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珠峰》 第1章 战略部署 1989年3月,黑龙江的天空依旧被厚重的白雪覆盖。大庆油田上,第一采油厂第三作业区的钻井平台在寒风中显得尤为醒目,几名身着厚重工作服的石油工人正围着钻井,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热情与坚毅。 这时,中四采油队的班长尹元清拖着沉重的皮鞋,神情有些凝重地走向大家。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嘴上哈出一团热气,缓缓说道:“哥几个,有个重要的消息得跟大家说一下。刚才接到上面来的紧急通知,党中央有个关于陆上石油工业的大战略,叫‘稳定东部、发展西部’,让咱们这儿调集精兵强将去塔里木油田打响会战。你们有没有报名参加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权衡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 “塔里木油田?”单宝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悄声问道:“那是在哪儿啊?” “在新疆。” 尹元清解释道:“是个新开发的油田,条件肯定比咱们这儿艰苦多了。” 听到这里,盖伟的眼睛突然一亮。他一直以来都是个有野心的人,总觉得在这个小小的班组里无法施展自己的才华。此刻,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让他摆脱现状,去一个更广阔的天地闯荡。 “我去!”盖伟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我愿意去塔里木油田。” 他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包括尹元清。 尹元清皱了皱眉头,看着盖伟说道:“你想清楚了吗?塔里木油田可不是咱们大庆油田,离家几千公里远,你舍得撇下家人吗?” “难道这不是我们大庆油田新开发的一个油田吗?” 盖伟接过尹元清递来的文件,一脸疑惑地抬头问道。 尹元清与盖伟年龄相仿,两人一直在这个班组并肩作战。 自从尹元清当上班长后,盖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进步空间受到了限制。面对无法上升的职业天花板,他早已开始寻找更好的出路。 “那是新疆的塔里木油田。” 盖伟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那我肯定是不去,舍家撇业那么远,我图啥啊。” 作为这次任务最适合的两个人选之一,尹元清其实更倾向于让盖伟去,盖伟的态度着实让他感到有些棘手。 “盖伟,你技术过硬,是我们班组的技术骨干。又孤身一人,没有什么负担。到塔里木那边找个合适的姑娘,或许人生也会迎来新的转机。”尹元清试图劝说盖伟改变主意。 盖伟却只是笑了笑,“班长,你知道的,我在大庆这边已经扎根了。虽然这里的发展空间有限,我更喜欢这里的生活节奏和环境。我不想再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尹元清心里清楚,盖伟这个人,技术过硬,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正是去塔里木那边寻找新生活的绝佳人选。于是,他并没有放弃,而是打算继续劝说盖伟,希望能改变他的想法。 “盖伟,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过固执。你看看你自己,一身好本事,到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到塔里木那边去,找个合适的姑娘,成家立业,岂不是美事一桩?” 尹元清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希望能打动盖伟的心。 盖伟却只是冷冷地笑了笑,回答道:“尹班长,你这话说得轻巧。你成家立业,孩子都上了高中,自然是没有什么心思。可我不一样,我习惯了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想去那边受拘束。这么好的机会,你还是让给别人吧。” 说完这话,盖伟就毫不客气地转身离开,留下尹元清一个人在那里愣神。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感到一阵挫败感。 就在这时,一旁的韩国强走了过来。 今年二十六岁的韩国强,一米八的身高,理着一个平头,不微笑不说话的他,一说话的时候,脸上总会不自然地露出两个酒窝。 从部队退役之后,一直在家里等待分配的消息。春节后,他才正式分配到这里工作,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班长,刚才听你们说去塔里木的事,是怎么回事?你看我去行不行?” 尹元清被韩国强的话惊得张大了嘴巴,他上下打量了韩国强一番,然后苦笑着说道:“你去?人家要的是技术骨干,你这才来几天,连工具都没使用明白呢。你还是先在这里待着吧,等熟悉了环境再说。” 韩国强听了尹元清的话,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地走到一旁熟悉工具去了。 尹元清决定逐一去做班组里面其他工人的工作,看看能否从他们那里找到一些突破口。 “班长,我知道这个机会很难得,我父母的身体不好,常年住院。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他们,不能离开他们身边太长时间。”一个工人面露难色地说道。 “班长,你一直都很照顾我,给我安排的工作我也从来都没有抱怨过。但这次,我真的不行。我这人水土不服,好不容易适应了我们大庆油田的环境,你再让我去别的地方,我的身体实在是吃不消。”另一个工人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着大家的诉说,尹元清感到一阵无力感。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和考虑,他不能强求别人做出选择。这个任务又该如何完成呢?他陷入了沉思当中。 那天,在给牛师傅递上工具的时候,韩国强忍不住开口问道:“牛师傅,你去不去塔里木油田?” “那个鬼地方,就是给我多少钱,我都不去。” “为什么?”韩国强好奇地追问道。 “那里是沙漠,一望无际都是沙漠。你想想在沙漠上打油,那些困难不是我们能够想象到的。怎么?你有想法?”牛师傅瞥了一眼韩国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韩国强挠了挠头,憨笑道:“嗯,我倒是有些好奇,沙漠里打油会是啥样。” 牛师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沙漠有什么好奇的,你以为是去旅游吗?那是去工作,是去受苦。你想着要是好地方,还能轮得上我们报名?还不早让油田有门路的工人都报满啦。” 韩国强听了牛师傅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随着报名截止日期的临近,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尹元清也是越来越坐立不安。要是没人报名的话,作为组里的技术骨干,他很有可能被派去塔里木油田。 第2章 死亡之海 晚上回家之后,尹元清在饭桌上和妻子提起了这件事情。他试探着说道:“油田可能要派我去塔里木油田工作一段时间。” 妻子立刻放下筷子,紧张地问道:“去多长时间?” “三年。”尹元清低下头,不敢看妻子的眼睛。 “三年!你没有搞错吧?儿子即将面临高考,你却一走了之,我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妻子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显然对这个决定非常不满,“三个月行,三年肯定是不行。你走了,家里怎么办?就指望我一个人?” 尹元清沉默了片刻,无奈地抬起头看着妻子说道:“那怎么办?油田现在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任务落空吧。” “你们组里那么多的能工巧匠,怎么这事就指定你去呢?你可以找领导反映情况啊,让其他人去。” 尹元清叹了口气说道:“那倒不是指定我去,只是现在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遇到这种事情,作为班长,我怎么可能退缩呢?”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沉闷起来,两人都默默地吃着饭没有再说话。 韩国强的家中,温暖的灯光下,母亲刘桂霞正忙碌地收拾着饭桌上的碗筷,发出轻微的瓷碗碰撞声。 父亲韩继东坐在老旧的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样的书,眉头紧锁,完全沉浸在那个由字句构建的世界里。 韩国强打破了这份宁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和不解:“爸妈,今天我们班长说有个去塔里木开发油田的名额,你们猜怎么着?我们班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报名。” 韩继东从书页中抬起头,他的眼神里满是惊讶,仿佛被触动了某段深埋的记忆。 他站起身,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塔里木油田?你说的是新疆的那个塔里木油田?” “是啊,就是那个。” 韩国强有些不解地看着父亲,“怎么了?爸,你对那里很熟悉吗?” “那里,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你爷爷当年就在那里工作过,我小时候也跟着他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那里的环境恶劣得无法想象,吃的、喝的、用的,几乎都需要从外面运进去。” 韩国强听着父亲的话,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爸,我当过兵,在大西北什么样的恶劣天气没见过?我不相信还有比我当兵时更恶劣的环境。”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塔里木是有名的‘死亡之海’,寸草不生,人更是难以生存。你爷爷就是在那里意外去世的,你难道也要去冒险吗?” 刘桂霞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她走过来,语气严厉地说道:“韩国强,你爸说得对。那不是个好地方,你千万别去凑热闹。你爷爷就是在那里把命搭上的,我们可不想再失去你。” 一看到父亲那难过的表情,韩国强的心就像被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入,疼痛而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这天,队长郭文静一脸严肃地找到尹元清。 “小尹,你们班组谁去塔里木油田?” 尹元清面露难色:“队长,没有人报名啊。大家都知道那里的工作条件艰苦,一去就是三年,谁家里没有点牵挂呢。” “那你怎么看?要不我把你名字报上去,你看怎么样?” 尹元清连忙摆手:“队长,不行,不行,我儿子明年就要高考了,这个时候我哪能离开呢?你让我去三个月倒还行,这三年什么事都耽误了。” “你儿子参加高考,又不是你去参加高考,你紧张什么?”郭文静有些不解。 “队长,你不明白,我得在家陪着他,给他做饭,照顾他的生活。他妈妈工作也忙,根本顾不上他。我要是走了,他怎么办?”尹元清一脸焦急。 郭文静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其他班组都报完了名字,就剩下你们班组了。这个任务必须完成,你可得重视下这件事情。” 尹元清无奈地点点头:“好,我最晚明早给你消息。” 郭文静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必须今晚下班前。” 送走了郭文静,尹元清一支烟接一支地抽着,韩国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凑了过去。 韩国强关切地问:“班长,什么事把你给愁成这个样子?” 尹元清叹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韩国强。 韩国强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坚定地说:“班长,要不我去吧。” 尹元清震惊地看着他:“你去?你确定?” 韩国强点了点头:“嗯,我去。我年轻,没有家庭负担,而且我也想出去锻炼锻炼。” 尹元清有些犹豫:“可是……油田要求的都是骨干力量,你……” 韩国强打断了他的话:“班长,你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的水平还不够,但我可以学。我会努力提升自己,不会给班组丢脸的。” 看着韩国强坚定的眼神,尹元清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他拍了拍韩国强的肩膀:“好样的!我这就去跟队长汇报。” 当尹元清把韩国强的名字报到郭文静那里时,郭文静愣了一下:“韩国强?这个名字我怎么没听说过?” 尹元清信誓旦旦地说:“他是我们班组刚来的年轻人,人也踏实肯干。我相信他一定能胜任这个任务的。” 郭文静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行吧,既然你这么推荐他,那就让他试试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他不行的话,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尹元清心中一紧,表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放心吧队长,他要是不行的话,我第一个上阵。” 第3章 坚决反对 自从韩国强的名字被报上去之后,他每天看到尹元清,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眸就会闪烁起期待的光芒,嘴里忍不住地询问:“班长,有没有消息?我是不是被选上了?” 尹元清总是带着安抚的微笑回答他:“国强,你别着急,有结果的话,我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半个月已悄然溜走。 韩国强的心情从最初的满怀期待,渐渐变成了失望和沉默。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命运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给人带来惊喜。 4月3日这天,清晨的阳光洒满了大地,郭文静急匆匆地找到尹元清,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小尹,快,你赶紧去通知韩国强,让他做好准备,后天就要出发了!” “队长,你是说韩国强被选上了?” 尹元清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是啊!不仅是他,其他班组报名的工人都被选上了。塔里木油田急需大量的油田开采工人,我听说就是这些人都还不够用呢!” 尹元清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韩国强。 韩国强听到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激动地握住尹元清的手:“谢谢队长!太棒了!我终于有机会了!” 当韩国强将这个好消息带回家时,遭到了父母的强烈反对。 “不行!你绝对不能去!” 韩继东听到后,愤怒地吼道:“你要是敢去,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 刘桂霞是伤心又气愤,她的声音哽咽着说:“国强,你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和家里商量一下?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韩国强看着父母,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坚定:“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我已经决定了。现在油田已经正式通知我准备行李,说什么都晚了。我想先去看一看,如果不行的话,大不了我就回来。” “你以为那是你家吗?你想去就去,想回来就回来?” 韩继东的愤怒依然没有平息,他继续追问道:“你知不知道大庆离塔里木有多远?你考虑过路途的艰辛和危险吗?” 韩继东的愤怒如潮水般翻涌不止,他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射向儿子。 “爸,你能不能冷静点?我先去探路,如果实在不行,环境真的让我呆不下去,他还能硬扣着我不让回来吗?我这么多年当兵在外,东奔西走,最长的时候也不过三年没回家。这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保证会回来的。” 韩国强态度的如此坚决,让韩继东感到非常的气愤。他站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地吼道:“你给我滚出去!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韩国强惊愕地看着父亲,他没想到父亲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狠狠地瞪了父亲一眼,然后转身离去。身后的门被重重地关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刘桂霞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她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埋怨:“你这是何苦呢?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这么把他气走了。” 韩继东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脸色铁青。 他心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他不明白儿子为什么如此执迷不悟,非要去那个遥远而艰苦的地方去。 韩国强离开家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亲和这个家。 韩继东坐在家中,独自承受着内心的煎熬。他想起儿子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一气之下,他心脏的老毛病又犯了,不得不住进医院调理身体。即使躺在病床上,他依然没有改变态度,坚决反对儿子去塔里木油田工作。 当韩国强得知父亲住院的消息时,他匆匆赶到医院。在病房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去面对父亲。 韩国强从医生那里了解了父亲的病情后,心中更加愧疚和不安。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惹父亲生气,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和追求。 于是,他留下了一封信给父亲。在信中,他表达了自己对父亲的关爱和歉意,也阐述了自己选择去塔里木油田工作的理由和决心,他希望父亲能够理解他的选择并给予支持。 在工厂门口,送别的人群汇聚成了一条长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离愁。有的人家中,年迈的父母相互搀扶,泪流满面,前来送别亲人;有的人找来了照相馆的老板,在这里留下一张全家福的珍贵合影。 那些准备远行的工人们,将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全部拿了出来,换来了各种各样的物品。 大到自行车,小到针头线脑,还有花生、大米、泡菜坛子、碗筷桌椅……一切能用的东西,都被他们打成了包,装进了柜子,然后放到了那辆即将远行的卡车上。 在这一群悲伤的人群中,韩国强胸前佩戴着一朵大红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工友们敲锣打鼓地欢送着他们,将他们送上了前往火车站的汽车上。 尹元清走了过来,拍了拍韩国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国强,好好干!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 “请班长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绝不给咱大庆人丢脸!” 就在汽车即将启动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国强!国强!” 韩国强猛地转过身去,只见刘桂霞正急匆匆地赶来。 “妈,你怎么来了?”韩国强惊讶地问道。 刘桂霞的脸上挂满了不舍和担忧,“你爸住院了,我这什么也没有来得及为你准备。这点钱你拿着,万一有用到的地方。”说着,她递给了韩国强一叠用方便面口袋装着有些皱巴巴的现金。 韩国强看着那些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紧紧地握住母亲的手,“妈,我不要。这些钱留着你和我爸生活用。” “家里还有钱,你一定要拿着!出门在外,难免会有用到钱的地方。”刘桂霞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韩国强看着母亲那坚定的眼神和满是皱纹的脸庞,深深地鞠了一躬,“妈,谢谢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就放心吧。” 第4章 西行之路 第4章西行之路 当那沉闷的鸣笛声打破了四周的寂静,汽车缓缓启动了,就像一头疲惫的老牛,慢慢地挪动着身躯。 刘桂霞站在路边,泪水止不住地从脸上滑落,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辆汽车,看着它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年轻人就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一会儿,韩国强就从刚才那种失落的状态里走了出来,开始和车上的其他工友们聊起天来,有说有笑的,好像把刚才的不开心都忘了。 在这群工人当中,韩国强是最年轻的。他刚从部队退伍不久,身上还带着军人那种特有的精气神,让人一眼就能瞧出他和别人不一样。正因为如此,工友们都对他格外关注。 “小伙子,你是哪个队的?”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工人师傅好奇地问道。 “108队的。” 韩国强笑着回答,同时瞅了瞅这位师傅。只见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工作服,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可眼睛却亮晶晶的,很有神。 “108队?” 师傅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韩国强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心里清楚,在这个油田上,每个队都有自己的故事和历史,那些故事里藏着石油人的酸甜苦辣。 “你们队里有个叫尹元清的,你认识吗?”这位师傅冷不丁地问道。 “认识啊,他是我们班长。” 韩国强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陌生师傅会提到自己的班长,不过这一问,也让他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这位师傅叫孙成志,今年四十二岁,和尹元清是技校的同学。 当年毕业后,他们一起被分配到了大庆油田工作,虽然不在同一个队,这么多年一直都有联系。如今,他们都成了各自班组里的技术骨干,在油田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这次他怎么没来呢?”孙成志师傅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 韩国强摇了摇头。 其实,他从平时和班长的聊天中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但他不太了解孙成志师傅,所以不敢把那些听来的原因随便说出来,怕说错话惹麻烦。 孙成志似乎看出了韩国强的顾虑,也就没再追问下去。他转而问韩国强在班组里都负责哪些技术工作。 “孙师傅,说实话,我刚从部队回来没多久,还不太懂技术,一直都在给师傅们打下手,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韩国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话很坦诚。 孙成志仔细打量了韩国强几眼,他能看出来,韩国强身上那股子军人的硬朗和直率还没完全消失,他也在心里犯嘀咕,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个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小伙子选派去塔里木油田。 论技术,韩国强和他差得远;论年龄,两人又有代沟,似乎很难找到共同话题。 孙成志是个直性子,不太会应付这种尴尬的场面,一下子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本想找个话题打破僵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这样,两人干巴巴地坐着,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尴尬,好像空气都凝固了。 韩国强似乎也察觉到了孙成志师傅的不自在,他轻轻咳了一声,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说道:“孙师傅,您别在意,我这人一紧张就不知道说啥好。” 孙成志笑了笑,说:“没关系,别紧张。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也是啥都不会,慢慢学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有些微妙。 孙成志干脆闭上眼睛,假装休息,他觉得这样能缓解一下尴尬。韩国强也很识趣,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总算是到达了大庆火车站,韩国强身上的行李比较少,就主动帮着孙成志拎起了行李,两个人在乘坐火车的时候自然就坐到了一起。 火车在广袤的大地上飞驰,从早到晚,车厢就像一个摇摇晃晃的小盒子。 韩国强坐在窗边,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而且还睡了好几觉。 “还有多远啊?这火车咋开得这么慢?”车厢里突然响起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韩国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工友们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焦躁。 他理解大家的心情,毕竟在这火车上颠簸了一整天,谁能不烦呢? “你们急什么,这才刚开始呢。” 孙成志的声音在嘈杂声中显得格外镇定,“从大庆到新疆,直线距离就有四千四百多公里,还不算转车去塔里木油田的路程。这可不是一段短距离,大家都耐心点吧。” “孙师傅,那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到啊?”有人着急地问道。 “最快也得三天三夜吧。”孙成志看了一眼手表,平静地说。 “三天三夜!我的天哪,我咋没想到这么远呢?” “早知道这么远,我打死也不来了。” 一时间,车厢里响起一片抱怨声。 听着大家的抱怨,韩国强轻轻叹了口气。他在部队里待过,对这种长途跋涉已经习惯了。他知道,现在着急也没用,只有保持冷静和耐心,才能熬过这段漫长的旅程。 “既来之,则安之。” 韩国强轻声说道,既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提醒工友们。 也许是韩国强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大家意识到抱怨也改变不了什么,车厢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家或闭目养神,或静静地看着窗外,各自想着心事,等待着火车把他们带到那个未知的远方。 韩国强又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他盼望着能快点到达那片充满希望的塔里木油田,在那里开启新的生活。 经过漫长的三天三夜,火车终于缓缓驶进了新疆的库尔勒站。站台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旅客们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脸上洋溢着到达目的地的喜悦。 “可算到新疆了,这一路坐得太久了。” 韩国强一边伸着僵硬的腰,一边感慨道。 “是啊,新疆的天可真蓝,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旁边的工友也跟着说,抬头望着天空,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大家陆续走下火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要把这几天的疲惫都呼出去。 库尔勒站外,已经聚集了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石油人,他们有的站着聊天,有的坐在地上休息,说话声此起彼伏。 在总领队的指挥下,大家很快集合在一起。 韩国强这才知道,他们要在这里和其他队伍会合,然后一起前往塔里木轮台县内的 1号井前线指挥点。那将是他们新的工作地点,虽然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困难,但大家都充满了希望,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第5章 异常颠簸 “这次大庆油田的几位工友跟咱们一道走哈,大伙一定得相互照应着点儿!”总领队扯着大嗓门高声叫嚷,同时粗壮的手臂用力一挥,引领着众人登上汽车。 韩国强把行李往肩上一扛,随着工友们的脚步跨进了前往库尔勒站的车厢。一上车,各地的方言就像炸开了锅,叽叽喳喳地交织在一块儿,仿佛一场热热闹闹的方言大联欢。 车子刚一启动,韩国强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起来,满是即将开启新奇旅程的激动劲儿。汽车才走过一段平平整整的公路,转眼就拐上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接着便开始疯狂地颠簸起来。 韩国强坐在座位上,感觉屁股就像装了弹簧似的,一会儿被高高地颠起,瞬间又重重地砸回座位,可即便这样,他那股子兴奋的劲头也丝毫没有减弱。 他偏过头瞅了瞅身旁的老工人,只见那老师傅双眼轻轻闭着,看上去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在韩国强身后坐着的一位工人师傅,脸上的皱纹深得就像被岁月用锋利的刻刀一道道划上去的,他忍不住压着嗓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到底是啥鬼地方哟!”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相对安静的车厢里却听得格外清楚,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韩国强嘴角微微往上一勾,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啥也没说,眼睛转而望向车窗外。 外面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沙漠,沙包这儿一个那儿一个,高低起伏,黄沙被风卷得漫天飞舞,看起来就像一片波涛汹涌的金色沙海。 不过,看的时间长了,这景色也就变得单调无聊起来,韩国强觉得眼睛有些酸涩,索性闭上眼睛,打算睡上一会儿。 可谁知道,车子的颠簸实在是太厉害了,他根本就没办法踏踏实实地睡着,刚有点儿迷糊,就又被颠醒了。 每次车子轧过一个沙坑,都会猛地剧烈一晃,韩国强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下。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自庆幸自己不是那种一坐车就晕头转向、吐得稀里哗啦的人,不然在这颠簸的车上可就有罪受了。 这时候,坐在他旁边的刘洪亮师傅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接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神情里透着一丝疲惫和对路途遥远的无奈。 “师傅,几点了?”韩国强终于忍不住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开口问道。 “三点。”刘洪亮师傅简短地回答道。 “啊?才三点啊!这还得要多久才能到地方呢?” 韩国强一听,忍不住小声地念叨起来,心里对这漫长而又未知的路程充满了忐忑不安的感觉,就像一只迷失在茫茫大海中的小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靠岸。 “今晚十二点前要是能到,那都算是早的咯。” 刘洪亮师傅的语气很平淡,显然他对这种长途跋涉、路途艰辛的情况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就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对战争的残酷和漫长已经习以为常。 “啊!师傅,真的吗?” 韩国强惊讶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老大,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还要在这颠簸不停的车厢里煎熬这么长时间,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愁。 “咱们要去的是塔里木油田轮南1井的前线指挥点,那可是最早开发投产的作业区之一。库尔勒市区离那儿大概有 225公里远呢,而且这附近还有不少其他的油气田。虽说这地方的环境确实比较艰苦,条件也不太好,但是石油资源特别丰富,咱们这次去干的活儿那可是意义重大得很。” 刘洪亮师傅转过头,看着韩国强,一脸认真地介绍道。 韩国强一听,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一下子来了精神,他“嗖”的一下坐直了身子,满脸好奇地问道:“师傅,您咋对这儿这么清楚呢?” 刘洪亮师傅笑了笑,脸上浮现出一丝回忆往事的神情,缓缓地说道:“我在克拉玛依油田已经干了二十多年了,这次又被派到这儿来参加油田会战。以前的时候,我经常会到这边来帮忙修理设备,所以对这儿的情况可以说是熟门熟路,一草一木都印在我的脑子里了。” 汽车依旧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艰难地前行着,路况变得越来越糟糕,地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坑洼,司机师傅已经把车速放到最慢了,可车子还是像喝醉了酒的人一样,不停地上下左右摇晃颠簸。 “老师傅,您可真行啊!这么颠的路您都能睡得着,真是厉害!”韩国强看着身旁闭着眼睛的刘洪亮师傅,忍不住打趣地说道。 刘洪亮师傅微微睁开眼睛,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狡黠的光芒,笑着说:“小伙子,你还别小瞧我,这叫养精蓄锐。你想想,等咱们到了前线,那肯定有一大堆活儿等着咱们去干,到时候要是没精神,咋干活儿呢?所以现在就得抓紧时间休息,保存体力。” 正说着话呢,韩国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呕——呕——”的声音,在车厢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地回荡着,听起来让人觉得特别难受。紧接着,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让车厢里的空气变得更加浑浊不堪。 韩国强反应特别快,他迅速地把手伸进衣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塑料袋子,然后马上转身,把袋子递给坐在自己后面的那位工人师傅,同时关切地问道:“师傅,您是不是不太舒服?快拿着这个袋子,可别吐到自己身上了。” 那位工人师傅接过袋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一边往袋子里呕吐,一边感激地对韩国强说:“谢谢你啊,小伙子。我这晕车的老毛病又犯了,真是太麻烦你了。” 谁知道,这位工人师傅的话刚说完,又是一阵更加剧烈的呕吐声传来。这下子,车厢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食物残渣的酸臭味,让人闻着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个时候,刘洪亮师傅的脸色也变得煞白的,他用手紧紧地捂着嘴巴,身体微微地颤抖着,看上去非常难受的样子。 看到刘洪亮师傅的样子,韩国强赶紧又手忙脚乱地在周围找起塑料袋来,可是还没等他找到呢,刘洪亮师傅就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一口呕吐物吐在了韩国强的身上和座位上。 第6章 偶遇缘人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是没有控制住。”刘洪亮师傅满脸通红,既愧疚又尴尬地说道。 “哎呀,师傅,您这咋吐这儿了?”坐在刘洪亮前面的那位工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真是对不住大家了。”刘洪亮师傅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出门在外,大家都互相体谅一下吧。” 韩国强连忙站出来,替刘洪亮师傅打圆场。 那位抱怨的工人师傅刚要转过头来跟韩国强理论几句,可是当他看到韩国强正蹲在地上,默默地清理着自己衣服上的呕吐物,一点儿都没有生气或者不耐烦的样子,他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韩国强轻轻地在刘洪亮的背上拍了拍,帮助他顺顺气,希望能让他好受一些。 与此同时,韩国强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走到刘洪亮师傅身边,一边轻轻地帮他擦拭着嘴角的呕吐物,一边温柔地说:“师傅,没事的,您别往心里去。我这就把这儿收拾干净,您先歇着。” 说完,他就蹲下身子,用纸巾仔细地把地上的呕吐物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动作很是娴熟和耐心。 “师傅,您现在感觉好点儿了吗?我去给您找瓶水来,漱漱口。”韩国强站起身来,看着刘洪亮师傅,关心地问道,然后转身准备去车厢的角落里找水。 司机全然不顾车里有人被颠得晕头转向、呕吐不止,反而加大了油门,在崎岖的道路上狂奔起来,车身剧烈摇晃,颠簸得愈发凶狠。车上的人们被这接二连三的颠簸折磨得苦不堪言,脑袋昏昏沉沉,好似装满了浆糊。 不少人实在忍不住,呕吐物不受控制地从口腔和鼻腔中喷溅而出,那场面实在是令人作呕。韩国强也未能幸免,胸前的衣服被吐得斑斑点点,尽是秽物。 一番折腾下来,大家的胃里早已空空如也,车厢里除了车身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响,就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每个人都被这趟旅途折腾得疲惫不堪,韩国强也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脑海中不时浮现出父亲苦口婆心劝阻他来塔里木油田的场景。 “这鬼地方到底是咋回事啊?简直要了人的命!” 坐在韩国强身后的那位师傅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烦躁,大声抱怨起来。看他那架势,要不是卡车还在这颠簸的路上飞速行驶着,他恐怕早就不管不顾地跳车逃离这“苦海”了。 他的这股焦躁情绪就像传染病一样,迅速在车厢内蔓延开来,让本就难受的大家更加心烦意乱。 “这才刚开始呢,小伙子,油田那地方的环境比你想象的恶劣得多。” 刘洪亮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还是忍不住开口劝慰道。 “早知道是这么个破地方,打死我也不来了!” 那位师傅依旧气呼呼地嘟囔着。 “我这把老骨头都能适应,你们这些年轻人身强力壮的,肯定能更快适应。” 刘洪亮耐心地继续劝解着。 或许是被他的话触动了,又或许是实在没了抱怨的力气,这位师傅终于不再吭声,车厢里暂时恢复了安静。 终于,在凌晨十二点半的时候,这辆载着众人的汽车抵达了塔里木油田1号油井的驻地。 车刚停稳,驻地的工作人员便热情地迎了上来,他们早已贴心地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那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大家快过来,吃点热乎的饭菜,垫垫肚子。”一位工作人员满脸笑容地大声招呼着。然而,大家却都像霜打的庄稼一样,有气无力地摇头晃脑,没有一个人做出回应。 坐在韩国强身后的师傅又打开了话匣子:“不是不想吃啊,实在是这一路颠得太厉害,胃里翻江倒海的,哪还有什么胃口。我这胃还算坚强的,要是稍微弱点,估计早就被颠得吐出来了。” 借着昏黄黯淡的灯光,韩国强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师傅,只见他身高一米七八的样子,身形十分孱弱,仿佛一阵风刮过就能把他吹倒在地。韩国强出于礼貌,轻声问道:“师傅,您怎么称呼?” “我叫吴岩。你呢?” “我叫韩国强,今年 26岁,刚从部队退役不久。” “哦,原来是小老弟啊!我可比你大不少,今年 35岁了。” 就这样,在这荒僻陌生的地方,韩国强和吴岩算是认识了。毕竟在这举目无亲的环境里,能有个熟悉的人说说话、聊聊天,心里也能多些慰藉和温暖。 简单洗漱后,大家纷纷躺在驻地提供的木板床上。这一路的颠簸让韩国强疲惫至极,此刻,他觉得这硬邦邦的木板床比家里柔软的褥子还要舒服。没一会儿,他便沉沉睡去,进入了梦乡。 天刚蒙蒙亮,韩国强就感觉有人在轻轻推动他的身体。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定睛一看,原来是孙成志。 “快起来吧,一会儿就要分组了。”孙成志轻声说道。 韩国强下意识地想要像在家里一样伸个懒腰,可刚微微抬起胳膊,他就突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这里是严肃的油田,可不是自己随意放松的家。 于是,他赶忙收起动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坐起,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物,跟着孙成志来到了外面。 此时,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整齐地站好了队伍,等待着接受组织上的安排。 韩国强望着眼前这井然有序的场景,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在部队时那些纪律严明、紧张有序的日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胸膛,准备迎接在塔里木油田的全新挑战和未知生活。 “大伙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塔里木油田塔中一井一队的人了。我叫孙成志,是一队队长,以后有啥事儿都可以来找我。一会儿,每个人都说说自己学的啥专业,我会结合你们的专业给大家分配班组。” 孙成志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在这片略显空旷的区域回荡。 韩国强站在一旁,心里那叫一个美啊。想起坐车时跟孙成志唠过的那些嗑,而且孙成志还是尹元清班长的老同学,他就觉得自己肯定能受到些特殊关照。 他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小曲儿,脸上也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劲儿。 第7章 分配岗位 队员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走到孙成志跟前报名,顺便介绍自己以前干的岗位。 韩国强瞅准时机,快走几步来到队长面前,清了清嗓子说:“孙队长,我叫韩国强,刚从部队退伍没多久。” 孙成志打量了他一下,笑着说:“看你这体格挺结实,要不就先在一班跟着师傅们打打下手,哪儿忙就往哪儿去,咋样?” 韩国强一听,连忙点头,脸上堆满了笑:“行嘞,孙队长,您指哪我打哪!” 说完,他还挺了挺胸膛,像是在展示自己的精气神儿。 队伍慢慢往前挪,吴岩跟在后面。 韩国强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他,兴奋地压低声音喊道:“吴哥,太好了,咱俩都在一队!” 吴岩却没他那么兴奋,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那么大声。 轮到吴岩报名了,孙成志问道:“你是干哪行技术的?” 吴岩微微顿了一下,那短暂的停顿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不易察觉的涟漪。不过,他很快就接上话茬儿:“我是司钻。” 就这“司钻”俩字,让韩国强心里好生羡慕。在他眼里,这司钻的活儿听起来就特别厉害,特有技术含量。 等吴岩报完名,韩国强就凑过去,一脸讨好地说:“吴哥,您可得多帮帮我,让我快点上手工作。” 吴岩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些复杂的东西,冷冷地说:“你还是琢磨琢磨,怎么快点离开这鬼地方吧。” 韩国强一听这话,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吴岩会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头满是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吴岩为啥要这么说,这话背后到底藏着啥意思呢?他站在那儿,皱着眉头,望着吴岩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洒在这片油田上,照出了每个人不同的神情和心思。韩国强知道,自己在这个陌生又充满挑战的地方,要走的路还长着呢,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1958年的春天,乍暖还寒的时候,在和田河东边那片广袤无垠、神秘莫测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上,新疆石油管理局的 505勘测队就像一群勇敢的探险家,毅然决然地兵分三路,一头扎进了这茫茫沙海之中。 他们心里揣着一个大大的梦想,就是要把这沙漠底下到底藏着啥宝贝给找出来。打从那时候起,石油人和这片土地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地牵在了一块儿,怎么都分不开了。 眼下这次,已经是石油人第六回朝着塔里木进军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塔里木盆地石油大会战即将在这片土地上拉开大幕。 从东边的大庆、辽河油田,到西边的克拉玛依油田,好多地方都派了自己的队伍来参加这场会战。 为了让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塔里木石油指挥部专门开了个勘探开发技术座谈会。 会上,那些刚把队伍拉扯起来的队长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得满脸通红,抢着站起来表态发言。 “我是从大庆油田来的孙成志。咱大庆精神那可是响当当的,我一定把这精神带到这儿,让它在这片沙漠里生根发芽,争取早点从这大漠里头给国家挖出个‘金娃娃’来!” 孙成志这嗓子一吼,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扔了个大石头,激起了层层浪花,大家都被他这股子劲头感染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虽说大家说话的口音南腔北调各不相同,但心里都奔着这一个目标使劲儿。 “我也来说说,我叫刘洪亮。在克拉玛依油田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了,这次又被派到这儿来会战。我这次主要负责的是石油勘探的活儿,我就不信了,咱这么多人齐心协力,还不能把这沙海变成油海!” 听着这些队长们一个个信誓旦旦的表决心,塔里木油田指挥部指挥长石涛在台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会议当场就拍板定了“坐稳轮南、英买力两个根据地,打出塔中、塔东两个拳头,开辟轮南2一个开发生产试验区”的战略计划,就像是给这场会战画出了一幅清晰的作战图。 开完会,孙成志就像上满了发条的闹钟,浑身都是劲儿,回到队伍里,麻溜地就把总指挥的想法传达给了大家。 队里的每个工人也都跟被点燃的小火苗似的,眼巴巴地盼着能在自己的岗位上早点打出第一桶油。 韩国强所在的队一共分成了四个班组,每个班组又细分了六个岗位,像司钻、副司钻、井架工、内钳工、外钳工、场地工这些,一个都不少。 队里实行的是四班三倒的工作制度,也就是说三个班在井上忙活着,一个班能休息上一整天。 白班是从早上 8点干到下午 4点,中班是从下午 4点一直干到半夜 12点,夜班呢,就得从半夜 12点熬到早上 8点。 这韩国强啊,和大多数石油工人一样,心里头最乐意上白班和中班,一提到夜班,脑袋就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百个不乐意。 为啥呢?这夜班太熬人了!为了能在夜班的时候不打瞌睡,有精神干活儿,韩国强每天晚饭后 8点钟就早早爬上床睡觉了。 可每次他睡得正香,到了上夜班那天的11点半,就会被同组的其他工人给硬生生地叫醒。 那股子不情愿的劲儿啊,就好像被人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拽出来扔到冰窖里一样,别提多难受了。 韩国强刚到队里的时候,没什么专业技术,所以就被安排去做场地工。 这场地工的活儿听起来简单,不就是负责现场那些设备的安装、维护和保养嘛,什么管线、传输设备、压力容器之类的,有时候还得盯着现场,采集采集数据,保证生产顺顺利利的。 可实际上,这里面的每一项工作,都藏着不少技术上的门道呢。刚开始的时候,孙成志就安排他先从设备的维护和保养这些基础的活儿干起。 就这么干了一阵子,韩国强这心里就开始长草了,觉得这些活儿太小儿科,没什么挑战性。 第8章 意外受伤 于是,他就厚着脸皮去找孙成志,想让队长给他加点儿有难度的活儿。 “行吧,老是这么干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你还年轻,还是得学点专业技术。这样,你正好休息那天也没啥事儿,哪个班有修理设备的任务,你就跟着去学学。” 韩国强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本来盼着休息能睡个懒觉或者放松放松,这下可好,全泡汤了。可这是自己找上门去求的队长,也只能咬咬牙答应下来。 白天的时候,他就来到 1号井的钻井平台,跟着那些老师傅们学设备修理的技术。 他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师傅们摆弄那些机器零件,听着他们嘴里时不时蹦出的专业修理术语,就跟听天书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可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啥都听不懂。 没办法,他也不能干站着啊,就只能帮着师傅们搬搬设备,干点力气活儿。 巧的是,当天晚上他还得上夜班。本来他还想趁着上班的时候,再跟师傅们多学点儿,顺便给师傅们留个好印象,可谁知道,师傅们还真把他当成队长派来帮忙干活的力工了。 为了不让师傅们失望,他这一晚上干活儿那叫一个拼命,累得两条腿直打哆嗦,感觉自己都快散架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本以为能松口气,结果师傅们还不放过他,让他下一个班接着来帮忙。 这凌晨的夜班啊,真的是最难熬的。大家都睡眼惺忪,拖着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地朝着一号油井的方向挪过去。到了岗位上,大家强打着精神,开始按部就班地干起活儿来。 “小韩,把那把铁锨给我递一下!” 班组里的吕师傅扯着嗓子,习惯性地朝着韩国强平常干活的方向喊去。喊完后,他就蹲在地上,一边摆弄着手里的工具,一边等着韩国强把铁锨拿来,可左等右等,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韩,小韩!” 吕师傅提高了音量,又大声喊了一遍,声音在空旷的油井周围回荡着,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吴岩,吴岩!” 吕师傅皱了皱眉头,转而朝着吴岩喊道。 “哎,来了!” 吴岩听到喊声,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几步就跑到了吕师傅跟前。 “你瞅见韩国强没?”吕师傅问道。 “没瞧见啊。今晚上班到现在,我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吕师傅,您找他有急事?”吴岩挠了挠头回答道。 “也没啥火烧眉毛的事儿,就是想让他帮把手。这样,你先帮我照看下这边的活儿,我去瞅瞅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 吕师傅说着,就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出门在外,油田上的这些工人彼此之间都有着一种默契,互相照应着,就像一家人似的。 吕师傅刚走没几步,就和前来油井现场检查工作的孙成志撞了个满怀。 “老吕,你不是今晚当班吗?这是要去哪儿?”孙成志皱着眉头问道。 “我去找韩国强,这小子不知道咋回事,今晚还没露面,我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吕师傅如实说道。 “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走了,你那摊活儿咋办?”孙成志有些着急地说。 “没事儿,吴岩在那儿帮我盯着呢。”吕师傅指了指身后的吴岩。 “你们这不是瞎闹嘛!赶紧给我回去,油井这边要是出了啥岔子,我可第一个找你算账!”孙成志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声音也严厉了起来。 “难道韩国强真病了?咋连个招呼都不打?”孙成志一边往宿舍楼走,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等他走进宿舍楼,来到韩国强的宿舍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如雷的鼾声。孙成志推门进去,看见韩国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韩国强,醒醒!”孙成志走上前去,用力推了推韩国强。 韩国强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在做梦,嘟囔了几句,翻了个身,又接着睡了过去。 孙成志见状,又使劲推了他一下,大声喊道:“都几点了,还不上班?” 韩国强这才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孙成志,结结巴巴地说:“不好意思队长,刚才,我……我还以为是做梦呢。” “你看看都几点了?”孙成志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韩国强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时针已经快指向凌晨一点了,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他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一路小跑着往一号油井赶去。一路上,他心里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不停地埋怨自己咋就睡过头了呢,而且还是被队长给叫醒的,这下可好,丢人丢大发了。 等他赶到工地,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像一团浆糊。在帮吕师傅搬运泵的时候,他双手一滑,那沉重的油泵“哐当”一声就砸在了他的脚上。 “啊!”韩国强疼得大声惨叫起来,这声喊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当班班长唐正伟听到声音,赶紧跑了过来,着急地问道:“怎么了?” 韩国强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脚,龇牙咧嘴地说:“疼,班长,太疼了!” “快,赶紧送他去医院看看!”唐正伟喊道。 “不用,不用!” 韩国强忍着疼,连忙摆手说道。他咬着牙,试图站起来,可刚一用力,脚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哎哟”一声,又瘫坐在了地上。 “唐班长,这戈壁滩上哪有医院啊?要不还是等天亮了,让队里帮忙想想办法吧。”旁边的一个工友说道。 韩国强一听要惊动队里,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事儿要是闹大了,自己肯定少不了挨批。 于是他强忍着疼痛说:“班长,我这就是小伤,不碍事的。我先回宿舍养养,我不想给队里添麻烦,这去医院一来一回,没个一天时间回不来。” 唐正伟低头想了想,觉得韩国强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便点了点头说:“那行,你先回宿舍养着,有啥情况随时跟我说。” 说完,唐正伟就让吴岩把韩国强扶回了宿舍。临分别的时候,韩国强把唐正伟拉到一边,小声地说:“班长,有个事儿还得拜托您。这事儿您可千万别跟太多人说,等我脚好点了,能走动了,我就回来上班。” “行,你就安心养伤吧,伤好了再说工作的事儿。”唐正伟拍了拍韩国强的肩膀说道。 第9章 帮人顶岗 自从韩国强的脚受伤以后,他之前负责的那些工作,唐正伟就安排给了队里第二年轻的工人吴岩。吴岩虽然心里不太乐意,但也没办法,谁让大家是一个队的呢,互相帮衬着也是应该的。 吴岩以前在油井队一直干的是井架工的活儿,这活儿又累又繁琐,他早就干腻了。这次换地方工作,他心里就打起了小算盘,想着怎么能让自己轻松点。 于是,在报到的时候,他把自己之前的工种说成了司钻。其实呢,他对司钻这活儿也不算完全陌生,以前在油田的时候,他常常瞅着其他队友操作,虽说自己没亲手干过,但也瞧出了些门道。 这次刚好有到塔里木油田工作的机会,他脑子一转,就急中生智地宣称自己是司钻,想着能少干点活,多拿点钱。 不过吴岩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斤两。当班长指定他担任班组里的司钻时,他心里就犯嘀咕了,真要让他挑起这个大梁,他还真没那个底气。 于是,他赶忙陪着笑脸跟班长说:“班长,您看您经验丰富,这司钻的位置还得您来坐才合适。我就当个副司钻,给您打打下手,跑跑腿,有啥事儿您尽管使唤我,我保证随叫随到!” 就这么着,他既不用费劲巴拉地去掌控那些专业的操作技能,也不用操心团队管理的事儿,工资还比以前当井架工时高了不少。吴岩心里那叫一个得意,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可太妙了。 可谁知道,刚过了几天舒坦日子,麻烦事儿就来了。韩国强因为脚受伤了,得休息一阵子。这韩国强负责的那摊工作,班长唐正伟就安排给他了。 那天,唐正伟找到吴岩说:“吴岩啊,国强这脚受伤了,这段时间不能在油井干活。他负责的那些事儿,你就先帮忙兼着干一点儿吧。” 吴岩一听这话,心里别提多不乐意了,但又不好当面拒绝,就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 其实他这沉默啊,就是在心里暗暗较着劲,觉得自己太倒霉了,刚轻松没几天,又得干这干那。 从那以后,吴岩的心情就糟糕透了。每天上班的时候,他都耷拉着个脸,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别人欠了他一大笔钱似的。 唐正伟把副司钻原本该他干的活儿都给干了,让吴岩每天去顶韩国强的岗位,干那些设备维修的工作。 吴岩每次干活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就怕把自己弄脏了工作服。即便这样,一天班上下来,工作服上还是沾满了油污,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这样过了一周,韩国强还是没回来,也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吴岩实在忍不住了,就专门去找唐正伟,皱着眉头抱怨道:“唐班长,这么下去可不行啊!韩国强到底啥时候能回来上班啊?我这每天又干自己的活儿,又得帮他顶着,太累了!” 唐正伟挠挠头,有些无奈地说:“哎呀,这一晃都一周了,工作太忙,我都没顾上去看看他。要不你啥时候有空,去他那儿瞅瞅,顺便问问他情况?” 吴岩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下班后,他就急匆匆地直奔韩国强的宿舍。 一推开门,就看见韩国强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捧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呢。 吴岩一下子就火了,大声说道:“韩国强,你这小日子过得可真逍遥啊!大家都在油井忙得不可开交,你倒好,在这儿躺着看书。你到底啥时候能去上班?” 韩国强放下书,指了指自己的脚,苦着脸说:“吴哥,你看看我的脚,肿得和馒头差不多大了,现在根本不敢实实在在地踩在地上。我这心里也着急油井的事儿啊,可我这脚伤成这样,实在没办法。” 吴岩不耐烦地说:“兄弟,我也理解你,可你总得给我个准信儿吧。我这是奉唐班长的命来问你的,回去得跟他汇报呢。” 韩国强想了想,说:“吴哥,就我现在这状态,我感觉怎么也得养一个月的时间。这还得是往快了说,到时候还得看脚伤恢复得咋样呢。” “啊!这么长时间!” 吴岩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叫出声来。 “吴哥,我这真没骗你,我也想快点好起来去上班啊。” 韩国强连忙解释道。 吴岩看着韩国强那副样子,心里烦躁极了,也没心思再跟他多说,转身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楼。 他也没回自己的驻地,而是直接气冲冲地去找唐正伟。 见到唐正伟,他就像倒豆子一样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班长,我刚刚去找韩国强了。那小子可舒服了,躺在宿舍里看呢。” “他跟我说最快也得一个月之后才能来上班,最晚还不知道要到啥时候。我这每天又要干自己的活儿,又要帮他顶班,实在吃不消了。他这个岗位,您还是赶紧安排别人干吧。” 唐正伟听了,拍了拍吴岩的肩膀,劝说道:“吴岩啊,我知道你辛苦,可你再坚持一下吧。等韩国强回来,就把工作交给他。” “班长,您看看他那脚,肿得跟馒头似的,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啊?我也有自己的一摊子事儿,这么一直给他顶岗,我自己的工作都要耽误了。您还是想想办法,安排别人来干吧。”吴岩着急地说。 唐正伟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整个班组里面,除了韩国强,就属你最年轻力壮了。你说说,让谁来顶这个岗位合适呢?” 吴岩一下子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要不这样吧,干脆把这事儿报到队里,让队里帮着想办法?”唐正伟特意想出这个主意。 吴岩犹豫了一下,说:“还是算了吧,谁还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呢。要是您忙不过来,我就再帮着干干吧。” 听到吴岩这么说,唐正伟笑了笑,说:“吴岩啊,你这小伙子就是心地善良。行,那就辛苦你再坚持坚持。” 吴岩虽然嘴里答应着,心里还是觉得憋屈,可又没办法,只好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干着那些让他心烦的活儿。 第10章 退回原籍 在油井这儿,好些日子都没瞅见韩国强的影子,由师傅心里就犯起了嘀咕,觉得不太对劲。这天,他特意瞅准了韩国强原本该上班的班次,就想来找他问问情况。 “唐班长,你们队里那个新来的小伙子跑哪去了?”由师傅一开口就问道。 唐正伟一听“小伙子”这仨字,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蹦出了韩国强的模样。 “由师傅,您说的是韩国强吧?” “对,就是他!这小伙子不错,干活挺卖力气的,可我这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瞧见他了。” 唐正伟也没隐瞒,就把事情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跟由师傅说了。 由师傅听完,皱了皱眉头说:“那我得去看看他,这孩子干活有眼力见儿,还帮我出过力。” 这话刚巧被在一旁的吴岩听了去,他心里那叫一个不舒服,嘴里小声嘀咕着:“哼,有眼力见儿还能歇这么长时间,真是的。” 孙成志隔三岔五就会到油井这儿转转,一方面是看看大家的生产情况咋样,另一方面也是想了解了解石油开采过程中遇到啥难题了。 这天,吴岩远远瞅见孙成志又来油井了,他立马站起身,拿着个螺丝刀在油泵旁边比划着,装出一副很忙乎、很专业的样子。 孙成志走过来,笑着说:“嘿,吴岩,你这本事见长啊,一专多能,又开始捣鼓油泵修理了?” 吴岩撇了撇嘴,抱怨道:“别提了,自从韩国强休病假以后,他那活儿全落我身上了。” “韩国强休病假?”孙成志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吴岩这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了,赶紧摆手说:“不是,不是……”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解释呢,唐正伟瞧见孙成志和吴岩在这儿说话,就赶忙走了过来。 孙成志瞅着唐正伟,问道:“唐班长,韩国强到底是咋回事?” 唐正伟一脸疑惑地看着孙成志,说:“咋了?他脚被砸伤了,在宿舍休息。” “休息多久了?”孙成志追问道。 “没多久,没多久。”唐正伟有点含糊地回答。 “到底多长时间?”孙成志不依不饶,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唐正伟犹豫了一下,说:“大概十多天吧。” 孙成志一听,眼睛瞪大了:“你们咋不往队里报告呢?” 唐正伟被问得哑口无言,愣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我寻思着有人能帮忙顶班,而且您那儿也忙,这点小事就没敢惊动您。” “这还小事?” 孙成志一听这话,火“噌”的就上来了。本来他对韩国强就有点偏见,这下可好,心里的火更大了。 孙成志啥也没再说,转身就朝韩国强的宿舍走去。到了宿舍,一看韩国强还像之前一样,后背靠着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呢。 “韩国强,看啥书呢?”孙成志冷不丁地问道。 韩国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把书往靠墙的那边的墙角里塞。 “队……队长,您咋来了?”韩国强结结巴巴地问道。 “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 孙成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藏在床和墙缝隙里面的书抽了出来,一看是《鹿鼎记》,他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鹿鼎记》?你小子还挺有闲情雅致啊!专业知识都学会了?还有心思看?” 韩国强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没,没……” 孙成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从你来那天起,我就觉得你不像个干活的料。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趁早走人,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们这儿用不起你!” 说完,孙成志摔门而出,留下韩国强一个人在床上呆呆地傻坐着。 韩国强心里明白,孙成志对自己有意见,可他也没办法啊。过了一会儿,他拄着个铁锨,一瘸一拐地去找唐正伟。 “国强,这事儿我也不好办啊。你也知道孙队长的脾气,你没来之前,他刚把我批了一顿,说我没告诉他你生病休息的事儿。我估计他就是一时生气,你别太往心里去。” 唐正伟看着韩国强,无奈地说道。 可谁知道,孙成志溜达了一圈后,又回来了,正好看见站在一旁的韩国强。 “韩国强,你赶紧收拾东西,后天有趟车去拉物资,你跟着车走。这儿不需要你!”孙成志毫不留情地说道。 韩国强一听,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队长,我错了,我再也不看了,我今天就上岗!” “不行!”孙成志一口回绝,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唐正伟见状,赶忙求情:“队长,给韩国强一次机会吧,年轻人谁能不犯错啊?” 孙成志一听,眼睛一瞪:“唐正伟,你是不是也不想干了?要不你俩一起走?” 唐正伟被孙成志这一吼,吓得不敢再吭声了。 孙成志看了看他们俩,说:“这两天人手不够的事儿你们克服一下,我马上想办法解决。”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唐正伟和韩国强站在那儿,一脸的无奈。 唐正伟叹了口气,对韩国强说:“国强,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看到队长的态度了。你还是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有挽回的余地,要不我们真帮不了你。” 韩国强这下彻底慌了神。他想,就这么回去,咋跟大庆油田的工友们交代啊?当初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和父母大吵了一架。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简直太丢人了。可是孙成志这态度,想留下来也难啊,他愁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思来想去,两天过去了,韩国强还是没个头绪。实在没辙了,他只好去找他最信任的吴岩。 “吴哥,快帮我想想办法吧,我都快急死了!”韩国强一脸焦急地对吴岩说。 吴岩却一脸无所谓地说:“就这鬼地方,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离开这里呢。你倒好,我还羡慕你能休息这么久。” “吴哥,都啥时候了,你就别拿我打趣了。”韩国强快要哭出来了。 第11章 新的转机 吴岩瞧着韩国强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有不忍,微微叹了口气说:“兄弟啊,不是哥哥我不想帮你,实在是孙队长那边态度坚决,你想重回原队,怕是难喽。但咱好歹兄弟一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就这么狼狈地离开。要不这样,你想法让油田给你开个证明,就说脚伤了,得回去养着,这理由也算说得过去。” 吴岩这话一出口,韩国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琢磨着:“可不是嘛,要是让大庆油田的那些工友和家里人知道我是被撵走的,那我这脸可往哪搁啊?” 事已至此,韩国强也没了别的法子,只得按吴岩说的去做。 他在心里给自己鼓了好一会儿劲儿,然后就踏上了寻找孙成志办公楼的路。这办公楼是塔里木油田物探处的,各地借调来的负责人都在这儿临时办公。 韩国强一路走一路问,费了好大的周折才找到了孙成志的办公室。 可到了门口,他却像被定住了似的,心里直打鼓,在门口来回地走着,就是不敢抬手敲门。 巧的是,刘洪亮这时从旁边一间办公室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韩国强,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 再看到他拄着拐杖,更是满心疑惑,走上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韩国强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刘洪亮瞧他这为难的样子,便拉着他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韩国强也不再隐瞒,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刘洪亮。 刘洪亮听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说道:“这处罚也太狠了吧?”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估计是前期指挥部给队长们开会,孙队长压力大,正好赶上你这事儿,就拿你开刀了。说白了,他就是想找更合适的采油工。” 韩国强听了刘洪亮的分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没想到,就因为之前搭过一次车的缘分,刘洪亮就能这么热心地说出了心里话。 “刘师傅,您分析得在理。可我现在真不知道该咋办了。”韩国强无助地望着刘洪亮,眼神里满是迷茫。 刘洪亮略作思索,说道:“我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我这儿,来我们队里工作,你考虑下咋样?” 韩国强一听,眼睛一下子亮得像星星,兴奋地说:“那敢情好啊!我求之不得呢!” 刘洪亮看着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地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活儿可不轻松,累得很,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之前来我们队里的年轻人,短的才干一天,长的也不到一个月就走了。” 韩国强连忙点头,急切地说:“刘队长,有人肯收留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敢挑三拣四啊!” 刘洪亮笑了笑,说:“那行,你看啥时候能来上班?我们队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韩国强得到了刘洪亮的支持,心情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说来也怪,或许是心情好了的缘故,他脚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感觉好得也更快了些。 韩国强挠了挠头,带着几分好奇和懵懂,看着刘洪亮问道:“队长,咱队里这工作到底是咋回事啊?我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您给我讲讲吧。” 刘洪亮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咱们干的这活儿,专业上叫物探。简单来说,就是去找石油藏在哪儿。怎么找呢?就是在地面上打井,然后往里面放炸药,或者用震源车弄出那种人工地震。 这地震波会往地下钻,碰到不同的地层就会反射回来。这时候,就得靠检波器了,它能把这些反射回来的信号收集起来。咱们通过分析这些信号,就能知道地底下是啥样的地质构造,有没有能形成石油的条件。” 韩国强听着刘洪亮的话,眼睛眨了几下,虽然嘴上“嗯”了一声,还点了点头,可脸上那神情却明明白白地写着“似懂非懂”四个字。 其实啊,他心里压根儿就没太明白刘洪亮说的这些到底啥意思,那些专业的词儿在他脑袋里就跟一团乱麻似的。 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在自己被原来的队伍赶出来,走投无路的这个节骨眼上,刘洪亮肯收留他,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想到这儿,韩国强暗暗攥紧了拳头,在心底给自己下了死命令:“不管咋样,以后在刘队长这儿干活儿,一定得好好干,绝不能给刘队长丢脸,就是拼了命也要干出个样儿来!” 回到队里之后,刘洪亮就把韩国强要来队里上班的消息告诉了大家。 大家一听,都来了兴致,纷纷打听韩国强的情况。 “听说韩国强是个年轻人,刚从部队退伍不久,今年也就二十来岁。” 班组里的丛鑫龙赶忙接话,脸上堆满了奉承的笑,说道:“刘队长,您可真有本事,这么好的苗子,都能让您给挖到咱们队伍里来。” 刘洪亮抿着嘴,微微一笑,没搭话。 这时,站在他身边的郝武军急不可耐地说道:“刘队长,这事可不能高兴得太早。您看看咱队里,之前来了多少人,又走了多少人。您要说今天来个五十多岁、经验丰富的人,我觉得还有点盼头。来这么个毛头小子,肯定干不了几天就跑了。” 其实,就算郝武军不说,刘洪亮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不过,我看这小伙子不像是那种轻易打退堂鼓的人。”刘洪亮说道。 “哎呀,队长,您就是太实诚。这人要是光从外表就能看出品行,那这世上就不会有小偷了。”郝武军撇了撇嘴说。 还没见到韩国强的面呢,郝武军就对他能留在这儿工作不抱任何希望了,可刘洪亮却觉得,韩国强或许会是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