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战死后,我被病弱权臣暗中窥伺》 第1章 夫君战死,寡嫂被小叔子掐脖子 第1章 武宁侯府,挂满白布。 哭声震天,连空气中都透着凄凉绝望的气息。 傅念棠跪在灵堂前,哭得眼睛红肿。 半年前,她公爹武宁侯战死。 她在热孝期嫁给武宁侯府嫡长子谢宴安。 谢宴安成亲当天便领命出征了。 前不久传回了他战死沙场的消息。 满府悲恸绝望。 傅念棠只能强打起精神操持丈夫的身后事。 她哭了许久,站起身,往后院而去。 突然,一个男人蹿了出来,拦住傅念棠的去路,“阿棠,你丈夫死了,但你还年轻,你不该守寡。” “你跟我走罢,我余生定不负你。” 傅念棠被吓了一跳,忙后退几步,拉开与男人的距离。 她面色惊慌,因哭了许久,声音沙哑得厉害,“苏公子,你我缘分已尽,你不该来寻我。” 眼前这个极其猥琐的男人是她的前未婚夫苏肃之。 曾经,苏肃之嫌弃她出身远安伯府,身份低微,退亲了。 可此刻,苏肃之竟然胆大包天来寻她,还要带她走? 她刚死了夫君,倘若传出她私会男人,这不是逼死她吗? 傅念棠很快冷静下来,匆匆转身,快速离开。 苏肃之一把握住她的胳膊,语气暧昧,“我们本就是未婚夫妻,你跟我走,有何不可?” 傅念棠一惊,忙用力甩开苏肃之的手,却甩不开,冷声道:“你松手。” 她欲叫人,偏偏侯府办丧事,忙成了一团。 武宁侯府近些年入不敷出,裁减了不少人,眼下仆从几乎皆在前院。 这条路上竟没什么人,而她的贴身丫鬟被她派去取东西了。 苏肃之笑着威胁:“你最好乖乖的,不然被人看见了,你会被浸猪笼的!” 傅念棠看到他那猥琐暧昧的笑容,心里蓦然生出些许绝望。 苏肃之环视一圈,见没什么人,强硬拉着傅念棠就走,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傅念棠咬紧牙关,趁苏肃之不注意,拔下一支发簪,悄悄握在手心里,欲寻求合适的时机,捅伤苏肃之便跑。 然而,苏肃之方转身,便被人一脚踹开! “砰——” 苏肃之被踹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的灰。 他骨头都震了三震,痛得冷汗直流,愤怒出声:“谁敢踹我?” 傅念棠脱困,缓缓抬起头,却撞上了一双阴冷的眸子。 她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竟是她的小叔子谢知誉! 谢知誉是武宁侯府嫡次子,从小体弱多病,一岁那年,险些死掉了。 国师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五岁,若想健康长寿,便要住在道观,远离红尘。 因此,他是在道观长大的。 前不久丈夫死了,他方匆匆赶回来,她也才见过他一面。 谢知誉冷冽的视线扫过傅念棠,落在苏肃之身上,一脚踩上他的背,稍稍用力碾压。 “啊——” 苏肃之还未站起来,又被踩了一脚,痛得面色扭曲,“你,你竟敢放肆!” 谢知誉漆黑的瞳眸染上了一片冷意,冷冷盯着苏肃之,缓慢松开脚,“滚。” 苏肃之挣扎着站起身,一抬头,正欲怒骂,便对上了谢知誉那双凌厉的眼眸。 不知为何,他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身子在颤抖,脖子凉飕飕的。 苏肃之暗骂了句晦气,赶忙灰溜溜跑了。 谢知誉瞥到傅念棠,突然又改变了注意,抬手敲晕了苏肃之。 “砰——” 苏肃之两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谢知誉命身旁的随从把苏肃之拖走。 傅念棠猛松了口气,感激地望着谢知誉,屈膝福身,“多谢二弟,我——” 然而,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人掐住了脖子。 男人的大掌很冷,冷意侵入她的肌肤,强大的压迫感倾轧而来。 傅念棠几乎喘不过气。 谢知誉脸色苍白,掐着傅念棠的手,血管清晰可见。 他眼神阴沉,“我大哥刚死,你竟迫不及待私会男人!” 傅念棠费力睁着双眼,看向掐着她的男人,嗓音虚弱无力,“我没有……” 谢知誉身着一袭白色长衫,容色精致深邃,骨相绝好。 他周身气息清冷矜贵,不染红尘,如谪仙下凡,眉眼却隐隐透出病态,眼尾还有一抹红。 他冷声道:“我亲眼看到的。” 谢知誉冷冷盯着傅念棠。 她穿着一身白色孝服,脸蛋不施粉黛,却依然昳丽明艳。 此刻,她眼睛红肿,水雾漫上来,成了晶莹剔透的泪珠,挂在眼睛里,摇摇欲坠。 望向他的眼神,清澈可怜,惹人怜爱。 她还在装! 谢知誉脸色更冷了。 他方才远远便瞧见,傅氏与野男人拉拉扯扯,不知廉耻! 他大哥的尸骨未寒,她却做出这种丑恶、败坏家门的事情! 傅念棠呼吸急促,全身发软,滚烫的泪珠猛然滚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真的……没有与男人苟且…… “二郎!”谢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走来,远远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飞快跑来,一把推开谢知誉,“快放开你嫂嫂!” 谢知誉松开了手,背在身后,转眸望向谢夫人,薄唇蠕动,“母亲——” “你先别说话。”谢夫人打断了谢知誉的话,踉踉跄跄地跑向了傅念棠,一脸担忧:“棠儿,你没事吧?” 傅念棠被松开,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仿若去鬼门关走了一趟,可怕极了。 谢夫人抱住傅念棠,忍不住哭了,“棠儿……” 傅念棠窝在谢夫人怀里,鼻子一酸,沙哑着声音说道:“娘,我……没事。” 谢知誉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 傅氏,还真会装。 傅念棠缓和了许久,方平稳呼吸,缓缓站起身,望向谢知誉,眼睫轻颤,低声道:“二弟,你误会我了。” 谢知誉薄唇紧抿,眼里的冷意更甚。 谢夫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此处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她带领两人穿过回廊,进了屋,屏退下人,看向谢知誉,不满,“二郎,你为何要掐你嫂嫂?” 谢知誉喉结滚动,脸色似乎更白了,捂嘴咳嗽了几声:“傅氏红杏出墙,背叛了大哥。” 第2章 前未婚夫被斩 谢夫人一震,随即摇了摇头,“不可能,棠儿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你别乱说话。” 傅念棠感动于婆母相信她,眼睛一酸,浮上了泪珠。 她随手擦掉眼泪,缓声道:“那人是我前未婚夫,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欲带我离开,我不同意,他便强硬拉我走。” 语毕,她身子轻轻晃了晃,满腹委屈。 谢夫人闻言,冷笑了几声:“我知道那个苏家小子,当初就是他抛弃了你,他眼下竟还有胆子来。” “他定是趁着祭拜安哥儿,偷偷跑来了内院,着实可恶。” 提起大儿子,谢夫人不禁悲从中来,又掉了几滴眼泪,“我可怜的儿啊……” 谢知誉眼眸也泛起了红。 他冷冽的视线扫过傅念棠,冷意十足。 傅念棠看到谢知誉的眼神,便知他依旧怀疑自己。 她微微仰头,双眸直视他,语气铿锵有力,“我不可能背叛夫君,你不知事情全貌,便随意怀疑我。” “二爷,倘若你坚定这般认为,请你拿出证据。” 她气得连二弟都不喊了。 谢知誉眼眸微垂,淡声道:“狡辩。” 谢夫人哭了许久,听到二儿子还在怀疑大儿媳妇,气红了眼。 “二郎,这半年来,你大哥不在家,你也不在家,是棠儿陪着我,也是她治好了我的眼睛。” “倘若没有棠儿,我可能早就不在了。” 半年前,她丈夫武宁侯战死,她悲痛欲绝,险些哭瞎了眼睛。 没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她的嫡长子也死了。 谢知誉薄唇紧抿。 谢夫人哽咽道:“如今,这偌大的侯府,竟只剩下了几个人,你爹去了,你大哥也去了。” “往后这侯府就要靠你支撑起来了。” “二郎,棠儿是你嫂嫂,你务必尊她敬她,就像对待你大哥一般。” 谢知誉绷紧下颚,眼神深沉,瞧见母亲的眼泪,自动忽略了她后面那句话,放缓了声音:“娘,别哭了。” 他这些年一直住在道观,很少回家。 但大哥只要有空,便会过来看他,给他带各种吃的,各种玩的,还会讲述家里的情况。 大哥是他此生最敬重的人。 倘若傅氏敢做对不起大哥的事,他必手刃了她。 傅念棠也怕婆母情绪崩溃,取出手帕,轻轻擦拭她的眼泪,连忙安抚。 “娘,你去休息罢,我会处理好夫君的身后事——” 说到这里,她忙住了嘴,不敢提起死去的丈夫惹得婆母伤心。 谢知誉安抚了谢夫人几句话,看也不看傅念棠,抬脚走了。 谢夫人强稳住情绪,看向傅念棠,“棠儿,别怕,有我在呢。前院来了不少贵客,我先走了。” 语毕,她匆匆赶往前院。 傅念棠也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往屋外走去。 突然,谢知誉的随从卫一走到了她面前,恭恭敬敬道:“少夫人,二爷有请。” 傅念棠想到谢知誉那双冷冽的眸子,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攥紧了双手。 她轻声问:“二爷找我有何事?” 卫一恭敬道:“少夫人去了便知。” 傅念棠见卫一不肯说,微微抿唇。 她一点都不想见到小叔子,可小叔子不知为何要派人寻她,她又不能拒绝,便只能跟在卫一后面,来到了一个院子里。 苏肃之昏迷在地上,被捆成了粽子。 谢知誉坐在圈椅上,坐姿慵懒随意,看到傅念棠进来,眼皮一掀,“泼醒他。” “哗啦——” 一盆凉水泼到了苏肃之身上。 傅念棠身子抖了抖,声音微颤,“二爷,你让我过来是何意?” 谢知誉没理她,转头看向了苏肃之。 苏肃之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被人绑了,气得大怒,却猛地对上谢知誉看过来的冰冷视线。 他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哆嗦道:“你可知我是谁?竟敢绑我?我姑姑的表姐的母亲可是宫里的妃子!” 卫一站出来,恭敬禀报,“二爷,苏肃之是皇商苏家的嫡次子,一年前,苏夫人搭上了庆国公府,便退了苏肃之与少夫人的婚事,想让苏肃之娶庆国公府的小姐。” “苏肃之作恶多端,生性好色,玷污了不少良家少女。” 谢知誉嗯了声,冷冷凝视苏肃之,“我给你一次狡辩的机会,你与傅氏是什么关系?” 苏肃之感觉身子一凉,仿若随时都会被谢知誉弄死,吓得脸色发白。 他悄悄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傅念棠,恶意丛生。 “我与傅氏曾经是未婚夫妻,后来虽退婚了,但我们私底下依然有来往。” “她丈夫出征,不在家,她耐不住寂寞,便暗中勾引我,上了我的床,她肚子里说不定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你胡说!”傅念棠脸色一白,身子在颤抖,“我与你私底下从未有过来往。” “我这半年更是日日陪在婆母身边,不曾出门。” 说着,傅念棠扭头看向谢知誉,语气冷静,“二爷,娘可以帮我作证。” 谢知誉淡淡抬眸,扫向傅念棠那张被吓得发白的脸,语气淡漠,“娘护着你,我如何信她的话。” 傅念棠心中一凉。 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你母亲。” “二爷,你脑子不够清醒,往后如何支撑得起侯府的门楣?” 谢知誉见她明明害怕得身子颤抖,嘴唇哆嗦,却还能条理清晰的质问他。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一颤一颤,勾人极了。 长得这副模样,往后能耐得住寂寞吗? 谢知誉淡淡收回视线,看了卫一一眼。 卫一恭敬禀报,“二爷,少夫人的确未曾出府,也不曾与苏肃之有任何来往,苏肃之在污蔑少夫人。” 谢知誉薄唇微张,声音阴冷,“斩。” 苏肃之以为自己成功污蔑了傅念棠,还在暗暗得意,没想到下一瞬就被人堵住了嘴巴,还被按住了双手。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挣扎,“唔——” 卫一手起刀落。 “咔——” 苏肃之双手被人从手腕处整齐斩去。 一双手掌掉在地上,鲜红的血喷涌而出,哗啦啦地蔓延开来。 苏肃之脸颊极度扭曲,痛不欲生,全身颤抖。 傅念棠看到这惊恐的一幕,腿一软,猛地跌倒在地上,面色发白。 她万万没想到,长在道观的谢知誉,看起来清冷如谪仙,私底下的手段竟这么狠。 不过苏肃之也是活该。 谢知誉缓缓吐出两个字,“继续。” 卫一抬起手,一刀割掉苏肃之的第三条腿。 苏肃之身子猛地一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痛晕了过去。 谢知誉面色平静,“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杀了吧。” 卫一又是一刀,割掉了苏肃之的脖子。 头颅咕噜咕噜地滚,滚到了傅念棠身侧,鲜血遍地。 傅念棠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远离那颗头颅,双眼惊恐,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谢知誉望着她,双眸微冷,语气平缓,“望你以后,安分守己。” 第3章 假千金来了 傅念棠满脑子都是苏肃之惨死的模样,听到谢知誉这话,慌忙点头。 她知道,谢知誉是故意让她看到这血腥残忍的一幕,恐吓并威胁她—— 倘若被他抓到她私会男人的把柄,死的人就是她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谢知誉另一个随从卫二恭敬的声音传来。 “二爷,老夫人伤心过度,晕过去了,老夫人身边的谢嬷嬷正在派人寻找少夫人。” 谢知誉淡淡对傅念棠道:“去吧。” 傅念棠重重喘了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站起身,推门离开。 她第一次庆幸自己会医术,这才得以离开这个阴冷窒息的地方。 她往后再也不想看到谢知誉了。 这人手段太过于狠毒,吓人,必须远离。 卫一恭敬询问:“二爷,这人的尸体如何处理?” 谢知誉淡淡扫过苏肃之的尸体,随意道:“拉去乱葬岗喂狗。” 苏肃之敢窥视大哥的人,就该死。 他这些年,暗中为皇帝做事,努力争取权利,就是为了武宁侯府,为了当大哥的后盾。 可大哥,却战死了。 他的手还没那么长,暂时伸不到军中。 而他怀疑,大哥的死有蹊跷,他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卫一恭恭敬敬地应了声。 傅念棠走出这个院子,努力平复呼吸。 她的贴身丫鬟月蝉匆匆走来,看到傅念棠脖子像似被人掐红了,头发也有些散乱,担心道:“少夫人,您的脖子……” 傅念棠肌肤雪白,那痕迹太明显了。 傅念棠摆摆手,“无碍。” 月蝉低头,看到傅念棠的裙摆染红了,心顿时一紧,“少夫人,您流了血!” “纵使世子去了,可您也不能伤害自己呀?” 傅念棠垂眸,也看到了自己脏掉的裙子。 想来是方才被苏肃之的血溅到了。 她如今这狼狈的模样,身上还有血腥味,不能直接去见老夫人。 傅念棠语气平静,“我无事,先回去更衣。” 她匆匆赶回清晖院,快速洗了洗身子,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坐在梳妆台前,看到了脖子上那明显的掐痕。 “月蝉,把我脖子上的痕迹用脂粉遮住。” 不然被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她出去勾搭人了。 如今外面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还是小心些为好。 月蝉轻轻应了声,取出脂粉,小心翼翼地抹在傅念棠的脖子上,涂抹均匀。 傅念棠确定收拾妥当,拎起药箱,赶去了谢老夫人的院子——颂鹤堂。 仆从们轻手轻脚,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院子,静谧无声。 谢嬷嬷见到傅念棠,掩泪长叹,“少夫人,您可算是来了,老夫人悲伤过度,眼下晕过去了,您快去瞧瞧罢。” 武宁侯府上下皆知,他们的少夫人医术高明,不比宫里的太医差。 傅念棠点了点头。 丫鬟打起软帘。 傅念棠走进屋,看到窗户都被关上了,整个室内都闷闷的,淡淡吩咐,“把窗全部打开。” 谢嬷嬷犹豫,“少夫人,窗外有一株世子亲自种下的海棠树,老夫人舍不得砍掉,但又怕触景生情,便只能关紧窗户。” “若打开了窗,老夫人醒来,看到那颗海棠树,只怕又要伤心了。” 傅念棠语气平静,“屋内需保持通风透气,不然对祖母的身体不好。” “至于外面那棵海棠树,也不用砍掉,在窗户与海棠树之间放一块能遮挡的布。” 谢嬷嬷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小丫鬟把窗户打开。 屋内瞬间亮堂了许多。 傅念棠这才走至床榻前,为谢老夫人诊脉。 谢老夫人面容苍老,头发几乎全白了,脸色也很是苍白,身子虚弱不堪。 不过半年,先是失去了儿子,又失去了孙子。 这打击也太大了。 月蝉动作利索打开药箱,放置在傅念棠身侧,方便她取工具。 傅念棠收回手,写下一张药方,递给谢嬷嬷,“先抓点药为祖母调理身体,只能麻烦嬷嬷多开解祖母了。” 她可以治疗谢老夫人身体的病,但她治不好她的心病。 只能靠她老人家自己想通。 谢嬷嬷连忙命人去抓药,煎药。 傅念棠走出颂鹤堂,脑子突然有些眩晕,险些栽倒在地。 月蝉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一脸担忧,“少夫人,您不如回去休息片刻?” 少夫人的脸色看起来也太白了,脂粉都遮掩不住。 少夫人刚嫁过来没多久,世子就死了,少夫人也没有子嗣傍身,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傅念棠摇头,“母亲还在前院忙碌,我怎好一个人休息。” 她抬脚朝前院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姑娘挡住了她的去路,笑嘻嘻的,“姐姐,我有事跟你说,你跟我来。” 傅念棠抬眸,淡声道:“有什么事,往后再说吧。” 她扭身就走。 她与傅凝雪没什么好谈的。 傅凝雪一把拉住傅念棠的胳膊,死劲把她拖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姐姐,我方才不小心看到了一个男子。” “长得那叫一个俊俏,放眼整个京城,再没有比他更俊美的人了。” “我悄悄打听了一番,他竟是武宁侯府的二爷谢知誉,你是她大嫂,你帮我与他牵线吧。” “若我嫁给了他,与你不仅是姐妹,也是妯娌,多好啊。” 傅念棠一惊。 她这位妹妹竟看上了那个狠人? 傅念棠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手脚都凉了,“武宁侯府如今正在办丧事。” “你别找我,你若真喜欢他,让母亲过来提亲。” 傅凝雪脸色微红,“可我怕他不会答应,这不来找你了,希望你能安排我与他见面。” “他大哥死了,他眼下正是难过的时候,我若出面安慰他,他说不定会倾心于我。” 傅念棠怎么敢接触那位狠人,冷冷拒绝,“我不会帮你,你赶紧走吧。” 傅凝雪生气了,“你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我,你信不信我告诉母亲,你欺负我?” 傅念棠脸色一沉。 她是远安伯府的千金,可她与傅凝雪从小被调换了。 她在外面生活了十五年,被一位老大夫收养,从小学习医术。 十五岁那年才回到远安伯府。 她本以为家人会对她好,可爹娘和三个哥哥处处维护傅凝雪,傅凝雪一告状,被骂的人永远是她。 她十九岁嫁进武宁侯府,婆母对她很好,比亲生父母好了无数倍。 傅念棠面色平静,无所谓道:“那你便去吧。” 言毕,她绕过傅凝雪,抬脚离开。 傅凝雪看着她的背影,气得咬牙,忍不住跺了跺脚。 哼,傅念棠不帮她,她自己想办法。 只要一想到能与那谪仙一般的男子成为夫妻,生下几个孩子,她就兴奋得不行。 第4章 苏夫人找茬 傅念棠赶去了前院,冷不丁看到了谢知誉的身影。 她连忙转个弯,避开他。 谢知誉恰好转身,看到了傅念棠躲避的身影,轻轻扯唇。 傅念棠在灵堂前跪下。 亲朋好友前来上香祭拜。 傅念棠感受到那压迫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身子绷紧,好在那道视线很快就移开了。 就在这时,门房匆匆赶来,走至谢夫人身侧,低声道:“夫人,苏夫人带了一群人,堵在门口。” “她说侯府害死了她儿子苏肃之,尸体就摆在外头呢,她还说侯府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谢夫人震惊,“怎么回事?苏肃之怎么死了?” 苏肃之前不久来了侯府,若当真死了,那他们侯府可就脱不了干系了。 门房低声道:“奴才不知。” 傅念棠就在谢夫人旁边,也听到了这个消息,连忙垂下脑袋。 反正与她无关,都是二爷那位狠人干的。 谢夫人转头看向傅念棠,“棠儿,你跟我去看看!” 侯府这个紧要关头,她不想多生事端,绝不能被人污蔑。 傅念棠无奈,只能扶着谢夫人往侯府门口而去。 武宁侯府门前,集聚了一大群人。 武宁侯府办丧事,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 苏夫人一嚎嗓子,人更多了。 苏夫人一身肥膘,一脸悲凄,怒声道:“武宁侯府弄死了我儿子,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她身旁有一个担架,苏肃之的尸体就在上面。 也没有用布盖着,尸体就这样大刺刺地露在众人面前。 头颅被人砍掉,半张脸坑坑洼洼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似乎被狗啃了? 众人看了一眼,被吓了一大跳,惊呼:“这死状也太惨了!” “谁这么狠心,竟然杀了苏家公子?” “听苏夫人这些话的意思,杀死苏公子的人是武宁侯府的人?” “嘶,武宁侯府刚死了世子,不至于去杀别人吧?” 苏夫人眼睛猩红,死死盯着武宁侯府的匾额,恨不得冲进去把人杀光了。 她儿子进了武宁侯府,突然就死了。 她儿子的死定与武宁侯府有关系。 苏夫人大吼一声:“我儿子前来给谢世子上香,可突然就被人杀了,到底是何人如此歹毒?” “侯府必须交出罪魁祸首!请各位看一看,侯府弄死了前来祭拜的人,各位还敢进去吗?” 众人听了,不由得有些害怕。 上个香就死了,谁还敢进去上香啊? 谢夫人在沈念棠的搀扶下走出来。 她听到这些话,冷冽的目光扫过去,厉声道:“苏夫人上门闹事,是不想让我儿子安生吗?” 苏夫人红着眼,“谢世子战死,我表示很心痛,但我儿子死在了侯府,我身为母亲,必须为他讨回一个公道!” 她缓缓抬头,对上谢夫人那双深若寒潭的眸子,身子莫名一凉。 但儿子无辜惨死,侯府必须付出代价。 反正武宁侯死了,世子也死了,这武宁侯府也折腾不起什么气候了。 谢夫人做了多年当家主母,身上气势一放,冷声道:“你儿子死了,你来我侯府闹事做甚?” “你别污蔑侯府,拿出证据来!” 傅念棠一眼就看到了那具尸体,想起谢知誉杀人的一幕,掌心发凉,不敢再看。 苏夫人就是没有查出证据,才选择来武宁侯府门口闹事的。 她儿子最后去的地方就是武宁侯府,她敢肯定,定是武宁侯府的人害死了她儿子。 她就是要逼武宁侯府割肉! 苏夫人抬头,突然看到了傅念棠。 她记得傅念棠曾经是她儿子的未婚妻。 若她一口咬死她,武宁侯府为了保住面子,必须割让利益给他们苏家。 如此一来,儿子也不算白死。 苏夫人脑子灵光一闪,怒指傅念棠,“你这个荡妇,定是你勾引了我儿子!还弄死了他!” “哗然——” 所有人扭头朝傅念棠看了过去。 “我记得她好像是谢世子的妻子,她竟然勾引了苏公子?” “谢世子半年前就出征了,她一个人在家,或许是耐不住寂寞了。勾引了苏公子也就罢了,可把人弄死就未免过于歹毒了。” 傅念棠被所有人盯着,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可她反应过来苏夫人说了什么,怒气上涌,气得脸都红了。 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傅念棠红着眼,声音温柔却铿锵有力,“苏夫人,请慎言。” “我每日陪在婆母身边侍奉,不曾离开侯府一步,也不曾见过苏公子,你却把苏公子的死污蔑在我头上。” “我何其无辜?” 她不由得想起了小叔子的污蔑,仅凭一面而已,小叔子就断定她勾搭人,水性杨花。 如今,苏夫人又污蔑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人的污蔑? 难道夫君不在家,是她的错吗? 苏夫人冷笑一声:“你虽不曾出门,但你暗中遣人给我儿子送信,让我儿子溜进侯府寻你。” “今日,我儿子就是来找你的,你害怕被人撞见,于是残忍杀害了我儿子!” 苏夫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 有不少人都信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傅念棠。 这位少夫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仿若一阵风便能吹倒,竟然勾搭人,还把人杀了? 谢夫人被苏夫人无耻的话震惊到了,“我儿媳妇日日陪在我身边,你休得胡言乱语!” “既然你说有信,便把信拿出来!” 苏夫人随口胡诌的,哪弄得出来信啊? 她死死咬着傅念棠,“我儿子看过信后,便把信烧了,即便是侯府,也不能随意杀人吧?” “天理何在?!”苏夫人仰天大吼。 众人的情绪都被她挑起来了,纷纷开口,“武宁侯府怎能随意杀人啊?” “若真是如此,我往后都不敢从武宁侯府门口路过了,我怕被人弄死!” 谢夫人简直被气死了,“苏夫人,你拿不出证据,便是在污蔑!” “我侯府正在办丧事,请速速离去!” 苏夫人又是一声痛哭,“我儿子死了,我悲痛欲绝,我只求侯府给我一个交代!” “要么交出少夫人,要么赔偿我儿子一条命!” 若交出了少夫人,武宁侯府的面子都没了。 所以,苏夫人断定武宁侯府会选择与苏家和解。 她要趁势咬下武宁侯府一块肉,壮大苏家! 第5章 圣旨到,丧门星 谢夫人身子不好,最近又忙得团团转,没有好好休息过,偏偏苏夫人又在闹事。 她听到苏夫人的话,呼吸不顺畅,脑子发晕。 傅念棠连忙给她顺气。 谢夫人缓过气来,欲命人赶走苏家人。 可苏夫人那张嘴,泼了他们侯府好大一盆脏水,只怕她前脚把人赶走,后脚流言蜚语便要满京城飞了。 她大儿媳妇最是乖巧孝顺,若不洗干净这些污蔑,她怕会把儿媳妇逼死。 谢夫人转头询问:“二郎在哪?让他出来一趟。” 谢知誉方才在书房处理事情,命人不许打扰他。 后来事情闹大了,他收到了消息,立即赶来了侯府门口。 谢知誉冷冽的目光一扫,先安抚了一下病弱的母亲,“娘,此事交给我处理。” 谢夫人看到儿子,一把抓住他的衣裳,“二郎,你一定要还棠姐儿清白,不能任由别人污蔑她。” 谢知誉缓缓转眸,看了傅念棠一眼,心里冷嗤。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大哥的事情还不知道呢。 但眼下,他确实不能让人侮辱武宁侯府的名声。 傅念棠感受到他看过来的视线,心里发紧。 她知道,他又在怀疑她了。 傅念棠委屈极了。 谢知誉淡淡收回视线,给了卫二一个眼神。 卫二立即上前几步,甩出一堆东西,“苏二公子作恶多端,奸杀了十多个良家少女。” “有些少女怀孕了,他甚至用鞭子抽打少女,或者用刀割开了少女的肚子,活生生取出了尚未成形的胎儿。” “苏二公子手段歹毒,他最终被他害死的少女的家人杀了,苏家夫人却有脸上我们武宁侯府闹事,你欲意何为?” “哗啦——” 卫二甩出去的纸张飘出去。 他的话同时也震惊到了吃瓜群众。 其中一人捡起飘来的纸,看了一眼,面色猛变。 他扭头朝苏肃之的尸体吐了一口口水,“这人太恶心了!手段如此狠毒,死了也是活该!” “苏夫人,你儿子死了就死了,你却带人来武宁侯府闹事。” “武宁侯父子为守护国土,保护百姓,战死沙场,是我们大梁的无双英雄,容不得你们随意污蔑他们的家人!” 场面瞬间反转。 许多人震怒,一人一句把苏家人骂死了。 苏夫人接过丫鬟递来的纸,看了一眼,手指哆嗦,又听到众人愤怒的讨伐声。 她面色发白。 她儿子做的事情,不是都清理干净了吗? 谢家二爷从小在道观长大,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短短时间就查到了她儿子做的事情? 她儿子害死的那些女人出身卑微,死了也就死了,她压根不在意。 可眼下被传出去,于她苏家名声不好。 谢夫人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傅念棠的手,想笑着安抚一下,却笑出了泪,“棠姐儿,没事儿了。” 傅念棠也狠狠松了口气。 若勾搭人的罪名按在她头上,她不用活了。 谢知誉双眸微转,语气淡雅,“苏夫人,证据确凿,你儿子的死与我们侯府无关。” “然你污蔑了侯府,打扰到了我大哥的英灵,你要如何赔偿?” 男人的面色透出一抹病态的苍白,语气平稳,却无端给人一种杀气。 苏夫人身子一抖,“我,我不知,我也不是故意的。” 她方才有多威风,此刻就有多狼狈。 谢知誉语气冷淡,“若苏家不给侯府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必禀报圣上,请圣上裁夺。” 苏夫人快要哭了。 武宁侯父子都是为国而死,圣上必会站在武宁侯府这边,他们苏家一点理也不占。 苏夫人强稳住情绪,“我在此向侯府道歉,我想与谢二爷私底下谈。” 就在这时,马蹄声突然传来,整齐划一。 所有人扭头望去。 一队人马气势十足赶来,为首之人是宫里的太监,后面还有一辆马车。 太监手举着明黄色的圣旨,看不清表情。 但看样子,不像是来问罪的。 谢知誉眼睛微微眯起。 太监拉住缰绳,马儿停下。 他的公鸭嗓音嘹亮,“圣旨到,请武宁侯府接旨!” 所有人在看到圣旨的那一瞬间,纷纷跪下。 谢夫人惊了下,赶忙请太监们进了侯府,并命人设下香案,沐浴更衣。 太监徐徐打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宁侯和世子战死,朕深感心痛,特赐下黄金千两,墨宝两幅……” 后面还有一大堆金银珠宝首饰。 谢夫人心中悲凉。 若是可以,她一点也不想要这些身外之物,她只想要她儿子回来。 谢夫人接了旨,命人给太监们发赏钱。 太监们给谢世子上了香,又快速离去。 围在武宁侯府外面的人也不敢多留,圣上都派人过来赏赐武宁侯府了,他们哪还敢明目张胆看戏呀。 至于苏夫人,她都快被吓死了。 她也没想到圣上竟会派人过来。 最后,苏家污蔑武宁侯府不成,反被要求赔偿了十间铺子,一百亩田地,才平息了这件事。 武宁侯府的丧事还在继续,停灵七日,安排了下葬。 送葬队伍浩浩荡荡,沿途亲朋好友纷纷设了路祭。 丧事结束后,武宁侯府上下依然一片冷清,闭门谢客,府里人也很少出去参加宴会了。 傅念棠照常去给谢老夫人请安。 她在路上碰到了谢知誉,立即放慢脚步,不欲与他撞上。 谢知誉大步走来,语气冷淡,“若被我发现你做了对不起大哥的事情,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傅念棠抿唇,“二爷放心,我不会对不起夫君。” “夫君以真心待我,我自然不会背叛他。” 她与谢宴安的婚事定下后,逢年过节,谢宴安皆会遣人送礼物给她。 或好玩的,或好吃的,或新奇的。 她回到远安伯府后,所有人待她冷漠至极,看不起她,只有谢宴安惦记着她,生怕她过得不好。 在这偌大的京城,谢宴安是第一个对她发出善意,并且不求回报的人。 可夫君的命太短了。 谢知誉冷笑,“望你说到做到。” 傅念棠拧眉。 她实在不知道小叔子为何对她有如此大的恶意。 她正欲问个明白,却见他已经大步走进了谢老夫人的院子。 傅念棠把话咽回去。 她一走进谢老夫人的屋子。 一个茶杯迎面砸来! “哐当——” 茶杯碎裂,茶水溅了出来,飙到了傅念棠的裙摆、鞋子。 同时传来了谢老夫人愤怒的声音,“傅氏,你这个丧门星!” 第6章 和离改嫁?守寡? 傅念棠怔了下,朝谢老夫人看去,疑惑不解,“祖母,请问这话何意?” 谢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冷冷盯着傅念棠,红着眼大喝一声:“你克死了我儿子,又克死了我孙子,你这个丧门星!” 屋内还有其他人,纷纷朝傅念棠看过去。 傅念棠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朝谢老夫人行礼,“倘若祖母执意这般认为,我无话可说。” 她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谢知誉,对上了他那双冷冽的眸子,赶忙移开了视线,低下头,不再说话。 谢老夫人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她今早无意中听到底下的仆从说,傅念棠与大孙子订婚没多久,就克死了她儿子,嫁给大孙子之后,又克死了大孙子。 傅念棠就是丧门星。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可恨这个丧门星,竟然进了他们谢家的门。 谢老夫人指着傅念棠,怒气冲冲,“今日我就做主,把你这个丧门星休了,滚回你傅家去!” 谢知誉听到这话,探究的视线落到傅念棠身上。 他从小在道观长大,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是有几分相信的,他也见过真正有能力的道士,掐指一算就能算出很多事情。 难道,傅念棠真的克死了父亲和兄长? 可惜,他虽身在道观中,但因沾染俗事太多,他没能学到道长半分本事,也看不出来傅念棠是不是克死父兄的人。 谢家大姑娘谢染琳诧异,“祖母,嫂嫂竟克死了父亲和兄长?” 谢老夫人冷笑,“不是她,还能有谁?与她扯上关系后,你父兄很快就死了,定是她克的。” 屋内还坐着其他房的人,纷纷看起了热闹。 傅念棠虽是他们侯府的人,但她一没与谢宴安圆房,二没有谢宴安的子嗣,算不上真正的谢家人。 如今她成了寡妇,在谢家也没什么用了,她娘家一个伯府,也给不了谢家什么助力。 还不如休了,毕竟,多一张嘴,就多吃一点饭,他们分到的东西就少了。 谢夫人侯氏匆匆赶来,听到众人的讨论,险些晕厥过去,缓和过来后,忙上前几步,朝谢老夫人行礼,语气坚定,“母亲,这些都是误会!” “你别听信了底下那些人的谗言,棠姐儿不是丧门星,她没有克死任何人。” 谢老夫人冷笑,“你别护着她了!” 侯氏走到傅念棠身侧,坚定护着她,“母亲,棠姐儿是个好孩子,她治好了我的眼睛,也给你调理身体。” “我知道您很难过,但侯爷和安哥儿他们是战死沙场,与棠姐儿无关,请您冷静,勿要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死去的人是她丈夫和儿子,她也很难过呀。 但不能因为难过,就随便把脾气发泄在一个无辜之人身上。 棠姐儿这半年来,几乎每日都陪着她,鼓励她,她的心情方好了些,强撑了过来。 可以说,没有棠姐儿,她早在听到丈夫死的那一刻,就跟着去了。 傅念棠听到婆母维护的话,眼睛微红。 偌大的侯府中,也只有婆母是真心待她的了。 傅念棠攥紧手指,冷静道:“不知祖母听了谁的话?我认为这是有人在污蔑我,那人想通过我,暗害侯府,请祖母彻查此事。” 谢老夫人心中悲痛,冷眼看着傅念棠,“你不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今日就要替安哥儿休了你!” “来人,准备笔墨!” 侯氏急死了,没想到老夫人竟然油盐不进。 她不由得看向谢知誉,给了他一个眼神,希望他能站出来帮棠姐儿说话。 誉哥儿以后就是侯府的主心骨了,他的话,有一定的分量。 谢知誉收到母亲的眼神暗示,薄唇紧抿。 他根本不想理会傅念棠,傅念棠是死是活,也与他无关。 可母亲频频给他递眼神,希望他能替傅念棠说话,他也怕母亲受到刺激,只好站了出来。 “祖母,我认为此事有蹊跷,大哥刚去,就有人迫不及待中伤傅氏,企图搅乱谢家的安宁,请把此事交给我去查,我定查个水落石出。” “我们谢家,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说着,谢知誉的视线扫过傅念棠那张白皙的脸蛋,眼里冷意十足。 傅念棠垂下眸,不看他。 她很清楚,谢知誉会帮她说话,不过是因为婆母。 恐怕在这个谢家,最希望她死的人,就是谢知誉了。 谢老夫人听到谢知誉的话,也觉得有道理,“那就交给你去查了,倘若真查出傅氏克死了你父兄,必须把她赶出去!” 誉哥儿前不久查出了苏家公子的恶行,应该也能查出是不是有人欲暗害侯府。 谢老夫人乏了,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傅念棠扶着侯氏的手,走出了谢老夫人的颂鹤堂。 侯氏拍拍傅念棠的手,心疼说道:“孩子啊,委屈你了。” 谢知誉跟在后面走出来,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没空盯着一个小小的傅氏。 侯氏拉着傅念棠进了屋,屏退所有人,突然说道:“棠儿,你还年轻,不该在侯府蹉跎时光。” “若你想离开,重新找一个人嫁了,我也支持你。” 傅念棠抬起头,眼中含泪,“母亲,我不想离开,我不想离开您。” 在侯府,至少还有婆母护着她。 她没有强大的本事,除了医术,一无所有,外面比侯府还要危险。 更何况,就算她想离开京城,远安伯府那边也是不会同意的,只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送到有权势的人家,换取对家族有利的东西。 与其往后躲躲藏藏,她不如在侯府守寡,安稳度过余生。 侯氏猛地抱住傅念棠,眼泪掉出来,“好,那就不离开,你放心,有我在一天,我就不许别人欺负你!” 傅念棠紧紧抱着侯氏,在侯氏身上,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有点贪恋这个怀抱。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侯氏贴身大丫鬟青霜的声音传来,“夫人,少夫人的母亲来了,她说寻少夫人有事,正在清晖院等少夫人呢。” 第7章 母亲警告 侯氏放开傅念棠,笑道:“你母亲恐怕是担心你难过,特意过来安慰你了,你快去吧,别让她久等了。” 傅念棠缓缓垂下眸子。 她那个母亲惯会做表面功夫,在外面对她极好,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可私底下却只会护着傅凝雪。 傅念棠想起傅凝雪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大概猜测出她那个母亲来侯府寻她的目的。 傅念棠行了礼,便离开了侯氏的院子,回了清晖院。 清晖院本是谢宴安的院子,傅念棠嫁过来后,便住在这里。 远安伯夫人李氏梳着妇人发髻,几支玉簪点缀其上,妆容艳丽,一身贵妇气质,端坐在主位喝茶。 等了许久,方看到傅念棠进来,李氏挥退下人,不耐烦道:“你去哪了?竟让我等了这么久?” 傅念棠缓缓落座,语气平静,“方才伺候婆母,听闻母亲来了,方匆匆赶来,母亲倒也不必生如此大的气,倘若被婆母知道了,还以为你对她有什么意见呢。” 李氏没想到傅念棠变得这么伶牙利齿,竟还敢还嘴,冷声道:“见了我,你就是这么说话的吗?” 傅念棠眼眸微抬,“实话而已。” 李氏怒指傅念棠,“你——” 话尚未说完,就猛烈咳嗽起来。 傅凝雪穿着一袭黄色长裙,就坐在李氏右手下方的位置,见李氏迟迟不说正事,忙递了几个眼神,“娘,您别着急,别忘了正事。” 说着,傅凝雪站起身,走至李氏身侧,轻轻拍了拍李氏的背脊,帮她顺气。 李氏终于缓和过来,再次看向傅念棠,语气淡淡,“你丈夫没了,你也没有子嗣,往后你能依靠的只有远安伯府。” “所以,你给我记住,只有远安伯府好了,你在武宁侯府方能过得顺遂。” 傅念棠垂下眸子。 远安伯府怕是只会吸她的血。 李氏又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严肃道:“我今日过来,主要是想让你帮雪儿和侯府二公子谢知誉牵线,谢知誉尚未娶妻,你在你婆母面前多说说雪儿的好话。” “若雪儿嫁给了谢知誉,你们两姐妹在侯府就有了伴,只要你们联手,往后整个侯府都是你们的。” 母亲的目的果然是这个! 傅念棠脑中蓦然闪过谢知誉那双阴冷的眸子,像是要把她撕碎,手脚都有些发凉。 傅念棠抿唇:“我不敢过问二爷的事情,我一个寡嫂,也不好插手小叔子房中的事情,母亲还是别为难我了。” 李氏正等着傅念棠点头答应呢,却听到了这么一句话,火气瞬间就蹿上来了,怒拍桌子,“不过是让你说几句话,又不是让你割肉,你至于这么推三阻四?” 傅凝雪也忍不住抱怨,“姐姐,就是让你帮个小忙而已,你为什么总是要拒绝?” 她真的很喜欢谢知誉,一眼倾心,再也看不上其他男子了。 她这辈子只想嫁给谢知誉。 傅念棠思忖半晌,随口应付道:“我可以说几句话,但婆母是否选择妹妹做儿媳,便不是我能管的事情了。” 李氏拉起傅凝雪的小手,宠溺地笑道:“雪儿长得貌美,才华又出众,谢知誉定会喜欢雪儿的。” 傅凝雪闻言,顿时羞红了脸,羞答答道:“娘,您别说了……” 傅念棠看着那母女俩亲热的模样,缓缓垂下眸子。 她曾无数次在脑海里构思母亲的模样,在得知自己还有家人时,她欣喜若狂,兴奋得睡不着觉。 可现实扑灭了她的幻想。 终究她是妄想了。 李氏看向傅念棠,冷冷叮嘱,“不久前有人说你不知检点,勾引男人,定是你平日里的行为惹人怀疑了。” “你给我安分点,你死了丈夫,以后就别穿太过艳丽的衣裳,也别打扮得那么好看,老老实实在侯府待着,免得丢了我远安伯府的脸。” 傅念棠攥紧了手指,“母亲,外人怀疑我,连你也怀疑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堪的人吗?” 李氏面色冷淡,“你从小在外面长大,我也不知你是否学过什么不好的行为,不是我想怀疑你,我只是叮嘱你一句罢了,你别多想。” 她这个女儿刚回来时,她对她是有愧的。 可看着傅念棠那张酷似婆母的脸,她对她实在亲近不起来,加上傅念棠总是欺负雪儿,她便渐渐对傅念棠没了耐心。 还是雪儿贴心,从小在她身边长大,有善心,也有孝心。 傅念棠闻言,不再多说什么。 李氏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站起身,“你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情。” 傅凝雪扶着李氏,扭头看了傅念棠一眼,俏皮笑道:“姐姐,拜托你了,等我嫁给了谢二郎,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傅念棠只当没听到他们的话,把他们送出了清晖院。 侯氏恰好走过来,看到李氏,笑道:“亲家夫人,真是好久没见了,棠姐儿这丫头最近心情恐怕不太好,还请你多多开解她。” 李氏诧异地看了傅念棠一眼。 倒是没想到,侯氏竟对她这个女儿这么好。 这样也好,雪儿嫁进侯府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李氏也笑了笑,“是了,我就是怕棠儿难过,特意过来开解她的,亲家夫人,你也别太难过才是。” 侯氏眼里有泪意闪过,强行忍住了,笑着点头,转而看向了傅凝雪。 李氏立即介绍,“这是我女儿傅凝雪,雪儿,快见过侯夫人。” 傅凝雪笑着行礼,礼数周到,“见过侯夫人。” 侯氏扶起傅凝雪,“不必多礼。” 傅凝雪温柔低下头,想到侯氏是她未来的婆婆,愈发表现得温柔乖巧,想在侯氏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傅念棠看到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傅凝雪装成这个模样,忍不住轻轻扯唇。 李氏与侯氏聊了几句,便笑道:“亲家夫人,今日真是跟你相谈甚欢,改日再来府中叨扰,还望你不要嫌弃才是。” 侯氏笑了,“你能多来陪陪棠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嫌弃?” 傅念棠心里清楚母亲的目的,但她不能在婆母面前说母亲的坏话。 母亲在外面对她太好了,完全就是一副慈母的模样,她在远安伯府的时候,母亲也未曾短过她的吃穿用度,挑不出一丝错。 就算她说母亲对她不好,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还会让人觉得她是个挑拨是非的性子。 她不想让婆母讨厌她。 第8章 为谢知誉定亲 李氏和傅凝雪离开之后。 侯氏握住傅念棠的手,拉着她进了清晖院,“棠儿,我有事跟你说。” 傅念棠疑惑,“看您忧心忡忡的,什么事呀?” 侯氏眉眼忧愁,忍不住叹了口气,“国师曾断言,二郎活不过二十五岁,他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他本应该住在道观的,却因父兄接连去世,偌大的侯府没有一个撑得住的人,二郎便回了侯府。” 傅念棠不敢说国师的预言有错,低声安慰,“娘,二爷不会有事的,您别担心。” “可我实在是担心,担心他二十五岁……”侯氏喉咙一梗,眼睛也红了一圈,顿了下,方继续说—— “二郎尚未婚配,我也顾不得他还要守孝了,我想尽快为他定下一门婚事,二郎最好在这一年内就娶妻,生下孩子,再让二郎回道观去,平安度过二十五岁。” “可二郎如今这情况,好一些的人家是不可能把女儿嫁进来的,我就想请你帮我寻摸一下,姑娘身世不必出众,但性子必须是好的,并且是自愿的。” “我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便只能麻烦你了。” 傅念棠愣了下,没想到婆母竟让她为谢知誉相看。 但她实在不敢插手谢知誉的事情,便道:“娘,二爷恐怕对我有意见,我不敢插手他的事情。” 侯氏压低声音,“你平日出门的时候,替我留意一下就好了,若有合适的人选,你悄悄告诉我,不让二郎知道是你选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傅念棠也不好再拒绝,颔首,“我会留意的。” 傅凝雪倒是心心念念着想嫁给谢知誉,但她才不会说出来。 倘若傅凝雪真的嫁进来了,她恐怕余生都不会好过。 她方才答应母亲的请求,不过是权宜之计。 她才不会在婆母面前说傅凝雪一个好字,实在是违心。 侯氏笑道:“我自个也会留意的,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二郎尽快娶妻生子,如此,我方能安心。” 她不想再失去儿子了。 太痛了。 侯氏站起身,“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先走了。” 月蝉抱着两本账本进屋,把账本递给傅念棠,“少夫人,这是这半年来您嫁妆铺子的进项,还有医馆的进项。” 傅念棠接过账本,一页一页翻过去。 她四年前回到远安伯府,在家中无所事事,也不想学什么女红,便悄悄开了一家医馆。 这一开,就开到了现在。 她也不敢让父母知道她开了医馆,只能悄悄来。 她曾经试探过父母的口风,在父母眼里,女子行医,是极为下贱之事。 所以,她把这件事隐瞒得死死的,每次出门也都是寻找别的借口。 她私底下会给一些贵妇人治病,都是乔装打扮过的,那些贵妇人生了病,不好意思请太医,因为太医都是男子。 有些贵妇人宁愿病着,也不想请男大夫。 月蝉有些忧愁,“少夫人,这侯府高门大户的,倘若谢夫人知道您开了医馆,怕是会嫌弃您。” 傅念棠捧着账本的手紧了紧,抿唇,“尽量瞒着吧,能瞒多久是多久,倘若最后实在瞒不住,我也无法了。” 傅念棠不认为女子行医下贱,但世人愚昧得无可救药,她也改变不了世人的看法。 她不想让婆母知道她开了医馆,怕看到婆母嫌弃的眼神。 她会医术是一回事,开医馆治病赚钱又是另外一回事。 高门大户绝不会容忍儿媳开医馆。 月灵捧着一个托盘进屋,托盘上摆满了水果点心,“少夫人,您吃点东西。我听说夫人和二小姐来了,她们一定是过来气您的,您别被他们气坏了身子。” 傅念棠忍不住笑了,“我没生气。” 月灵放下托盘,笑道:“少夫人,我和月蝉会永远陪着您,一辈子守在您身边。” 傅念棠望着她们的脸,“若你们有心仪之人,也可跟我说,我会为你们做主的。” 月蝉和月灵是她回到远安伯府那天,祖母拨给她的大丫鬟,各方面的能力都是出众的。 整个远安伯府,也只有祖母对她好了。 月灵吓得摇头,“我才不要嫁人,少夫人,我不要嫁人,嫁人哪有在您身边好呀。” 月蝉也跟着点头,“我一辈子都是少夫人的人。” 月灵想起她听到的传言,担忧道:“少夫人,也不知是谁那么歹毒,竟然造谣你克死侯爷和世子,委实过分!” 傅念棠叹了口气,“侯府人多嘴杂,我们也堵不住人家的嘴,我们往后行事小心些便是。” 翌日。 傅念棠照常去给谢老夫人请安,再次碰到了谢知誉。 谢知誉面色透着病态,看起来身子就很虚,怪不得国师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五岁。 傅念棠悄悄移开视线,当作没有看到谢知誉。 谢老夫人歪在紫檀木罗汉床上,没理傅念棠,转头看向谢知誉,“二郎,傅氏克你父兄之事,查得如何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谢知誉。 傅念棠也忍不住看向谢知誉,紧紧扣着双手。 谢知誉面色冷冽,浑身透着清冷矜贵,视线扫过傅念棠,递给卫一一个眼神,缓声说道:“把人带进来。” 很快,卫一押着一个丫鬟进来。 丫鬟被绑住了双手,面色惊恐,扑通跪下来,连忙求饶,“求二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谢老夫人瞬间明白过来了,猛拍桌子,震怒,“谁让你乱说话的?” 傅念棠目光落在丫鬟脸上。 丫鬟面色煞白,颤抖着声音说:“回老夫人的话,有人给了奴婢一两银子,让奴婢在府中散播少夫人克死侯爷和世子的事情,奴婢就是被猪油蒙了心,求老夫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谢老夫人脸色铁青,怒指丫鬟,“你竟为了一两银子,做出这种事情,我侯府是短了你的月银吗?你竟敢拿我儿和大孙子生事,你该死!” 丫鬟身子一抖,砰砰砰磕头,不多时,额头都红肿了,满屋子都是她求饶的声音。 其他人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傅念棠竟然真的是被污蔑的。 谢老夫人让丫鬟闭嘴,再次看向谢知誉,怒声道:“背后之人是谁?” 第9章 死了也活该 谢知誉语气清冷,“苏肃之,他——” “二郎。”侯氏瞬间就知道谢知誉要说什么,连忙打断他的话,“既然已经查清楚了,还了棠儿清白,别的话便不用说了。” “苏肃之现在也死了,苏家也赔偿了侯府,以后就不要提起这件事了,棠儿的名声要紧,可千万别跟什么人扯上关系。” 苏肃之暗中窥伺棠儿,故意败坏棠儿的名声,死了也是活该。 谢老夫人大怒,“苏家夫人在安儿的灵堂上闹事,苏肃之竟然还敢窥伺安儿的妻子!简直是混账东西!” 侯氏阻止了谢知誉,却没能阻止谢老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母亲,苏肃之确实该死,但您也得考虑一下棠儿的名声呀?” 就这么大刺刺地说出去,倘若传到外面,那些人不会辱骂苏肃之,只会骂棠儿故意勾引男人! 谢老夫人意识到自己误会傅念棠了。 可她身为侯府老夫人,习惯了发号施令,也拉不下脸跟一个小辈道歉。 谢老夫人指着那个丫鬟,冷声道:“把她拉到乡下庄子去!这辈子都不许回侯府!” 丫鬟保住了一条命,如释重负,又哭又笑,“谢老夫人饶命!” 谢知誉查到—— 苏肃之见大哥死了,对傅氏心生歹念,便设计败坏傅氏的名声,倘若侯府休了傅氏,苏肃之就能把傅氏纳为妾室。 谢知誉突然觉得,苏肃之死得太轻松了,就该千刀万剐。 不管傅氏品行如何,始终是大哥的妻子,苏肃之竟敢窥伺! 傅念棠也没想到竟然是苏肃之搞的鬼,还好二爷把他杀了,不然倒霉的是她。 她可不想跟那样的人扯上关系。 傅念棠抬眸,不经意间与谢知誉的视线撞上,见到了他眼底的冷意和愤怒,吓得赶紧移开视线。 只怕二爷正在思考如何弄死她吧? 她往后行事须得更加小心,万万不能被二爷抓到把柄,最好避着二爷,再也不要见面。 可是,傅念棠忍不住蹙眉。 她每天都要来颂鹤堂晨昏定省,不可避免会与二爷碰上。 傅念棠心里那个愁呀。 谢老夫人叫了傅念棠一声,见她没反应,气得一拍桌子,“傅氏,老身跟你说话呢,你难不成还想给老身摆脸色?” 谢染琳坐在傅念棠身侧,悄悄扭头,戳了戳傅念棠,低声道:“嫂嫂,祖母跟你说话呢,祖母问你想要什么补偿。” 傅念棠回过神来,甩开那些思绪,淡定道:“祖母,误会解除便好,我也不需要什么补偿。” 谢老夫人看了傅念棠一眼,随后递给谢嬷嬷一个眼神,“去,把我那个镯子拿来。” 不多时,谢嬷嬷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大匣子走出来,行至傅念棠面前,递给傅念棠,“少夫人,请您收好。” 其他人看到那个紫檀木匣子,眼都热了。 老夫人手里的好东西多着呢,漏出来一点,便能让他们吃上几顿山珍海味了。 傅念棠也不好拒绝,不然就是不给谢老夫人面子,谢老夫人只会更加生气。 傅念棠伸手接过匣子,站起身,缓缓朝谢老夫人行礼,“谢祖母。” 谢老夫人摆摆手,“起罢。” 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这时,谢二夫人看向谢老夫人,笑着说:“母亲,二郎至今尚未婚配,也是时候考虑一下婚事了,他今年也二十四了,还有一年就二十五了,需得抓紧时间才是。” 这么一提醒,谢老夫人也想起了谢知誉身上的那则预言,不由得红了眼眶,“我侯府子孙的命,为何就这么凄苦? 谢二夫人趁势说道:“我娘家有一个侄女,尚未婚配,才貌双全。” 谢宴安已经死了,这世子的位置恐怕会落到谢知誉头上,侄女嫁进侯府,也能与她做个伴,等谢知誉死了,再徐徐图谋侯府的一切。 侯氏冷笑一声:“二弟媳,我儿子的婚事,自有我这个母亲做主,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二弟媳向来与她不对付,能给誉儿介绍什么好姑娘? 怕不是要把誉儿往火坑里拉。 谢老夫人冷眼扫过谢二夫人,淡淡道:“誉儿的婚事绝不能粗心大意,必须好好相看,这可关乎侯府的前途命运。” 说着,谢老夫人看向谢知誉,语重心长,“二郎,你既已回来,往后便努力考取功名,侯府的重担便交给你了。” 谢知誉这些年吃穿用度都是侯府供给的,侯府养育了他,他就得回报侯府,父兄已不在,他更要承担起他的责任。 谢知誉颔首,“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谢二夫人忍不住嘀咕,“可是二郎这些年不在侯府长大,在道观住了二十多年,也不知读了多少书,能考取功名吗?” 侯氏厉声道:“你给我闭嘴,我儿读了多少书,轮不到你来多嘴。” 谢老夫人眉眼疲惫,挥了挥手,“都退下罢,我乏了。” 谢老夫人在谢嬷嬷的搀扶下离开。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谢老夫人房里的大丫鬟走至傅念棠面前,“少夫人,老夫人最近在咳嗽,还请您给老夫人看看。” 傅念棠颔首,跟在大丫鬟身后去了谢老夫人的卧房。 谢二夫人看到了,忍不住酸了一句,“会医术就是好,能时常在老祖宗面前露脸,可惜了,是一个在乡野长大的孩子。” 这样的人,如何能做谢家的宗妇? 也不知侯氏是怎么想的,竟让这样的人做了儿媳妇。 不过现在谢宴安死了,傅念棠也没有子嗣,也做不成谢家宗妇了。 侯氏正好走在谢二夫人面前,听到她这句话,立刻转身,瞪了她一眼,“有本事你往后生病了,别让棠儿给你治病!” 谢二夫人撇撇嘴,“不治就不治,外面有那么多大夫呢,我哪里用得着傅念棠给我治病?” 她以往给侯氏三分薄面,是看在她是侯府主母的份上。 可现在,侯爷死了,世子死了,侯氏仅剩的一个儿子还是短命鬼,侯氏的依仗没了,她自然不用继续讨好她。 侯氏见昔日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的二弟媳,今日屡次顶撞她,气得咬牙,“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果然啊,丈夫和儿子没了,什么狼豹虎豹都敢咬上一口了。 侯氏环视一圈,却不见了谢知誉的身影,打发一个丫鬟去请谢知誉,“快去请二爷来我院子里,我有事跟他说。” 第10章 二爷,你别污蔑我! 傅念棠给谢老夫人把了脉,“祖母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夜里着凉了,祖母须得调整好心情,保持心情愉悦,这病方好得快。” 谢老夫人靠坐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眼里的悲伤止不住,听到傅念棠这话,冷眼扫过去,“我儿子和孙子死了,我如何能开心得起来?安儿死了,难道你就不难过吗?” 面对谢老夫人的质问,傅念棠从容应道:“夫君死了,我自然是难过的,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不应该一味地沉溺在悲伤的情绪中,以免伤了身体。” 说完,傅念棠站起身,“祖母,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 傅念棠走后,谢嬷嬷也安抚了谢老夫人几句,“老夫人,你的确要保持好心情,养好身子才是,若你倒下了,侯府就真的倒下了。” 谢老夫人咳嗽了一声:“放心吧,我还撑得住,我还要看着誉哥儿娶妻生子,我不会倒下的。” “倒是那个傅氏,她还年轻,我担心她耐不住寂寞,做出对不住安哥儿的事情,你记得盯着她,别让她做出什么污了侯府名声的事情。” 谢嬷嬷:“老夫人,我看少夫人不是那样的人。” 谢老夫人长叹一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可等时间长了,她真的忍得住吗?” 谢嬷嬷服侍谢老夫人躺下,“是,我会派人盯着少夫人的,您就好好休息吧。” 傅念棠离开颂鹤堂后,回了一趟清晖院,拿着几本处理好的账册去了侯氏的院子——锦览院。 她嫁进侯府之后,婆母便让她跟着打理府中事务。 她没学过这些,婆母便耐心教导她,教她如何做当家主母,如何做一个得体的宗妇。 她从婆母身上,学到很多为人处世的方法。 她很感激婆母。 此时的锦览院,侯氏正在跟谢知誉说话,“二郎,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细细说来,我好为你相看,你的婚事绝不能再拖下去了。” 谢知誉脸色淡淡的,“娘做主便好,我没什么要求。” “那怎么成?”侯氏拧眉,“过日子的人是你,自然要娶你喜欢的姑娘,你别敷衍我。” 谢知誉长在道观,也没接触过什么女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对上母亲迫切的眼神,只能说道:“温柔善良,孝顺父母长辈的。” 侯氏笑了笑,“我记下了,我会为你留意的。” 谢知誉站起身,“我回去了。” 他推门出去。 傅念棠穿过长廊,转个弯,险些撞上了一个人,连忙后退,抬头看到谢知誉时,脸都白了,“二、二爷。” 她也没想到谢知誉这个狠人会突然冒出来呀。 谢知誉身姿气颀长,居高临下地瞥了傅念棠一眼,语气冷冽,“往后走路小心,别看到一个男人就迫不及待地撞上去。” 傅念棠气急,“二爷,你别污蔑我!” 谢知誉不再看傅念棠,负手离开。 傅念棠气得脸都红了。 谢知誉总是污蔑她,委实过分! 夫君性子善解人意,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弟? 月灵忍不住气愤道:“二爷太过分了,怎么能如此污蔑少夫人?他的眼睛长到天上去了!” 二爷就是一个小心眼的臭男人,比世子差远了! 傅念棠压下火气,淡淡道:“不理他了,别被他影响了心情。” 月灵连忙点头,“少夫人说的是。” 傅念棠继续往前走,敲响侯氏的房门,“母亲,我处理完您前几日交给我账本了。” 青霜打开门,笑道:“少夫人快进来。” 傅念棠走进屋。 侯氏连忙拉着傅念棠坐下,手里还拿着一张帖子,兴致勃勃道:“我收到了庆国公府送来的请帖,邀请我们去赏花呢。” “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我们正好给二郎相看姑娘。” 傅念棠微微抿唇,“我去是不是不太好,前不久传出了我的谣言,我如今要守寡,不好出门。” 侯氏放下帖子,拉起傅念棠的手,轻轻拍了拍,“傻孩子,谁说守寡就不能出门了?我也守寡了呢,我们两人正好有伴。” “我们又不是出门做什么坏事,别害怕,有些人就是嘴碎,见不得别人好。” “我们坦坦荡荡做人,不必畏手畏脚。倘若有人敢说你,我帮你骂回去。” 傅念棠点了点头。 侯氏笑道:“赏花宴在五日后,我命针线房的绣娘给你做一身新衣裳,你就当陪我出门散散心了,整日待在府内,会被闷坏的。” 傅念棠点点头。 她也许久没去她的医馆了,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去医馆看看。 侯氏翻了翻傅念棠拿来的账本,笑着夸赞,“棠儿,你管家的本事越来越好了,我能有你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真是我的福气。” 傅念棠温柔地笑了笑,“是娘教得好。” 侯氏捏了捏傅念棠软嫩的脸蛋,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学得好。” 青霜忍不住笑道:“夫人教得好,少夫人学得好,大家都好。” 侯氏爽朗地笑出了声,“是是是,大家都好。” 笑完,侯氏方说起了正事,“棠儿,我问过二郎了,他说他喜欢温柔善良,孝顺长辈的姑娘,等参加赏花宴,你替我留意一下,回来再告诉我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傅念棠点点头,“我会留意的。” 傅念棠陪侯氏坐了会,便站起身,回了清晖院。 她在清晖院开辟了一个小药园,种植了一些药材。 她每日里就是协助婆母打理府内事务,种药材,捣鼓药材。 医馆的大夫偶尔也会遣人递纸条进来,请教一些疑难杂症如何医治。 这时,月蝉端着一碗药汤进来,“少夫人,您这些日子也累坏了,吃些药汤补补身子。” 月蝉和月灵跟在傅念棠身边四年,也跟傅念棠学习了医术,每日想着法子弄好吃的给傅念棠补身体。 傅念棠喝完汤,问道:“医馆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月蝉摇了摇头,“没有。” 第11章 假千金要嫁谢二爷 傅念棠未出嫁前,与远安伯府的亲人不亲近。 她做什么,也不会有人关注她,在远安伯府内还是比较自由的,偶尔还能乔装打扮出诊。 可嫁进侯府之后,她对这边的一切都不熟悉,暗地里恐怕还有多双眼睛盯着她,她行事更加谨小慎微。 她已经半年没有出门了,让医馆对外宣布她出远门了。 不过这半年来,傅念棠趁着帮侯氏打理府中事务的机会,渐渐对侯府熟悉起来,也收服了几个小丫鬟。 傅念棠略一思索,便道:“递消息到医馆那边,就说我出远门回来了,可以继续接诊治病。” 行医治病,是她要做一辈子的事情,她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放弃。 纵使前路艰险,她也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月蝉点头应是。 月灵掀帘进来,把纸条递给傅念棠,“少夫人,这是医馆送来的消息。” 傅念棠缓缓打开纸条,看完就烧了。 月灵好奇问道:“少夫人,纸条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傅念棠:“庆国公夫人派人询问我回来没有,若回来了,便请我上门治病。” 傅念棠每次上门给众夫人治病都是戴着面具的,那些人没见过她的脸。 她也不是每日都有空出门治病,就与那些夫人说—— 找她治病就遣人送消息到医馆,她有空自会上门。 那些夫人自然是生气的,骂她竟敢拿乔。 但她真的治好了她们的病,向她们展示了她的医术,她们就只能按照她的规矩行事,不然她就玩失踪。 恐怕谁也不会猜到,远安伯府不受宠的真千金会在暗地里给人治病。 寻她看病的夫人多是得了妇科病,也不敢大肆宣扬让外人知道,她的身份也就隐瞒了下来。 月蝉担忧道:“少夫人,您真的要去给庆国公夫人治病吗?过几日正好要去庆国公府参加赏花宴,倘若庆国公夫人知道您的身份,泄露了出去,怕是会有大麻烦。” 傅念棠眼神平静,缓缓说道:“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注定会有大麻烦,但不能因怕麻烦,便不去做。我已经决定了,继续治病救人,没什么好羞耻的。” 月蝉闻言,心神俱震,郑重点头,“少夫人,我会继续跟着您学医的,等我学有所成,就可以为您做更多的事情了。” 月灵也跟着点头,拍了拍胸脯,严肃道:“我也是。” 傅念棠坐在书案前,整理医案。 月蝉和月灵在一旁学习。 这几年来,她们都是这样度过的,相依相伴。 每日清晨,傅念棠照常去给谢老夫人请安,谢知誉不知去哪了,连着几日都没有碰见他。 傅念棠狠狠松了口气。 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了。 傅念棠回到清晖院。 针线房的绣娘送了两套新衣裳过来,颜色淡雅,不会太惹眼,针脚细腻,衣裳很好看,很符合她这个守寡的人穿。 月灵立即准备首饰配饰,在傅念棠身上比划着,“明日就要去庆国公府了,我得好好为少夫人打扮,妆容不能太艳丽,免得又有人造谣生事,化一个淡雅的妆容就好了。” 若是可以,她恨不得把自家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与此同时,远安伯府。 李氏坐在主位上喝茶,眉眼微微蹙起,“傅念棠这几日都在做什么,都过去这么多天了,竟然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 傅凝雪坐在李氏身旁,愁眉苦脸的。 这些日子,她茶饭不思,每日都想着如何才能再见谢知誉一面,都快着魔了。 她只想尽快嫁给谢知誉,免得夜长梦多。 傅凝雪苦着脸道:“娘,姐姐不会忘记了答应您的事情吧?” “她敢?”李氏冷下脸,厉声道,“我再三叮嘱她要记得在谢夫人面前提起你,她敢忘,我打断她的腿!” 李氏握着傅凝雪的手,轻轻拍了拍,转头吩咐,“遣人去一趟武宁侯府,让傅念棠别忘了我叮嘱的事情。” 吩咐完毕,李氏对傅凝雪道:“明日庆国公府有一个赏花宴,我想尽办法才弄到了一张请帖,你跟我一起过去。” 傅凝雪摇头,“我不想过去。” 赏花宴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方便各家夫人相看儿媳吗? 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想参加赏花宴。 李氏刮了刮傅凝雪的鼻子,没好气道:“你傻呀,谢夫人恐怕也很着急为谢知誉定婚事,定会去参加赏花宴。” “你去参加赏花宴,再好好表现一番,说不定能入了谢夫人的眼,到时候,你就心想事成了。” 傅凝雪顿时红了脸,不好意思道:“真的吗?” 李氏颔首,“当然是真的,你姐姐那个粗鄙的性子都能入了谢夫人的眼,你这么温柔善良,善解人意,自然能入谢夫人的眼。” 傅凝雪的脸蛋更红了,红得能滴血,娇羞道:“娘,您别说了……” 李氏宠溺大笑,“你还害羞了。” 远安伯府三公子傅恒宇过来给李氏请安。 他五官英俊,身材高大,走路虎虎生风。 傅恒宇知道傅凝雪欲嫁给谢知誉,大吃一惊,脸色都变了,“妹妹,难道你不知道谢知誉是个短命鬼?你竟然想嫁给他?” 傅凝雪瞪了傅恒宇一眼,满不在乎说道:“我知道,但我还是要嫁给谢二郎。” “即便他短命,我也要嫁给他,只要能拥有他一天,我就是幸福的,大不了等他死了,我和离改嫁便是。” 傅恒宇被傅凝雪这番大胆的发言震惊到了,竖起拇指,笑着夸赞了一句,“还是妹妹厉害。” 傅凝雪软软撒娇,“三哥,你可要帮我呀。” 傅恒宇宠溺笑道:“放心吧,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努力帮你得到。” “对了,傅念棠不是在武宁侯府吗?让傅念棠帮忙搭线不是更好?” 傅凝雪叹了口气,“我和娘找过姐姐了,可姐姐至今没有传消息过来,也不知道姐姐是不是不愿意帮我。” “这么一点小忙,她都不愿意帮你?”傅恒宇的眼神冷下来。 “亏你以前还亲自做衣裳送给她,每次出门都会想着带一点礼物回来送给她,可她每次都不领情,委实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