然完全盖过了叶寒的不死吞天体十三重。 此时此刻,让叶寒感受到了一种天地破灭,玉石俱焚,当场陨落的强烈危机感。 险险险! 凶险无边,可怕无边。 面对这样的一击,此刻这种状态,更无法避开。 轰! 就这样,在一念刹那之间,叶寒的身躯狠狠一颤。 他的肉身,当场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挡不住。 面对一尊诸天之王的突然出手,突然截杀,巅峰一击…… 现在的叶寒,竟然挡不住。 噗! 一大口逆血,瞬间喷洒。 在一眨眼间叶寒整个人的身躯就坠落了下去,掉在了下方的一处星空大陆之上,鲜血渗出,颇为惨烈。 他仰首望天,就看到一尊巨大无比,宛如星空巨人一般的生灵出现。 “天咒魔猿?” 叶寒眼瞳顿时一缩。 天咒魔猿,虽然是第一次遇到,但是叶寒却已经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在前来这诸天角斗场之前,叶寒也不是在一片未知的情况下前来,他得到了尸天子给予的一些记忆。 那些记忆,关乎到踏入此地的很多强大异族,强横血脉,以及他们所属的种族、生命体系等等。 叶寒这般念头出现的时候,星空之上,那天咒魔猿从天而降,轰然一声践踏在这星空大陆上,让整片大陆都似乎抖了一抖,仿佛要将此地的一切踏碎。 可怕如宇宙风暴般的气势滚滚席卷,他的眸光冷冽,锁定叶寒的本体:“说,他们为何追杀你?你的身上存在着什么?交出来,本尊庇佑你!” 叶寒暗暗捏紧了拳头。 脸色难看至极。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诸天之王的恐怖,超出想象。 要么神念无敌,要么肉身逆天,要么血脉惊世,要么掌控逆天的道与法。 每一尊诸天之王,都不可想象,不可对抗,至少现在的自己无法对抗。 感受着前方这天咒魔猿的压迫,叶寒沉声开口:“我杀了那夜弑天麾下的一尊高手,才使得他们震怒追杀我……。” 第5章 发现密室 “沈处,我们昨天不是已经将现场勘查完毕了吗?今天怎么又要来一次?” “这次的案子复杂,尸体毁坏严重,为了防止疏漏,谨慎一点比较好。” 3601号房间里,沈谈放下箱子刚准备带上手套。 忽然身后一个人一阵风似得闯进来,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 憋着一肚子气的沈谈皱着眉抬头。 一看,韩阅川。 这个傻缺丝毫没顾及自己和学生两排人。 横冲直撞进房间后,直奔卧室,踩着床边一把扯下了那个画框。 一阵灰尘腾起,雪白的床垫上露出一个黑漆漆的脚印。 沈谈脸黑如锅底。 “韩阅川你神经吧!冲进案发现场拆家啊。” 韩阅川无视了沈谈的质问,立马又转身拉上了房间的窗帘,随后对着画框后的墙面摸索起来。 见他神色严肃,沈谈收起了抱怨。 “你在找什么?” “我觉得我们走进了一个误区。” “误区?什么误区。” 韩阅川后退几步,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这面墙上。 画框被摘下后,雪白的墙面上露出了一点黄黑的痕迹,乍一眼看上去,这面墙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可联想到方才在投诉信中看到的文字,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韩阅川的心里然然升起。 “这家酒店是花了大价钱在建筑设计和装潢上,却还经常收到客人投诉房间内有没有被封起来的暗格或电箱。” “装修不善,确实有可能出现这个问题。” 沈谈点点头,“所以呢?” “花了大价钱在建筑上却还出这样的问题本身就不合理。”韩阅川冲着沈谈挑了下下巴,“在这个案子里,正因为房间门锁没有被破坏,所以我们一直把它当成一个密室案件去分析。可如果——” “你是指,不完全密室?”沈谈神色复杂地看了韩阅川一眼,“就那么几个暗格,藏不了一个人吧。” “密道呢?” 韩阅川语出惊人。 沈谈沉默了一秒后摇头。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酒店是盛心集团和海湾区政府合作的项目。” 沈谈拧着眉,“你说的情况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存在的可能性很小。” “一点都不小。” 韩阅川从胸口掏出方才从许风迎办公室拿的宣传册。 “我看过这家酒店全部的平面图,占地面积虽然大,但是他周围结构稳固,因为周边土质的原因,各个楼层都有格外的加护导致他楼体结构很宽。正常情况下,酒店同一层楼的房型是统一的,而盛心的客房分布却是混乱的,我从外面测量过平均宽度,不符合常理。” 沈谈依旧将信将疑。 “可是……” “别可是了。” 说话间,韩阅川已经脱了外套。 “说一百句,不如沉下心做一次。仔细找找,说不定就能有发现。” 韩阅川转身就开始对着墙模仿蜘蛛爬网。 沈谈叹气。 “你就这么一点点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但房间整体的墙面很光滑,除了一点钉子留下的痕迹外别无其它。 韩阅川盯着正中心那片因为画框遮挡而泛黄的位置凝视了会,忽然伸手用力往前一推。 吱—— 沈谈话音未落,原本画框位置的白墙忽然就露出一道黑线。 一个黑漆漆的通道入口露在众人面前。 沈谈松弛的身体猛地站直,目瞪口呆。 挂画后的暗格大约有一两平方的大小,像是莫高窟中供苦行僧休憩的洞窟。进去之后,侧边有一个铁质的小门,打开后里面是一个向下的楼梯。 直到闻到扑面而来的暗道气味里夹杂着的腐败臭味,沈谈才稍稍恢复了理智。 “你看,猜对了。” 韩阅川咧嘴一笑。 刚要毫不犹豫的进那个暗道时,沈谈回过神,下意识就一把拉住了他。 “韩阅川。” 沈谈表情严肃,眼神却不解。 “你怎么想到的?” 韩阅川刚要回答,颜开乐恰好带着几人从外头进来,不经意间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韩队,查清楚了——” 颜开乐进来看到个黑漆漆的洞“呀”了一声,“韩队这么快就找到密室了,这么厉害。” 韩阅川挥挥手。 “这个等会,你先说你查到了什么。” “哦,这个度假村是五年前关海集团沪市项目承建的,当时酒店方的负责人就是这家度假酒店目前的总经理。您拿给我的平面图我已经找了相关的责任人确认,虽然大致没有问题,但整体格局似乎产生了一定的误差,但责任人也说了,这点误差在允许范围内,有心动手脚的话,未必不成形。” 颜开乐瞥了洞口一眼,“头儿,要进去吗?” 韩阅川摇头。 “不急。这是房间3楼,这个楼梯应该隐藏在楼道和电梯间的中间,旁边的砖块看上去和酒店建成是同一时间的。a栋是度假村最靠外的一栋,房间朝南,我们下来之后的方向是朝着相对的位置,所以这个地道的位置是朝着度假村之外——” “韩阅川。” 沈谈微微蹙眉。 “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为什么会想到有暗道?” 韩阅川沉默。 许风迎的话说者无心。 可自己心里藏了个事,在听到许风迎“狡兔三窟”这句话时,思绪就像开闸似的源源不断涌出。 明明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很小。 可他就是疯狂的想要一试。 巧合的是。 这个房间竟然真的有暗道。 “六年前厉城的案子,你还有印象吗?” 沈谈眉头一皱。 韩阅川脸上不复眉飞色舞,相反,一阵浓重的阴霾蒙住了他的眉宇。 只见他缓缓抬手,指着床上放那个巨大的“x”。 “不觉得眼熟吗?” 沈谈愣了愣神。 妙笔丹青,血色黑影。 那龙飞凤舞的“x”,似乎真的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挑衅。 喉咙里下意识的干涩发硬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去回答韩阅川的疑问。 “这不可能,历城灭门案的凶手已经死在了那场火灾里。”犹豫一瞬间后的沈谈急忙开口,“韩阅川,你不要胡思乱想。” 韩阅川摇摇头。 “你误会我了,我不是固执己见非觉得那个人没死。只是在看到这个记号的时候,我就想到了类似的手段。别墅里的密室,角落里的碎尸,这个作案手法太熟悉了。当时我们之所以会被迷惑,就是因为凶手有不在场证明。” 解释完后的韩阅川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这确实只是一个巧合,刚刚我送许风迎的时候,刚巧她提了一句,我就想着,万一这里也有暗道,那我们岂不是要走弯路,没想到,竟然猜对了。” “许风迎又是谁?” “这个酒店的公关经理。” 韩阅川并没有多想,顺口解释完后就开始仔细观察眼前的这个暗道。 “这个暗道的水汽很重,附近的铁门却没有生锈,外部和酒店房间装修严丝合缝,看上去不像是后天所有。” 韩阅川眼里闪过一抹晦暗。 “这个酒店的总经理郭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之前是海外某家娱乐公司的艺人经纪,之后那家因为涉及政策红线被国际刑警查封。但郭诚居然可以全身而退……或许,这也是这个暗道得以存在的原因。” “小陈小唐,你们一个去客厅查证,另一个去洗手间再提取一次dna。” 沈谈忽然开口支开身边的学生。 等众人离开后,案发现场只剩下了他和韩阅川两个人。 “我打听过,这家酒店投入经营到现在,销售额并不好,但是他们酒店的工作人员干劲很足,小费丰厚,远大于基本薪资,这种情况在国内并不多见。” 沈谈从工具箱里掏出自己的平板。 “这是盛心集团的相关资料。在大中华区除主营业务外,还有部分娱乐产业,细究起来,或许沪市东南这一篇的灰色产业都和他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韩阅川捋了捋下巴,随后用宽大有力的手掌朝着沈谈的肩头用力拍了拍,“看来伯父是早就盯上盛心集团了?我这里东窗事发,他们是不是也很高兴?” “去!一码事归一码事。” 沈谈拍掉了韩阅川的手,“经侦那里应该已经对这个集团展开内部调查,只是还没有正式立案,这也是我顾虑的地方。” 沈谈微微皱眉,盯着眼前这个黑漆漆的暗道。 “不管这个暗道和本案有没有直接关系,这都是个很重要的线索。韩阅川,我不建议你单独行动,最好先行上报。” “沈处长想的挺全面啊。” 韩阅川咧嘴坏笑的功夫就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 哥俩好的姿势过于亲密,沈谈从他胳膊下挪开身体。 韩阅川笑嘻嘻的冲着眼前洞口伸出一根手指。 “不用想这么多。如今发现了暗道,这个案子就不再是密室,为了侦破杀人案,顺手把这个暗道查了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韩阅川一脸坏笑惹得沈谈一阵皱眉。 “你肚子里又憋什么坏水?” “怎么能是坏水呢!” 韩阅川咂咂嘴,一脸无辜。 “你嘴里就不能用几句好词儿形容我?” 沈谈无语。 “好,那你想怎么查?”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想大张旗鼓让别人知道这里有个暗道,可这是个关键线索,如果不搞清楚这个地下暗道的线路,我们很难掌握案发时间段内,到底有哪些人进入过这个房间。” “你就这么确定凶手是通过这个暗道进房间杀人的?”沈谈抱着胳膊,“万一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关系呢?” 韩阅川头一歪,“如今楼上楼下的监控已经翻了个底朝天,案发时间段内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进入过房间。如果不是因为通过地道进来的,难不成还是翻墙进去的?” “有可能啊!” 沈谈指着窗户,“这外面有水管,完全可以从这里上下。” “直径不过三十厘米,凶手是蛇吗?还是会缩骨功?” 韩阅川三两句话就否决了沈谈的推测。 “别思考了我的沈处长。法医一思考,凶手就发笑。你再犹豫一会儿,这案子可就成悬案了。” 沈谈妥协了。 “行,那你说,你要怎么查?带人从地道杀进去?” “那不至于。” 韩阅川拍了拍沈谈的肩膀。 “咱俩先下去摸摸底呗。” “……” * 顺着地道下去是一个长长的走廊。 举着手电筒,感受着一阵阵的霉味刺入鼻腔。 沈谈时不时的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法医学夸考进了考古学。 而在他身前的韩阅川却自在的像个来郊游的孩子,东瞧瞧西看看,丝毫没有任何的紧张和不悦。 “我说韩队长。” “嗯?” 沈谈忍住心里的烦躁。 “下来了这么久,你就一点不担心?” “担心什么?” 韩阅川耸耸肩,“我下来时给小乐发消息了,半个小时后没上去就让他带人进来。不过据我经验来说,既然3601房间出了事,使用这个暗道的人短时间内就不会在用,所以我们碰到人的概率很小。” “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6章 第一嫌疑人 沈谈见韩阅川心不在焉,直接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数过,咱们从下来到现在一共走了约八百多米。” “嗯,所以呢?” “从房间内部的通道下行大约有二十米,说明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在3601楼下的地下,而这个距离,早就已经走出了酒店度假村。” “是。” 沈谈有些气急。 “你既然都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那还在这里不疾不徐的走?” “这个规模的暗道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 韩阅川收敛笑意,终于正色起来,“如果说凶手建这个暗道只是为了杀人那也着实是大材小用。所以我更倾向,这个暗道有其他用处,而凶手只是这个暗道的知情人之一,且不是这个用处的核心人员,所以才会在情急之下用这个暗道,为自己做不在场证明。” 沈谈脸色稍缓。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怎么办?” “不急。” 韩阅川努努嘴,“你看,前面就到头了。” 沈谈蹙眉,“要出去吗?” 韩阅川摇摇头,“知道出口在哪里就好。咱们不能打草惊蛇,先往回走。” “好。” …… 半小时后,韩阅川在酒店的宣传册的平面图上,用红笔标出了一条路线。 沈谈皱着眉,略带诧异地看向韩阅川。 “地下黑漆漆的,你还能辨别方向?” “我祖上属壁虎的,能通过超声波感应方位。” 韩阅川信口胡说了一句。 沈谈当然也不会真的当真,接过韩阅川的地图就看到他在不远处的一个建筑处打了一个五角星。 “这是出口?” 韩阅川点点头。 通过地图的对比,这个出口处刚刚好是一个夜总会的地址。 “龙腾夜总会……” 沈谈皱眉。 “这不就是死者姜思婷工作的地方吗?” “好巧啊。” 韩阅川露出一个笑,“这么巧的事情,竟然还能让我们遇上?” 捏着地图,韩阅川仔细地思考了对策。 “沈谈,你和经侦的人熟,这个暗道的消息就麻烦你交给他们。” 沈谈点点头,“那龙腾夜总会那里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姜思婷在那里工作,我们直接去调查也是情理之中,不算打草惊蛇。不过嘛——” 韩阅川看着地下通道留了个心眼。 “我觉得,咱们也需要做好两手准备,地下通道这么大的规模,可未必只有这一个出口。” 沈谈眼神一闪。 “你是觉得……” 韩阅川点点头。 * 颜开乐带人到龙腾夜总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红蓝的灯光在半黑的马路上闪过格外扎眼。 高亢的警笛传入耳中。 老板金举龙一边急匆匆地将会议室的一堆纸质资料丢进碎纸机,一边疯狂地给手机另一头的一串号码打着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金举龙本就没底的心情此刻更是如坠冰窖。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溢出。 金举龙看着碎纸机里已经毁成粉末的一团,脑海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窗外的树枝上,通体漆黑的乌鸦唯有嘴角上那一点点的血色。 它张开嘴,冲着屋内叫了两声后就飞去了另一头的枝桠上。 金举龙是个迷信的人。 他依稀记得女儿八岁那年娱乐场的生意极差。 为了让女儿上个好的小学,他东拼西凑地想买一套学区房却被中介骗去了一个很差的学区。 他搭进去半幅身家,得到的却是妻子的白眼和外人的鄙夷。 他记得在自己最困顿的时候有一只喜鹊停在了枝头。 很快娱乐场就来了一个人,给他提出了一份合作需求。 对方提出来的那个法子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营生。 他也有老婆有孩子,缺德的事情谁愿意干呢? 可是,孩子要上学。 自己要养家糊口。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可能一清二白。 与其犟着让家人苦哈哈的过一辈子,不如牺牲自己,给孩子换个好前程。 金举龙就是从那一刻起,决定剑走偏峰。 窗外的警笛一阵高过一阵。 恐惧懊恼此刻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更何况他犯下的是人命,就算是再无奈,再有苦衷。 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 想到这里的金举龙浑身一颤。 不行,他绝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自己身死是小,害了家人事大。 眼下这个情况,自己做的事情一旦曝光,只怕他的家人都无颜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犹豫再三,金举龙带着口罩,起身走到了娱乐场一楼一个上锁的房间里。 挪开凳子。 推开凳子下的皮箱。 他抽走了墙角的两块砖,随后轻轻推开了位于房间内侧的暗门。 原本这个暗道连通的是附近的下水管。 水管通道和一楼最外侧的包厢是打通的,另一头通向盛心度假村的客房大楼。 这个通道一共有七个出口,3601是其中一个。 自己只要避开出事的那个房间随便去往另一个地方,就能从这个案子里成功脱身。 抱着这样的想法,金举龙越发坚定,甚至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地下通道的气味并不好闻。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就已经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很快,他看到了通道那一头的铁门。 金举龙心中一喜,连滚带爬地就冲了过去,可就在他双手触及大门的一刹那。 他犹豫了。 背着包行走在狭窄的通道里,金举龙的心情依旧很忐忑。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呢? 毕竟作为娱乐场的老板,有警察过来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十分的巧。 昨天刚收到重案支队去了度假村的事情,今天警察就来找他了。 这难道不就是自己犯的事情被发现了吗?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警察抓住。 宁可多跑这一趟。 若是误会,大不了等风波平息了再回来。 万一真的东窗事发…… 金举龙心一横。 那只能按照自己曾经想过的那样,先离开沪市去云南,然后跟着那个人去东南亚闯一闯。 推开门的一瞬间,前方一前一后出现了两个黑白的身影。 就像来自地府的黑白无常,拿着锁链在一片漆黑中等待将他拖入地狱。 通道里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亮堂的灯光刺激的他睁不开眼。 那位黑无常嘴里叼了个吸管,虽然看不清表情,可那双狭长犀利的眉锋却让人后背莫名汗涔涔。 “谢了啊两位老弟。” 黑无常身后那个穿着制服的人男人缓缓开口。 “咱们查了盛心这么久,倒是没想到还能牵扯出这么个弯弯绕。——我替经侦组谢谢你们的协助。” “不客气,梁队。” “黑无常”笑眯眯地咧开嘴。 “人我先带走,地下的东西可就先交给你了。” 说完,他朝着金举龙缓缓走了过来,“金举龙。” 借着光,金举龙看清了“黑无常”的样子。 浓眉大眼,古铜色的皮肤下包裹着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咔嚓—— 冰冷银手铐的上锁声,有时格外的悦耳。 “跟我们走一趟吧。” * 金举龙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双脚发软,仿佛下一秒就要小便失禁。 就像沈谈说的那样。 对方不是觉得冤枉,而是犯的事儿太多,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往哪处交代才得如此团团转。 金举龙不敢抬头。 从那个阴暗地道走出来前,那个“白无常”一直用阴森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让他不自觉的就感到浑身发冷。 对方白大卦上的特殊警徽他曾经偶然见过。 国家级直属的重特案专案组。 穿着大褂,那就说明这个人是法医。 和死人打交道的法医。 金举龙打了个哆嗦。 “黑无常”如鹰隼一般犀利的目光实在是太有压迫感,可相比之下,“白无常”的威慑更是深入人心。 他纤长的手指举起时,仿佛就是悬在空中的一把刀,莫名就给金举龙很大的压力。 “先提取他的指纹脚印,还有唾液样本。” 韩阅川安排警员工作的时候,注意到金举龙一直在盯着沈谈看。 只不过他的眼神并不像其他重案嫌疑人那样充满试探或者愤懑。 更像是一个迫害者,遇到施虐者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喂——” 韩阅川用胳膊肘碰了碰沈谈。 “你以前见过这个人吗?” 沈谈抬了抬头。 “没有,怎么了?” “奇怪。” 韩阅川觉得金举龙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韩队,我们将龙腾的员工分开进行了问话。有人表示,姜思婷前段时间一直和金举龙发生争执。金举龙对她不满已久,还曾经扬言一定要杀了她叫她长长记性。” 韩阅川将目光从金举龙身上收回。 “有查过金举龙当天的行踪吗?” “他当天确实一直都在娱乐场里,但娱乐场一楼后面的通道里是没有监控的,如果金举龙想要从暗道跟姜思婷进a栋的3601也不是不可能。” “比对指纹脚印吧,记得把情况和经侦那边同步。” “好。” 沈谈用眼神示意韩阅川自己先离开。 韩阅川微微点头,从警员手中将金举龙迎去对面冰冷的板凳。 乍一眼看上去,金举龙并不像刻板印象中那种从事灰产的老板。 他身上没有暴发户的浓重铜臭味,也没有沉溺纸醉金迷的脂粉感。 佝偻的背脊和眉宇间的疲惫让人很难将他和代表资本的狂妄娱乐场老板联系到一起。 韩阅川很少会在审讯的时候滥用自己的个人情绪。 但当面对一双惊恐失措的眼睛时,他还是能体会到对方情绪崩溃的痛苦。 严肃并不适合诱导招供。 所以今天的韩阅川看上去颇为耐心。 “金举龙。” 韩阅川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审讯室灯光的集中下他轮廓分明的脸庞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尽管声音不那么严肃,但出口的每个字都像从心底发出一般直击人心。 “我是沪市重案支队长韩阅川。” 闻言,金举龙明显缩了缩脖子,似乎更加紧张了。 “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 金举龙虽然慌张道也还口齿清晰。 “刚刚为什么要跑?” 金举龙的手指不自觉地抖着。 额头上的汗珠从细密的一层越滚越大,沿着皮肤滑落下来。 他下意识用手背擦拭汗水,却发现手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我,我……” “别紧张。” 韩阅川放缓了语气。 “我只是想和你了解一些情况。今天凌晨,你手下的员工姜思婷,被人发现死在了盛心度假村a栋3601号房间,我们在房间里发现了通往你的娱乐场的暗道。” 韩阅川缓缓道,“我们原本是想找你了解情况,但在警方去到你办公室时,却发现你人已经不见了。巧合的是,我们竟然在地道里发现了你。——所以,你是知道你的娱乐场地道和酒店相连的,对吗?” 金举龙浑身一震。 他忽然察觉,自己是掉进了警方的圈套里。 韩阅川的反问让对方加重了语气。 他握紧拳头将指甲嵌入掌心,像是要用疼痛来分散他内心的焦虑。 韩阅川注意到金举龙眼里泛出一种向死的灰,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要狡辩的欲望。 “我听说你和姜思婷的关系并不好……” 金举龙的神情似乎真的非常懊悔,他空洞的瞪着天花板,两眼浑浊,声音颤抖,连呼吸都带着哽咽。 韩阅川没有急着逼问,而是给了他充足的时间,让他自己冷静。 …… 就在这个时候,颜开乐将韩阅川叫出了审讯室。 “韩队,比对结果出来了,现场遗留的脚印和金举龙的完全一致。” “太好了。” 韩阅川目光沉静,“经侦那边进展如何?” “经过勘查,暗道的全部出入口已经被发现,同时痕鉴科已经全员出动,争取在天黑前能提取到全部的有效证据。” …… 捏着报告,韩阅川回到了审讯室。 金举龙被冷了许久,见到韩阅川带着东西回来,原本就灰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很多心理素质极差的犯罪嫌疑人会在被抓的当下立即交代罪行。 这并不少见。 可金举龙—— 韩阅川缓缓抬头,注视着对方颤抖的身体。 几分钟前,他还试图逃跑。 “金举龙,我们在案发现场提取到了你的脚印。” 韩阅川将报告放到他的面前。 “说说吧,你是怎么实施的杀人过程,这个暗道,又是怎么回事。” 第7章 混乱的记忆 “姜思婷名义上是我手下的服务员,其实是我的情人。” 金举龙垂着头,“几年前,她也只不过是个酒店前台,之后跟了我,仗着和我有那一层关系,在店里总是颐指气使高人一等。那时候我年轻,对她上头,却想到把她的胃口越养越大。自从我向她表明不会离婚后,她对我的态度就变了,一直想要找机会,离开龙腾。” 金举龙冒着红星子的眼球直勾勾盯着桌子的一角。 “半年前,姜思婷忽然搭上了一个年轻的男人,我多方打听才知道,这个男人叫于嘉伟,是盛心酒店的一个高管。” “于嘉伟?” “是。” 金举龙面露恨意,“认识于嘉伟后,姜思婷就彻底变了,动不动就和人出去厮混,也不来店里上班,似乎是铁了心要离开这里。几天钱她来店里找我又提出要离开,我没同意,她就和我大吵了一架。就在前天下午,我忽然接到了酒店前台的电话。” 他微微抬眉看了韩阅川一眼。 “盛心a栋的3601就是我们约会的场地。你们发现的那条秘道原本就是方便我和她私会的暗道。一般她去开房,我到时间了就从暗道进去,完事了再从暗道回来。” “继续说。” “电话里3601的姜小姐约我我去老地方见,我以为她是回心转意了,没多想就去了。谁知我到那以后,那女人居然拿出了我们的床照威胁我,如果不答应她的要求,就把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告诉我老婆,还要举报我的会所。” 金举龙攥紧了拳头。 “我很愤怒我真的很愤怒。” 金举龙的语气逐渐激动。 “她一个没人要的女人,被人卖掉的女人!如果不是我拉她一把,她早就被千人骑万人骂了!她不仅不知道知恩图报,竟然还敢威胁我。所以我就对她动了手。我掐着她的脖子,打了她,很快她就没气了。” 听到这,韩阅川终于意识到了异常。 “掐了她一会就没气了?” “是。” “你具体是怎么掐的?” 金举龙紧紧闭上眼。 缓缓地抬起胳膊做出了一个掐人的动作。 忽然,他又猛地睁开眼。 “不对!不是掐。” 韩阅川的眼睛微微眯起,落在金举龙的眼角。 他惘然地左右晃着头。 像一个机械的假人放下手又抬起来,不断重复着各种奇怪的姿势。 “我用绳子勒住了她的脖子!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撞,撞了很久,她头破血流,不停朝着我求饶,不停的求饶。我见她叫的太惨了,就松开了手,然后她,她……” 金举龙说着说着不说了。 他忽然目光呆滞,缓缓抬起头,像是质疑又像是反问。 那种语气,十分奇怪。 “我杀了她?” “?” 韩阅川此刻,满头问号。 * 韩阅川检查过,酒店的房间隔音效果并没有这么好。 如果如金举龙所说,两人激烈斗殴,那么在这个时间段路过房间门口的许风迎就不可能什么都听不见,更不可能在发现房间里有斗殴声还若无其事的离开。 韩阅川缓缓从文件里挑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女人开膛破肚,两眼泛白。 满床的血腥简直像是恶鬼的血盆大口,赤裸裸地朝着金举龙伸出了舌头。 沉浸在懊恼中的金举龙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 “这,这是——” “姜思婷的死亡现场。” 韩阅川一字一顿,宛如丧钟敲在了金举龙的天灵盖上。 “这不可能!” 金举龙大惊,脸色顿时灰白一片。 “我只是掐了她的脖子,怎么可能会这样呢?”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这不可能,我没有,我没有做过这个……” 金举龙盯着照片怔怔发抖。 他眼里有懊恼,有悲伤,更多的还是恐惧。 是一种看到同类惨死的,本能的恐惧。 ——【肉生不死,灵魂不灭。】 金举龙的脑子里无缘无故就冒出了一句话,让他忽然觉得头痛欲裂,脸带着呼吸都有些无法继续。 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滑落。 “不对,不对……我没有做过,我真的没有做过!” 金举龙抬头望着韩阅川。 从一团乱麻的脑海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从中划过,他几乎用尽全力抓住了韩阅川的胳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盯住了韩阅川。 “警官,我是冤枉的!有人陷害我!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 “去给金举龙安排一个药检查。” 颜开乐一愣。 “药检?” “金举龙的神志有些不清。”韩阅川揉着眉心,“我都差点被他绕进去。” 颜开乐眨巴着眼睛一脸困惑。 韩阅川解释道:“这个人表现的太慌张了,前后逻辑不通,也不像是装的,我需要考虑他现在是不是处于一个清醒的状态。” 颜开乐恍然大悟。 “那我这就安排。” “另外,派人盯着于嘉伟。” 韩阅川吩咐道:“他隐瞒了自己和姜思婷相熟的事情,虽然目前还没有什么关联,但可以先留个心眼。” “是。” …… 片刻后,金举龙恍恍惚惚地从睡梦里醒了过来。 眼前的人影不再恍惚,脑子里那浆糊一般的厚重感似乎也悄然褪去。 “他体内有少量没有代谢掉的麦角酸,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致幻剂,药量不大,但可能会对记忆产生一些干扰。我给他打了解药,虽然不能完全清除,但能够让他先冷静一阵子。” 韩阅川看着施施然醒过来的金举龙,终于再次缓缓开口。 “清醒了么?” 金举龙抬头看向韩阅川。 金举龙点点头。 “你知道自己被下药了吗?” 金举龙一愣,随即摇摇头。 一番折腾让这个人显露出憔悴。 就连耳边的碎发都在隐隐泛白。 韩阅川只能直入主题。 “事发那天,你都和什么人接触过,还记得起来吗?” 金举龙似乎还有些不太清醒。 很快,他沮丧的摇摇头。 “我不记得了。” “你方才交代的,你还记得多少?” 金举龙有些茫然。 “我,我杀人了?” 韩阅川有种一巴掌扇不进对方脑子里的无力感。 “案发现场遗留了一把匕首,是不是你和姜思婷发生争执后心怀恨意故意将她骗到3601实施虐杀?” “不,不是!” 金举龙忽然抬头否认。 “我没有,我没有杀她!” “你进入姜思婷房间的时间大约在六点钟左右,而我们判断姜思婷的死亡时间在六点到八点之间,你进入房间的时间和姜思婷的死亡时间完全一致。” 韩阅川目光阴沉。 “金举龙,你还要狡辩吗?” 肩头的沉重让金举龙从那种极端恐惧的状态里获得了片刻冷静。 “不,不对!” “那天我确实和姜思婷发生了争执,我对她动手了!那天不知怎么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我打了她,掐了她,然后她就不动了。” 金举龙皱着眉头回忆,“不对,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金举龙不断战栗的嘴唇张张合合,濒临崩溃的情绪让他几乎无法连词成句。 韩阅川缓缓蹲下。 “金举龙,你知道你自己的证词前后不一致吗?” 金举龙混乱的摇头。 “警官你相信我,我被人陷害了,我被人骗了,我被人骗了!” 韩阅川缓缓摇头。 “金举龙,现场的遗留的证据全部都指向了你,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任何第三人的痕迹,更何况,你刚刚已经认罪了。” “警官!我既然能认罪,就说明我根本不会说慌。” 金举龙很着急,“我说的全部都是实话,我的脑子现在很乱,我好像记得我杀了人,可我又不记得我怎么杀的了!我好像,我好像……” “虐杀和冲动杀人在量刑上有很大差异。” 韩阅川见状直接打断了他的辩驳,“你知道自己无法脱罪,所以想尽可能否认一些可以模糊的事实,从而争取从轻处理。” “不,不是的!” 金举龙一副百口莫辩的样子。 韩阅川见时机成熟便起身给予最后的引导。 “好,我可以暂且相信你是无辜的。案发那天的事情你想不起来,那我先问点别的。” 韩阅川起身站到他面前。 “地下的这个暗道,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金举龙方才坚决的目光,顿时又出现了犹疑。 “金举龙,你要想清楚,这可能是你唯一可以翻案的机会。” 暗道的事情。 说严重不严重,说不严重,又很严重。 金举龙自诩自己是个恶人。 可当姜思婷的尸体的惨状赤裸暴露在自己眼前时,那种刻入骨髓的恐惧,促使他没有任何犹豫就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这个暗道,是用来给房间的客人送人的。” “送人?送什么人。” “送女人……” 金举龙的声音越发浅下去。 韩阅川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如今的有钱人,玩的花样太多了,他们想玩胆子又小,所以这个生意的隐私性和安全性就成了一个很重要的衡量标准。盛心的房间之所以能卖到这个价格,其实是因为它背地里做着这个生意。 房间价格代表了不同的女人,客人提前备注房间号,而我就负责把女人送进去,完事了再接她出来,这样,酒店记录不会有,客人也不会担心被人发现。” 金举龙知道自己脱罪很难,索性将知情的东西一股脑吐了出来。 “这个暗道是你建的?” 金举龙摇头,“不是,这个暗道原本只修到我店门口,我只是把店内的路打通了。” “这个生意总不见得是你一个人做的吧,你的同伙呢?” “盛心酒店的于嘉伟,是我的联系人。”金举龙继续道,“这条地道也是他告诉我的。” 韩阅川垂眸。 “参与的人只有于嘉伟一个?” “这我不知道。在这个生意里,我只是负责给他们送女人。娱乐场的生意不好,是于嘉伟主动找到我,告诉我利用酒店房间和娱乐会所中的暗道,可以保证我每个月的收入不低于六位数。 我一开始做这个业务时很谨慎。酒店能连通到室内的客房不多,客人也大多都是熟悉的老主顾。于嘉伟总是会介绍些有钱的客人过来,什么地方的都有,出手阔绰玩的也花,我自己的姑娘不敢接,他还又塞了几个姑娘来,专门负责接待他交给我的客人。” 说到这,金举龙重重叹了口气。 “这个生意太好赚了,正因为太好赚了,我才不知不觉就陷了进去。不用成本,不用花钱,只需要配合好他们的时间,将人从秘道送进去,就能抽走两成。” 韩阅川继续问道:“事发那天,除了你,还有没有人可能从这条暗道进入到3601房间?” 金举龙努力回忆着。 “你可要想清楚,如果不交代清楚,我们没有办法帮你脱罪。” 金举龙一颗心止不住的狂跳,他拼命调动脑海里的每一个细胞,忽而挠头,忽而攥手,电石火光间,韩阅川注意到金举龙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但很快这一抹光芒又熄灭在了眼角,化成了嘴边如蚊子般轻声的。 “没有了。” 韩阅川的眼神变得幽深。 “没有了?” “是,真的没有了。” * 【姜思婷案】牵萝卜带泥似的引发了好一阵连锁反应。 盛心度假村被勒令停业,配合经济侦查科正式立案调查。 韩阅川的一组加班加点的将案件资料整理成册,像赶鸭子似的一股脑儿都丢给了隔壁的梁谦。 这边刚安排好一切,沈谈急三火四冲进了他的办公室,手里还夹着一个新的报告。 “有空吗?我有急事找你。” “找我?” 韩阅川一愣。 他第一次在沈谈的脸上遇到这种无措的神情。 “我好像犯错了。” “行了,少来这套。” 韩阅川知道沈谈并不是一个拐弯抹角的人,能让他支支吾吾,显然是一个会影响整个案情发展的大问题。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说就是。” 沈谈急匆匆地抓起韩阅川的手把他往法医处拽。 “刚刚在给姜思婷的身体进行骨架的恢复和缝合时,我忽然发现她下肢断裂的切口处似乎有被切除掉的部分,导致上下断身体的腐烂的程度有些不一致。” “不一致?” 韩阅川不解,“什么不一致。” 不知为何,沈谈的语气有些虚。 沈谈望着他。 “先说好,不能发脾气。” “我什么时候对你发过脾气?” 沈谈一噎,随即继续道:“床上的那具尸体不是姜思婷。” 第8章 两具尸体 韩阅川大脑宕机了几秒。 “什么?” “虽然,遗体上下部分看上去浑然一体,但根据最新的切片分析,尸体的下肢部分与姜思婷的dna不一致,属于另一个人。” 韩阅川眉毛拧成了麻花。 “嵌合体?” “不是。” 沈谈摇头,“嵌合体是基因的先天融合,而这具尸体,是在受害人死亡后被人用遗体美化的手段,将两具尸体重新进行拼合形成的假象。也就是说,受害人,其实有两位。” 沉默了几秒后。 韩阅川的怒吼响彻天空。 “玩呢!” 沈谈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最后闷着头回了一句。 “你不是说不发脾气吗?” 韩阅川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委屈。 他唾沫横飞的指着法医处的牌子。 “你,全国最年轻的法医专家,重案组法医处长,你犯这么严重的错误还让我不要生气?你觉得呢——” 沈谈别过头,沉默了片刻后干哑着嗓子道:“我承认,是我初步验尸结果失误。但处理尸体的人手法非常专业,姜思婷尸体被破坏的太严重了,第二位受害人无论是体型还是身高都和姜思婷本人及其相同,初步判断很难发现端倪。” 验尸时韩阅川也在现场。 不得不承认,哪怕经验老道的自己也确实被当时眼前的一幕唬住,脑子就像空白了似得怎么也转不动。 冷静下来的韩阅川知道现在对着沈谈发火于事无补。 他扶着桌子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第二位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 “还没有,我发现有两具尸体后急匆匆就来了,其他的都没来得及做。” 见韩阅川冷静下来,沈谈松了口气。 “四肢只剩下两肢,只能确定死亡时间晚于姜思婷。经过病理分析,姜思婷的血液中含有大量酒精,腹腔内没有出现积液,说明是在死后才被挖走内脏的。” 韩阅川叹了口长气。 靠着墙缓缓坐下。 闭上眼将后脑勺压在了身后的墙面上。 沈谈坐在了韩阅川身边。 “抱歉,一时情急。” “本来就是我的问题,你骂我也是应该的。” 俩人用一摸一样的姿势靠着墙,对着天花板发呆。 “我把案子的中心压错了,我以为对方杀人是为了掩盖暗道背后的利益链条,所以在暗道出现的时候想当然就把动机放到了金举龙的身上,却忽略了案子本身。” “我太自大了,验尸的时候只把他当成了一个寻常的案子,韩阅川,你说的对,我就是个靠着家族扶持上位的虚假精英,犯错比呼吸都容易。” 俩人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对视。 最后还是韩阅川先开了口。 “咱俩这样傻不傻。” 沈谈嘴角微抿。 “有点儿。” “成,别在这互相埋怨了。” 韩阅川扭过头盯着地板花发呆。 “兵来将挡,现在重新理一下思路也算亡羊补牢了。” 沈谈迟疑了一秒。 “韩阅川,我……” “行了。” 韩阅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能真和你生气,你沈大少爷什么时候放下身段给人道过歉?是人就会犯错,我没那么不讲情理。” 沈谈紧绷的情绪忽然就得到了缓解。 韩阅川的手掌在他肩头再次拍了拍。 “既然尸体并不只属于姜思婷,那么现场遗留的物品或许也不只属于姜思婷。” 平静下来后的沈谈也开始进入分析。 韩阅川心念一动。 “你是说,我们认为的姜思婷的衣物或许属于现场的第二个被害人?” “是。” 沈谈顿了顿,“因为我们先确认的是姜思婷的身份,所以自然而然的,我们也默认现场所有的遗物都属于姜思婷。你记得那个包吗?就算姜思婷靠着金举龙,按他的条件也不会舍得给姜思婷买十几万的包吧。但第二位死者也是女性,或许这个包的所有者,是第二位死者。” 一连串的信息塞进脑子里。 韩阅川望着沈谈。 “挺有道理的,怎么不继续说?” 沈谈眨眨眼。 “没了啊,我一个技术科的,你指望我分析出什么。” “这就没了?” 韩阅川心如死灰地叹气。 方才理顺的逻辑又像搅浑的浆糊一般在他的大脑里大闹天宫。 盘腿坐在法医处的地板上,他托着下巴看着沈谈支起的大腿。 “我觉得我被自己的逻辑绕进去了。沈谈,你给我个思路吧。” 沈谈眯眼。 “你问我?” “对啊。” “你怎么突然这么相信我?” “我一直都很信任你的好吧,沈处长。” 沈谈愣了一下。 想了想后他还是按部就班地给了一个回答。 “一,确定死者身份,找到残余尸体;二,根据被害人死亡时间锁定事发过程中经过案发地的嫌疑人;三,根据死者社会关系和被锁定的嫌疑人之间的动机联系,并进行细节证据的匹配和推演。” 韩阅川垂着头,和殉葬的泥俑似得毫无反应。 沈谈抬头。 “韩阅川,这个案子虽然有些复杂但应该难不倒你吧。” “你少吹彩虹屁。” 韩阅川白了他一眼,“你如果早点发现受害者是两个人,我岂不是少白费些功夫?” “发现了你现在就能找到凶手了?无非是比现在的进度,多那么一点罢了。” 沈谈的自洽能力绝对堪称神速。 韩阅川觉得自己的担心简直就是百搭。 一个挖鼻屎都挖出血的轴人,怎么可能因为一次犯错就内耗。 他一边思考,一边将晚饭吃剩下的橙子对着地面砸来砸去。 “尸体上的伤痕切口都很平整,凶手的下刀很果断,应该是个老手。金举龙虽然混迹夜场,但履历还算干净,并不像大奸大恶的人。” 韩阅川微微眯眼。 “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当天,受害人姜思婷被金举龙掐晕后,第二位受害人又来到了娱乐城,他们先后,亦或是同时进入了3601,并在发生某些此事无法确定的事情后,产生了如今的情况……” “我觉得,你应该先找残余的尸体。” 沈谈冷不丁开口,让韩阅川一时反应不及。 “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奇怪。就算多一条暗道,切割两具尸体,掏空内脏,还能将尸体运出去,这个人不仅体力了得,心态也是十足的厉害。” 沈谈接过韩阅川手里的橘子摆在自己面前,指着它。 “你不好奇吗?人是活着进去的,但出现的案发现场的只有两个半具尸体,如果其余组织被运出了酒店,这么大的体积,他要怎么避开重重监控?如果通过地道运走,那我们在检查地道周围的时候,为什么完全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韩阅川沉默了。 片刻后,两人忽然异口同声。 “窗户!” 沈谈“蹭”地起身。 “韩阅川,在我们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的那个窗户是开着的,当时你说窗户的檐口太小,不可能通过人,但人不可以不代表尸块不可以。” “没错。”韩阅川凝神,“看来,还得再去一次现场。” 沈谈理了理外套。 “现场交给我,我一定给你挖出线索来。” * 提着工具桶站在a栋楼下,夏日夜晚空气里独有的闷热感让每一次呼吸都夹杂着人类分泌物的轻微酸腐气息。 离开办公室后,沈谈强撑着的镇定一下子褪去。 心里的情绪太多,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火舌不断舔舐着他的骄傲,炙烤着他的灵魂,让他几乎走到崩溃的边缘。 法医生涯这么多年,沈谈是第一次经历滑铁卢。 入行十几年,社会海清河宴。 就像他的导师所说,他生在一个对普通人来说很好,对法医来说却过于安逸的时代。 当他发现自己忽略了尸体的伤口,从而导致错判时,他有种天塌了的错愕感。 一个残忍血腥又狡猾卑劣的凶手就这样具像化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人性的恶可以被无穷放大。 沈谈觉得,自己还是太过于天真了。 家族的托举,让他忘记了法医并不是一个舒适区的职业。 每一次失误,都会给旁人带来无法想象的后果。 他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 既然这个事情的错误是他导致的,那么,也该由他挽回。 重新走进案发现场,沈谈唤醒了自己身体里每一个细胞。 除了尸体和证物被带回外外,现场一切如旧。 残留的血迹虽然干涸发黑,但边缘也比一开始更加清晰。 从门口一眼望去,卧室床上放的那个“x”更加明显,大有一种玄妙图腾的意味。 他忽然开始理解韩阅川,为什么在走进案发现场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觉得恐惧。 他甚至也开始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六年前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案子。 “x.” 沈谈盯着这个[x]看了很久。 …… “老师,我们从哪里开始?” “一个人在卧室,一个人在客厅,暗道情况复杂,下去两个人,打开对讲机,随时保持联络。” “是。” 将学生吩咐下去后,沈谈放下手里的工具箱,走到了卧室门边的窗沿前。 安装了新风系统的大楼很多都没有外开的窗户,但出事的这个房间是例外。 尾房在大楼的最外侧,所以他客厅处的飘窗是可以向外打开的。 窗户的手柄上很干净,窗沿却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沈谈握住窗户的手柄轻轻一转,窗户“咔——”一声就推开了。 外侧的窗台也很干净。 和内侧的灰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谈叫人取来喷剂。 很快,一道浅紫色的痕迹就在外侧显露。 “——外侧的窗户上应该也有一些剐蹭残留的血迹,你们在这里处理。小汤和我下楼,去下面找找。” 在发现尸体是两个人之后,沈谈仔仔细细地思考了一遍凶手的动机。 正常情况下,尸体被严重破坏无外乎是两个原因。 一是为了模糊身份,二是为了泄愤。 但姜思婷的面容和指纹并没有被损害,反而是将人开膛破肚,且切断四肢摆放成了奇怪的姿势,所以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六楼唯一外窗的下方是一块看上去有些茂盛的花坛。 或许是心理作用,沈谈觉得这一块草地的野花数量,要比方才穿过的那一片茂盛许多。 “老师你在想什么?” 助理小汤见沈谈神色严肃忍不住开口。 “我在想我的老师曾经说过,荒郊野岭处,植被茂盛的地方,下面必定有活物的尸骨。” “啊?” 小汤挠挠头,望着眼前成片的绿草野花突然多了一点敬意。 沈谈扭头冲着小汤一笑,“不过这不适用于人工植被。” 小汤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老师是觉得其余的尸体组织被埋在这栋楼楼下了呢?” 沈谈点头。 “我是这个意思。” 小汤哑然。 “那您刚刚怎么……” “怕你接受不了,先说个典故试探一下底线。” 说完,沈谈将一把铲子从工具箱里取出,指着白墙外侧的星星点点。 “刚刚我一直在想,凶手破坏尸体的动机一般来说无外乎两个。可对本案来说,不管是情感因素还是模糊身份,破坏的程度都有些大了。案发现场有非常明显的清扫痕迹,这就说明凶手是在杀人虐尸,清理过后故意留下的那些血腥的痕迹。如果只是为了掩盖,也有太小题大做的嫌疑。” “那老师觉得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知道印度有一个群体叫食尸僧吗?” 小汤虽然并不知道,但听到食物和尸体两个字放在一起,还是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食尸僧居住在恒河附近,以腐尸肉为食,以人骨为饰,这是他们信奉信仰所带来的行为表象。” 沈谈抬头看向方才3601的外侧。 “犯罪心理学中有一部分极端群体会将破坏尸体当成是一种挑衅,并奉暴力血腥为精神崇拜。但,这部分在我学习时只是纸上谈兵,相关案例也比较久远,所以在一开始,我并没有往这一方面想。” 沈谈看了小汤一眼继续道:“方才的窗台内侧有很明显的灰尘堆积,而外侧和窗户手柄上却没有,凶手之所以会清理这一部分,是因为上面也沾染了受害人的血迹。血迹喷溅,拖拽,大部分都在屋内,很难落到屋外,而窗户推开后的外窗上却发现了拖拽的血迹,这就说明——“ “这就说明凶手很可能因为时间紧迫或者种种原因将部分尸体组织丢弃到了窗外。” 沈谈点头。 “可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了,凶手会不会已经把组织拿走了。天气这么热,就算是还在,那恐怕早就腐败的很严重了。” 沈谈摇头。 “没办法,只能试试了。” 第9章 残肢 绝世强者,突破之时,会引发天地大劫。 但是叶寒太强了,今日突破,九天十地,诸天万界,都没办法阻止。 而且冥冥之中,整个元界的天地,甚至都不会阻止他。 因为叶寒的意志,已经通过神圣古树,通过大元王朝的龙脉,从而寄托在了元界之中。 元界诞生不久,还没有自我意志,此刻叶寒的意志,便是元界自身的意志。 他等同于是这元界之灵。 他要晋升,天地不但不会阻拦他,还会在无形之中对他产生加持,帮助他。 所以在此时此刻…… 诸天异变,灾难在无形中孕育,这种灾难,来源于…… 混沌虚空。 冥冥之中,混沌的力量,似乎在涌动。 恍惚之间,那混沌的意志似乎再现,隐藏在了诸天的某一处神秘之地,在暗中观察着叶寒,暗中不断蓄谋着,随时将要降临大劫,对叶寒造成毁灭性的攻击。 混沌,是不愿意让任何生灵成为主神,超出他掌控的。 这便导致,此时此刻,但凡站在元界之中的生灵,皆有一种寒毛竖立,难以言传的危机感。 在无形之中,众生皆感觉到,整个元界的天地,似乎突然变得不稳定。 居然有一种随时之间,天地都将要崩溃的迹象。 来自混沌的无形压迫,众生根本抵挡不住。 突然之间…… 嗡!!! 时空嗡鸣。 伴随着叶寒的主神法则转化数量越来越多,神秘的变化,终于出现了。 天地宇宙,万界时空之中,突然间出现了黑色的光雾。 似乎有各种混沌使者,将要在此刻再度降临下来,对着叶寒展开围杀一般。 不过,混沌使者,是活着的生命体,也需要将正常生灵转化为混沌使者,在叶寒即将飞升的这么短时间内,是不可能降临的。 但是,天灾大劫,却能够直接诞生出来。 无尽的漆黑光雾遮蔽了一切,猛然之间,就好像出现了日食。 元界,所有的众生心中惶恐,因为他们突然看到,自己眼中的天地,变得暗沉沉一片。 大日神光消失不见了,天地越来越暗,好像暗夜在此刻降临。 轰隆隆…… 隐约之间,似乎有灭世神雷在诸天无数的时空之中孕育。 将有一场史无前例的混沌雷罚降临下来。 甚至于,元界之中,一些踏入主宰之王境界的绝世高手,隐约察觉到了更为恐怖的一幕。 他们赫然发现,在元界的时空上方,似乎出现了一道道虚幻的影子,神秘的影子。 那些影子,似乎凭空诞生出来,又好像从各种不同的异界时空、异度位面之中走出来,从天外而来,从混沌而来。 每一道影子,身上都散发着至阴、至邪、至恶的气息,那种气息,就算是隔着无尽时空,隐隐间感应到,都让人意志混乱,道心失守,心灵将要崩溃。 “魔!” 大元王朝的皇宫前方大地中,三大古祖之一的君无法,在此刻眉头紧蹙。 君无法的身边,三大古祖之一的君无道同样皱眉:“域外天魔、域外心魔、混沌邪魔……。” “当年,神圣主神在飞升的时候,就出现过这些恐怖的邪魔。” 君无敌则是沉声道:“但是,当年神圣主神轩辕彼岸飞升之时,引来的诸般邪魔,数量不及今日的十分之一。” “我大元王朝众生听令,心无杂念,紧守道心!” 独孤人王,则在此刻掌控着王朝大印,通过王朝大印将属于自己的意志无限传递了出去。 众生不敢大意,皆在此刻战战兢兢,匍匐原地,不敢丝毫妄动,一个个紧守心神。 众生虽然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但也能从诸般古老的传说之中,推测出一切。 此刻元界上方出现的那诸般邪魔,并不是真正的生灵,也不属于任何种族,都是各种阴暗、邪恶、诡异甚至混沌之中的各种可怕气息汇聚之后,所诞生出来的恶念、邪念。 那种东西,极度可怕。 一旦入侵到人的魂海之中,就会将神魂杀死,取而代之,让正常的生灵,变成人不人、魔不魔的诡异存在。 轰隆! 无比突兀。 一道可怕的雷霆光柱,突然从天外降临下来,轰穿了元界的屏障,直接轰向叶寒的头颅,似乎要将叶寒转瞬间淹没。 混沌雷罚,来自混沌的裁决,甚至混沌的天谴,终于降临了。 而在混沌雷罚降临的同一时刻,只见无数的邪魔虚影,密密麻麻,全部从四面八方破空而至,对着叶寒发动了冲击,发动了进攻。 各种诡异的存在,似乎要钻入叶寒的血肉、骨骼、魂海、神国之中,将叶寒从神坛之巅拉扯下来,让叶寒彻底堕落。 这一刻,似乎诸天之中的各种邪恶之源头,都被打开,都被引发。 为天地所不容,为混沌所不容。 想要成为主神的存在,必将受到天谴。 这,就是天谴的开端。 苍穹之巅,叶寒不禁冷笑。 “破破破!” “打破昔日桎梏,重塑真我,无上裂变,无上升华,超脱而上!” “今日,我为主神!” 叶寒的声音响彻九天十地,激荡万界诸天。 不说整个神圣古树生命体系的众生,此时此刻,仿佛天外其他各大生命体系所属,亿万万无穷无尽的异族生灵,都听到了叶寒的声音,感受到了叶寒的意志。 就在这一刹那,元界众生心神摇颤,意志激荡,目光恍惚。 几乎一眨眼,下一刻刹那之间,他们的双眼再度睁开的时候,就发现天地间的黑暗消失了。 那站在天空之中的叶寒,随着此刻无敌的意志爆发,身躯内部爆发出来了无比耀眼,无比神圣,无比璀璨的金色神光。 这神光激荡,照耀诸天,让原本暗沉沉的元界,猛然间恢复了光明。 紧接着随后,上百颗神格突然破天而起。 每一颗神格都仿佛变成了神圣的源泉,变成了一轮光罩万古的神日。 砰砰砰……! 无数的爆炸声响彻。 只见那前赴后继冲向叶寒的无数邪魔虚影,身躯开始了不断的爆炸。 那天地间的神光,似乎变成了净世之光,净化诸天一切的邪恶。 伴随着无数邪魔虚影的爆炸,叶寒眸光向天,仿佛在此刻锁定了冥冥中的某一处时空。 他的目光,如锋利的神剑,刺破万古。 “混沌?” “混沌的意志?” “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了。” 叶寒的声音响彻:“看来,你在惧怕我,你惧怕我这样的绝世奇才,进入超脱时空之后,最终成长到威胁你的高度,才阻挡我成为主神。” 轰隆! 叶寒踏出一步,地动天摇,仿佛诸天都在颤抖。 “但是,已经迟了!” “没有人,能够阻挡我,今天我成为主神,天地不可压,混沌不可阻。” 说着,叶寒的手臂,猛然探出。 大手朝天,五指扩张,瞬间朝着元界的上方,一处神秘时空抓捕而去。 第10章 秀色 这个网站ip非常不稳定,且服务器在海外,我们不能从根源上阻止,只能在国内范围进行一部分阻断。这个网站里各种小众癖好会以联盟的形式寻找各种同好,网站给予联盟资源匹配,并根据需求精准寻找供需双方,是一条非常成熟的产业链。” 老马将自己的电脑侧过来。 “特殊癖好?”颜开乐歪着头,“都是什么癖好?” 马缇京看了她一眼。 “【秀色】群体我也曾经接触过,类似于异食癖,但他们的行为更恐怖,是一种以食人和被食为癖好的小众组织。” “食人?” 颜开乐下意识喊出声。 “是我理解的那个食人吗?” “是你理解的那个食人。” 颜开乐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这个群体的人有两个属性,【肉】和【叉子】。【肉】属性的人群会在群内寻找【叉子】,他们的目的就是希望自己能够被【叉子】吃掉,从而完成献祭。 【秀色】匹配叉子和肉有他们自己的一套逻辑。被定义为【肉】的大多都是女性,且根据群像分析,大部分【肉】都是曾经收到过严重心理创伤,甚至肉体创伤的人群。他们希望通过肉体的消亡来达到灵魂的洁净,从心理学角度出发,可以说是一种变形的斯德哥尔摩。 虽然我国尊重一切文化,但从法律角度上说,【秀色】群体的理念违背了公民享有的生命权,在我们这里是不被允许传播的。这或许也是大量【秀色】群体选择进入【秘密花园】暗网进行联络的原因。” “我理解亚文化,可我不理解杨景月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会和这些人为伍?” 颜开乐迟迟没能从这个群体的故事里缓过来。 韩阅川见状便安慰道:“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往往更快透彻的了解一个事情的黑暗面。当她的拥有的东西配不上她的认知,信念就会崩塌,心理就会失衡,这个时候,边缘文化就会乘虚而入。” 韩阅川出言解释,“杨景月经历过亲人离世,爱人背叛。一个善良的人,在经历黑暗后没能迎来曙光,那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颜开乐忽然陷入了沉默。 对她来说,杨景月只是一个存在于案例里的受害人。 她似乎并没有设身处地的体会过对方的无奈和痛苦。 等颜开乐缓过神来后,老马继续道。 “结合经侦对盛心展开的调查基本可以断定,盛心依托暗网【秘密花园】组为秀色,以及其他特殊群体长期提供的聚会场地,并借此谋取利益。目前,梁谦已经对盛心的高管展开调查。” “能根据杨景月账号里的联系人锁定到具体的身份吗?” “用户【yue0746】,她的账号安全等级很高,没有密保的情况下,我目前能破解的东西不多。” 老马摇头,“这个网站的躲避性很强,散户的充值注册行为都绕过了我们道互联网,我最多只能在用户在线的时候锁定他的大致范围,很难查到具体是哪个人。” “我和韩队查了杨景月大概的社会关系。” 颜开乐掏出小本子对着上面的细节一条一条到:“目前是暑假,杨景月所在的大学偏僻,平时没有课的时候都是在自己的公寓里休息。据邻居们表述,杨景月性格温和,待人特别善良,不爱出门。但我查阅了近一个月小区门口的监控,锁定了和她有过频繁联系的人里确实有姜思婷。” 颜开乐调出表格。 “这个月的七号,十一号,十九号以及二十号姜思婷都曾出现在杨景月的小区附近。” “杨景月和姜思婷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夜总会服务员。两人的兴趣圈层和生活环境完全不同,是怎么认识的?” 老马忍不住插嘴。 “秘密花园。” 颜开乐继续道,“在查到秘密花园后,我们就已经锁定了姜思婷的个人账户。当然,具体的情况,还需要您帮忙进行大数据的查询。” 马缇京无语。 “所以你俩今天是给我派活来的?” 韩阅川和颜开乐相视一笑。 “嘿嘿,辛苦马老师!” * 小会开到一半,沈谈带人推门走了进来。 不像离开时那般颓废,沈谈的眼里闪烁着光芒。 韩阅川只一眼便知道他一定有收获。 “找到其他的尸体组织了?” 果然,沈谈点头。 “只找到了一部分。” 沈谈将尸检结果递给韩阅川,“结果你自己看吧,基本上和我们的判断一致。” 韩阅川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尸检报告。 “失血过多,大量饮酒。” 韩阅川微微蹙眉,“杨景月的死因不明吗?” “失血过多的可能较大,因为缺少器官作为佐证,是不是死于酒精中毒不得而知。” 沈谈补充道,“不过她的血液里含有大量的酒精,死前确实有过大量的饮酒。” “外伤,饮酒,失血……” 韩阅川想起了什么。 “对了,在杨景月房间里找到的药丸,有查出是什么成分吗?” “是麦角酸,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致幻剂。” “麦角酸?” 韩阅川一愣,“能和金举龙体内残留的成分做比对吗?” “这个有点难。” 沈谈想了想后补充道,“不过,这类致幻剂并不常见,查询一下当天杨景月的行动轨迹,看看她有没有接触过金举龙,或许就能做出判断了。” 韩阅川点点头。 他注意到了报告中被沈谈用铅笔圈出的位置。 “没有杨景月身体躯干,却找到了头颅?” “是,这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沈谈解释道,“我以为对方破坏杨景月的尸体是为了模糊身份,可他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为什么只将头颅潦草的埋在了大楼下。如果想达到目的,不是应该破坏头颅和指纹,并将这一部分带走吗?他带走那些无用的器官做什么?” “沈法医还没来得及看这个吧。” 一旁默默工作了一会的马缇京听到沈谈提出的疑问默默的把手中关于【秀色】的资料翻出来塞进了沈谈手里。 “这个可以解释你现在的困惑。” 那些血淋淋的东西,并没有让沈谈有其他过分的反应。 不到十分钟他就看完了【秀色】的全部资料。 “所以,你们觉得杨景月被剖尸是在完成【秀色】组织里的仪式?” 沈谈很快就总结出了要点,“杨景月是【食物】,姜思婷也是,所以我们只需要找到她的【叉子】,就相当于是找到了这个案子的凶手。” 沈谈镇定冷静的神情让颜开乐后背一凉。 “沈处,你看到这个东西一点都不害怕吗?” “怕?”沈谈耸耸肩,“我生来就是和这些东西做对抗的,如果怕,怎么和他们对抗。” “他一天不知道要用手术刀肢解多少人,你指望着点东西能吓着他?” 韩阅川导师一脸的见怪不怪。 回答完颜开乐,韩阅川又对沈谈说道:“找到【叉子】也不代表就一定是凶手,按【秀色】群体的杀人逻辑来说,【叉子】在同一个时间只会吃掉一具尸体。而剩余的部分,他会选择肢解带走,或者交给安排这个场地的【手套】来完成,而我们这个3601里留下的,却是两具被拼合的尸体,这不符合他们交易的正常流程。” “手套又是什么?” “手套,就是负责给【叉子】【食物】提供活动场地的中间人。” 沈谈眯眼。 “金举龙?”韩阅川点头,“现在看来,金举龙一直隐瞒的应该就是关于秀色的部分。如果杨景月就是给他下药的那个人,那至少说明金举龙在见姜思婷之前就见过杨景月。” “等一下,会不会当天,金举龙见的人根本就不是姜思婷?” 颜开乐的话让众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什么意思?” 韩阅川用鼓励的眼神示意颜开乐继续说。 “杨景月的领居阿婆说过,她平时打扮朴素,而那天她背的包穿的衣服和姜思婷极为相似,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是故意打扮成姜思婷的样子,给金举龙下药,故意让金举龙以为,自己是姜思婷?” “可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或许,是和【秀色】有关?” 颜开乐晃了晃脑袋,“不过这也只是我胡乱猜测,你们就当我胡编乱造的好了。” “并不是胡乱猜测。” 一直在工作的老马忽然抬头,“这是杨景月账号里的联系人,通过备注,大概能分析出,这个账号里所有人都是杨景月在【秀色】群体里认识的人。其中有姜思婷,有金举龙,还有——于嘉伟。” “于嘉伟?” 韩阅川一愣。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这个从案件一开始就已经隐身的人。 颜开乐灵光一闪。 “于嘉伟是金举龙的合伙人,所以他也是【手套】?” “不急,我们梳理一下。” 韩阅川将四个人的名字写上黑板。 “已知杨景月是【秀色】中的【食物】,在3601里,她被分尸;那同样在3601被分尸的姜思婷,很有可能也是【食物】。金举龙作为场地的提供人,如果他是手套,那他的合伙人于嘉伟,应该也是【手套】。” 韩阅川将这个人圈了出来,“这个人,虽然一开始排除了他的嫌疑,可既然密室可以从夜总会通到3601,那他不在场证明也就随之消失了。” 沈谈将手里的资料放到腿上,“我们还需要弄清楚的,就是两人被害的先后顺序。” “没错。” 韩阅川下意识顺着沈谈的话往下梳理。 “尸检结果无法判断杨景月和姜思婷的先后死亡时间,我们暂且将两人的时间都定在当晚。” 韩阅川掏出记号笔在面前的白板上写上“杨”、“姜”二字。 又在这两个字面前标注了【19:00】。 “金举龙交代,他在太阳落山前,也就是六点钟左右和姜思婷在酒店里见面并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失手‘掐死’了对方。我们暂且认定他的陈述是客观的。” 韩阅川在【19:00】的时间线上方,又加上了【18:00】。 “前台监控拍到,杨景月在下午16:00左右到前台开房并进入了房间。” 颜开乐起身接过记号笔在【18:00】上方又加了一个【16:00】的号码牌。 “如果杨景月在进入3601房间后没有离开,那金举龙在【18:00】这个时间段就同时遇到了杨景月和姜思婷……” “等一下!” 韩阅川忽然打断了颜开乐。 “在这个时间顺序里,还需要加上一环。” 他指了指【16:00】的上方。 “金举龙在此之前和杨景月见过面。所以当天,杨景月是先去找了金举龙,离开后才去的酒店。随后姜思婷也去找了金举龙……” “不对啊。” 老马接话道,“如果去开房的是杨景月,那姜思婷是什么时候进的房间?” “在这个逻辑链里,姜思婷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人。” 沈谈眉头紧锁,“不对,这里面肯定有一环出了问题。” 他抬手用不同颜色的笔开始标记。 “目前的环节里,我们可以确认的——第一,【16:00】到前台开房的杨景月。”他在【16:00】的位置划了一个横杠,“第二,【14:00】杨景月和金举龙见面;第三,【19:00】的两具尸体。所以,在【18:00】这个环节……” 沈谈圈出了这个时间点。 “这里,我们一定忽略了什么。” “看来是时候,找于嘉伟了。” * 于嘉伟从酒店套房里走出来,舒坦地站在餐厅阳台上伸了个懒腰。 他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到自助餐柜前随意夹了点食物,打着哈欠去咖啡档口要了一杯咖啡。 忽然,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身影显现到他的面前,惊地他差点连手里的咖啡都没有端稳。 “许风迎,大早上穿成这样吓什么人!” 看清来人后,于嘉伟的脸上尽是不满。 许风迎并没有因为于嘉伟语气的不善感到抱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他。 “一条红裙子而已,你心虚什么?” “胡说八道什么呢!” 第11章 他的嫌疑 第971章给你看看真本事 叶天枢回应道:他不会发现的,整个太子府的防御布局都是我来布置的。 雁未迟微微一怔,心中暗道:都是你布置的,可你却心有旁骛,你若想暗杀他,岂不是太容易了 似乎是看出了雁未迟的心思,叶天枢嘲弄一笑:怎么怀疑我我还怀疑你呢。你们是夫妻,他还要娶你。可你却瞒着他,与旁人谋划。 雁未迟眉头紧锁,她明白叶天枢那个笑容的意思。 叶天枢是在说她,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他们二人,都没有对上官曦完全坦诚。 雁未迟不想与他争论这件事,便直接开口道:我已经看过卷宗了。 看出什么端倪了叶天枢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显然是并不觉得雁未迟能发现什么线索。 雁未迟抿了抿嘴,有些不甘心的摇头:内容详尽,环环相扣,没有看出什么纰漏。 呵!叶天枢冷笑一声。 雁未迟继续道:可是我觉得整件事情,都有些不合情理。 符合逻辑,不代表符合情理。 照理说,月家对北定城的感情是非常深的,月家人也身受北部百姓爱戴。月从罡突然反水,没有任何理由,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这还用你说叶天枢皱眉道:这就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懂么狗皇帝想要污蔑的忠臣良将,何须理由就是因为没有理由,所以才是冤案。我让你看卷宗,不是让你找月家谋反的理由,是让你找月家被冤枉的证据。你可不要本末倒置了! 雁未迟蹙眉看着叶天枢:你若是不信任我,我们就没有办法合作。 你若是想让我信你,就要拿出点真本事。叶天枢也不依不饶。 雁未迟将卷宗摔在叶天枢面前,冷声道:那我就给你看看我的真本事。 叶天枢疑惑的拿起卷宗,等着雁未迟继续说下去。 雁未迟继续道:卷宗记载,月家夺下苍南苍北二郡之后,从苍北郡班师回城的日子,是冬月二十,抵达北定军营的日子,是腊月二十八。行军三十八日。 叶天枢翻开卷宗,饭菜雁未迟已经折好了页脚,他轻易便看到了她说的内容。 但是他不明便,这算什么本事 就在他要追问的时候,雁未迟继续道:你往后翻。次年上巳节后,月从罡再次领兵出征,他率领大军抵达苍北郡的日子,是四月十三,大约四十日。 往返路程一样,耗时差不多,这有何奇怪叶天枢不明白。 雁未迟看向叶天枢,并未回答,而是从上到下,目光落在他的靴子上。 雁未迟开口道:叶老板湿了鞋袜,想来是外面雪路难行吧 叶天枢微微一怔,随后猛地瞪大眼睛。 他急忙再次看向那两页纸,心中瞬间了然。 凯旋回城的时候,正值寒冬,大雪封山,雪路难行,用时自然是长的。 可月家再次出征的时候,已经是清明前后,那时候路途无阻,用时自然会短一些。 怎么可能相仿呢 唯一的理由就是,写卷宗的人,根本没有亲自走过那一条行军的路,更加不知道北边下雪之后,车马有多么难行! 叶天枢惊呼道:卷宗内容不是月家军招供的,是有人瞎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