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与忠犬》 桃花落 赵氏钱庄的下人房内有两个丫鬟,一个忙碌地整理东西,一个坐在那神游天外。 回神了,今日该你打扫账房。快去吧,别误了时候。 小桃拍拍正在发呆的小杏,看着她回神,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小心行事,莫要出了差错,到时又要挨罚。 看着小桃离开,小杏也马不停蹄地前往账房,路上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身为刚毕业的财政专业的学生林杏,上没有作奸犯科,下没有随地吐痰,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会穿越呢 想到入神处,小杏深深叹口气,可还没等把这口气吸回去,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心下一惊,低头看去,竟是一条白蛇! 小杏连忙后退,想尖叫却又不敢,怕惊扰他人被罚。僵着身体看着白蛇悠闲离开,才把提着的心放下。 缓了半刻,她终于说了一句话:我去! 等意识彻底回笼,小杏才想起还要去打扫账房。而这件小插曲耽误了时间,她只能匆匆离开。 离开太急让林杏忽略了不远处站着的男人,而白蛇正温顺地盘在他脚边。 林杏却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和往常一样做完自己那部分就回到寝居发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小桃走上前来,抚平她皱着的眉头,道:你我二人相识多年我竟不知你这般喜爱皱眉。那你是喜爱我多一点还是喜爱皱眉 小杏看着打趣自己的小桃,露出微笑,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笑了、笑了,那就是好了。 小桃回到自己的床边,把压在枕头下的荷包拿出来。 她看到荷包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着小杏问道:我记得你时常拿出自荷包察看,这几日却不见你拿。 小杏心里一颤,面上不显,谈定回道:铜钱不会越数越多,有这功夫,我可以再做点活计去了。 有道理,这样就能更快把咱俩的卖身契拿回来了。到那一日,你我二人开一家饭馆,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话让小杏庆幸自己瞒下事情的真相。她们二人都是孤儿,一起在这钱庄里做工,相依为命。小桃恐怕无法接受真正的小杏已经消失的消息。 太阳已落山,两人决定去用餐。钱庄落锁,现只剩些丫鬟小厮。二人又出来地晚些,故而幽静的小路上只剩她们。风把地上的落叶吹起,院子里变得热闹起来。小桃被吓一大跳,紧紧地抓着小杏的衣服。 小杏回握住她的手,往前走,走着走着,她好像看到那条白蛇。再走近一点,白蛇却又消失不见。 好在路不算长,不一会儿就到了用餐的地方。一进屋就像进入另一个世界,门外寂静,屋内热闹非凡。两人也变得轻松起来。 小杏,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热闹,热闹的不正常。 确实。 二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饭菜已经放在桌上,和以前一样毫无变化。两人一坐下,旁边的丫鬟就来搭话。 刚才管事的说让咱们最近老实点,说是什么监察使要来咱们钱庄。 小桃看了眼小杏,回道:天下钱庄如此之多,为何偏来我们这 你忘了不成,咱们钱庄可是第一钱庄,比起国库都不逊色呢。 竟是胡说八道。 这话一出,大家都看向说话的那个丫鬟。她也知自己说错了话,不再言语,埋头吃饭。 这顿饭小杏吃得心不在焉,这个消息更加重了她的疑心,如果不是小桃喊她回去,她估计要吃到明天太阳升起。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衬得夜晚更加安静。回到屋里,小桃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小杏刚要回答,小桃抢先开口:不许说没有,不许摇头。 这一下子把小桃说住,沉默半晌,我不知如何开口,你只要知道我永远都是小杏。 小杏不再说话,沉默地收拾东西,小桃就静静地看着她。 快到熄灯的时候,小桃突然向外走去,还让小杏不要找她。虽然疑惑,小杏却也没去追她,生怕小桃再生她的气。 小杏躺在床上等着小桃回来,等了很久很久,都不见人影。而小杏熬不住睡了过去,睡着前决定明天一定和小桃坦白。 公鸡打鸣,屋内的小杏被吵醒。她从床上下来寻找小桃的身影,却什么都没有看到。走到小桃的床边,发现了一张纸条。 我已去打扫账房,走的早没叫你,你也快去干活吧。记得性子不要再这么软了免得被人欺负,还有好好吃饭。 小杏看到之后笑着摇了摇头,她的性子可不软,只是为了不露馅才一直装成这样。 按部就班地吃饭、干活,说来也稀奇一天都没有见到小桃。不过在小杏的记忆里,以前也有类似的情况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一天结束小桃却还没有回来,小杏以为是账房的工作太多以至于小桃现在都没有完成。看着外面的月亮她决定去找小桃,毕竟小桃最怕黑了。 可刚出门就听到管事的声音,让所有人去前院集合。管事的催的急,一时间后院充满了杂乱的脚步声。小杏觉得在那里也能找到小桃,决定先前往前院。 她特意放慢脚步留心小桃的身影,无数人和小杏擦肩而过,就是没有小桃。小杏的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近了、近了,可以看到管事的身形了;不够,还要更近、再近一点,小杏努力挤到最前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人群的中心不止管事的一人,还有一人—小桃!小桃双手反绑、衣衫凌乱地跪在管事的身旁,明眼人都能看出小桃受了刑。 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可小杏什么都听不见,她能做的只有和小桃无声地对视,可让她崩溃的是她竟然看不懂小桃眼里的情绪。 小杏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知道自己的好朋友受到了欺负,除了她,可能无人敢为小桃出面。 你为何要将小桃如此她何错之有还望明示。 小杏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在小杏旁边的人没想到她竟有这般勇气,急忙去拉她的衣角,希望她慎言。 一秒、两秒,管事死死地盯着小杏,突然他大笑出声,好似听到了笑话。终于笑够了,他看着小杏一字一句地说道:明示你算什么东西。她又算什么东西你们只是一群奴隶,我想杀就杀了。 还望明示! 小杏并没有退缩,只是固执地重复这句话、固执地看着管事的。 管事的直接给了小杏一巴掌,可小杏一动不动、固执地看着他。他还想再打,小杏旁边的人跪了下来替小杏求情,她一直磕头,直到流血都没有停下。 小杏去拉她,想让她不要求情,可是没有拉动。没有办法,小杏陪着她跪了下去。 管事的见状让她二人起来,看着小桃冷漠地说道:你不是想知道她何错之有吗我让她亲自说。 小杏不再盯着管事的,转向小桃。 小桃低下了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奴婢偷改钱庄的账本、私藏银票,罪该万死。 这道声音虽小,却让每个人的心里都为之一颤。没有人开口,前院陷入死寂。 管事的对现状很满意,笑着点了点头。视线从大家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看向小杏,她还带着和刚才一样的固执。 我今日就是为了此事,想必大家都看到小桃现在的样子了吧如果往后再有人手脚不干净,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而你,小杏,本应连坐,不过小桃为你求情,那我就饶你一次。你最好乖乖听话。 证据呢口说无凭,事实为证。 小杏并不相信这番说辞,她觉得小桃是屈打成招。小桃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清二楚。 管事的拿出一扎信纸甩到小杏的脸上,这就是证据。小桃把偷的每一笔钱都寄给了她的远房亲戚,让他们代为保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铁证,你还不信吗 小桃根本…… 够了,小杏。回去休息吧,记得照顾好自己。 小杏刚想反驳管事的话就被小桃打断,她不敢置信地望向小桃,只见小桃摇了摇头。 管事的不再给小杏说话的机会,瞪了她一眼把小桃拽走。大家四散开来,小杏也被身边的人拉回了寝居。 回寝居路上,小杏看着身边人受伤的额头,又想到被带走的小桃,只觉得无力。 抱歉,连累你了。寝居里有药膏,一会儿我拿给你。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我们自幼一同长大,这都是小事。不过你那糯米性格竟能说出今日的话,令我万万没想到的。 短暂的停顿以后是长长的叹息。 这样也好,不怕被人欺负了去。 两人都想到了小桃,一时没有人再说话。 眼看要到小杏的寝居,那姑娘开口道:早点休息,药膏就别拿了,我那里有。 好,你也是。 她看着小杏进屋关上门才离开,进屋后小杏靠在门上直到夜色渐深。她要去找小桃,这决不是小桃的真心话,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轻手轻脚地开门离开,前往柴房。幼时小杏曾失手打碎龙耳瓶,管事的就把她关在柴房两天,还不允许她吃饭。还是小桃偷偷来送饭,她才不那么难熬。 想到这,小杏的步伐变快了不少,她在心里默默想:小桃,你一定要等着我。 或许是夜太寂静,她总感觉背后有人跟踪。等她回头却找不到人,她只能默默加快步伐,希望能甩掉身后的人。 到了柴房前,小杏先推了推门,推不开,意料之中。不过这也确认了小桃就在里面。她偷偷来到窗下轻声喊小桃的名字,没人应。 小杏起身看向窗户,意外发现窗户没有关严。她轻轻一推,开了。不等她开心,就看到了挂在房梁上的尸体。 小桃,自尽了。 小杏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她的心里还有一丝侥幸。万一这个人不是小桃呢 一阵清风袭来,也从窗户吹进了屋内,尸体的头发被吹了起来。小杏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剑,那个人就是小桃。 她不忍再看,转过身靠着墙,眼泪一滴滴掉落,她只能无声哭泣。 她还不能为小桃哭丧。 而且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替小桃报仇,查出事情的真相。她刚想翻进屋内却听到远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像蛇吐信子的声音。 想到这,小杏心下一惊,抬头看去,是那条白蛇。 杀意起 白蛇就这样游到小杏的身边,小杏就像被定住无法挪动半分。穿越前的她是在农村长大,经常见到花蛇。这也让她留下了深刻的阴影,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就怕蛇。 白蛇越过她继续往前走,见她没跟上,又回到她的身边。来来回回几次让小杏明白了它的意图,看了眼小桃后选择跟着白蛇离开。 这一路走的很辛苦,小杏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只露出一条小缝看路。而这蛇又光挑小路走,当真是雪上加霜。 在不知道碰到第几块石头后,一人一蛇终于到了目的地。小杏发现这是钱庄里的一间空屋子,本来是为招待富家公子所建,但因为太过偏僻而荒废。 就这短短的一会儿,白蛇已经到了门前,不断地用尾巴拍打门,示意小杏进门,已经无路可退了。 小杏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不过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桌前,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硬要小杏说的话,那人像柯南里的小黑。 她摸不清对方要干嘛,壮着胆子对着他说了一句话:阁下是姓许吗 不曾想就这么一句话,好像打通了那个人的任督二脉。 那人站起来,兴奋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小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知道那人还真是个男的。没等她继续想,那人就接着说了。 你是不是也是穿越来的我叫俞杭,是一名刚毕业的大学生。有天早上我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穿到了俞杭监察使的身上。他的名字和我一样,性格却差得多,我天天演戏都要憋死了。 俞杭边说边做了个要窒息的表情,成功把小杏逗笑了。他听到小杏的笑声,看向小杏。如果小杏能看到,她会发现俞杭的剑红了。可是不巧,俞杭站在阴影里。 俞杭挠了挠头,继续说: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呀 林杏,和你一样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确定我是穿越的呢 嘿嘿,你当时踩到我的蛇说了一句比较现代的话,我就有点怀疑。刚才你和管事对峙说的话更让我确认了。 林杏听到他提起管事的,又想起他监察使的身份,立刻从和老乡相逢的喜悦中抽身,向他打听起小桃的案子。 当时你在场你也觉得钱庄失窃是小桃做的吗 不觉得,钱庄共失窃1500两白银,这种数目的失窃并不是一个丫鬟能做到的。 当时只顾着担心小桃,林杏这才发现自己对这件事情全然不知,现在才明白事出反常,她必须要证明小桃的清白。 你今日找我所为何事,不能是叙旧吧 皇上派我监察钱庄,他们应该是得到了风声,如果我按照计划前来督察,他们会瞒下此事,到时钱财亏损的数目是假的、他们给出的真相也是假的。 俞杭补充道:认罪书也全是假的。 确实,这么大数目的缺失并非一日之寒,估计他们早就蛇鼠一窝了。 他们还并不知情我已到此处,所以我想寻求你的帮助,你也希望能够证明小桃的清白吧。 林杏听到这话看向黑暗中的俞杭,不能百分百相信他,可在这种时代,他是唯一的希望。不然,可能不等证明小桃的清白就变成下一个替死鬼了。 好,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亏损的白银数量是我私下调查所得,并没有具体的证据。我不敢现身,怕打草惊蛇。 接着他又犯起了难,措辞半天,俞杭终于开口了: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计划,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杏看出了俞杭的难为情,笑了一声,还真有,我穿越前是经济学院的学生,算不上会计但我会一点点。如果我能看到账本应该能找出不对的地方。 交给我了。 听到俞杭打的包票,林杏摇了摇头,你去过账房吗就这么说吧,如果我一本本看下来,从现在看到国足胜利都看不完。 俞杭默默低下头,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林杏觉得他好傻啊。突然他抬起头,像看到骨头一样。 我先暗中调查和钱庄关系密切的官员和富商,等查出问题时,咱们再去查账本,一个主意好吗 非常好,行动吧。 林杏看着屁颠屁颠离开地俞杭,默默祝他好运。她也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接着上工呢。 林杏凭着记忆返回,其实可以抄近道回寝居。不过她还是选择了来时的那条路,她想再看看小桃。 走到柴房外时,她还是从窗户翻了进去。她撕下小桃的一片衣角就匆匆逃离,不忍再看。等回到寝居,她才发现这片衣角上有血。 林杏握着衣角呆呆地坐在床前,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林杏趁着夜色收拾小桃的遗物,东西并不算多,算上这片衣角也就三件。 她的荷包、她最喜欢的发簪,还有林杏撕下的衣角。 即使只有三件,林杏还是选择将它们放在一个精美的匣子中。这个匣子本来放的是小桃送她的一对耳饰,可是不小心丢了一只,现在放遗物正好。 林杏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可是合上匣子时滴落在上面的眼泪却让她愣住。 这时她才终于开始嚎啕大哭。 一夜未眠,林杏听到有脚步声来到她的门前,停留片刻后选择离开。林杏知道该去吃饭了,她答应过小桃。 又是忙碌的一天,晚上用餐的时候林杏偷听她们说话,注意到今天管事的没有安排丫鬟打扫账房,她对俞杭的信任加深了。 不止如此,大家好像并不知情小桃的死亡。或许她们知道,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她们每个人都可能是下一个小桃。 小桃离开的第二个夜晚,林杏依然无法入眠,翻来覆去半天她决定起身。 她想起小桃还不知道她的姓氏,于是拿起笔在那片衣角上写下林字。放下笔,她决定去柴房转转。 林杏走在去柴房的小路上,却不知不觉偏了航。以前的小杏也有睡不着的时候,每当这时小桃就会拉着她出去散步。她们的路线是隐蔽且固定的,不怕被人发现。 这条小路的尽头能够看到花园里的假山,这还是她们精心挑选的呢。林杏站了很久,准备离开时,却听到了两人的说话声。 尸体处理干净了吗真是晦气,竟然上吊了,本来还想让她多担点罪名呢。 当然处理干净了,罪名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人死了更方便吗 这丫头也是倒霉,那日竟然是她打扫账房还让她听到了咱们的谈话。 对咱们来说,死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认不认罪。她的认罪书已经书写完毕,咱们就不用管了,上头会处理此事。 还是你们有远见,提前处理此事,到时监察使可什么都察不出来,他只会觉得钱庄亏损15两。 林杏并不算愚笨,听到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小桃是为她而死。 林杏立刻回到自己的寝居,她顺着门滑落,想哭可已经流干了泪。 她该恨谁呢恨小桃的自作主张恨自己的无能无力不、不、不,她该恨那些草菅人命的混蛋。 林杏发誓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等公鸡打鸣响起,她才意识到又过了一个晚上,天亮了。 她要去吃饭。 按部就班又一天,林杏除了完成自己的任务还到处打听消息。有小道消息称钱庄的赵老板要来这里。这个赵老板神秘地很,她五岁就在这帮忙,十年过去了,见赵老板的次数屈指可数。她要抓住这次机会。 为了保持充足的精力,林杏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夜色越来越深,困意还是很浅。 门被敲响了,林杏立刻起身开门。一开门,俞杭就闪了进来。 不等林杏发问,俞杭就开口邀功:查到了,钱庄和本县县令关系匪浅。 意料之中,钱庄能在南汝县如鱼得水和县令肯定是分不开的。 不止如此,他们的关系网错综复杂。我已经将可疑的名单抄录下来,给你一份。明晚我便带你去账房。 接过俞杭递来的名单,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了俞杭推门离去的声音。林杏只能收起名单默默翻个白眼,在心里偷偷吐槽几句。 念着明日巨大的工作量,林杏再次躺到了床上。不论结果如何,她这次至少是在床上迎接天亮的。 这几日过得太迷糊,她竟然没注意到已经到了月中的休息日。林杏在寝居里无所事事,选择拿出俞杭给的名单翻开。 不看还好,这些名单基本把南汝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列了进去。看来今天的账本不少看啊,还好她有过硬的知识,不然这件事恐怕很难搞。 夜幕降临,林杏在屋里等着俞杭的到来,突然屋外一阵喧哗,几人破门而入,为首的正是管事的。 几人进屋就直冲小桃的床位过去,林杏想去拦,却被侍卫按回床上。 林杏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小桃的东西拿走,她却无法阻止。她对着管事的怒吼:你到底要干什么杀了她还不够吗 管事的慢悠悠地走到林杏的面前,随手抽出旁边侍卫的刀,把刀放在林杏的脖子上。他一用力,就有血流出。 小桃这个贱人私藏钱庄的藏品,她的命怎么能比得上钱呢 管事的说完就转身离开,侍卫也跟着他出了屋子。侍卫并没有离开,而是守在门前。 林杏看着小桃凌乱的床铺,默默地替她整理。 夜越来越深,门外的侍卫并没有要走的打算。林杏开始担忧他们的计划,连门都出不去,还怎么去找账本。 躺在床上思考对策,屋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正当她诧异之时,门开了。 是俞杭。 第一步 俞杭示意林杏不要出声,带着林杏往外走,门外躺着两具尸体。 两人沉默地走到了账房,俞杭已经确认过账房的安全,除了她们不会有其他人。 林杏叹口气,扫了一眼屋内的账本,明日事情就会暴露,如果我们今晚找不到问题,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什么路 死路。 这么冷的冷笑话,俞杭却还是附和地笑了两声。 俞杭不知道该说什么,思来想后他用了一句很老土的话:你有信心吗 林杏笑着答:当然,我可是专业的。 时间紧、任务重,两人不再闲聊,开始寻找可疑的账本。寻找的时候林杏发现和钱庄有关系的人的账本都是自己独立的,这也进一步证明了她们的猜测。 一个时辰过去了,她们才把可疑的账本都整理出来,现在还有三个时辰就到辰时,这是她们最后的时间。 林杏坐在地上一张张翻看、遇到有误的就撕下来放在一旁,俞杭就在旁边提着灯递账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渐渐热闹起来。账房太过安静,静得都能听到管事的气急败坏的喊声。 她们听到管事的下令抓林杏,侍卫就开始在整个钱庄搜索。俞杭走到门边,透过门缝观察,为她们寻找逃跑的时机。终于,他发现了漏洞,而这时林杏也看完了账本。 林杏将二人拿下的账本快速归位,跟着俞杭出了钱庄。俞杭将林杏带到他暗中的住处,将她安排妥当就要离开。不料,林杏却喊住了他,对他交代了一些事情才放他走。 俞杭离开没多久钱庄就传出了丫鬟小杏落水身亡的消息,而林杏此刻正在努力地算账。 到了申时林杏才算清账,钱庄这些年可不止损失了1500两,他们足足贪污了9000两!林杏心想:这群狗东西,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就在这时俞杭也回来了,林杏赶忙放下手中的笔询问事情办的如何。见俞杭点点头。她才放下了心。 今晚就是那群狗东西的死期。 俞杭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可他并不在意。直到把这杯茶喝完他才开始讲述他的经历:我听你的话把你的一双鞋放在了湖边,现在钱庄里的人还在捞你的尸体。 我以赵老板的名义邀请那些达官显贵前来,估计他们马上就要到了。 你不怕露馅若他们前来发现是个骗局必定会立刻离开,没准还会打草惊蛇。 林杏皱着眉,她并不认同俞杭这种方法,被拆穿的风险太大了。 这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打包票他们今晚一定会宿在钱庄。你只需要想先对谁下手就行了。 俞杭没有直说赵老板的身份,林杏猜到应该是不能说,也不再询问。至于那个问题,她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管事的。 她会让他生不如死。 二人就在屋内等着时机的到来,林杏这才有空观察她所在的屋子。 屋子里只有简单的几件家具,非常简洁,很符合俞杭对外的性格。不过,如果是对真实的他来说,这屋子应该太冷清了。 林杏把屋子里的家具都看了一遍,最后将视线放在俞杭身上,越看越奇怪,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林杏就这样盯着他,俞杭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疑惑地看向她。两人一对视,俞杭的剑就红了,而林杏终于想起来少了什么。 许官人,你的白娘子呢这几日怎么都不见它。 俞杭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这是林杏在调侃他,他的脸更红了。 哎呀,你就别打趣我了。至于小白,你不是怕蛇吗我暂时把它留在跟我一起来的人身边了。 它真叫小白啊没有个像样的名字吗 俞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没有给它取名字,我也不太会取,就一直叫小白了。 这个名字挺好的,挺符合她的样子。说到这林杏又想起那条白蛇,抖了一下。 俞杭注意到了岔开了话题,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这也足够消磨时间了。 听到外面的击鼓时,两人知道到了子时,该行动了。俞杭带着林杏回到钱庄,趁着夜色来到管事的房间。 两人走到床边管事的都没有醒来,他们将带来的白绫挂在房梁上,随后将管事的打晕双手反绑挂在上边。林杏可不会这么容易地让他吊死,她把凳子放在管事的脚下。 做完这一切,俞杭拿来一盆凉水将管事的泼醒,他一醒来看到的就是披头散发宛如女鬼的林杏。他想大叫,可是嘴被封住了;他挣扎,可是双手被绑住了。甚至他还感觉到脚下的凳子随时都有被抽走的可能。 极度的惊慌让他失去了辨别的能力,他甚至都没发现屋里有两个人。他突然小桃的死法,变得更加的惊恐,不停地摇着头。 就在这样的挣扎下,堵住他嘴的布料松了,这也在二人的算计中。 小桃,你是小桃吗你不是死了吗你的死跟我可没有关系,是你自己选的,不怪我,都怪你自己没有福气。 他说完这句话就一直摇头,嘴里说着不怪我,跟我没关系这样的话。 虽然早就知晓,可听到管事的亲口承认,林杏的心里还是十分悲痛。 小桃你不配提她,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谁。 听到熟悉的声音管事的才安静下来,他借着月光辨认很久才认出她是小杏。 小杏你不是跳河了吗你还敢回来,还敢把我绑起来,你这个小贱蹄子。 啪!一个石子准确地落在了管事的脸上,他的脸立刻肿了起来。这时他才注意到俞杭的存在,然后继续放起了狠话。 看来你是在这个奸夫的帮助下才逃出去的,我早就该杀了你。 啪、啪、啪、啪,这几个石子比刚才力道更狠,直把管事的打的说不出话。 世界终于安静了。 嘴挺硬啊,不过我今天来可不是听你说胡话的。你看看这是什么。 林杏将一团衣物扔在了地上,为了让管事的看的清楚,她还特地扔在了月光照着的地方,她都佩服自己的贴心。 管事的瞪大双眼,忍着痛怒吼出声:我要杀了你,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杀了啊,还是你和一样的死法呢。真是不好意思啊,忘了把他的耳朵给你带来了。 林杏说着就做出愧疚的表情,好像她真的很抱歉。看着管事的呆愣的表情,林杏决定再下一剂猛药:不过他的耳朵太小了,不好割,毕竟他明天才满周岁。但是你也别失望,我还有一份大礼送给你。 林杏话音刚落,窗外就有东西扔进来砸在地上。那东西一路滚到管事踩着的凳子旁,原来那是一个人头。 弟弟!!! 管事的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只是重复着他弟弟的名字。 我记着你的恩情,特地把弟弟的头带来给你。你是不知道外面的人争抢有多厉害,不说别人,就说你弟弟侮辱的那些女子的家人,他们可花千金来买呢。 对了,为了补偿他们,我把你弟弟的四肢分给了他们,我可真是善良。 林杏欣赏着他的丑态,突然把凳子踹开,管事的脸立刻扭曲,最后留下了两个字,毒妇。 俞杭确认他已经死透,将林杏事先准备好的认罪书拿出来按押。上面记下了他们的每一笔交易,如今配上红手印就完美了。 她们开始伪装现场,将管事的变成畏罪自杀,林杏很想砍下他的头祭奠死去的小桃,不过为了大局她忍下了这种冲动。 一切准备就绪,在派人敲钟宣告管事的死亡前,俞杭问了林杏一个问题。 感觉怎么样 很好,我希望我的敌人都骂我毒妇,这代表我赢了。 话是这么说,林杏红红的眼睛却出卖了她。 敲钟吧,这还只是开始。 俞杭点点头,开始吩咐手下。下一秒,浑厚的钟声就回荡在钱庄的上空。 钱庄里的人都被惊醒,俞杭派人将那些达官显贵都请到前厅,来一个瓮中捉鳖。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前往前厅进行案件的最终章。 刚到门口,林杏和俞杭就听到了里面的争论声,她们默契地停住了脚步。 深更半夜,那家伙搞什么鬼,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差不多行了,现在还是人不在这,你在他面前怎么不敢说这话。 他不过是赵老板的一条狗,我那是看在赵老板的面子上。 满屋人哄堂大笑。 赵老板约我们前来相聚,为何他不露面诸位可知吗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人接话,他们也不再偷听直接推门而入。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向两人看来,林杏这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她的感受就是肥头大耳。林杏扫视一圈,发现还是有一个身材匀称的。 坐在首位上的人先开口询问:不知两位何许人也 林杏对他行了一礼,回道:奴婢是管事的身边的丫鬟,把诸位请到这实属下下策,不过也是没可奈何,望诸位谅解。 无妨,所以到底是何事啊 林杏给了俞杭一个眼神,他就去给在座的各位分发了一张纸。每个人看清上面的内容后都变了脸色,唯独首座的这位。 不知你家主子在身处何处 他呀,他已经死了。 屋内一下炸开了锅,这次就连首座的人都不再镇定了。不过他还是有本事的,在这种环境下他都注意到了林杏话语间的不对劲。 再问一遍,你俩是谁 我吗我是来索命的恶鬼哦。我还以为高县令能一眼认出我呢。 听到这话,高县令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屋外立刻进来了许多带着武器的侍卫,屋子也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看着高县令脸上恶心的笑容,林杏和俞杭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屋外传来一声惨叫声,接着就是不断的惨叫声。 沉冤昭雪 惨叫声没有持续多久,屋外就安静下来。门没有关,大家可以看到院中惨烈的景象,一片血红中盘着一条白蛇,而在它的后面是无数的黑影。 屋里的人不知所措地看向首座的高县令,紧张的氛围弥漫开来,但高县令看上去还是镇定自若。看着这些虚伪的人渣,林杏决定给他们个机会。 林杏向高县令走去,围在身边的侍卫立刻拔刀对准她。林杏没有停顿就这样继续向前,就在刀要刺入她身体时,高县令挥手让侍卫退下。 林杏只觉得好笑,他可真是傲慢,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还没有将二人放在眼中。 走到高县令的身边,林杏将他放在桌上的纸拿起,大声念出他们的罪证。 王县丞上任五年贪污1000两。 陈员外十年贪污1500两。 李主簿上任十年贪污2000两。 刘书算上任六年贪污1000两。 林杏没有接着往下念,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高县令。高县令也发觉了她的停顿,眼睛一亮,赶忙开口:你想要什么 林杏将手中的罪证叠好收起,走到一伸手就能碰到高县令的地方,笑着道:县令真是料事如神,我还真想要一件东西。 尽管开口,无论是什么我都能给你。 县令真是厉害,不过这件东西恐怕不能让县令给,我要自己来取。 趁高县令没有反应过来,林杏拿出藏在衣袖中的匕首向他刺去,站在他身后的俞杭抢过侍卫的剑威胁其余的官员。 门外的白蛇窜入屋内,它身后的黑影紧随其后,电光石火间屋内的局势已经被他们控制。这时屋内的官员才看清他们只带了五人。 林杏握住匕首往下压,她看着高县令抽搐的模样只觉得恶心,或许是太过惊恐,高县令竟然晕了过去。 林杏给了高县令一巴掌,他没有醒来,在心里鄙视一番后拔出匕首看向座位上发抖的其他人。 诸位也看到了高县令的下场,我给诸位一个机会,看到你们面前的纸笔了吗只要各位签字画押我门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拿起笔。林杏看着他们的怂样就烦,决定再吓吓他们。 如果各位想东施效颦,以死证明清白,我也可以帮忙。她说完还挥了挥手里带血的匕首。 这次他们终于有了动作,其中最瘦的那人突然站起来,吼道:我们凭什么听你的话,你不过就是个贱… 话戛然而止,众人没有看到俞杭是怎么出剑的,只看到倒下的身影。 见状其余四人不再犹豫,纷纷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尸体也被脱出屋子。 林杏将罪证收回,又如法炮制地让高县令按押。等所有的证据到手,俞杭让手下将高县令泼醒,她们的账还没有算完呢,毕竟让人顶罪这招可是高县令想出来的。 等待高县令清醒时,林杏让俞杭将人都带出去,她想和高县令单独聊聊。 高县令痛苦地醒来发现屋内只剩下了她们两人,他想说话却没有力气,只能徒劳地瞪着林杏。 很生气啊你不应该感激我吗,我没有杀死你,留了你一条命。高县令还是说不出话,林杏也没想听他说。 这么多年你在南汝县可真是好风光,不仅贪污受贿,还媚上欺下、草菅人命,让你这么容易死了我还真是不甘心呢。 林杏转过身,背对着高县令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家破人亡,他们的哭声都能穿透云霄,你却装作听不到。你不配做这个县令! 林杏推门离开不想再和他啰嗦,走出屋外清风拂过她的脸庞,她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擦干眼泪抬起头,看到了等着她的俞杭。 俞杭再大大咧咧也感觉到了林杏情绪的不对劲,选择沉默地送她回寝居,林杏看不下去他那焉焉的样子主动开口说话。 你找的那个托没事吧 没事,我们配合默契地很,我根本就没碰到他,放心吧。 那就好,别在伤了人家。 哪能啊,我多靠谱你还不知道吗对了,我会对外宣布高县令被刺杀身亡,然后刺瞎他的双眼、震聋他的耳朵、毒哑他的嗓子,接着日日折磨他。你看怎么样 明明说着这么残忍的话,俞杭的眼睛却还是那么明亮,林杏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在心里想:你不是听不到、看不到吗那就让他们变成真的吧。 俞杭将林杏送到寝居就离开了,这件事刚结束,他可有的忙了,就算这么忙他也没忘记安排人保护林杏。 明明已经大仇得报,可林杏并不开心,她坐在床上发呆,直到有人敲门送饭她才意识到已经天亮了。 看着桌上的饭菜林杏没有去吃的欲望,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决定乖乖的走到桌前吃饭。 不得不说俞杭确实有点能力,昨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今天的钱庄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大家按部就班地维持钱庄的运行。 这三天林杏都待在屋子里,为了让林杏好好休息,俞杭每天都安排人将饭菜送到她的房间。而为了让俞杭放心,林杏就乖乖地待着。不过,今天晚上林杏有个大活动。 夜幕降临,林杏抱着一堆纸溜出门。她来到柴房,门被锁了,熟络地从窗户翻进去。环顾四周,她成功在柴房里找到了火石,又翻了出去,找了一片空地。 她把手中的纸点燃,模仿别人烧纸的样子笨拙地给小桃烧纸。她烧的不是纸钱,而是这三天里给小桃写的信。 林杏写了小桃和小杏的经历、写了她为小桃报了仇、又写了她的秘密。她写了很多很多,也回忆起了一些承诺。 她蹲在那静静地烧完了所有的信,看着熄灭的火苗,她轻轻地说了句话就起身离开了。她想小桃一定能听到他的话,就是不知道小桃会不会原谅她。 林杏回到寝居就躺在床上睡去,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她真的梦到了小桃,她梦到小桃站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笑。 她也对着小桃笑,笑着笑着她就哭了,小桃走过来抱住了她,对她说:我永远都不会怪你。突然,她醒了。 林杏醒来看着空着的床铺,心里又是一阵刺痛。她在床上偷偷地哭泣,等她再有意识地时候就已经天亮了。 到了吃早饭的时候,有人准时地敲了敲门。林杏去开门发现来的竟然是俞杭,她已经三天没有看到他了。 林杏侧身让俞杭入内,强撑着打趣他:大忙人,你终于想起我这个朋友了。 俞杭心疼地看着林杏,他猜到林杏这些天一定没有休息好。这才几天啊,林杏看着比刚见面时瘦了很多。她本来就白,现在气色又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生病了呢。 更别提她现在穿着一身白衣更衬得人憔悴,俞杭心想以后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监督林杏锻炼身体。 你知道的,我这些日子有很多事,我一有空就来找你了,真的,我发誓。 俞杭边说边将菜摆在桌上,说到发誓还比起了手势。 行了,你找我应该不是叙旧的吧,有什么事直说吧。 林杏走到桌前坐到俞杭的身边,盯着桌上的饭菜。 确实有事,就是、就是、我要走了。 林杏皱了皱眉,不理解俞杭这没头没尾的胡话。俞杭注意到了林杏的神情,急忙补充道:我是监察使,皇上派我来巡视,我的任务是调查钱庄亏损的真相并找到证据。现在事情结束,我要回去复命了。 听着俞杭的解释,林杏也明白过来了。她察觉出俞杭还有话要说,示意他继续。可俞杭却沉默着低下了头,等再他抬起头,他的脸就已经变红了。 你要和我一起去京城吗你是大功臣,论功行赏的的话,你肯定能获得很多奖励。而且京城很热闹,你穿越过来还没有出去过吧,那里和现代完全不一样。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俞杭不再说话,他听出了林杏的不愿意,选择换个话题。 如果你不想去京城,我可以将你带出钱庄,替你安排一个能够活下去的身份。 好啊,我早就想离开钱庄了,真是谢谢你了。 俞杭苦涩地笑了笑,可看到林杏亮亮的眼睛和期待的神情,他也说不出挽留的话语。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毕竟你可是帮了大忙,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能做到。 林杏听到这话陷入了漫长的思考,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俞杭看着她陷入沉思,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在心里怪自己为什么不等林杏吃完饭再说这事,现在饭菜都凉了。 林杏不知道俞杭懊悔地要扇自己,只是默默思考,终于她想到了要什么。 我想要家酒楼当老板,行吗 她突然出声把俞杭吓了一大跳,俞杭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连忙说:行行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 话题结束,俞杭想把饭菜拿去热热,被林杏阻止了。 我并不是很饿,不用麻烦了。你吃饭了吗 我吃过了,那我就先走了,我要去接小白放学了。 没等林杏再说话,俞杭就连忙离开,留下林杏看着饭菜摇头。 林杏拿起筷子默默吃着有点冷的饭菜,暗暗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好好吃饭。她不知道俞杭此时正站在屋外不远处默默伤心。 待归人 吃完饭的林杏想出门转转,不成想却在门外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莓,你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被称为小莓的丫鬟尴尬地放下准备敲门的手,听到这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早就好了,倒是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吃嘛嘛香、身体倍棒。 林杏的话一点都没有说服力,配上她憔悴的神情像是在硬撑。 小莓担忧地看着林杏,想再开口却被打断。 我要离开钱庄了,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林杏知道大家都想离开钱庄,她本来就想带小莓离开,既然现在见到了索性就直说了。早说早做准备,可小莓却摇了摇头。 见状林杏疑惑道:为何不愿离开此地 小莓淡淡一笑:你不如问我为何要离开钱庄 这不是我们的愿望吗如今小桃已经不在,我再离开,你就要自己一人在此。 林杏真的不理解,说到最后她甚至拉住了小莓的手。 小莓回握、看向林杏的眼睛,如果我离开钱庄,我靠什么维持生计呢你有一技之长,如今又立下功劳。 可你让我如何放心留你一人 小杏,我在你眼中就那般脆弱吗我年长你一岁该我放心不下你才对,离开钱庄之后你要勇敢一点,别被人欺负了去。 林杏这才明白小莓为何前来,小莓或许早就猜到她要离开钱庄特地来见见她。 好了,不说了,我还有事要忙呢。你好好休息。 小莓拍拍林杏的肩膀就转身离开,现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衬得她的背影有些落寞。 林杏觉得太阳还是太刺眼了,她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本想出去转转,现在一想还是算了吧。 她回到床边找到自己的荷包,数了数里面的钱,心里有了个主意。 把荷包放回原处来到桌前,林杏拿起桌子上的毛笔开始写信。这 是她第一次给活着的人写信,思来想去却不知如何落笔,用了一张又张纸才写出一封像样的信。等信晾干,她小心地叠好收进荷包,装好之后还拍了拍荷包。 在屋子里无所事事,林杏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不过她一个丫鬟又能有多少东西,收拾来、收拾去,她和小桃加起来也只有小小的一个包袱。 收拾完东西,林杏又闲了下来,她只能一直在桌前喝茶。终于熬到了晚饭的时间,门被敲响,她赶忙去开门,果然是俞杭。 林杏其实已经猜到了俞杭的来意,看俞杭的表现这事上头好像催的很紧,估计马上就要到分开的时候了。 事情已经办妥,我在南汝县以你的名义盘下了一家酒楼,明日便将房契交给你。 俞杭还是和早上一样,林杏听到他的话倒是一愣,她没有想过俞杭真的会盘下酒楼,不过想想也是,她的功劳这么大,一家酒楼算不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京复命呢 林杏也和早上一样坐在桌前准备吃饭。 也是明日,南汝县的很多官员都被逮捕,我需要尽快回禀皇上。 说完这句话,俞杭在嘴上比了个拉链的样子,并示意林杏赶紧吃饭。 林杏被逗笑,她又问俞杭吃没吃饭,见俞杭点头,她才拿起筷子。 俞杭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林杏,没一会儿,他突然意识到这有点不礼貌,红着脸向林杏告别。 他太过紧张,出去的时候还撞到门,砰的一声,把林杏吓了一大跳。她看向俞杭的方向,只见他捂着头跑了,还不忘回头对着她笑。 真傻。 这个晚上林杏终于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就到该吃早饭,不过今天早上来送饭的却不是俞杭。 林杏坐在桌前,心想:今天就是俞杭离开的时候了,估计他应该很忙吧,她吃完饭再去找他吧。 没等林杏去找俞杭,他就主动来了,他到的时候林杏刚吃完饭,似乎是掐着点来的。 俞杭带着失落的表情来到林杏的身边,把手中的房契递给她,给你,我买的是现成的酒楼,名字不用咱们起,什么也都准备好了,你就安心当你的老板就行了。 林杏调侃道:这难道就是不会算账的会计不是个好老板吗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林杏打开房契,上面除了一些重要的内容还写了这家酒楼的名字待归人。 林杏心想:这可真是个好名字,真符合当下的情景。 南汝县离京城很近,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派人找我。 说着俞杭就递来了一块玉佩,林杏伸出手把玉佩推回去。 顶着俞杭不解的眼神,林杏解释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也想看看我自己到底能不能在这里立足。 话都说到这里了,俞杭再不愿也只能收起玉佩。他眼巴巴地看着林杏,声音都带上了委屈:那好吧,我现在就要启程离开,已经安排好了带你去酒楼的人。他们中午才会过来,你再休息会吧。再见。 再见。 林杏目送俞杭离开,不知怎的她想起了小桃,不过小桃是在夜晚离开,而他是早晨离开。 俞杭身影快消失时,林杏好像看到了一个白白的东西像她冲来,她仔细一瞅发现是小白。 她想大喊提醒俞杭,他的蛇掉了,不过这时小白已经来到了林杏的面前,扔下个东西就转身离开去找俞杭。 林杏捡起地上的东西,发现这就是刚刚俞杭递来的玉佩。她连忙追出,却不见他的身影,只能小心收好下次再还给他。 林杏又确认了一遍她要带走的东西,还是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走之前她去了趟小莓的寝居,林杏把她的荷包放在了小莓的枕头下,她还在荷包里放了酒楼的地址,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在酒楼见到小莓。 林杏回到房间没多久接她的人就到了,她拿着自己的包袱跟着他们上了马车,余光中她好像看到小莓的身影,可等她真的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路上有点颠簸,不过好在酒楼和钱庄离的并不远,二者都在南汝县最热闹的一片区域。林杏远远地就听到了人声,这酒楼周围可真是热闹,俞杭估计没少花钱。 估摸着该下马车了,林杏突然有点社恐,毫无任职经历的她竟然变成了老板,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林杏只能硬着头皮下车。 马车直接停在了酒楼大家寝居院中,为了迎接新的老板,今天的酒楼并没有营业。所以林杏一下车,看到的就是大家站成一排迎接她的样子。 掌柜好!!! 整齐划一的问好差点把林杏震聋,她下意识地回到:大家好。不过我并不是正式的老板,我只是暂任一段时间。 离林杏最近的一个小二打扮的人连忙接过她的行礼,自我介绍道:掌柜,我叫王贵,你可以叫我小贵。 林杏看向他,四五十岁的样子,应该是小二中的管事,斟酌一番,她还是没有叫他小贵。 我还是叫你贵叔吧。 王贵还没有说话,一道女声先传来了。 看到了吧,贵叔,新来的掌柜可没有你想的那么骇人。 林杏望向声音的来源,是一个丫鬟打扮的人,看着应该不到三十岁。 王贵瞪了她一眼,她却像没看到一样,自说自话:我叫刘莲,负责大家的生活起居。 林杏点点头,接着刘莲又向她介绍了很多人,林杏看的脸盲都犯了,贵叔注意到了她的脸色有变化,赶忙打断了刘莲。 小莲,掌柜初来乍到,需要好好休息,不用急着介绍,相处一段时间后自然就熟了。 是我考虑不周了,掌柜快去休息吧,明日再挑服侍您的人。 刘莲对他们挥挥手,林杏跟着贵叔来到了她的房间,安顿好林杏后贵叔就离开了。 林杏环视四周,很简洁的房间,绝对不出错的装扮。林杏躺在床上准备休息,还没等进入梦乡就听到了外面的吵闹。 林杏心下疑惑:今天酒楼不是没开业吗客人这么热情吗 她起身出门来到酒楼前,却不料门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林杏努力挤到最前面,想看清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听到身边的人突然出声。 掌柜,你看清发生什么了吗 林杏回头发现是刘莲,她也在努力往前挤。 没呢,人太多了,啥都看不清。 于是两人一起往前挤,终于她们挤到了最前排,林杏向中心看去,只见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女子跪在地上,那女子不过和她一样的年纪。 老人见人围的够多了,对着周围的人磕了个头,直起身说道:有没有好心人带走我可怜的孙女啊,今年庄稼收成不好,家里真的养不起那么多人了。 林杏哪见过这样的场景啊,她不忍心再看,可是身旁的刘莲倒是见怪不怪的表情,甚至还能抽空和林杏解释。 近些年来灾害不断,这些事多有发生。 那这个女孩会怎样呢 运气好点有人买了当丫鬟,不好的话只能被卖到青楼了呗。 不是缺个服侍我的人吗就要她了。 刘莲听到这话并没有意外的神情,她好像早就猜到自家掌柜会这么说了。 那老板您就上前带走她吧,一会儿贵叔回来给钱的。 林杏走上前将两人扶起来,作势就要带走女孩,可是老人却拦下了她。 在下的孙女聪明伶俐,只需要给在下五两银子就能带走。 林杏头也不回的拉着女孩离开,刘莲默默摇头,心想:看来老板是个小纨绔啊,都不会砍价,唉。 掌柜变会计 屋内两人大眼瞪小眼,林杏知道到她表演的时候了。 林杏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放轻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怯怯地说:奴婢名叫盼盼,刚及笄。 声音很小,要不是林杏耳朵好使她就听不到了。 我年长你一岁,叫我小杏姐就行,从今往后你就在酒楼里生活,你可愿意 盼盼听到这话立刻跪下,吓得林杏急忙去扶,可盼盼却不愿起来反而俯身道:小杏姐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我愿意留在酒楼服侍小杏姐。 不用自称奴婢了,你我二人以后情同姐妹,你快起来吧。 林杏去拉盼盼,她还是不动,你再不起来,我就要恼了。 盼盼这才松了劲,林杏将她扶起,无意看到了她胳膊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你的名字不好,我姓林,而你我二人又要如姐妹一般,那你也姓林,如何 奴婢,话还没说完林杏就故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她急忙改口,我、我愿意。 盼字也不好,你有喜欢的字吗 话说出口林杏突然想到她应该不认字,家里的人对她这样,又怎会让她上学呢。不过盼盼开始认真思考,倒让林杏不好打扰她。 欢,我喜欢这个字。 林欢并没有思考多久,她认识的字太少了,找出一个喜欢的字还是很容易的。 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你就叫林欢。 敲门声响起,接着门外传来刘莲的声音。 小掌柜,你在屋内吗方便我进来吗 进来吧。 刘莲推门而入看到她们两人的姿势,笑着打趣道:看来二位相处的很好呀,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不知道小丫头名字是什么呢 莲姐,她叫林欢。 林杏抢在林欢前回答刘莲,对着林欢眨了下眼睛,接着凑近她小声说: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刘莲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并没有拆穿,而是顺着林杏的话接着往下说:这真是个好名字,以后我就叫你欢儿了。 刘莲将林欢拉到自己的身边,对着林杏道:老板,我先把欢儿带走了,你赶快休息,等该就餐时,我再来叫你。 她也不再给林杏说话的机会,拉着欢儿就走了,不过还算贴心,走之前不忘关上门。林杏乖乖地躺在床上休息,心想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很热闹吧,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等林总再有意识时就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不用开门她都能猜到门外是刘莲姐,风风火火的。怕刘莲等急,林杏连忙去开门。 不好了,掌柜,出大事了。 刘莲看到门开了立刻开口,着急的神情把林杏吓了一大跳,一瞬间,她想了很多种不好的情况。 刘莲姐,你别着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日是酒楼的休息日,李叔想趁这时间将酒楼近来的账核对一遍,就在刚刚他晕倒在账房里了。 林杏对李叔有印象,一个慈祥的老爷爷,刚才也来接她了。 李叔人怎么样了,送到医馆了吗 人刚晕倒就送去了,掌柜咱快去医馆看看吧。 好,快走。 马车已在酒楼前备好,刘莲带着林杏上了马车飞快地前往医馆,没一会儿她们就到了医馆前。 刚蹦下马车林杏就看到了站在医馆外的贵叔,刘莲也注意到了,急忙唤他,贵叔,李叔怎么样了有事吗 掌柜、小莲,李叔没事,你们放心吧。 那就好,李叔为何会突然晕倒了,医生,不对,大夫有说吗 林杏太过着急,差点忘了自己已经穿越了,这不是医院。 李叔年纪大了,今天突然这么忙碌,身体有点吃不消,没什么大事。大夫说了静养一段时间就好,掌柜不用太着急。 听到这,两人才算松了一口气,同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李叔人呢我和老板去看看他。 人已经被李叔的儿子带走了,他还顺便帮李叔请辞了。 李叔上了年纪确实需要休息,改日我送点东西去李叔家。咱们改日再招个算账的吧,好补上空缺。 林杏一直在点头赞同刘莲姐的话,听到这她突然来了精神,看来酒楼又需要她了。 不用找了,我可以去帮忙算账。 此话一出就吸引了其余两人的目光,刘莲笑着说:呦,咱们的小掌柜还会这技术呢贵叔听到也偷偷笑了。 林杏撅起嘴,故作生气,莲姐、贵叔,你们可不要小瞧我,我可是从钱庄出来的。 贵叔,既然咱们的小掌柜都这么说了,那咱们也不能拒绝了,是不是 贵叔收起笑容,附和地点点头。林杏立刻笑了出来,装都不装了。 好了,这都过了就餐的时候了,咱们快点回酒楼吧,我马上也要晕倒了。 刘莲边说边拉着林杏上马车,速度快到好像她真的快饿死了。 等三人回到酒楼,大家伙已经用完餐了,刘莲和林杏垂头丧气地前往灶房,去找给她们留的凉掉的饭菜。 两个饿死鬼来到灶房发现林欢也在,林欢看到她们进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怎么了,欢儿,你不会也没吃饭吧。 不是的,小杏姐。 林杏听的疑惑,还想再问,这时刘莲已经找到了留的饭菜。她惊呼:欢儿,是不是你给我们热着饭菜呢 林欢点点头,刘莲高兴地抱了下她,接着招呼晚到的贵叔帮忙摆菜。 林杏和林欢看着忙碌的两人,想去帮忙,可根本插不上手,只能在原地聊聊天。 欢儿,你一直再等我们吗 就餐时没看到你们,就去打听了下。估计我来灶房看了下,吴大厨帮着准备明天酒楼需要的饭菜没有注意到留的饭菜已经凉了,就帮了下忙。 好了,快来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刘莲和王贵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就赶紧招呼她们吃饭,现在天已经黑了,大家都要饿死了。 林杏和林欢立刻落座开始吃饭,林杏觉得这是她穿越过来之后吃的最香的一顿饭。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莲姐和贵叔说要商量一些酒楼的事情就让林欢先行回去休息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新老板也挺多火的啊。听着莲姐和贵叔的交代,林杏在心里哀嚎。在她们把酒楼里里外外都说了一遍时,终于放林杏回去休息了。 林杏晕乎乎地走出门,听到了刘莲的最后一句话:回去赶紧休息,可不要去账房看账本,这不着急。 胡乱应付过去,林杏沐浴着月光回屋,她觉得酒楼的景色好像比钱庄好那么一点点。突然传来了一阵哭声,林杏四处寻找,意识到她好像走到了别人的寝居附近。 默念三遍非礼勿听后,林杏想起来这好像是林欢的房间。她本想直接就走,毕竟没有人希望被别人撞破这样的一面,可是林欢的哭声又让林杏迈不出离开的步伐。 犹豫片刻,她快跑到了账房。账房离林欢的寝居很近,一来一去外加写了点东西都没有花掉五分钟。 一转眼,林杏拿着一封信站到了林欢的门前,她将信纸从门缝里塞进去,听到屋里的哭声停下,她立刻跑回自己的寝居。 林杏不知道自己的那封信有没有安慰到林欢,说实话,她有点能理解林欢的感受。她三岁时妈妈就去世了,她的爸爸也不是个好人,她四岁时他就再婚了,不到半年就给她生下了个弟弟。 从那以后,她就被送到农村的奶奶那,她的爷爷也去世了,奶奶独自把她养大。更糟糕的是在她大三时,奶奶也去世了。自此,对她好的人全都离开了她,所以她一点都不想家。 林欢和她很像,她很心疼她的经历,如果在现代她还只是个学生,不知道她有没有奶奶。 想到奶奶,林杏突然就哭了,奶奶搭顺风车去她的大学看她,结果在高速上出了车祸,撞到了脑干,挣扎了一个月还是去世。 林杏上午接到奶奶要来看她的消息,下午她就收到奶奶出车祸的消息,那种感觉和她看到小桃的尸体是一模一样的。 哭着哭着她就睡着了,除了她自己就只有湿了的枕头知道她的痛苦。 林杏是被鸡叫吵醒的,等迷迷糊糊出了门,她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开始了今天的准备,这时她还没有意识到她们酒楼到底会有多忙,她只觉得这和经营小游戏是一样的,自信满满地投入到工作中。 累死了,我不是掌柜吗为什么我又要当小二又要当招待还要当厨子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瘫在账房椅子上的林杏对着同样瘫倒的刘莲吐槽。 刘莲有气无力地回到:掌柜,今天是个意外,咱们昨天没开业,今天人多了点可以理解的。 不理解,我现在还要当会计。苍天啊! 会计是掌柜起的新名字吗不过老板放心,明天一定不会这么累。 林杏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虚弱地看着面前的账本。 辛苦二位了,这是我特地为莲姐和小杏姐熬的银耳粥。 欢儿,你怎么来了,今天这么忙你赶紧去休息吧。 见到林欢进来,两人赶紧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小杏姐,我不累的,我来看看有我能帮上的忙吗 还真有,欢儿你帮忙收拾下老板看过的账本,我这边也忙着呢。 好的,莲姐。 几人一时之间不再说话,各自干着自己的工作,突然林杏大叫了一声,其余两人都被吓到了赶紧看向林杏。 纨绔公子来找茬 两人异口同声道:怎么了 接着她们就看到林杏狂揉自己的眼睛,她们更不解了,离林杏较近的欢儿走到她的身旁,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 无事,刚刚眼花了。 听到这句话刘莲立刻放松下来,隔空点了点林杏的额头,无奈笑道:时候不早了,月亮升起来了,要不你们二人就先回去休息吧,这些账也并不着急。 那怎么行,莲姐今天也很累了,我们又怎能留你一人在此呢 林欢在旁边疯狂点头。 刘莲和林杏又拉扯了两句,拗不过她,只能被拽着出了门,让她欣慰的是她俩没有忘记关门。 刘莲将二人分别送回屋里才返回自己的寝居,林杏趟在自己的床上思考刚才的事,她不知道怎么有这么稀奇的事。 刚才的眼花只是幌子,她竟然在账本上看到了高县令的名字,这是巧合吗这只能让她疑惑,真正让她喊出声的是她无意间抬头看到的白蛇,小白怎么会在这可能她再看去,小白又消失了。 疑问太多,林杏在床上沉思很久也没有想明白,渐渐睡意来袭,她睡着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实践出真知,明天再去账房一探。 又是熟悉的公鸡打鸣,虽然这才是第二天,可林杏觉得她适应良好,或许她就应该过这种生活吧。 确如刘莲所说,今日的酒楼确实没有昨日忙碌,不过林杏却觉得还不如昨日呢,毕竟昨日她不需要站在这听几个客人吹牛,只需要埋头苦干就行了。 这还要追溯到半个时辰前,酒楼刚开始营业就有几个穿的跟花孔雀似的纨绔来了。他们那浮夸的穿搭和高亢的嗓音确实让林杏多看了两眼,不过林杏只是出于好奇,她可没有嘲笑他们,她深谙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的道理。 他们落座之后林杏就收回了视线,估计只是几个有钱的普通客人。有小二上前招呼他们,他们也乖乖地点了菜。东西上来后,那一桌却传来了争论声。 果然! 林杏和贵叔对视一眼,贵叔示意她先让他自己去处理此事。林杏一直看着贵叔和他们交谈,感觉贵叔的到来并没有用,好像还有愈演愈烈的意思。 这场争论以一句你们掌柜的呢我要和她亲自说结束,林杏发现贵叔抱歉地看着她,她对着贵叔笑了笑,主动走了过去。 各位公子,我就是酒楼的掌柜,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让各位如此生气呢 你就是掌柜的这年头一个女子也能开酒楼了,真是世风日下啊。 那几人看到林杏走过来,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她,甚至在听到林杏说出这番话后大肆嘲讽。 林杏强忍下给他们一人一巴掌的冲动,用自己最温柔的话语回怼道:世风日下新帝登基,如今可谓是欣欣向荣,没想到几位公子有如此不同的高见。那我想几位公子应该都在朝为官吧,不知几位在天子脚下都能如此敢言,天子有没有重用各位呢 他们都是一群草包,别说入朝为官了,要不是家底雄厚,估计他们都能饿死在街边。 听到林杏的嘲讽为首的公子本想再说可却被旁边的人拦下,那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话,不成想就这几句话就把他的神情从恼羞成怒变成了胜券在握。 我不和你这小女子一般见识,我只想讨个公道,你们酒楼怎么还用赝品糊弄我们要不是本少爷博学多识还真被你们蒙骗了。 请公子细说。 我也算是你们的老顾客了,你们就拿假酒来糊弄我吗 贵叔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抢在林杏开口前回答:赵公子你也知道我们是个老店了,怎么会干这种事呢 可现在酒楼换掌柜了,保不准现在变成什么样了这假酒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如果刚才他是直接看不起林杏,那么现在是阴阳怪气的鄙视。 林杏看矛头指到了自己身上,伸手拿起那瓶酒,装模作样地来回看了看,然后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 赵公子,这绝对不是我们的酒。 何出此言,你莫不是想推卸责任吧。 赵公子你有所不知,我刚来到酒楼,前些天我让大家把咱们酒楼的瓶子都画上了花。你看,这瓶酒上却什么都没有。 赵公子立刻抢过酒瓶,来来回回地看,越看他的脸色越差,即使这样他也是嘴硬道:这种事我又怎么清楚,还不是全凭你一张嘴。 贵叔,你再去拿一瓶同样的酒来。 林杏对着贵叔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拿酒,接着对赵公子道:公子说的在理,我再拿瓶酒来让公子对比对比。 贵叔很麻利,林杏说完没多久他就回来了,赵公子立刻拿过酒观察,果然,在酒瓶的下面有一个小小的花。 不管这是不是林杏的设计,他们已经失去了话语权,见状赵公子身旁的公子开口:真是错过诸位了,这酒竟是被人换过,掌柜的可要找出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这件事闹大对酒楼的风评有影响,见对方已经给出台阶,林杏也就顺着话往下说。 多谢各位公子的提醒,不过今日也是我们的失职,这瓶酒就当赔罪了,希望各位不要嫌弃。 不敢、不敢,你们这的酒可是远近闻名的。 在场的大家全都假笑了起来,林杏示意后就带着贵叔下去了。 等她们走到后院,贵叔对着林杏无奈地说道:掌柜你刚来还不清楚,那个为首的是赵深领公子、旁边的那个是沈凌公子,他俩的家里都很有钱,其他的都是他们的跟班。 贵叔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他们俩个仗着家世可谓是为所欲为,酒楼以前就是赵家的产业,估计也是因为此事他们才来找麻烦,真是委屈掌柜了。 这是哪里的话,既然我是酒楼的掌柜,那就要承担起责任,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见贵叔还要往自己的身上揽,林杏连忙接着说:贵叔,现在人也变多了,我们快去帮忙吧。 林杏说完也不管贵叔蹦蹦跳跳地走了,等来到大堂,林杏发现那桌人还在,担心他们再搞出来什么幺蛾子,就一直盯着他们。 林杏发现赵深领看上去是他们的老大,其实他就只会无能狂怒,而沈凌担任的则是军师一职。这种人往往是最可怕的,她决定就调查一下沈凌。 或许是视线停留太久,沈凌竟然回头看向了林杏的方向,林杏心里一惊,可沈凌并没有因此发难,对她微微一笑就转过身继续喝酒。 林杏的心里五味杂陈,听刚才贵叔的语气,估计这沈凌可不是个好东西,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他今日穿着青衣,在浮夸的赵深领旁边更衬得他温润,要不是知道他一手策划了今天的事,林杏可能真的会被他的外貌欺骗。 几人只是喝酒没有再闹事,看着几人离开林杏想回到后院休息,结果却被人喊住,一回头发现竟是沈凌。 察觉到林杏的诧异,沈凌连忙开口:我是来向掌柜道歉的,今日是我们太过鲁莽才让掌柜的难办。 林杏带上专业假笑回道:无妨,此事怪我粗心大意,让人钻了空子。几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怎会鲁莽呢 听出了林杏的阴阳怪气,沈凌并没有生气,反而将手中的扇子递给林杏,还请掌柜收下,这权当在下的赔礼了。 不必,现在秋高气爽已经用不着扇子了,沈公子还是收好吧。 见林杏一副死活不收的样子,沈凌暗道一声抱歉就将扇子扔给林杏,林杏下意识去接,等接到扇子后再抬头,沈凌已经消失了。 林杏拿着扇子在原地凌乱,在心里默默骂他神经病,认栽地拿着扇子往后院去。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见了往大堂走的刘莲,林杏赶紧和莲姐打招呼。 莲姐,辛苦了。 哎呦,比起掌柜的我可不算辛苦,我听说你早上被刁难了,他们没欺负你吧 刘莲来到林杏身边拉着她上看看下看看,当起了医生。 没有啦,而且当时贵叔也在,他会让我被欺负吗 刘莲这才放心下来,可她突然注意到了林杏手里的扇子,心又提起来了。 这扇子是不是沈凌给你的,你可不要被他骗了,他可不是个好东西。你刚来不清楚,那家伙可天天都在青楼,还没娶正妻家里的小妾就一大堆。他绝非良人。 刘莲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像要把沈凌干过的坏事一件件列出来,让林杏苦笑不得,只能赶紧打断她。 莲姐,你误会了,这扇子是他给我赔罪的,我对他可没有那种心思,我可不会喜欢这种纨绔。 莲姐,你是要去忙吗快去吧,我先回去休息了,晚上见。 林杏不再给刘莲说话的机会,赶紧跑走了,留下莲姐看着她的背影吐槽这孩子。 将扇子收起来,林杏就躺到了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账本的事,想着现在没事就去看看,但床真的太软了,她真的不想起床。 啪,啪,啪,门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打击声,林杏无法休息,只能无奈起身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门外是小白。 还没等林杏从震惊中缓过来,小白就溜走了,她只能赶紧跟上看看它想去哪。 大人物来了 小白游得太快,林杏只顾着追赶没有留意周围的环境,等小白终于停下,林杏才发现它竟然将她带到了账房前。 林杏四下寻找小白的身影,没找到,它又消失了,真是神秘。不过来都来了,林杏决定进账房一探究竟。 林杏走向桌前,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账房中回荡。 酒楼的账本并不多,还没到吃晚膳的时候林杏就将近些年的账本大致浏览一遍了,她猜 的八九不离十,那个狗官不止利用钱庄敛财,连酒楼也不放过。 林杏将造假的账本摆在面前,对着它们发呆,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还没等她抬头就听到刘莲的声音。 小掌柜,你怎么一人在这呢 莲姐,我这不是没事来瞎看看吗,林杏看向刘莲的方向,这才发现她身后还有另一个人,你怎的把欢儿也带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欢儿心疼你,想给你送茶结果你却不在,我正好和她碰上,就和她一起来这找你。 真是谢谢欢儿了,不过欢儿不必如此忙碌,累着了可就不好了。 二人说话间刘莲已经走到了桌前,她一打眼就看到了桌上摆着的账本,挨个扫了一眼后就继续调侃林杏。 没想到小掌柜和咱们酒楼这么有缘分。 莲姐,此话何意刘莲没头没尾的话把林杏一下子说懵了,林欢显然也没听懂,也是懵懵地看着刘莲。 你这桌上随意抽出的账本都是李叔整理的,这还不有缘吗也是不巧,你们没有怎么说过话呢。 林杏一下子就抓到话里的重点,这些账本可不是随便拿的,不过这竟然都是李叔整理的,看来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为了不让刘莲和林欢起疑,也为了不连累她二人,林杏选择当作没事人一样。 那可真是巧了,对了,莲姐你前些天不是说要派人去看李叔吗这事办的怎样了 这两日酒楼太忙,大家都走不开。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明日就去看望李叔。 我明日也一起去吧,李叔这么多年一直记着酒楼的账,刚好我去问些事情。 我这就吩咐下去,小掌柜你需要我们陪着去吗 不用了,酒楼也要人顾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就够了。 那我们现在快去用膳吧,一会儿又要吃凉的饭菜了。 你们也去吧,我这还有些账本要看,一会儿就去。 刘莲安静下来,林杏疑惑看去却发现她正在对林欢使眼色,下一秒林欢便过来拉林杏。这时林杏才明白为何是她们两人一起来,不过为时已晚,她只好去吃饭。 吃饱喝足的林杏瘫在椅子上,感谢刚才她们架着她来吃饭,也是这时贵叔来到了林杏的身边。林杏赶忙站起来,等着贵叔说话。 掌柜,刚才沈家来人了,说是后日京城要来一个大人物,他们要在沈家设宴为大人物接风洗尘,而宴会交给咱们酒楼筹办。 沈家 就是今日来酒楼的沈凌公子的家族。 那感情好啊,这一定能让咱们大赚一笔。不过这事关重大,用于宴会上的东西一定要仔细检查,不能让沈家抓到把柄。 明白了。 刘莲也在这时来到了他们的身旁,在贵叔的身后装鬼道:你们在聊什么事呢 林杏被刘莲的神情逗笑,而贵叔显然已经习惯这种事了,面无表情地说出让刘莲崩溃的话。 在聊你明日要更辛苦了。 不要啊!!! 刘莲的声音太大以至于在屋里吃饭的人全都听到了,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刘莲则装出生气的样子,双手叉腰大喊道:谁在笑话我,明日不让他吃饭。 大家笑的更欢了。 在热闹的氛围中结束了疲劳的一天,林杏也带着欢儿返回寝居休息。 走在路上的林杏才发现今天的天气很好,因为现在的月亮又亮又圆,她突然想到小时候的月亮好像也是这么亮。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不想再沉浸在这种氛围的林杏主动打破了谁先说话谁是狗这场小游戏。 这两日习惯吗累不累 不累,大家很照顾我,我很喜欢。 林欢的话还是一样的少,不过林杏觉得她说话的声音好像大了一点。 那就好,有什么不喜欢的一定要说出来,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嗯,我会的。 林杏一路上不断地寻找话题,除了种的花开了,就是今日的饭菜真好吃。让她欣慰的是林欢的话变得多了一点,这都归功于她哦。 两人先到了林杏的寝居,她和林欢道过后就要关门休息,可是林欢却喊了她的名字。 小杏姐,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这里。 林杏温柔地笑了笑,回道:我也是。 林欢说完以后就离开了,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林杏觉得她应该很开心。 林杏没有说谎,虽然这才短短两天可她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莲姐和贵叔就像是她的家人,她一定要保护好她们。 第二天一大早林杏的房门就被敲响了,睡眼朦胧地打开门发现是莲姐。 哎呦,我的小掌柜,你可不要忘了今日去看李叔的事。 忘不了、忘不了,我心里记着呢。 那你快些收拾,马车已经备好了就在酒楼前候着呢。 好、好、好。 林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马车,等她听到鸡叫才彻底清醒过来。马车上的林杏心下疑惑自己不是在路上吗这也有鸡 她掀开帘子往外看,只看到了破败的村庄,这比她记性中的屋子还要破很多,她都不能想象有人生活在里面。 震惊地放下帘子,林杏这时才对这个时候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也让她觉得那些狗官真是罚的太轻了。 林杏又一次掀开帘子,这一次她没有放下,她想要亲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儿就到了李叔的家,林杏本就掀着帘子,不用马夫说,她就看到了李叔家已经挂上了素缟。 她一下车李叔家的人就迎了过来,随行的人向他们解释林杏等人的来意,从他们的口中林杏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李叔从医馆回来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甚至有时候都不清醒,他熬到昨天晚上才去。李叔的儿子发现他时,他已经没了呼吸。 她们一行人按规矩吊唁之后就要离开,李叔的儿子在林杏临走前给了林杏一封信,说是李叔交代的。 回到马车林杏打开了信,在信中李叔承认了账本的造假,也承认了他和高县令狼狈为奸的事实。他深刻忏悔了自己的过错,说自己的每一天都水深火热,不过现在人已经去世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林杏看完信之后就收起来了,她想知道的事情信中都解释清楚了,现在李叔去世了估计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这件事对林杏的冲击太大了,她就这样坐了一路,一个姿势都没换过,都回到了酒楼她都没有意识到。 在马夫的提醒下林杏下了车,还差点摔倒,缓了好大一会儿她才站稳,不过她的心里还是挂念着此事。 哎呦,这是怎么了小掌柜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这一声呼唤把林杏从梦境拉回现实,她感觉到刘莲拉住了她的手。 林杏强打起精神对着刘莲道:李叔昨个夜里走了,我们去的时候家里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 也好,不受折磨地走了,李叔年纪也到了这个时候了,这是喜丧。小掌柜别难过了。 刘莲带着林杏回到后院,非让林杏回去休息,可林杏哪里睡得着。不过为了让刘莲放心她听话地进了屋,等外面彻底没声音了,她才偷偷推门出去前往账房。 小掌柜这是去哪啊 林杏直接愣在原地,也不敢转身在心里想了一万种应对方法,刘莲则慢慢地绕到她的身前带着一副我听你编的表情。 林杏嘿嘿一笑,选择打哈哈,这可是她最擅长的。 我这不是实在是睡不着,就想去帮帮忙吗。咱们酒楼今天这么忙,我这个当掌柜的怎么能去睡觉呢 哎呀,我的小掌柜明日可有你忙的,你现在就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 明日我明日有什么要紧事吗林杏不解地发问,刘莲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都忘了和小掌柜说了。刚才沈家来人要求明日掌柜也要去参加宴会,非去不可。 这么突然知道原因吗 没说,只说您一定要去。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休息。 林杏走进屋关上门,刘莲在她身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才对,孩子就要好好休息。 相比屋外的刘莲,屋内的林杏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沈家明显来者不善,可她却没有拒绝的能力,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是酒楼不行。 林杏不停地在屋内走来走去,说是休息,但她感觉她跑了一个八百。她可不信沈家和钱庄、酒楼没有关系,恰恰相反沈家是钱庄一事受益最多的。 南汝县官员大换血,沈家有了机会将自己家族的人塞进官场,他们也不再是普通的富商。听说沈家以前和高县令可是关系匪浅呢,这场宴会变得更可疑了。 咚,咚,咚,有人敲门。 发生何事了 小杏姐,贵叔让你去前院,说是有人找。 原来是欢儿啊,吓了她一大跳。林杏满口答应,欢儿见状就先行离开了。 与君再相逢 匆匆来到大堂,林杏远远地看到贵叔的身影,却没有找到他身边的另一个人。 贵叔,你让欢儿去叫我,为何没见到找我的人啊 掌柜,他已经走了。 走了他有说什么吗 要不是怕破坏她在大众眼中的形象,林杏肯定会破口大骂,现在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什么人啊,整这一套,真是浪费感情。 贵叔开口打断她在心里的吐槽,他说他叫许仙,是掌柜的故人。 林杏立刻猜出了来者是谁,起的什么鬼名字,他怎么不说他叫小白呢。 贵叔接着去忙了,林杏见人已经走了而他也并未留下线索,在大堂转了一圈后选择回自己的寝居休息。 现在仍是秋季,后院的地上堆积了很多的落叶,一起风,落叶就飘舞起来。不巧一片黄叶正好落在林杏的眼前,短暂地挡住她的视线。 林杏停下脚步,等落叶落到地上时,她看到了俞杭。这时又刮起了风,满院的落叶都飞舞起来,却没有一片挡住她的视线。 好久不见。 许公子,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才分别了几日,这也算好久不见 嘿嘿,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啦。 林杏环顾四周发现没人忙拉着俞杭去账房,他的身份太过特殊不能让别人知道。林杏在前面带路,俞杭就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进了账房关上门,林杏才松了口气,开始好好盘问俞杭。 你不是回京城复命了吗怎么又来了,还有你就是沈家设宴招待的大人物吗那你不应该明天来吗,怎么今天就到了 我确实回京城复命了,皇上已经知道了钱庄发生的所有事,也惩罚了那些人。 大人物不是我,是当朝丞相,我是带着任务偷偷前来的。 丞相任务这一番话说的是让林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俞杭没有接着说,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了解这个丞相吗 既然俞杭不愿意继续,林杏也只能顺着他的话说。 一点但不多,我只知道丞相是先皇留给皇上的,皇上很敬重他,别的就不太清楚了。 说的很对,皇上敬重宋相,给了他很大的权力。而现在新皇刚登基,地位不稳,宋相更加肆无忌惮。 什么意思你这话好像在说丞相不是个好人。 没有,我只是发表一下我自己的意见,我什么都没说。 林杏看着他那欲盖弥彰的样子只觉得沉默,话都说到这了,真当她林杏是个傻的吗 你为何今天偷偷来见我 俞杭的脸唰的一下变红了,吭哧了半天才终于说道:我想让你给我安排了身份进入宴会。 这多简单啊,不用不好意思,你就装作小二跟着我们就行了。 林杏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两人坐下后林杏才认真地看着他,俞杭脸色有点憔悴,估计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啊。 小白呢你又没有把它带进来 小白并不亲我,她好像能认得出我不是那个俞杭。 可能吧,大家不都说动物皆有灵吗不过是你把她留在这陪我的吗 俞杭被拆穿也还是嘴硬道:不是,是她偷偷跑的,她喜欢你。 林杏顺势拿起账本拍了一下俞杭,她喜欢我那玉佩也是因为她喜欢我才给我送过来的吗 俞杭被打了也不恼,因为林杏根本就没有使劲,他笑嘻嘻着道:对啊,你可不能把玉佩还给我,这是小白给你的,你只能还给她。 林杏瞪了俞杭一眼,俞杭像没看到一样一直傻傻的笑,林杏也被他的笑容感染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杏目光扫过账本,突然想起来有要紧的事要告诉他,收起了笑容去寻找有问题的账本。见林杏不停地翻找,俞杭也知道一定有什么大事,静静地等着她。 终于林杏找到了想要的账本,她将账本递给俞杭,俞杭接过,面目狰狞地看着账本,林杏这才想起他应该看不懂,赶紧为他解释。 这些账本也是被造假的,和钱庄那次一样都和高县令有关。 更巧合的是,负责做这些账本的人前两天突然去世了。 这二者确实巧合,不过有什么关系吗 林杏没想到俞杭会这么说,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亏你还是个监察使呢,心居然这么大。 俞杭眨眨眼,林杏无奈继续解释:你觉得高县令自己一个人做到这么多事吗这可是天子脚下,他未免也太过厉害。如果这些事都是他一人所做,那你觉得他会没有后招就这样被我们抓到把柄 叽里咕噜说完一大堆,林杏看向俞杭确认他有没有听懂,可她怎么在俞杭的眼里看到了欣慰呢应该是错觉吧。 你说的有道理,那现在只有一个可能。 俞杭突然的停顿吸引了林杏,林杏示意他往下说。 那就是高县令是个傻子,他没有想到咱们这么聪明。 林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她真的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哪个专业的 计算机。 林杏心里想到:计算机,那不应该啊计算机也招傻子吗 完全不对。 可我就是计算机的啊,我没有骗你。 林杏更心梗了,马上要喊救护车了。 我说的不是你的专业,是你的分析不对。高县令这样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是背后的真凶,他可能都只是一个小啰啰。 俞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开始莫名其妙地夸林杏。 你好厉害啊,我都没有想到。 林杏配合地笑了笑,接着她的推测。 沈家是钱庄事后受益最多的,不难猜到这件事和他们有关,但不知道他们这次扮演地到底是什么角色。 那这宴会岂不是很危险! 对啊,但是没办法,他们指名点姓地让我参加宴会,我也不能拒绝啊。 这次宴会说不定会弄清咱们的疑惑,我更要去了。 还好我来了,这样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去了。 林杏佯怒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脆弱吗去哪里都需要人保护 没有没有,你特别厉害,是我需要你陪着我,不然我哪都不敢去。 俞杭慌张解释,林杏被她逗笑,他这才明白林杏在逗他玩。不过看着林杏笑的那么开心,他也不自觉就笑了。 小杏姐,你在账房吗 是欢儿,林杏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她没想到林欢会突然来找她。不对,她又没有干亏心事,为什么这么紧张呢。 林杏急忙回道:我在,我在,你先别进来。 她转向俞杭小声问他怎么办,俞杭也不知所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突然,林杏下定了决心,坚定地去开门。 林欢见门被打开就里看去,结果却看见了一个男人,那人还对她挥了挥手然后她就被她的小杏姐捂住嘴带到了屋内。 欢儿,你先别害怕。 见林欢挺淡定的,林杏才放下捂住她嘴的手,然后向她解释。 他叫俞杭,是我的好友,他绝对不是坏人。 我相信小杏姐,不过我在这应该不太合适吧,我这就离开。 林欢作势要走,林杏一把拽住她,有什么不合适的,他在这才不合适,我这就让他走。 说完她就对俞杭疯狂使眼色,俞杭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走之前还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这两人了,林杏主动开口:欢儿,之前怕连累到你我就隐瞒了一些事,你不要怪我,现在我就都告诉你。 小杏姐,我怎么会怪你呢,你是我的恩人,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看着懂事的林欢,林杏非常的心疼,她才十五岁啊。 我以前是赵氏钱庄的一个丫鬟,不巧钱庄出了点事,阴差阳错下我帮了点忙来处理这件事,而负责这件事的就是刚才那个人,他叫俞杭。 他为了感谢我,就替我盘下了这家酒楼,替我赎了身。而现在他需要我的帮助就来找我了。 我明白了,小杏姐,你放心吧,我不会往外说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事情太过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只要明白我永远是你的家人就好。 林欢听到这话突然笑了出来,她认真地看着林杏,一字一句地说道:小杏姐,我也永远是你的家人。 那欢儿是来干什么的呀 我是来提醒小杏姐你去休息的,莲姐刚刚让我监督你,你快跟我回去。 好、好、好。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回寝居,她们的距离又变得近了一点。 林杏寝居门口,两人道别。 小杏姐,你好好休息,等到了晚膳时间我再来找你。 好,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乱跑。 林杏温柔地和林欢道别,看着林欢离开,她立刻收起笑容关上门。 你想干嘛不经允许就进我的屋里可不是君子的行为。 俞杭从阴影中走出来,带着那副憨憨的微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还真把林杏为难住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他。 你还没告诉我,她是谁呢 她叫林欢,和我同一天来的酒楼,负责我的生活起居。 可信吗 当然,她是我的妹妹,不过我并没有全都告诉她,我不想让她也被牵连进这件事。 这件事确实危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话真的很奇怪,林杏定定地盯着俞杭,把他看的都不好意思了才开口。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我总感觉你有事瞒我。 没有啊,你感觉错了吧。 林杏还是那样看着他不说话,俞杭败下阵来。 好吧,确实有,不过你要相信我不会害你。 我怎么相信啊你都不愿意和我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赵老板是谁。 林杏并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用最平常的语气说着自己的困惑,不料俞杭慌着解释。 我只是想让你对这些事有自己的看法,让你亲自去了解这个朝代,我不想让你受到我的影响。后日我就告诉你所有的事情。 林杏并没有真的生气,她相信俞杭不会害她,只是挥挥手让他离开,她想休息一会儿。 晚上欢儿来喊她吃饭她都不想去,可看着欢儿担心的神情她还是乖乖跟着去了。 吃完饭,贵叔又拉着她说了很多明日去宴会的注意事项,说的太多了以至于刘莲都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贵叔,让他放人回去休息。 贵叔觉得时候也晚了,最后交代了两句就让林杏走了,回到寝居的林杏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不再去想今日的事情。 宴会前 小掌柜,快起来。 来了,来了。 那我就先去忙了,小掌柜出来直接去酒楼前就行。 其实林杏很早就起了,她并没有睡好,醒了之后就一直在床上发呆,好像又回到了还在钱庄的时候,直到刘莲来喊她。 酒楼很重视这场宴会,大家都早早起来准备,生怕出一点差错惹得沈家不开心,一气之下把酒楼拆了。 林杏出门去和大家汇合,走到门边却又回去把沈凌送他的扇子带上,说不定他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 推开门,门外放着一束花,花上还带着露水,是刚摘下来的。 林杏弯腰拿起这束花,小心翼翼地把她拿回屋里放进花瓶,却突然发现在花束中放了一个簪子,刻着杏花的纹样。 她看着簪子露出了笑容,真是个大傻子,她根本就没有生气。 林杏把簪子小心地收起,往酒楼前去,她身为掌柜可不能让别人等她。 酒楼前已经站了很多人,有紧张的、有兴奋地、有担忧的,林杏对着他们一一微笑,抚平大家沸腾的心情。 等等,欢儿怎么也在再等等,俞杭那家伙呢她不是给他安排了身份吗,搞什么,临时玩失踪吗 林杏四处望着,希望能看到俞杭的身影,可是她的张望却落在了林欢的眼中。 小杏姐,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我就瞎看看。话说回来,欢儿你怎么在这我记得你今日不用和我们同去。 我来送送小杏姐吗这都不行 林杏听到欢儿的撒娇是很开心的,这说明林欢真的把她当成家人,不再像以前一样胆战心惊地生活。 当然行,看到你我就开心。你早点回去吧,现在正冷呢。 那不行,你还没上车我就离开还叫送人吗我要看着你上马车。 林杏拗不过她任她去了,好在这时刘莲已经开始招呼着出发了,林杏赶忙劝欢儿回去,说自己要上车了。 林杏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示意欢儿快回去,看着欢儿离开她又开始四处寻找俞杭。真是的,这都要走了,人呢,摘花把自己摘丢了吗 就算林杏再无语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很快马车要走了,林杏还是没有找到俞杭,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只能坐回去等待。 一路上林杏心不在焉,频频掀开帘子从窗子往外看,可直到马车到了沈府俞杭都没有出现。她开始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越想心越凉,她的手心也出了很多汗。 马车停下,到沈府了。 虽然酒楼的大家是一起来的,但林杏是作为客人来参加宴会的,所以她下了马车就要和贵叔他们分开。 林杏下马车时注意到沈府已经有人侯在门外了,为首的应该是沈府的管家,那些人看到她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在下是沈府管家,林掌柜可以称我陈管家。久闻林掌柜大名,如今见到林掌柜可真是女中豪杰、一表人才。 陈管家真是客气了,和沈府公子比起来,我真是自愧不如。 秋风太凉,吹的林杏咳嗽了一声,陈管家见状立刻接道:看我这记性,这么冷的天竟然让林掌柜站在外面,林掌柜快请。 我们家老爷为大家准备了暂时休息的地方,请跟我来吧。 陈管家在前方带路,林杏只能跟上,走进沈府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俞杭竟然又出现在了队伍中,不过俞杭并没有抬头看她。 林杏放下心跟着陈管家前往屋子,一路上还有心情看看风景,该说不说,这沈府建的挺霸气的,还有人工湖呢。 到了,陈管家停在门前为林杏开门,林杏道谢后进入屋子。 若是林掌柜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随时唤下人,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不等林杏回应,陈管家就自顾自关门离开。 林杏观察屋内,不得不说,沈府真的很有钱,连这个普通的客房都装修的和暴发户一样,这种等级的世家这么有钱的可不多见。 林杏是个闲不下来的,她左看看右摸摸,整个屋子都要被她翻了个底朝天。 床上的一把扇子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把扇子和沈凌给她的一模一样。林杏立刻去摸自己带在身上的扇子,还在。她走到床边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拿起了扇子,一打开扇子竟掉出一张纸条。 林杏捡起纸条,发现上面写了一句话,看窗外。 抬眼望去,窗外赫然站着一个人,沈凌。他还是那日在酒楼的装扮,手中摇着一把新的扇子。 林掌柜,又见面了。 面对装神弄鬼的沈凌,林杏不想再维持虚假的笑容,也不想和他演戏,选择直接发问。 是你邀请我来参加宴会的你有什么意图 林掌柜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这本事呢,邀请您来自然是大人物的意思。我只是有点想念你了,来看看你。 油嘴滑舌,既然不是你邀请我来,为何留下这把扇子咱们沈大公子真是清闲啊。 林杏最讨厌这种轻浮之人,穿越前还好,在现在这个朝代又联系上之前听说的事迹,她对沈凌已经完全没有好印象了,说话也不再客气。 我说过了,我只是想见一下林掌柜。至于扇子,则是增加一点乐趣。 沈大公子可真是有闲情雅致,真是不愧于自己的名声啊。 林掌柜过奖了,不过我觉得林掌柜的粉衣不太适合今日的宴会,如果是蓝衣的话就更好了。 林杏这次是真的不想再给他脸了,她俩很熟吗谁给他的资格让他评价的。 沈大公子一表人才,却独独有一点不好,就是眼光太高,不然沈大公子应该早就入仕了。但看沈公子的朋友,又觉得沈公子的眼光应该不高啊 林掌柜说的是,宴会快要开始了,我先行告退,宴会上见。 沈凌转身离开,林杏则从窗户把他的扇子扔了出去,大喊:你的扇子忘拿了。 扔出去后,林杏立刻关上窗户,也不管扇子有没有砸到沈凌,反正她现在出了一口恶气。 林杏坐到桌前休息,听到有人敲门,她本以为是沈凌回来报仇,门外却传来女声。 林掌柜,奴婢来给你送茶。 进来吧。 话音一落,一位看上去年纪很小的丫鬟走了进来,她端着茶壶走的摇摇晃晃,林杏连忙站起身去扶她。 可还没等林杏碰到她,她就摔倒了。 一个好消息,她们俩都没有被烫到;还有一个坏消息,林杏的衣服被弄湿了,她必须换一身衣服。 请林掌柜恕罪,奴婢是无意之举。 小丫鬟想伸手去擦林杏的衣服,可她注意到手是脏的,又收了回去,只能跪在那不停地道歉。 无事,你先起来吧。你能给我找一身干净的衣服吗 小丫鬟听到这话立刻点头道:请林掌柜稍等片刻,奴婢马上就回来。 看着丫鬟落荒而逃,林杏心想:自己长的很吓人吗 小丫鬟拿着衣服回来了,可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那个丫鬟也拿着一身衣服。不同的是,一人拿着粉衣,另一人拿着蓝衣。 林杏疑惑地看向小丫鬟,问道:这是 回林掌柜,沈公子听说了这件事,特地派人送来了一件蓝衣,说是让林掌柜随意挑选。 沈公子是你们家沈凌公子吗 是的,林掌柜。 把衣服放下吧,你们二人可以出去了。 丫鬟放在床上的两件衣服,粉衣和她身上的衣服相差无几,蓝衣则是另一流行款式。 宴会马上就要开始,林杏没有太多的时间犹豫,在把床上的两件衣服仔细检查一遍后,她做出了选择。 林杏换好衣服后就听到门外有丫鬟告知她宴会马上就要开始,请她前往宴会厅。林杏一出门就发现沈凌在远处看着她屋子的方向,沈凌看到她出现,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笑了。 丫鬟将林杏带到宴会厅,说是宴会马上开始,其实并没有多少客人在这,更多的是进行最后准备的下人。 林杏坐在下席,安静地等待宴会的开始,让她没想到的是,沈凌这么早就来了。 厅里的下人对着沈凌行礼,林杏也起身。 林掌柜不必客气,您是客人,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开口。说话间,沈凌已经走到林杏的身旁。他最后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果然蓝衣更适合你。 林杏翻了个白眼就坐下,沈凌也去自己的座位坐下。她真的不想理沈凌了,这人就是个轻浮的登徒子,就算在现代他也是个流氓。 坐下后的林杏那是坐如针毡、如芒在背,总感觉有人在看着他。一回头,果然是沈凌那家伙,她当没看见转了回去。 沈凌还是一直盯着她,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林杏准备转头警告沈凌。 突然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问好,见过宋丞相,请宋丞相入内。 林杏也顾及不上沈凌了,连忙站起等着迎接宋相,沈凌也跟着她站了起来。 两位年纪相差无几的男人一起走了进来,林杏不知道两人分别是谁,不过下一秒她就知道了。 其中一个黑衣男子看到了林杏,主动开口道:您就是林掌柜吧,在下宋晨辉,久仰、久仰。 宋丞相过奖了,在下只是普通的酒楼老板,比起宋丞相真是微不足道。 一番客套后,沈老爷请宋丞相入座,期间宋丞相一直和林杏交谈,到是沈老爷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直到宴会的上半场结束,林杏都没想明白宋丞相为何对她怎么殷勤。 真知己还是假知己 宴会进行到一半,留出时间让大家外出醒酒,林杏也不例外,她没有让丫鬟跟着,自己漫无目的地晃悠。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先前经过的湖边,在阳光的照耀下湖水波光粼粼,仔细看还会发现湖水的颜色和她身上衣服的颜色差不多呢。 你觉得宋丞相是个怎么样的人 林杏正欣赏着景色,俞杭突然出声打扰,把她吓得差点要掉进湖里。 你要吓死人啊,说话之前也不提醒我一下。 林杏吓成这样还不忘回怼俞杭,她拍着自己的胸脯,还顺便瞪了一下俞杭。 嘿嘿,我保证下次一定提醒你。所以你到底觉得宋丞相是个怎么样的人 现在看还挺好的,至少他没有像沈府的某些人一样眼睛长到头顶。 那你知不知道这是能… 能演出来的,是吗 林杏没有让俞杭把话说完,她明白俞杭是什么意思,可是宋丞相至少还演一下,而有些人连演都不演。 话说到现在,林杏依然没有转过身看俞杭,她就那样望着面前的湖,俞杭就在身后看着她。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又同时笑了出来。 这时林杏才舍得回头看俞杭,问道:你今早去哪了,怎么来的那么晚 赵老板突然找我有事,我就去和他说了会儿话,说完我就立刻赶过来了,还好没有迟到。 赵老板钱庄的那个老板 对,就是他,你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林杏并不太想被眼前这个带着傻笑的人这样夸,她知道俞杭是真心的,可是这样显得她俩都好傻。 那我问你赵老板到底是谁 俞杭摇摇头,犹豫道:现在还不能说,等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好吧,我不问了。 林杏背过身,蹲下去薅湖边的小草,不再说话。 俞杭见状来到林杏的身边,也蹲下去,哄她道:我真的很想说,可是真的不能说,我发誓如果我有半句假话就让我不得好死。 呸呸呸,说什么能,你死了我还要自己留在这,我可不要。 林杏不知道俞杭好好的怎么发起了誓,可她并没有很生气,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她明白俞杭肯定有自己的苦衷,只是有点伤心,只有一点点。 俞杭把声音放低,轻声道:有人来了,我先走了,你保护好自己。 俞杭急忙撤退,林杏也站起来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还往旁边走了几步,不能让人看到她在拔草,太不优雅了。 林杏做出一副欣赏美景的样子,端着架子等人来,可是等了好久都没听到脚步声,她的脖子都酸了,这人怎么回事,腿脚咋怎么不灵便呢 终于,背后传来脚步声,她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发现来人竟是宋丞相,带上惊讶的表情开始拍马屁。 见过宋丞相,看来在下和宋丞相是真的有缘分,在这偏僻的湖边都能偶遇。 能和林掌柜这样的豪杰有缘分,真是宋某的荣幸。 这丞相挺会拍马屁啊,让林杏都自愧不如,难道他一个丞相也用天天拍别人马屁想到这林杏身为打工人的怨气都平息了一点。 宋丞相真是说笑了,这应该是在下的荣幸,能见宋丞相一面都是三生有幸啊。 宋某说的可都是实话,恕宋某冒昧,不知林掌柜愿意入仕吗 这也太冒昧了,这个话题她们能聊吗林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先用最古老的理由堵住他的嘴。 在下只是女子,入仕恐怕不妥。 林掌柜不必担忧,您协助调查钱庄一案,又顺利缉拿真凶,您的实力必定无人质疑。 宋丞相这话可真是抬举在下了,不过这也不是在下想就可以的。 林掌柜不必担心,我有办法,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宋丞相笑了起来,林杏附和他,正好这时有小厮来请二位回席,她们边走边聊,除去刚开始这件事,她们的氛围还是很融洽的。 两人一进入宴会厅,沈老爷就迎了上来,和宋丞相搭话。 宋丞相可有见到满意的景色 沈府景色极佳,不过就是太过平常,有点司空见惯了。 听出宋丞相话语间的不满意,沈老爷立刻狗腿道:宋丞相所言极是,景色确实需要变化,不过若是太过特殊,也会让人心生不快。这呢,就像人一样,太过突出就会招致祸事。 沈老爷这话可是明摆着讽刺林杏一个女子在外抛头露面当掌柜,林杏可不是吃素的。 沈老爷这话说的,我倒是认为一成不变只会自取灭亡,再大的家族也会倒台。 沈老爷没想到林杏会反击,脸上立刻挂不住了,还是宋丞相出言解围。 沈老爷也太心急了,我这话还有后半句呢。虽然景色平常,不过和林掌柜的交谈却让人印象深刻。 很明显的拉偏架,可沈老爷却毫无办法,只能笑着应声。林杏看着他那狗眼看人低的样子,只觉得真蠢。就这没眼色的样也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真是不容易。 林掌柜快回席上享受宴会吧。 林杏对着宋丞相行过礼,三人就都回到了各自的位子。后半场宴会风平浪静,在无聊的歌舞中迎来了尾声。 最后一场歌舞还没开始时,林杏就放下了杯子,只等结束赶紧溜。可没想到宋丞相突然端着杯子站起来,于是席上的人全都站起身举起杯子,等着宋丞相开口。 宴会就要结束,不知道各位是否尽兴,虽然我这次前来是为公事,可在这场宴会上却结识了属于自己的知己。这都归功于沈老爷的慧眼识珠,邀请如此多的青年才俊。……最后我在这里敬诸位一杯。 这场漫长的演讲伴随着被喝下的酒一起结束,林杏有点梦回开学典礼,可喉咙中的辛辣又明确提醒她这是哪里。 宴会终于结束,大家纷纷离场。林杏准备随大流溜走,一个丫鬟却来到她身边叫住她。 林掌柜,我们沈公子有请。 他说是何事了吗 并未交代,只是说请林掌柜去叙旧。 叙哪门子的旧,我和他才认识几天。想是这么想,林杏却没有这么说。 请姑娘带路。 小丫鬟把林杏带到一个熟悉的屋子前就行礼告退,只留林杏一人在门前,还没等林杏敲门,屋内就传来了沈凌的声音。 林掌柜不必敲门,直接进来吧。 林杏要去敲门的手一顿,然后义无反顾地敲了上去,她才不要按他说的呢。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沈凌微笑的脸庞。他站在屋中,轻轻地摇他的扇子。 林杏本想怒气冲冲地说他故弄玄虚,却注意到他手中摇的扇子就是宴会前砸他的那把,突然变得心虚,气势也弱了下去。 林掌柜觉得这场宴会怎么样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林杏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她知道他想问的可不是这些事。 林掌柜可真是有意思,屋子里只有你我二人,我当然想听真话。 这场宴会非常好,饭菜好,酒水好,如果有些人不这么烦就更好了。 沈凌听到这个回答,手中的扇子不摇了,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了。 林掌柜,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哦那沈公子是在问什么呢,宴会上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沈凌沉默了,接下来就是他想尽办法试探,林杏想尽办法忽悠他,到最后他什么也没问出来,他真是低估林杏瞎编的程度了。 除了她们二人,另一边也有两人在说悄悄话。 宋丞相,我已经按您所说的做了,那您答应我的那件事 可我的计划并没有完全实施,至于你的那件事我还是需要再考虑考虑。 这话一出,沈老爷本就弯着的腰放的更低了,出言对他面前坐着喝茶的宋丞相解释。 宋丞相,我也不知那人为何没穿咱们准备的衣服,不过咱们已经进行了补救,想必不会有什么大碍。反倒是我的儿子,如今已经二十三了,再不入仕恐怕就来不及了。 宋丞相喝了口茶,迟迟没有接话,只听沈老爷噗通一声跪下了,宋丞相这才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虽然事情出了点意外,但你的表现还算不错。你儿子的事你就放心吧,过几日让他和我一起离开京城,到时我为他寻一个好官位,你也别忘了为他准备点干粮。 沈老爷开始不停地磕头,感谢宋丞相,直到宋丞相离开屋子他才停下,他的额头已经出了血。 宋丞相出门走入旁边的屋子,一抬手,一个黑衣人就出现了,他低声吩咐几句,黑衣人就消失不见,不久后俞杭出现在门外。 此时在对局中大获全胜的林杏也走出了屋子,她向沈府外走去,觉得途中的风景比来时更好看了。 远远地看到贵叔等待的身影,她飞奔过去,到了贵叔的身边还差点没刹住车。 贵叔,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事情都收拾完了吗 掌柜,咱们酒楼只负责宴会的开始,现在可不管咱们管了,现在所有人都到齐了,可以出发回酒楼了。 林杏看向人群,没有俞杭,也不知道他在干嘛,一天天这么忙,连个人影都没见。 哼,那咱们就出发吧。 说完林杏就上了马车,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在回酒楼的路上。直到林杏到酒楼,她都没有看到俞杭的身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哎呦,小掌柜你们可算回来了。累不累、饿不饿、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看到林杏下车,早早等在酒楼外的刘莲立刻上前,光口头慰问还不够,刘莲还用手捏了捏林杏的脸。 林杏艰难地回复:不累,我是去参加宴会的怎么可能饿呢他们没有为难我,放心吧,莲姐。 刘莲这才松开她的手,却又突然大喊:小掌柜你这衣服是怎么了,早上走时不是穿的粉衣吗,怎的变成了蓝衣 原来的衣服在宴会开始前不小心弄脏了,换了身得体点的衣服。 这还说没被为难,小掌柜你受了委屈一定要跟莲姐说,莲姐就是拼了命也要为你主持公道。 我真的没事,莲姐。 林杏边说边转了一圈示意自己完整的回来了,一块肉都没掉。 沈公子没有欺负你吧 林杏刚想回答,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莲姐,你快让小杏姐去休息吧。 原来是晚来的林欢,她大老远就看到刘莲拉着林杏站在那问来问去,担心林杏太累,这才出言打断。 你这丫头怎么来了你那边忙完了 忙完了,要是我不来恐怕莲姐要拉着小杏姐聊到明个了。 刘莲拍拍林欢,无奈道:孩子长大了,都敢打趣我了。你带着小掌柜快回去吧。 林欢立刻去拉林杏的手,把她带走,还不忘回头对刘莲笑道:谢谢莲姐,那我俩就先走了。 看着二人离开,刘莲转过身对着身旁的贵叔问道:孩子是不是觉得我太唠叨了啊 不是。 是。 和贵叔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旁边一个偶然经过的小二,刘莲立刻作势踹他,他抱头逃走。 还在外面的大家不约而同笑了出来,有的人甚至笑弯了腰。 不同于这边温馨的氛围,还在沈府的俞杭此刻正在和宋丞相沉默地面面相觑,宋丞相把他请过来却一句话不说,他的茶杯都要见底了。 在俞杭喝下杯中的最后一口茶时,宋丞相开口了。 俞监察使,你这两天有调查到沈府的异样吗 并未,他们太过谨慎,关键的证据都被销毁了。 关键的证据被销毁了,那不关键的呢 确实找到一些,不过这些证据并不能彻底定沈家的罪。 俞监察使,皇上只给你我二人十日的期限,到时我们如何交差 丞相放心,我这就加快步伐,一定会找到罪证。 这才对,你把先前找到的证据送到我这来吧,我先放着,到时一起呈给皇上。 我稍后就拿给丞相。 宋丞相点点头,见事情结束,俞杭行礼告辞,走到门口时宋丞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俞监察使到现在还没拿到证据,想来是缺少副手,如果信得过我,让我为俞监察使安排一位,如何 全凭丞相安排。 俞杭没有转身,他现在只想尽快赶回酒楼,而宋丞相全程都没有抬头。 俞杭回到酒楼就直奔林杏的房间,刚准备敲门却听到了屋内有两人对话,就先藏了起来等人走。 小杏姐,你是不知道你去参加宴会的时候莲姐在家有多紧张,她光去门口就不下十次,我劝她都没用。 欢儿,莲姐也是担心我。换作是你她也会这么着急,你可不要嫌弃她,她这是在乎咱们。 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小杏姐你先休息吧,我先去忙了。 林欢走之后林杏就坐在床边发呆,她知道莲姐为何如此紧张,她没有说实话。 刘莲是个苦命人,她家本来挺富裕的,她也算是半个富家小姐,却被奸人诱哄私奔与家里决裂。那贱人却见异思迁,在莲姐怀孕时狠心与她和离,全然不顾莲姐无家可归。莲姐晕倒在路边,被贵叔救起,可等她再醒来时孩子已经没有了。 从那以后莲姐就一直留在酒楼,她也是怕林杏被沈凌诱拐进府当小妾,毕竟沈凌可是花名在外,可谁让他生了副好皮囊呢。 三长两短的敲门声打断林杏的思绪,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你来干什么 嘿嘿,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和声音一起来的是一束花,它就这样被俞杭拿到林杏的眼前。 林杏伸手接过花,仍不愿抬头看他,而是看向花瓶中的花,谁让你一直摘我院子里的花的,你都给我摘秃了。 哎呀,没了还会开呢,可如果你再不理我,我就要枯萎了。 林杏用嫌弃的语气回道:你差不多行了,你可没有花好看。 你比花好看就行了啊,你不喜欢吗 林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的脸一下子就变红了,谁会喜欢菊花啊还是白的。 俞杭不接话了就在那傻笑,林杏看向他的眼睛,很亮而且只有她。 她突然喜欢菊花了。 林杏想起俞杭今天的突然消失,不知道在沈府偷偷摸摸干嘛,决定好好盘问一下他。 你今日去干嘛了神出鬼没的。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没呢,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不说我了,你今日参加宴会感觉如何 林杏摇了摇头,什么都感觉不出来,一场宴会而已,我看到的都是他们装出来的。 那你觉得宋丞相怎么样 挺能演戏的,尤其是和沈老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如果我是个单纯的小姑娘估计就被他骗了。 俞杭在旁边频频点头,为林杏的明智点赞。 他有对你说什么吗 林杏陷入回忆,她把今天的经历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最终记忆定格在湖边。 还真说了,他问我想不想入朝为官,还说只要我想尽管交给他。他一个丞相有这么大的权利吗 林杏不解地看向俞杭,等着俞杭的回复。 俞杭突然一拍桌子,当然没有,这当然要皇上发话,他算个什么东西。 你先别这么激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以跟我讲了吗林杏把手里的花递给俞杭防止他再突然拍桌。 俞杭接过花,还顺手摸了摸花朵。 你还没有猜到吗 猜到了一点,你和宋丞相一起来,宋丞相肯定知道你也在,可你却要我帮你弄个身份混入沈府,你是不是去搜集证据了 哇,你猜得真对。 现在的林杏再听到他的话已经可以做到面无表情地接着说自己的话了。 所以估计是皇上派你俩一起来的,至于她为何要跟我搭讪,可能是想拉拢我但我只是一个酒楼老板,不知道他有什么意图。 我把钱庄的经历如实报告给皇上了,他听说了此事。而且你一点都不普通,他想拉拢你不是很正常吗 听着俞杭的补充,林杏心里的拼图也算是补齐了。这件事太过震撼以至于林杏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丞相绝非善类。 你现在觉得他怎么样呢 我不想评价,你让我冷静一下。 俞杭把花插在花瓶中,小心地退出了房间,只留下林杏在风中凌乱。 这么说来,宋丞相和沈家是一伙的,那他一定会包庇沈老爷,可沈凌为什么要提醒她换衣服呢 林杏又想到今天的那身粉衣,其实那件衣服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被洒了点花粉。要不是她在现代从来不喷香水根本就发现不了,他们可能没想到林杏对香味这么敏感。 小掌柜,不好了、不好了! 莲姐的大嗓门突然而至,不管是内容还是声音都把林杏吓得一个激灵去开门。 怎么了莲姐。酒楼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这倒不是,我刚听到消息说是南汝县来了很多难民,他们从有瘟疫的南方逃来。 瘟疫我为何从未听说。林杏抓着门的手都收紧了。 我们也没有听说,南方前些日子发了洪水,有瘟疫也再所难免。不过水灾的消息也在送去赈灾的物件送过去后就没再听说了,本以为相安无事,却整出这么一出。 刘莲也从未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慌了脚步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先来告诉林杏,可林杏也没有经历过啊。 酒楼还有客人吗 没了,刚才他们听到消息后,就都跑回家了。 那就好,酒楼先关门,保证大家的安全,现在大家都在哪 大堂。 那咱们还去大堂汇合。 林杏和刘莲赶紧跑向大堂,这段路林杏本来觉得挺长的,不过今天很快就跑完了。 两人一推门,大堂所有人都看过来了,大家都安静下来。毕竟林杏可是掌柜,这种时候掌柜也算大家的主心骨。 各位,我已经听说此事了。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这几日酒楼就先关门,后面我会为大家准备面衣。大家非必要都不许出门,出门必须提前告知我,出门时也必须佩戴面衣。 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就当是给大家伙放了个假,不要太过紧张。 见掌柜的都发话了,大家也就各自散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屋里只剩林杏、刘莲、贵叔和林欢四人。 事发突然,掌柜也不必太过忧心,咱们在天子脚下,相信不用多时就能解决。 贵叔是四人中阅历最多的,他自然而然地就安慰起了大家,他也没想到这句话让林杏更担心了。 天子脚下都能出现这种事,这个朝代有多摇摇欲坠一目了然,他们不知道,林杏可清楚现在丞相也在南汝县,这也太巧合了。 林杏现在有点担心俞杭,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个消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三人组合作 沈府中的一间屋子里,俞杭正在与宋丞相对峙。 宋丞相,您为何不让我上报此事 我何时不让你去了 那你为何不让我离开俞杭已经坐不住了,他想到那些难民在城中游荡,在外的百姓都有接触到的可能。 俞监察使这话可就误会我了,我只是让你在这里等人而已,我可是一片苦心啊。若是你在上报皇上之前解决此事,那皇上必会高看你,我还特地给你找了两个帮手。 歪理,多等一刻百姓就更危险一分,都到这般紧急时刻了,宋丞相还能淡定地坐在沈府中喝茶,俞杭实在是不能理解。 俞杭不再和他纠缠,环顾四周寻找离开的机会。还没等他找到破局的方法,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宋丞相,你要的人带来了。敲门声后响起的是一个丫鬟的声音。 还不把客人快快请进来。 宋丞相的声音不同于刚才的冷淡,带上了些高兴,俞杭看向他,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俞杭偷偷地撇了下嘴,在心里吐槽他真装,也不知道门外是谁,不过这家伙不是个好人,他的客人指定也不是啥好东西,俞杭在心里偷偷发誓决不会用正眼看他的客人。 见过宋丞相,不知宋丞相找我是为了何事 俞杭转头盯着进来的那个人,怎么是林杏呢她不应该在酒楼吗,这个王八蛋竟然把林杏也扯进这件事。 在难民进城前,宋丞相就派人就请林杏了,刚才四人还没聊上几句,酒楼的门就被敲响了。 宋丞相起身去扶林杏,好像很在意她似的,显得一旁的俞杭很多余。 俞杭忍不住开口:宋丞相把林掌柜叫来做什么 宋丞相把林杏请到位置上,笑眯眯道:我这不是听说两位在钱庄配合默契,想着如果二位这次也能一起帮忙,此事就容易些了。 他又对着林杏道:林掌柜已经知道难民进城的事了吧。 林杏点点头,事情太过突然,我也是刚刚听说。 就如林掌柜所言,事情太过突然,京城的支援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到,我在此请求林掌柜和俞监察使在这段时间内帮助维护南汝县的秩序。 宋丞相对着两人行礼,林杏急忙去扶,俞杭一动不动。 林杏扶起宋丞相后,对他做出承诺:不用宋丞相开口,我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百姓。我答应宋丞相的请求,不过…… 林掌柜不必有所顾虑,我相信林掌柜的能力。 宋丞相话锋一转:不知俞监察使意下如何呢 俞杭无奈道:既然宋丞相都做到这般地步了,我自然不能再拒绝了。 好、好、好,既然俞监察使答应了,那就先请俞监察使去做些准备,在下想和林杏单独聊聊。 俞杭皱起眉,尽管不情愿,可在看到林杏的眼神时他还是乖乖出了门,连招呼都没和宋丞相打。 屋内只剩二人,宋丞相变得坦率起来。 林掌柜可还记得我在湖边说的话 林杏微微一笑,自然记得,宋丞相说的每句话在下都不敢忘记。 我希望林掌柜都够把握住这次机会,我很期待和林掌柜未来的合作。 宋丞相哈哈大笑,拍拍林杏的肩膀,好了,林掌柜快去处理这件事吧,我还为你们找了个帮手,他已经在沈府门外等着你们了。 林杏行礼告退,而在门外偷听的俞杭听到有脚步声走向门外,急忙撤到一边,装作若无其事。 林杏一打开门就看到俞杭靠着墙凹造型,她觉得自己的头好疼。 你差不多行了,咱俩赶紧去沈府门外吧,宋丞相说有人在那里等咱们。 林杏自顾自走了,没有再理后边耍帅的俞杭,俞杭吓得赶紧去追。 林杏还没走到门边,就已经看到一个摇着扇子的身影,她沉默了。跟在她身边的俞杭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不认识那人,看看他的扇子又看看地上的落叶。 俞杭来来回回看了半天对着林杏小声说道:他真的很热吗 林杏同样小声回道:可能吧。 这时,他们三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沈凌停下了摇着的扇子,对两人行礼,接着开始自我介绍。 林掌柜,又见面了,旁边这位应该是俞监察使吧,在下沈凌,幸会。 在下俞杭,幸会。 差不多就行了,咱们还是赶紧去处理难民的事吧。 林杏说完就走上马车,二人紧随其后,沈府准备的马车很大,三人进去也是绰绰有余。 我们现在直接去难民的临时营地,刚才沈府已经派人将他们都带到了那里,现在城中已经没有难民游荡了。 沈凌拿出面衣递给二人,示意她们带上,林杏和俞杭也没有跟他客气。 就算这样也不能放松警惕,现在天色已晚,一会儿派人挨家挨户通知,让他们这几日不要外出。 估计很难,突然限制百姓的行动,他们会有怨言的,到时候可能会闹出更大的事故。 林杏早就想到沈凌会这么说了,她有对策。 普通百姓外出多为谋生,我到时会从酒楼调出人手帮忙给他们送饭,解决他们的需求。我们真正要管的是那些富豪,他们仗着自己的家世无法无天,到时还需要沈公子帮忙了。 若是他们不听怎么办 杀鸡儆猴。一直沉默的俞杭开口说话,这句话把沈凌吓得眼睛都瞪大了。 林杏替俞杭解释道:杀鸡儆猴确实是个办法,不过咱们也不能视律法为无物,到时咱们安排几个刺头,当着大家的面揍一顿,他们估计会老实很多。 二位当真聪慧。沈凌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纨绔,他敢作敢当,这种手段还真没见过。 察觉到沈凌的无语,林杏打趣道:放心吧,这不会破坏沈公子你的形象的,咱们只需要坚持几天就行了。 眼看着就要到了,林杏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沈公子,你有没有把医师都叫过来帮忙。 已经派人叫了,有些应该到了,有些可能还需要再等一会儿。 你快吩咐下去,留些医师在城内,为城内的百姓配些强身健体的药,这样就不用到处跑了。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沉默半晌,沈凌才缓缓说出这句话,他的语气也有点奇怪。 马车停下,三人带好面衣下车,林杏第一眼注意的是破旧的棚子、空旷的四周以及难民看向她们的眼睛。 沈凌在前方和沈府的人交涉,林杏和俞杭就在后面默默地等待。这里的人很多,但是却很安静,他们就挤在棚子里,无家可归。 等沈凌那边结束,三人决定分头行动。俞杭去帮忙搭建棚子,林杏去帮忙熬制中药,至于沈凌则去做饭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沈凌那边也做好了饭菜,开始分给难民,说是饭菜其实只有馒头和粥。可每一个接过去的人都像拿到珍宝一样。 人实在是太多了,明明是按顺序分发的,可是总有漏下的人,无奈林杏只能停下熬药先去帮忙。 等她们这边彻底结束,棚子也都建好了,虽然环境还是很差,可至少大家不用像之前一样挤在一起了。安静的人群也渐渐热闹了起来,甚至时不时会传出笑声。 三人聚到了一起,每个人都一身灰,带着的面衣也脏了,活脱脱就是三个小花猫。三人看到对方的样子都笑了起来,好像忘了刚才的疲惫。 有人来叫她们去吃饭,林杏随便吃了几口就继续去熬药了,她们喝了药才能预防下瘟疫,其他两人见状也去帮忙,紧赶慢赶也没有熬出多少,一人一碗是绝对不够的。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家都在强撑着等药,看着并没有多少的药三人都沉默了,她们都懂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 沈公子,药少人多,怎么分呢林杏率先发问。 对啊,沈公子,怎么办俞杭紧随其后。 而咱们的沈公子也没有来之前摇扇子的悠闲了,边叹气边摇头。 不如咱们先把药分给老人和孩子,她们的身体弱。 可以。 同意。 看着人机一样的二人,林杏只能克服自己的社恐,走到难民的面前,大声喊道:各位真是抱歉,因为药材不够,我们并没有熬出足够的药。 林杏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我提议先让老人和孩子喝药,我在此保证明日我们一定会拿到足够的药材让大家都能喝上药。 林杏说完见大家没有反应,她真的很尴尬,想了想补充道:请大家放心,我和前来帮忙的各位都不会喝药,我们会尽可能让更多人都能喝上药。 真是谢谢各位恩人了,我同意你们的做法,先让老人和孩子喝药。 同意。 林杏话音刚落就有两道声音接上,紧接着就是大家的感谢声。 林杏看向第一个说话的那人,长的可真眼熟,俞杭和沈凌什么时候混进去了 现在不是关心这种事的时候,大家纷纷前来取药,有父母替自己的孩子拿的、也有孩子替自己的父母拿的,林杏又开始漫长的发药之旅。 药一点点少下去,所有的老人和孩子都喝完了药,可是却还剩下了一些,林杏等人讨论起这些药该怎么处理。 我觉得这些药也分给难民吧,本来就是为他们熬的。有医师提出自己的建议。 你说的简单,怎么分给了她不给他,那公平吗另一个医师直接反驳回去。 那要不咱们分了 那更不行,你忘了林掌柜刚才怎么说的了吗 我知道了,咱们倒掉不就行了。 你疯了吧。所有人异口同声,这个提议获得了全部人的反对。 讨论陷入焦灼,好像没有一个完美的方法,所有人都开始沉思。 噗通一声,有人跪在了林杏的身旁,林杏还没看清是谁就赶紧去扶人。 那男人死活不愿意起来,大家都去拉他都没拉动,有人问他话,他也不回答,就低着头一言不发。 团团圆圆 林杏蹲下身,平视着男人,轻声问:你有何事尽管开口,我会尽最大努力去帮你的。 男人不再沉默,哭着开口:求求各位大人救救我的妻子,她自幼身体不好,现在有孕在身、更是染了风寒。 你的妻子现下在哪呢 她已睡下,只要大人愿意救她,让我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不必如此,这本就是我们的责任。你快快起来,我给你盛碗药端去给她。林杏将男人扶起,示意身边的人盛药。 男人接过医师递来的药,想磕头道谢,可却顾及着手中的药碗,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你快把药端给你的妻子吧。 看着男人离开的身影,林杏知道该怎么处理剩下的药了,她走到人群前,大声问道:还有孕妇吗 无人回应。 林杏无奈解释道:现在还剩下些药,如果有孕妇的话可以来取药,希望大家能够理解一下,孕妇确实辛苦。 一位女子率先站起身来取药,见状其他女子才纷纷跟随,等人潮散去,三人看着面前还剩下的药面面相觑。 不是咱们熬了那么多药吗俞杭实在不理解,刚才明明有那么多人来盛,这锅是不是有问题。 沈凌摇了摇头,林杏则是看着人群发呆,她刚才就注意到了原因,听到二人发问,轻声给两人解释。 人手不足,只能让她们自己盛药,这些人的碗中都只装了一半的药。 其余两人沉默了,是啊,每个人都知道药有多珍贵,她们觉得自己少喝一点,能喝到药的人就多一点。 一个小女孩突然向着她们走来,林杏注意到了赶紧跑到她的身边,只见小女孩端了个碗,碗中还剩下一小半的药。 小妹妹,怎么了你没有喝到药吗林杏蹲在她身边问她。 不是的,姐姐。这是我妈妈让我给你的,她说你辛苦了,让你喝了这药。小女孩边说边把药递给林杏。 林杏笑了笑,把药推了回去,小妹妹,这药还是你们喝吧,姐姐不用喝,你就跟你妈妈说这是给她的。 不要,就要姐姐喝。小女孩只有五六岁,她觉得不完成妈妈的任务就不能走。 她们交谈的声音并不算小,身边的人都听到了。在林杏哄着小女孩回去找妈妈时,她们身边的人突然说话了。 林掌柜,这个孩子说的对,你今天一直和我们相处,也应该喝点药,不然到时候你先病倒了怎么办 对啊,要我说林掌柜你们也别推辞了,剩下的那些药你们就喝了吧。 瘟疫这玩意,我们早就不怕了。 越来越多的人劝他们喝药,一时之间林杏不知该如何是好,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有可能是他们的救命药吗他们一定知道,不过他们更知道是谁救了他们。 好,我替大家谢谢各位的体谅了,我们会把剩下的药喝了的,谢谢各位的关心。 这才对。听到林杏松口,大家也不再去劝。 林杏答应之后,小女孩突然从她身边跑开,林杏本想去追,抬头却看到了小女孩的妈妈在远处等着她,这才放下心来。 回到俞杭他们的身边,就有人把药递给林杏,盛的满满地。 林杏接过飞快喝掉,然后带好自己的面衣。不过她的表情变得狰狞,这药真是苦。不止是她,所有喝过药的人都带上了痛苦面具,大家对视一眼全都笑出了声。 沈凌,你是没没味觉吗 俞杭的话让林杏把目光转向沈凌,和他说的一样,沈凌的表情一点没变,要是不知道还以为他没喝药呢,林杏震惊。 还好,习惯了。 两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林杏突然想到他们应该吃西药更多,今天还是她第一次喝正儿八经的中药呢,怪不得这么难受,呕。 既然药喝完了,大家开始进行最后的收拾,有些难民自发地过来帮忙,不过全被他们赶回去睡觉了。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结束,林杏他们也要去睡觉了,为了节约时间,她们选择睡在旁边。她们睡觉的地方也没有多好,就是比那些灾民多了个屋子。 为了安置难民,他们特地找了空旷的地方,这些房子也都建了很多年了,还好今天没下雨,不然她们估计还要洗个澡。 林杏今天太累了,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她一躺在床上就睡过去了,在看到两次星星后她听到外面热闹了起来。 还没等她细看,就听到门外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小杏姐,你起了吗 是欢儿。 欢儿,你怎么来了林杏屁颠屁颠地去开门,门还没打开,就开始和林欢说话。 林欢进了屋,看着浑身脏兮兮的林杏露出了心疼地表情。 我是跟着酒楼的人一起来的,你不是让我们调点人手来帮忙吗 林杏看到林欢带着的面子急忙去找自己的,她在这一晚上了可要注意点。 带好面衣后,林杏才继续说:你不应该来的,这里怎么危险。 小杏姐都在这,我怎么不能来了贵叔也来了呢,莲姐也想跟着我们来,不过贵叔没同意。 小杏姐在哪我就在哪,我要跟着你一辈子。 就算林杏再想骂她,她也说不出口了,欢儿也是担心她,只能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 既然你说贵叔也来了,那咱们就快去帮忙吧,今天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二人走出门,林欢很开心,她一点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她只知道自己可以陪着林杏了。 等两人到外面时,大家都已经出来了。林杏赶紧指挥酒楼的人把带来的面衣分发下去,虽然有点晚了,但是聊胜于无。 俞杭和沈凌也在帮忙把食材搬下来,林杏本来想去帮忙的,可是药材也已经送到了,她只能又做起自己的老本行。 大家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任务,在饭菜的香味升起时,他们忙碌的早晨也结束了。为了避免昨晚的现象,林杏亲自分发饭菜。 无一例外,当林杏把饭菜递给那些人时每个人都说了谢谢,林杏也一句句回复,队伍的最前面来了个孩子。 她仔细一看,这不是昨晚那个女孩吗,心下疑惑,多问了一句。 小妹妹,你妈妈呢怎么自己来了。 那女孩小声地说:我妈妈在睡觉,不要吵醒她了。 那姐姐帮你把饭菜拿回去,你给姐姐带个路,好吗 谢谢姐姐,姐姐跟我来。 林杏害怕她把饭菜弄洒,喊了个人代替她的位置,她则带着小女孩去找妈妈。 小女孩在前面一蹦一跳,或许是为今天的饭菜开心,她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她们是来玩的。 姐姐,咱们快点走好吗我们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饭菜了,我妈妈一定会开心的。 好啊。看着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林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女孩把她带到棚子的一个角落,那个确实躺着一位妇人,女孩跑到她的身边和她说话。 妈妈,快起来吃饭了。 没有回应,女孩继续喊她,依然没有回应。林杏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放下手里的饭菜走到女孩的身边,把她从她妈妈的身边拉走。 姐姐来喊你的妈妈,好不好 好。 林杏推了推那位妇人,见她没有反应,咬咬牙掀开了盖在她身上的被褥。这时她才看清这个妇人到底有多瘦,她的脸整个都凹下去了。 林杏叹了下她的鼻息,妇人的脸毫无血色,基本已经确认她去世了,可林杏还是不死心。 没有呼吸,也没有奇迹,她直接把女孩抱起不让她再看,其实女孩什么都不懂,是林杏太过懦弱。 小妹妹,你妈妈还要再睡一会儿,姐姐先带你去吃饭好吗忍下翻涌的内心,林杏故作镇定的对她怀中的孩子说。 可妈妈醒了会饿啊。 姐姐把饭菜放在这,妈妈要是饿了就可以吃,咱们不打扰妈妈了,让妈妈好好休息。 好,姐姐,咱们走吧。 将人抱回去后,林杏对着俞杭示意让他去处理尸体,她带着孩子去吃饭。孩子很乖,一点都没有哭闹,她可以自己吃饭,没让林杏喂。 林杏就看着孩子,时不时发发呆,突然她注意到有人抬着妇人的尸体从她们面前经过,等她想去挡时已经晚了,那女孩看到了。 女孩没有像林杏想的那样开始哭,而是问林杏:姐姐,妈妈是死了吗 对。本想欺骗女孩,可林杏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 那太好了,妈妈回家了。女孩听到这个回答变得开心,甚至带上了笑容。 回家 对啊,妈妈告诉我一个人死了就不用挨饿受冻了,这不是回家吗我在家里的时候就可以天天吃这样的饭。女孩指了指她手中很普通的饭。 林杏不忍告诉女孩现实,笑着说:对,妈妈回家了。 得到了认同的回答,女孩开心地吃起了饭,笑容就没有从她脸上消失过。 你能不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啊等到女孩吃完饭,林杏问起她的名字。 我叫王圆圆,今年六岁了,家住平阳县王家镇。这个问题好像触发了她的自动回复。 那圆圆,妈妈回家了,你愿不愿意和姐姐回家啊 女孩眼睛亮起来,犹豫地问道:和姐姐回家也能吃饱饭吗 当然了,还能有大房子住。 那我愿意和姐姐回家。圆圆说完这话,又小声问:那我能见到妈妈吗 妈妈和姐姐不在一个家,不过你放心等你长大了就能见到妈妈了。 好,谢谢姐姐。 林杏抱着孩子去找贵叔,告诉他自己捡了个孩子。 贵叔,你看孩子。林杏直接把孩子塞给贵叔,把贵叔吓一大跳,圆圆则腼腆地笑着。 掌柜,这是 她妈妈去世了,孩子那么小,让她跟咱们回酒楼吧。林杏边说边做鬼脸逗圆圆,把她逗的笑个不停。 好。贵叔不停地调整圆圆,生怕让她掉下去。 一会儿直接把圆圆送回酒楼吧,记得吩咐他们把圆圆单独放在一个房间,这两天先不要和人接触。 林杏没有时间在这多待,她还都是事呢,说完就去熬药了。 贵叔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准备好马车送圆圆回酒楼了,林杏看向马车的方向,发现圆圆在对她挥手,她也向圆圆告别。 生活小日常 妇人的去世只是一个开始,昨天的平静被打破,今天让林杏真正认识了瘟疫的可怕。 很多人陆陆续续开始发热,发热的人大部分都老人和孩子,就算提前让他们喝药也没用。 听着医师的汇报,发热的人还在不断增加,等到夜幕降临时已经有几十人了。呼啸的风声和人们的哭声一起涌入林杏的耳朵,她能做的就是不停地熬药,或许能救下更多的人。 一阵秋风拂过林杏的面衣,将她身边浓郁的药味吹散,也让她打了个颤。 林杏放下手中的工作,去找俞杭,找了一圈后看到了在角落里加固棚子的他。 她走向俞杭,俞杭也发现了她,立刻起身,还不小心撞到了东西。 小心点,别这么着急。林杏被他的动作吓得伸手想扶他,不过两人此时还有点距离。 没事,这一点都不疼,你来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俞杭拍拍胸脯示意没事,可他刚才撞到的是头。 林杏捂着嘴偷偷笑,笑够后正经神色:我就是来和你商量下那些病人的事情,这些棚子虽然能遮风,可夜晚实在是太冷,不如让他们去咱们的屋子里休息。我们无所谓,可他们经不起折腾了。 行啊,还是你考虑周到,我都没有想到,我双手双脚赞成。说着俞杭就举起双手,还蹦了下,不过这事还要和沈凌商量下。 那我去找找他,你专心干你的活吧。 不用了,他来了。俞杭抬起手指向林杏的后方,林杏顺着看去,沈凌穿着青衣向他们走来。 不过经过两天的劳累,衣服变得灰扑扑的,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是这样。看着走来的沈凌,林杏觉得他应该有把扇子的。 你来的正巧,我有事要和你商量。估摸着沈凌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林杏适时开口。 无论何事,只要林掌柜开口,在下都不会拒绝。沈凌说着便抛了个媚眼,林杏和俞杭翻了个白眼。 正经点,我想把病人移到咱们的屋内休息,你意下如何林杏没有和他纠缠,正事要紧。 秋夜寒冷,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我倒是没有意见,不过随行的还有些女子,是不是要问问她们 是我疏忽了。林杏点点头,那我就先回去安排了,再晚点就更冷了。 林杏转身离开,回到熬药的地方。其实随行的女子并不多,此行风险极大,她并没有让她们在这里帮忙。 接下来林杏一个个去询问那些女子,她们的回答都一样,愿意。 此时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林杏将大家召集起来,我想请求各位一件事情,有很多病人已经发热,他们不能再着凉,所以我想把房子让出来给他们休息。各位放心,等事情结束,我将单独给各位一个月的工钱,感谢各位的付出。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林杏深深拜礼,听着耳边的吵闹声,她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始终没有起身。 林掌柜说的哪里话,不给工钱我们也会把房子让出来的。林杏抬起头看说话的那人,是酒楼的一个伙计。 对啊,林掌柜快别客气了。这人是一名医师。 欢儿,还不快去扶起掌柜,酒楼其他人都跟我去将病人扶进屋内避风。贵叔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跟着他走了,只有欢儿来到了林杏的身边。 两人对视一笑就赶紧追上众人去帮忙,每有一个病人被扶进屋里,林杏就可以听到一声感谢。 林杏本想帮忙扶病人,可贵叔他们却不让她做这活,还说让她去休息。思来想去,林杏决定帮大家去铺被褥。 等他们结束后,林杏这边也都差不多了,各自确定了自己的位置,他们就准备睡觉。 林掌柜,你有没有说夫家啊一道妇女的声音从布后传来,安全起见,他们和难民之间放了东西挡着,男女之间也有。 林杏看不到说话人的表情,只能看到和她在一起的几个女孩在努力憋笑,嗔怪地瞪了她们一眼:没呢,大娘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要不大娘给你说个媒,我认识几个优秀的小伙子,和你年纪相仿,还在京城谋生,配得上你。 还没等林杏的想好怎么高情商回复,有一道声音传来。 你可得了吧,就你介绍的那些人也配得上咱们林掌柜我跟你说,林掌柜,你千万别信她。 唉,你怎么说话呢,你是不是想把林掌柜介绍给你儿子。 你别瞎扯了,我哪有 听着两人马上要吵起来,林杏急忙打断她们:真是谢谢两位大娘了,不过现在我还不考虑这件事。 两人这才停下争吵,不过没一会儿她们又因为年轻时两人之间发生的一点摩擦吵了起来。 两位大娘,你们再不休息我可要生气了。林杏觉得时间不早了,不能让她们吵下去,开始故作生气。 那边的声音变得小了起来,却没有停下,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林杏无奈叹气。这时她才发现身边人已经笑的直不起来腰了。 有怎么好笑吗林杏拍拍睡她左边的阿悦,阿悦没有回话,指了指林杏右边的林欢,示意她看过去。 好啊,林杏这才发现欢儿也一直在憋笑,她站起身一人打了一下,躺回去用被子蒙住自己,结束这个话题。 渐渐的,大娘的争吵声停下了,平稳的呼吸声响起,不过有两人却没有睡着。 沈凌和俞杭两人你翻到这边我翻去那边,你一下我一下,然后对上暗号的两人同时坐起身。 怕吵醒别人,沈凌用最小的声音说:你怎么回事,现在还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吗学着沈凌说话的方式,俞杭反问。 沈凌又躺下去,看着头顶的棚子:第一次睡在地上不习惯,你不应该吧 哦,我也是。 沈凌真是要被气死了,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能胡说,他都在他俩身上吃多少瘪了,想了半天,他想到了个反击的方法。 俞兄,你可要加油啊。沈凌说完就蒙上头睡觉,他下定决心俞杭问什么他都不会回答,可是俞杭什么都没说,就在那坐着。 渐渐的,困意来袭,沈凌闭上了眼睛,模糊间他好像看到俞杭起身离开棚子,可下一秒他已经躺了回去,是错觉吧。 一早,大家陆陆续续起床,林杏一睁开眼睛就发现了落在身边的银杏叶,昨天晚上风挺大啊,这银杏叶都能被吹进来,她要是没记错银杏树离她们是有点距离的,看来她的决定还是很明智的。 当听到医师说昨晚没有新的人发热时,林杏是非常开心的,看来他们的措施还是有效的,今天一定是美好的一天。 饭菜的香味又飘起,又到了吃饭时间了,林杏还是选择去分发饭菜,她注意到很多人的脸上都恢复了笑容,不过有两个大娘脸上好像有疤痕,不过隔着面衣看不太清。 林杏给最后一个人盛完饭,发现有人在远处鬼鬼祟祟,那边的小弟弟,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快过来盛饭。 小男孩犹犹豫豫地走来,明明不太长的路却让他走出了马拉松的感觉。等他终于走过来,林杏已经给他盛好了饭,直接把饭递给他,可他却没有接。 林杏疑惑问道:小弟弟,这是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小男孩急忙摇头:不是的姐姐,是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一点,不然就长不高了。看着面前瘦瘦的男孩,林杏真诚地劝他吃饭。 男孩却死活不愿意,一直往住着病人的屋子看,林杏注意到了。 小弟弟,你是怕自己吃了,病人就没得吃吗 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 真善良啊,林杏耐心地继续劝:弟弟,你放心,我们是先给病人送饭的,现在屋里的人都已经吃饱了。 男孩这才愿意接过碗,可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跑走了。 真是个小孩子。 林杏也去吃饭了,她可要饿死了。吃完饭她又又又开始熬药,林杏觉得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碰中药了,她真的要吐了,呕。 突然,传来了没有节奏的敲鼓声,林杏抬眼望去看到很多孩子围着一个大鼓玩闹,她和站在一边的沈凌对上视线,用口型问他怎么回事 沈凌则一脸自豪,碰巧俞杭来到林杏的旁边,她转向俞杭:这什么情况沈凌还整上乐队了 我也不清楚,他早上神神秘秘地说要让这里热闹起来,然后这个大鼓就出现了。俞杭顺手接过林杏手中的工作帮忙。 确实不安静了,现在是吵,他也真是的。 话是这么说,可林杏很快就适应了敲鼓的声音,确实挺热闹的,分药时大家都变得更精神了,就连那个小男孩都变得开心了。 林杏把药递给小男孩,嘱咐他要喝完,男孩离开时留下一句话。说完后他就飞快跑走,可能太害羞了声音很小,不过林杏还是听见了。 谢谢你们没有抛弃我们。 截止到下午,病人也没有增加,大家也都闲了下来,坐在一起听鼓声,在这里没有了身份,大家都是普通人,畅所欲言。甚至都有人给沈凌说媒,把大家都逗笑了。 正当大家聊的尽兴时,林杏注意到有很多人像他们走来,她碰了碰自己身边的俞杭示意他看过去。 随后二人起身借口离开人群,这是什么情况是来支援咱们的人吗 不知道,算算时间确实像,我在咱们来之前就把消息递了出去。 俞杭的话并没有让林杏彻底放下戒心,她们选择单独去问问这些人,让沈凌留下控场,怕引起大家的恐慌。 一打十 走的近点,林杏发现他们好似气势汹汹反正不像是来帮忙的,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疑惑。 不知各位是来帮忙的吗林杏走到离他们为首的人还有点距离时就停下脚步,淡定地行礼。 帮忙不过是一群难民,他们也配为首的人都没有正眼看林杏,只是对着身后的人说,惹得身后一片笑声。 俞杭想要上前理论,却被林杏拦下,不知各位是何意不来帮忙难道来观光吗,我看诸位也不像文人雅客啊,倒像是家门口经常栓着的东西。 你在胡说什么!笑声戛然而止,然后就是暴怒的喊声。 下一秒俞杭笑了起来,指着他们:你说的真没错,现在更像了。 那些人被说的面红耳赤,竟然都将剑拔了出来指着二人,这可又给了林杏和俞杭发挥的机会。 各位冷静,哪有君子这般沉不住气呢,你们拔剑只是证实了我的话啊。林杏看着指向她的剑锋,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刺眼的光芒,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那些人没有动作,就这样举着剑僵持,不久后,一个男子从后方走上前,抬手示意大家收剑。 林杏和俞杭盯着那个男人,看来他才是这些人中的老大。 那人对着二人行礼,在下赵致献,我此次是奉赵老爷的命令来处理事务的,刚才多有得罪,望二位见谅。 知县大人,你何必和这两人废话,直接杀了得了。赵致献旁边一个脸红的侍卫不明白大人为何要和林杏道歉,他认为林杏应该和他们磕头赔罪。 原来是赵大人,失敬失敬。在场的所有人都忽略那侍卫的话,林杏则是开始和赵致献客套。 不知赵大人所为何事在下也好略尽绵薄之力。 不过是一些小事,赵老爷听说这里的难民已有发瘟疫的,害怕危机城中旁人,让在下来处理此事,不过在下人手确实不太够啊。 赵致献看林杏变得客气起来,还以为她也是阿谀奉承之人,肆无忌惮地对她说出了此行的目的,示意她帮忙处理。 不知大人想要如何处理那些病人赵致献的得寸进尺并没有让林杏生气,她始终保持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这未免太过麻烦林掌柜,在下思来想去,想出一个完美的法子,只要我们将发热的人都烧了,这麻烦就迎刃而解了。赵致献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 俞杭和林杏都为他的狠毒震惊,他们不知道原来有人能这般草菅人命。 林杏不再低声下气,厉声道:赵知县可还记得自己是被谁认命的吗 赵致献被她的转变吓了一大跳,不明所以地回道:自然是天子。 你也知道是天子那你现在又是奉谁的命前来,谁给你的权利处理那些百姓皇上可不曾下旨,难道你是要谋反吗林杏本想自说自话的,赵致献还无意间给她捧了个场。 这一下把赵致献整的不知该如何回答,脸色变来变去,最后恼羞成怒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这可是天子脚下,你一个小小知县竟敢随意杀害百姓,皇上若是知道,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林杏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脸上没有丝毫惧怕。 皇上不会知道的。赵致献没有一点被威胁到,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林杏确实没有想到赵致献会这样回答,疑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里可有不少的人,你怎么确保不会传出去呢 那就都杀了。赵致献握紧自己的剑,突然向林杏攻去。 林杏没有闪避之意,就站在原地看着赵致献苦笑。剑被一旁的俞杭挑开,连带着赵致献一起。 赵致献站稳看到俞杭持剑护在林杏的身前,而林杏则在后面对着他眨眼睛挑衅。 你既护着她,那我就连你一起杀掉。赵致献被气的一口血都要吐出来,开始放狠话威胁她们。 别说就你自己,就算你们一起上,俞杭用剑一一扫过众人,最后指向赵致献,都不是我的对手。 赵致献要被气死了,他活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么狂妄的人,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冷哼一声,既然如此,大家都给我上。 众人冲向俞杭,他回头对林杏道:你先去一边等着,别让血溅衣服上。 俞杭与他们打成一团,林杏听他的话躲在了一旁的树后,每倒下一个人,她的心就被牵动一下,只希望俞杭不要受伤。 这什么情况怎么打起来了。看得正紧张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林杏,沈凌怎么也来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照看大家吗林杏没有回头看他,觉得自己的背后有点空,一回头,沈凌从树的那边露个头看。 我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赶紧来看看是什么情况,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沈凌盯着打斗的人群,发现不止有一个人眼熟,这怎么都是熟人你们又在演戏 林杏爬回去继续观察战况,演什么戏啊赵老爷派知县来处理这些百姓,竟然要火烧了他们,我们没谈拢,打了起来。 哦,赵老爷啊,那确实都是熟人。纵然沈凌是个纨绔子弟,可他也为赵老爷的狠毒感慨。 你会武功吗快去帮忙啊。 我一点都不会,怎么去,而且我看现在这局面俞杭可不会输。沈凌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安慰林杏。 最后一个人倒下,俞杭赢了,两人见状赶紧出去跑到他的身边。 你没事吧哪受伤了还能撑住吗看着浑身是血的俞杭,林杏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可俞杭却往后躲了下。 不料被林杏感觉到了,你还躲我我是不是碰到你的伤口了 没有,就是我身上都是血,太脏了。俞杭实话实说,怕林杏担心,又补了一句,我没有受伤,真的。 看着林杏不相信的眼神,俞杭还想继续,这时却被地上的赵致献打断。 沈公子,这二位是你的朋友吗 沈凌没想到自己突然被叫到,在地上找了半天才看到狼狈不堪的赵致献:是啊,我们可是至交呢。 既然如此,此事看在沈公子的面子上我就不再计较,我就先离开了。 说话间赵致献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强装镇定,还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其实没有拍掉,他的衣服太脏了。 地上的人都陆陆续续站起来,俞杭并没有下死手,他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三人沉默地等了一会儿,只到所有人都离开。 看来你的面子很大啊,他都能看在你的面子上放我们一马。林杏看着飘落的银杏叶,一片落到地上,她就换下一片盯着。 别打趣我了,我只是个小公子,什么都不算。沈凌直摆手,那样子把他俩都逗笑了。 好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别的先不说,让俞杭先换身衣服。 三人往营地走去,只留下空中摇晃的银杏叶。 俞杭的样子把大家都吓到了,一直没断的鼓声都停了一拍,不过也就一拍,后面大家都默契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杏又坐回刚才的地方,俞杭去换衣服,林欢来到了她的身边,担心她问:发生了什么俞杭哥这是怎么了,小杏姐你没有受伤吧。 林杏笑了笑,我没事,欢儿放心吧,只是出了一点点意外,俞杭也没事。 林欢听到这话自然不信,一点小事能把俞杭弄的浑身是血,当她是傻子吗不过如果小杏姐都这样说了,那她就不问了。 等俞杭换好衣服向她们走来,林杏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同,俞杭平日经常穿暗色的衣服,今日换上了浅色的衣服倒也衬得他这个武将风度翩翩。 哎呦,咱们小杭也是个美男子呢,平日看着有点凶,现在都温柔了很多呢。 你好真别说,小杭啊,用不用大娘给你说媒啊。 那两个大娘又开始了,现在是白日,不同于晚上,俞杭没办法那么简单忽悠过去,可他又不忍心说太重的话让大娘伤心,结巴了半天,脸红了又红,都没说出一句话。 没人大声笑,就像昨晚一样,所有人都是偷偷笑,而俞杭也终于想明白自己到底要说什么了。 大娘,我已经有心仪之人了。 这话并没有止住大娘的话头,反而让她们更加八卦:是哪家姑娘啊生辰是多少啊 去提亲了吗有没有定下此事啊 两个大娘一唱一和把俞杭问得不知所措,最后还是沈凌出言相救:大娘,你们就别问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俞杭那性格。 确实啊,小杭,你要多说些话,这样女孩子才会喜欢,像小凌这样就挺好的。俞杭可算松了口气,他偷偷看向林杏,却发现她在发呆。 话说回来,小凌成亲了吗大娘放过俞杭又说起了沈凌,不过这话一出旁边的人就一直碰她,让她闭嘴。 我啊,估计没有姑娘愿意嫁给我。沈凌不在意大家之间的小动作,笑眯眯地说话。 你一直碰我干什么,你胳膊难受吗大娘依然没有理解旁边人的暗示,说完她以后又开始和沈凌说话:小凌啊,虽然你的名声不太好,但是大娘我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如果你放心大娘,我替你说媒。 大娘哪里话,我肯定放心大娘啊,不过我也有了心上人,成亲时我一定请大娘去。 这个话题在大家的笑声中结束,林杏被笑声拉回现实,也跟着大家一起笑。 掌柜,酒楼送来了封信。林杏接过贵叔手中的信,看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大字。 姐姐收。 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小字,小掌柜收。 月光下 看着歪歪扭扭的字体,林杏的脑海中已经想到了莲姐带着圆圆写字的场面了,她打开信封,林欢也凑到她的身边一起看。 信中并没有写什么重要内容,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院中的菊花又开了几株、圆圆今天又多吃了一点饭。读到最后林杏觉得刘莲的声音都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两人都不知不觉带上了笑容。 天色渐渐变黑,有人在招呼着大家去帮忙做饭,林杏小心地收起信去熬药,围在鼓边的人少了很多。 鼓声放缓,经过大家的忙碌也到了用膳的时候,林杏等人再盛完饭之后就蹲在一旁一起吃饭,三人都没有说话。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沈凌突然开口:你们说赵老爷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咱们这般对待他的人。他说完也不管其他的,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想不到沈公子还怕赵老爷林杏不知道沈凌为什么有这般疑惑,在她看来,赵府和沈府可是狼狈为奸。 我是不怕,我就是担心赵老爷会找这些百姓的麻烦。说到这他又想起今日那些人放出的狂言,直接把筷子拍到了碗上,那群王八蛋竟然如此草菅人命,真是不可理喻。 蹲在他旁边的林杏揉了揉耳朵:你轻点,碗都拍裂了。 林杏这副神情把沈凌吓一跳,他看向俞杭,发现俞杭附和地点头,心里觉得完了。沈凌僵硬地察看手中的碗,转了一圈都没发现哪裂了,听到了林杏偷笑的声音,他知道被骗了。 我竟不知林掌柜还有你唬人的爱好沈凌嗔怪道。 我可没有,你别瞎说。 好了,咱们快吃饭吧。俞杭怕她俩开始扯皮,到时候饭都凉了,赶紧让他俩吃饭。 三人快速地吃完饭就去帮着收拾,等到所有的事情结束时,鼓声又变得紧密起来,大家都顺势围坐在一起。 一团火熄灭,篝火又燃起,这一刻的大家仿佛忘掉了瘟疫,每个人都笑着聊天。 小丫,你去给大家露一手。林杏旁边的大娘突然出声,并且去推她身旁的一个女孩。 林杏认出这是要给他们三说媒的那个大娘,不过旁边的女孩却点很面生。看着大娘不断催促女孩,林杏本想出言劝阻,可她却注意到女孩眼中并没有难堪这种情绪。 她努力去分辨女孩的脸色,失败了。月光太暗了,她甚至分不清女孩的脸红是害羞还是被篝火映照的。 下一秒,女孩走上前准备起舞,鼓声也从刚开始的乱敲变成了有节奏的鼓点。林杏不懂舞,她无法说出专业的评价。 在她看来,前方舞动的女孩好似下一秒就会飞到空中,或许是她太过瘦弱。轻柔的舞蹈能够和激昂的鼓声融合的如此好,这也是让林杏意想不到的。 俞杭也不懂,他装作很欣赏的样子,不让别人看出异样。偶尔余光看到林杏一脸享受,他也在心里疑惑,林杏能看懂 三人中唯一能看懂这场舞蹈的只有沈凌,不同于两人,沈凌是真的懂,毕竟他可是有名的花花公子,想不懂很难吧。 舞毕,刚开始是沉默接着就是轰鸣的掌声,直到女孩回到自己的位置,这场盛大的赞美才结束。 大家又恢复了刚开始的热闹,林杏也和欢儿说着小话,俞杭一如既往的装沉默,沈凌却反常的真沉默。 林掌柜感觉小丫这场舞如何说的尽兴时大娘却突然问起了林杏,这场即兴考核把林杏吓住,措辞半天才想出一个完美的回答。 很精彩,我从未见过这么精彩的舞蹈,让我大吃一惊。这可不算撒谎,林杏穿越到现在还没见过人跳舞呢,这是第一次。 大娘听到赞同的回答,松了口气,本以为她会这样结束,可下一秒她就跪在了地上。 我有一事想要请林掌柜帮忙。 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除了林杏周围几人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的情况。 林杏赶忙扶她起来,大娘这是做什么,有什么直说就是了,只要我能做到,我就绝不推辞。 大娘欲言又止,林杏直接带她离开,去到一个角落。俞杭和沈凌早早就注意到她们的情况,林杏一离开他们就跟上了。不过坐在大娘身边的小丫也跟了上来。 见四下无别人,大娘才开始说话:林掌柜,别看我是说媒的其实我并没有成亲,我的父母也早早离去,我家里只有我自己了。 大娘沉默一瞬,接着道:我一路北上逃亡到此,如果不是小丫照顾我,恐怕我早就死在了半路。既然来到了这里,我也不想再回去。我年纪大了无所谓,小丫还年轻。 大娘牵住身旁小丫的手,我也是真心把她当女儿,所以我希望林掌柜能给小丫一个谋生的职位,让她能在这里活下去。 说完大娘就要带着小丫跪下,林杏一把扶住二人,她对大娘承诺道:大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小丫的,这种小事大娘就不用担心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大娘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杏说完把目光转向小丫,她这才有机会观察她,人很标志,就是太瘦了,一下子就能看出她营养不良。年纪则看不出来,估计和林杏一般大。 我还有些话想和小丫说,大娘你先走吧。 听到林杏的承诺,大娘连连应下,她将小丫的手交给林杏就转身离开。走了没两步她又回头对小丫交代:你可要好好喝林掌柜说。 看着小丫点头,她又恢复以往的笑容。林杏牵着小丫的手又深刻感受到了她有多瘦,犹豫了半天开口:听大娘说你不是她的亲女儿,你就叫小丫吗 小丫摇摇头,说道:不是,我的名字叫寻欢。 你会些什么吗去酒楼想做什么呀 我不会做什么,不过林掌柜放心,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学。林杏只是正常询问,可寻欢却被吓住了,直接说了一连串的话。 你…… 你以前是青楼中人吗 林杏想着接下去该问什么问题,站在一旁的俞杭却开口。听到他的问题,林杏惊讶的眼都挣大了,他会说话吗 只是一个小小的推测,却击倒了寻欢心里的防线,她的眼泪掉落在林杏的手上。看着她流泪,林杏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偷偷踩了沈凌一脚,问的什么破问题。 公子猜的不错,我确为青楼女子。带着哭腔的一句话让林杏更加心疼了。 没事,这都过去了,现在你是我们酒楼的人,不想说就不说了。林杏抬手擦掉寻欢的眼泪,希望她不要伤心。 寻欢却摇摇头,拒绝了。 我十三就被父母卖到青楼换米,过了三年人人欺负的日子。我本以为那是噩梦,可比起后来的四年,这三年已经是幸福的,至少我不用做不喜欢的事情。 短暂的沉默,寻欢平复好了自己的心情接着讲:我本以为洪水会带走一切,可是确失败了,青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或许是苍天有眼,瘟疫突然在城中爆发,人心惶惶。 大娘晕倒在青楼前,我救下了她并且和她一起北上逃亡。一路上大娘很关照我,我已经把她当成了我的母亲。 到这里寻欢的故事就结束了,她真的很坚强将所有的痛苦都一笔带过。林杏知道她能走到今天非常的不容易,俞杭也带着一脸不忍,只有沈凌一副见惯不惯的样子,好像这件事并没有给他带来影响。 都过去了,以后酒楼就是你的家。林杏只能想到这种安慰的话,不过此时任何话都很苍白。 寻欢作势就要跪下,不过还好林杏一直牵着她的手及时阻止了,她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跪下。 好了,跟我就不用客气了,你也快些回去休息吧。寻欢听出林杏三人应该有话要说,赶紧告退,跑着离开。 对了,你喜欢这个名字吗看着寻欢的背影,林杏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她。 寻欢回头一笑,喜欢,非常喜欢。 林杏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三个人。 俞大人,快过来帮忙。寻欢还没彻底离开就听到远处有人呼唤俞杭,没办法俞杭也只能先走一步,现在只剩两人。 沈凌,你见过很多这种事情吗想到沈凌的表现,林杏心里有一点不舒服,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有一段时间大街上都是卖孩子的,很多很多。不同于平时的不正经,沈凌的声音变得严肃,但又很轻柔。 林杏猜的到,先皇去世并未留下遗诏,三位皇子开始明争暗斗,最后当今圣上赢下胜利。至此国家元气大伤,直到现在还在恢复,小杏也是那时被卖到钱庄的。 在林杏的沉默中,沈凌又开口了,不过此时带上了自嘲地意味,你也觉得我如外界传闻一般不堪,肯定不信我说的话。 我信。 听到这两个字的沈凌低着的头突然抬起,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杏问道:你为何相信 林杏没有看向他,看着天空中的月亮:相信还需要理由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这几天的相处让大家彼此间都有了了解,如果沈凌一开始的送扇子是觉得女子当掌柜稀奇,现在两人才算是真正认识。 就像林杏觉得沈凌是个好人,沈凌也知道现在林杏不看向他是害羞了,林掌柜可是个小傲娇呢。 沈凌的脸上带着收不下去的笑容,就在那嘿嘿地笑,林杏还以为他疯了呢,笑的和俞杭一样傻。 分头行动 估摸着到该回去的时候了,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自己的床位。林杏回去时林欢已经在屋里等她,两人说了,林欢才放心躺下。 另一边的沈凌发现俞杭竟然比他还快一步回来,甚至他已经躺下了。沈凌蹑手蹑脚走回去发现俞杭没有睡,还睁着眼睛。 他压低声音问道:我是个好人吗 俞杭虽然不解,但还是诚实回答:是。 沈凌却不再回话,心满意足睡下,今天终于遇到知音,只留下俞杭沉默。不一会儿,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两人都陷入了梦乡。 不同于熟睡得两人,林杏刚躺下就想起刘莲寄来的信还在自己的身上,担心信被折皱,她坐起来拿出信。 还没等林杏将信放到一旁的地上,有一张纸就掉在了她的枕头上。看看掉下的信,又瞅瞅手里的,真是奇怪,刘莲姐不是只寄了一张信吗 捡起信,林杏发现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为了不打扰睡着的大家,林杏选择偷偷出门去看。 林杏借着月光读完信,刘莲记下了最近城中发生的一些大事。营地是封闭的,林杏到现在才知道赵老爷在城中不服管束、大放厥词,当街打伤官兵。 又想起今日的遭遇,林杏觉得赵老爷不会善罢甘休,决定把沈凌和俞杭喊起来一起商量对策顺便同步一下消息。 说走就走,到了两人的棚子前林杏去掀棚子的手却顿住,俞杭无所谓,不过沈凌应该很注意男女授受不亲吧,她该如何体面地进去。 林杏的目光扫向地上的石头,她想到个好主意。捡起石头,暗道声抱歉,林杏掀起帘子粗略看了一下,就将手中的石头扔了过去。 啪。 啊。 石头正好砸中了俞杭,他醒来坐起身,看到了只露出眼睛的林杏,愣在了原地。 林杏本来在庆幸自己的准头,结果看到俞杭呆住,又变成恨铁不成钢。她疯狂和他打手势示意他出来,俞杭最后终于明白了。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俞杭走到林杏身边,放下帘子轻声问。 我刚才发现刘莲寄来的信中写了其他的内容,事关重大,想找你和沈凌商量一下。 听到林杏的来意,俞杭了然点头,那你为何不直接进去喊我们 林杏自豪道:我那不是考虑到沈凌接受不了。 俞杭露出还是你聪明的表情,林杏赶忙推他去叫沈凌。 不一会儿,俞杭出来了,后面还带着睡眼朦胧的沈凌。三人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开始观察刘莲寄来的信。 林杏早就看过,索性直接把信递给其他两人,让他们仔细看。两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皱着眉把信读完。 沈凌率先开口:他未免欺人太甚,丞相大人下令所有人都需闭门不出,他竟公然带头反抗,这置丞相于何地置皇上于何地 在来的马车上我就说过,比起寻常百姓,达官显贵才更难控制。不同于沈凌的义愤填膺,林杏淡淡说出自己的见解。 林杏说的不错,他们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为所欲为,这种人可不再少数。 沈凌没想到直性子的俞杭竟能说出这番话,不过他还是很生气。越想越生气,沈凌将手狠狠锤向地面,他这才冷静下来。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只是个小小掌柜,俞杭的身份不方便暴露。适当的沉默,林杏看向沈凌,他也立刻懂了林杏的未尽之意。 所以这件事要由我出面解决沈凌指了指自己,其他两人点头。 你明日一早便回到城中,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二人就足够。你回到城中后先去拜访赵老爷,探探他的口风,简单敲打一下他。这对沈公子来说应该不难吧林杏说着还冲沈凌挑挑眉。 不难,我家与赵家是世交,想来他会收敛些。 刚开始那种氛围被林杏的调侃打破,沈凌也恢复成之前沈公子的状态。 沈凌没保持状态多久又皱起了眉,不过我走了,你们两个应付得来吗若是赵老爷又暗中作梗…… 那就把他们都杀了。听着沈凌的担心,俞杭无所谓说道,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两人一愣,接着开始大笑,俞杭也被感染笑出声。紧接着几人又制定起计划,想出很多突发情况,思考如何去解决。 聊着聊着,几人就偏了航。 话说回来,你们二人为何会来这里帮助这些灾民 当然是因为我们仗义。 沈凌听到俞杭的回答自然不信,等着林杏正经的答案。 受人之托,你不也是吗 咱们可不一样,我答应下来是因为丞相许诺于我,难不成你们也是 林杏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凌一眼,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信,为何不信沈凌以为林杏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结果却和什么都没说一样。他看向俞杭,表情没有问题,说的应该是真话。 林杏嗤笑一声,可能丞相有求于我吧。 林杏还是不正经,三人在彼此的眼睛中都看到了笑意。 不管原因是何,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护好百姓,这才对得起丞相的交代。沈凌不再追问,有些问题不一定非要有答案,就像夜晚空中也不一定有月亮。 沈凌看向天空,有月亮,他也知道了宴会后问题的答案。 顾及到沈凌明日要赶回城中,林杏催着他回去睡觉,并且说两人还有话要说。沈凌是个聪明人,他也不在这里当电灯泡,打着哈欠回去睡觉。 沈凌离开后,一阵风吹来一片云挡住月亮,四周暗下来,留下的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脸。 我也有问题问你。 俞杭的声音有些沉闷,林杏在心里猜测原因,是月亮消失了还是他困了 你当时到底为什么不同意和我一起回京城 林杏的思绪被拉回到当时,他们二人相对而立。在记忆中林杏大胆观察起对面的俞杭,她这才发现他好像很伤心。 原因很简单,当时的我不想被卷入朝廷斗争中,我只想好好吃饭啊。哪怕到现在这也是林杏的想法,可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这个回答让俞杭松口气,还好不是因为不喜欢他。 那现在呢 我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力了。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们的境地应该是丞相一手策划的。明明南汝县就在京城下为何现在还没有支援,这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沈凌知道凭林杏的聪明一定可以猜到,他太笨了,明明比她掌握的信息多,明明比她早知道一切,可到现在他都没想好要怎么坦诚地面对林杏。 你有选择的权力,如果你拒绝,我一定会帮你。 林杏转过头看着俞杭,她没想到这个傻子会这样说。 我接受。她用同样坚定的语气回道。 这两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或许只有接受才能获得一丝转机。我可不想任人摆布,做一枚棋子。 林杏远比俞杭想的坚强,她接受所有的挑战,永远坚守自己的底线。 严肃的话题到此结束,大家的灵魂更近一步。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以前的事情。 你想家吗 还行吧,你想家了林杏真的一点都不想家,比起那里,酒楼才算是她真正的家。 不想,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跟着爸爸生活,可他天天喝酒,还打我。我每天都想逃离那里,怎么可能会想回去。 林杏没想到她和俞杭会如此相似,既然俞杭主动聊起,她也不再隐瞒。 我和你差不多,看来咱俩以后会是这里最懂对方的人。 两人的语气都带着无所谓,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些事情其实还会刺痛他们。不过从此以后,她们将会成为彼此的家人,在这个冰冷的朝代相互依偎。 月亮又露出来,林杏注意到俞杭脸上有个红印,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真的很心虚。 那个石头砸的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我都没有感觉。你砸的挺准啊,到时候教你点武功防身。俞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运气,我也没想到一下子就砸到你了。 两人都做了亏心事,没有注意到对方语气中的心虚。俞杭才不会告诉林杏他梦到她了,被砸醒时还以为是做梦呢。 夜色越来越深,两人也选择回去睡觉,一起慢慢走了回去。躺回各自的床铺,没要一会儿,大家都沉沉睡去,不知道会不会梦到彼此呢。 早晨醒来的林杏觉得脑子特别清醒,一点都不像熬夜的人。她赶紧去找沈凌,昨晚有事情忘记交代,希望他现在还没有离开。 林杏赶到时,沈凌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她跑到沈凌身边,你回去以后还是要带着面衣,不要轻易摘下,就算和你那些红颜知己相处都不能取下来,记住了吗 以为林杏要说什么大事,结果是这事,沈凌有点失望,他还以为林杏是特地来送他的了,不想回答她。 林杏见沈凌不回答,还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沈凌才不得不开口。 记住了,我一定不把面衣摘下。 还有记得时时给我们写信同步信息,不要忘了。 没一句沈凌想听的,他转身上马车,生一会儿闷气后偷偷掀开帘子,发现林杏还在原地等着。 沈凌心下一软,对着林杏道:我都记住了,你快回去吧,不要再等了。 林杏听他的话转身离开,他又偷偷补了一句:我没有红颜知己。 敲打,敲鼓 马车离开,鼓声和昨日一样响起,林杏和俞杭也做着和昨日一样的工作,没有发生变故,一切处于平静之中。 不同于这边的岁月静好,沈凌一回到城中就去了赵府,他时刻牢记自己的任务。沈凌刚下马车,赵府管家就出来迎接。 沈公子突然造访是来寻赵公子的吗不过真是不巧,赵公子不再府中。 不在府中难道赵府不知丞相大人下的命令吗看来赵府可是不把丞相放在眼中。沈凌装的很生气,还真的把管家唬住了。 沈公子有所不知,少爷出门是有要事在身,并非不尊重丞相。 要事沈凌的语气奇怪,管家忍不住抬头观察他的表情,接着沈凌往远处一指。 管家顺着看向,他马上就要跪下了,自家少爷怎么这种时候回来了,竟然还带着个女子。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腰越弯越低。 转眼间赵公子来到两人的身边,他没有看出这诡异的氛围,径直对着沈凌开口:沈兄,这几日你都不曾来找我,今日怎么得空了 怕自家少爷口无遮拦说出些不该说的话,管家赶在沈凌开口前说:少爷,沈公子是来找老爷商议事情的。 赵公子了然点头,搂着怀中的女子离开,没有再说一句话。 沈凌看着管家冷冷开口:还请带路。 沈公子这边请。 跟在管家身后,走了没多会儿,沈凌就发现有点不对。他并非第一次来赵府,可这条路却陌生的很。 看着走在前方的管家,沈凌问道:不知管家要带我去哪里 管家脚下不停,依然向前走去,老奴 带沈公子沐浴更衣,随后再去拜访老爷。 这话让沈凌注意到了自己几天未换的衣服,和其他两人的相处中,他变得不拘一格。 管家将他带到一个房间,已经为他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需要老奴为沈公子找几人来伺候吗 不用多事。沈凌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老奴在外面候着,有事情随时吩咐我。 沈凌点点头,听着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此时的他并没有闲心在这里享受,林杏和俞杭还在不停地忙碌,他也需要加快进程。 飞快地洗好换上衣物,沈凌出门找管家带他去会见赵老爷。一出门没等他说话,管家就自觉地在前方带路。 管家没有将他带到会客厅,而是在赵府的后院中停下了脚步。 沈凌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开口:管家是在忽悠我吗还是赵老爷不重视在下,竟然在这里谈话。 管家低声下气道:自然不敢,是老爷认为沈公子是自家人,所以随意了些。如果沈公子不满,老奴立刻带公子去会客厅。 不必,既然赵老爷一番好意,我也不便推辞。沈凌并没有生气,只是诈下管家,他自己并不在意这种事情。 沈凌抬脚走入后院,看到的是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在花丛中起舞,急忙移开视线,不想正好和旁边的赵老爷对视。 看到他来,赵老爷依然保持之前欣赏舞蹈的姿态,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这会儿沈凌猜到赵老爷是为之前的事情生气,他下了赵老爷的面子。 可是他就是不想服软,对于这种人渣,沈凌不屑与他为伍,二人就这样僵持。还是舞女发现有外人进入,惊恐地停下来,不知所措地看向赵老爷。 注意到舞女的动作,赵老爷笑道:继续跳啊,停下来做甚 这…老爷…舞女没想到赵老爷这般不按套路出牌,一时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沈凌没想到赵老爷竟然这么不要脸,不过既然舞女注意到他了,他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赵老爷真是好兴致,就算难民入城,也能在这欣赏舞蹈。 赵老爷只想为难下沈凌,他先开口了,赵老爷自然顺着台阶下。 不过这几日没了贤侄在旁,真是少了些意思。 沈凌话锋一转,我看未必吧,赵老爷这几日过得相当滋润呢,即使是在城外,我也听说不少赵老爷的事迹。 本以为沈凌已经服软,赵老爷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变了脸色,你这是何意 赵老爷心里应该很清楚,不过我想赵老爷应该更清楚你现在为何能坐在这里赏舞,而不是逃亡。 哦,忘了告诉赵老爷,前几日丞相来我家参加宴会,我也是被他派去帮忙的,现在要回去跟他汇报事情了。 沈凌做出一副告辞的样子,转身向外走,赵老爷在身后喊住了他。 贤侄留步,在下与贤侄几日未见,你不留下好好聊聊吗 不了,我还有事务要处理。沈凌作势要走,赵老爷又喊住了他。 贤侄,你我两家乃是世交,叔叔也是老糊涂了才做出一些事情,你知道的我到底是个怎么的人。 赵老爷说笑了,丞相这般公正廉洁之人怎会被我所影响呢,况且我只是如实汇报。 赵老爷现在有点急了,这软的硬的都不行,难道等着丞相来问他的罪吗他当时也是糊涂了,竟然派自己人去杀难民。 他想着如何补救此事,沈凌开口给了他希望,丞相这几日一直在城中,想来近日不会离开,如果赵老爷能够趁机做些好事,或许丞相不会怪罪。现在难民急需银两和药材,如果赵老爷能提供些,那人也是可以犯错的。 赵老爷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贤侄尽管放心,我马上就送去城外。 对了,丞相不喜欢太过招摇之人,赵老爷这几日…… 这几日赵府的人都不会再随意出府,请丞相放心。 沈凌满意一笑,对着赵老爷告辞后就转身离开赵府。刚才的话不假,他确实要回去给丞相汇报事情。 回去的路上,沈凌发现城中的人真的少了很多,这也算好事,若是瘟疫爆发至少能放缓它的步伐。 马车停在赵府,沈凌下车招来小厮吩咐了他一些事情,看着小厮离开后他才走入府中。府中已经接到他要回来的消息,有人立刻上前将他带到丞相所在的屋里。 沈凌在门外深呼吸,做好心里准备后敲响了门,屋里传来丞相让他入内的声音。 他推开门看到丞相正坐在桌前处理事务,不知不觉就放轻了呼吸。 贤侄真是辛苦了,快快请坐。丞相放下手中的文书带着沈凌做到桌前。 不辛苦,能为丞相分担是我的荣幸。 丞相哈哈一笑,拍着沈凌的肩膀:听贤侄说话真是让人开心,不知贤侄这几日与俞大人和林掌柜的相处可还愉快 嗯,这二人和在下是相见恨晚,倾盖如故。 那我就放心了,想来日后你们三人要常相处呢。 这话让沈凌疑惑,他已经回来,要不两天那二人也该回城,怎么常相处呢 丞相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贤侄不必疑惑,日后你就知道了。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就放贤侄回去休息,那里的百姓可对你有印象 应该是有的,这几日我们三人一直和这些百姓相处。 好了,贤侄快回去休息吧。过几日事情结束了,你再来找我。 丞相已经开口送客,沈凌没有再留的道理,起身告辞后就离开。回屋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为何丞相只问这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他打的腹稿都没用上。 坐到桌前的他才想明白,或许丞相已经对城外的消息了如指掌,不需要他再说,丞相真是厉害。 他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字一字写在信中,写完后让小厮快马加鞭送到林杏的手上,自己则好好去休息。 写信的不止他一人,林杏和俞杭围在一起看着两封送来的信,一封是沈凌的,另一封是刘莲的。 比起沈凌充实的一天,她俩今天啥都没干,除了熬药还是熬药,不过这样挺好的。 小沈怎么走了他还会回来吗旁边的大娘瞅了半天没见沈凌,忍不住打听起来。 城中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应该不会回来了,现在这里的情况也控制的差不多了,过几日我们也会离开。 林杏耐心地解释,她注意到她说完这些话后大娘旁的寻欢眼睛突然暗了下去,不会吧,可以吃瓜了 是这样啊,这几日真是辛苦三位了。大娘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辛苦,这也是我们的责任。她看了眼四周,凑到寻欢旁小声说,不过寻欢姑娘是不是很关心沈凌啊。 如林杏所愿,寻欢的脸一下子就变红,人也结巴起来,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林杏带着暧昧的笑容看着寻欢,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收起了笑容,严肃起来,不过在下有一事要说,我不好议论旁人的私事,但寻欢我不忍心你受到伤害。 寻欢疑惑地看向她,等着她的下文。 林杏长叹口气道:沈凌之前从青楼中赎走很多女子,其他的不必我多说寻欢你也能明白吧。 寻欢淡然一笑:我不敢奢求嫁给沈公子,寻欢自知配不上他,林掌柜放心吧,寻欢心里有分寸。 看着寻欢的这副样子,林杏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她选择听着鼓声将这两封信再读一遍,看着莲姐的字迹,她好像又回到了酒楼。 不知道酒楼的大家是否安好,林杏抬眼看向住着病人的屋子,不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能彻底过去。 马蹄声起,远远望见有几辆马车飞驰而来,林杏和俞杭急忙去察看情况,希望不要是有人来找事。 最后一日 两人走出人群,马车停下,只见有一人掀开帘子,林杏定睛一看,是沈凌。这家伙怎么又回来了 沈凌并没有立刻向二人走来,而是转过身和别人交谈,离的不算太远,林杏和俞杭可以听到内容。 替在下谢过赵老爷,赵老爷这般慷慨,丞相必会触动。 没有听清对面那人说的什么,估计也不重要,看打扮那人应是赵府的管家。 林杏和俞杭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沈凌在信中已经提前告知她们二人,唯一没说的是他也会回来。 那两人并没有聊多久,不一会儿管家就去安排人把送来的东西放置好,而沈凌则向林杏和俞杭走来。 沈凌此时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端的是翩翩公子的架势,反观另外二人,一个比一个狼狈。三人站在一起对比非常强烈,可没有人在意,毕竟要不一晚上沈凌也会变得灰头土脸。 担心着城中的百姓,林杏率先开口:你怎的回来了城中的事情都解决了 沈凌却卖起了关子:我的两位知音都在此地,我当然要回来。 林杏翻了个白眼,俞杭默默把头转向一边。见没人作声,沈凌只能接着自己的话说:城中一片祥和,我也已经敲打过赵老爷,也去拜见了丞相,想来不会再徒生事端。 林杏听到丞相二字,眼睛转了一圈,丞相可有对你说什么 不曾说些什么,只是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林杏和俞杭皱起眉,这丞相挺坐的住,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什么都不问,莫非这里有他安排的亲信 沈凌注意到二人的神情,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奇怪 确实奇怪,丞相身为朝廷重臣,竟把这事这般不当回事,简直荒谬。俞杭对丞相好像有意见,这次更是口出狂言。一旁的林杏连忙示意他小点声,不要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沈凌也是被这话惊到,开始找补:倒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或许丞相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呢 林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沈凌说得对,不能太过主观臆断。不过沈凌你是不是很崇拜丞相啊 沈凌看向林杏,发现她正在用戏谑的眼神看着自己,没想到她这么敏锐。 敢问天下人谁不崇拜丞相,为官四十年,政绩辉煌,大丈夫就该如此。 哼!俞杭不屑出声。 哎。林杏拽了俞杭一下,接着继续和沈凌聊天,身居高位更不能尸位素餐,丞相兢兢业业几十年确实让人佩服。 他们聊的差不多了,赵府的人也该离开了,管家来向三人告别,对待他们的态度和之前那人简直天差地别。 看着马车驶离,林杏推着沈凌往人群中,还是不是打趣他:沈公子走了一日就有人想的不得了,还是快些回去让大家见见吧。 好,大家竟如此喜爱我,真是荣幸。 沈凌面上不显,却偷偷加快了脚步。林杏来到落后她们几步的俞杭身边,小声说:你也看到了,沈凌把丞相当偶像,说话的时候注意点。 俞杭偏过头不看林杏和俞杭,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要真是个好人会怕我说 哎呀,这不是怕沈凌那家伙接受不了吗咱们要循序渐进。 我… 你们两个走的这般慢,快跟上我。沈凌回头打断两人的对话,林杏拉着俞杭小跑到沈凌的身边。 小沈可算回来了,今日去哪了啊 小沈换了身衣服更是气度不凡啊。 小沈用膳了吗饿不饿 被人群围住的林杏在心里感慨,沈公子可真招人喜欢,不过能不能把她和俞杭放走,真的受不了了。 沈凌也很无奈,一个一个地回答,等到所有人都没有问题了,他的嗓子都要冒烟了。看着大家还要进行第二波的询问,他向林杏求救。 好在林杏没有让他失望,只见林杏把双手抬起拉开一点距离,接着对大家说:我知道大家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不过沈凌已经一天没有好好用膳了,我先带他去用膳,不知各位愿意放我们离开吗 林姑娘快去吧,别把小沈饿着了。 接着所有人都发表了赞同的意见,还让出了一条路,林杏赶紧跑出重围,俞杭紧跟其后,沈凌则是被大家推出来的。 这话不假,沈凌确实很饿,可是用膳时间已经过去,现在只剩下一些剩饭剩菜,都不热了。 沈凌毫不在意,盛完饭就蹲在他们专属的位置开始吃,林杏和俞杭陪他一起蹲着。 大家太热情了,我都有点招架不来。吃饭的间隙,沈凌又想起刚才的场景。 我看你挺开心的。俞杭淡淡地表达自己的意见,这真把沈凌噎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俞杭没想到他会说这话,接着目光转向林杏,她在偷笑,整个人都在抖。 好啊,你俩一起取笑我,我今日就不该回来找你们。沈凌故作生气。 哎呀,俞杭说的也是实话,他不会说好话你又不是不知道。天黑了,快些吃,咱们早点回去休息。 沈凌不再言语,低下头,直到把碗里的饭吃完才抬头,真饱,真开心。 三人一路走回棚子,此时鼓声已经消失,大家都回去休息了。 就这样慢慢走着,沈凌和林杏时不时斗嘴,俞杭则在一旁偷偷补刀。三人的笑容回荡在月亮下,不止今夜。 太阳升起,每个人像往常一样开始一天的忙碌,经过几日的相处,大家都非常熟悉,或许是因为他们时刻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林杏也像往常一样吃完早膳就坐在鼓旁晒暖,昏昏欲睡时有人拍了拍她,回头发现是俞杭。 诧异间,俞杭已经开口:跟我来,我有事和你说。 两人来到偏僻的角落,林杏一路上猜了无数种可能性,她也因为自己的猜测变得紧张。 我刚才接到消息,明日就会有人来接手我们的工作。 千万种可能,林杏没猜到竟然是这个消息,明明是开心事,可她心里却有点闷闷的。 来的有点晚了,是皇上派来的吗 不知道,丞相派人来通知的,应该是皇上下的令。估计沈凌现在也已知晓此事。 林杏转去寻找沈凌的身影,看到他自己坐在鼓边,低着头。 也挺好的,咱们终于可以休息了。这件事要不先瞒下,他们知道可能会有点伤心。 好。 没有人再说话,两人来到沈凌的身边坐下。沈凌注意到二人的到来,抬起头用口型问道:瞒下此事 林杏和俞杭点点头,接着三人默契地欣赏不成调的鼓声。接下来的一天,他们都是这么沉默,哪怕林杏努力装作正常,还是被人看出了异样。 中午时,大家又开始每天的娱乐活动,林杏努力融入人群,她想要记住更多的人,这些人都不坏,他们都很善良,估计此次一别再难相见。 林掌柜,你今日是不是有心事莫非是和沈凌吵架了 寻欢的问题把林杏问得一愣,她的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林杏和沈凌都怪怪的,俞杭则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林杏带起笑容:没有啊,怎么会呢 寻欢盯着她,一言不发。林杏一时也不敢再说话,说多错多。 林掌柜,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这几日你天天陪着我们,你的笑容感染大家,我们都很喜欢你。可是现在你笑得很勉强。 我平日都带着面衣,你竟能看到我的笑容。即使被拆穿,林杏还是嘴硬,但也不再隐瞒,火眼金睛,确实有事。 停顿片刻,她再次开口:我们明日便会离开这里,会有其他的人来接替我们。 那是好事啊。您这几日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也希望你们能好好休息。 听着寻欢的劝慰,林杏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选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说过会带你回酒楼,不过你们还不能离开这里,等事情彻底控制住,我就派人来接你回去。 好。寻欢听出她的逃避,也不再追问。 天地又恢复了昔日的平静,正当众人说笑时一人突然晕倒,没有征兆,在场的人都呆在原地,鼓声也停了一拍。 林杏率先反应过来,大家先把人送到那边的屋里,医师快跟着去诊治。 人群变得哄闹起来,林杏也跟着来到屋子外等待。没有多时,医师推门而出,屋外的人都用紧张的神情看着他,等着宣判。 各位放心,和以往的病人一样,过几日就会痊愈。 这几日虽一直有人发热,可从未有人因为瘟疫去世,病个几天就好了。医师们判断这场瘟疫并不严重,甚至都不算瘟疫。 林杏听到这话心才放下,大家又回到老位置开始聊天。但下午并不顺利,陆陆续续很多人都开始发热,虽然医师都说没什么大事,但林杏总感觉不太对。 等到晚膳时,竟然已经有一小半的人都中招了。今天的晚膳非常沉默,林杏不想再让大家伤心,本来要宣布他们明日就离开的消息,现在只能继续隐瞒。 病人太多,屋子放不下,他们只能躺在棚子里。林杏注意到躺着的大娘和她身边的寻欢,寻欢的眼睛已经红了。离得远,林杏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不过看样子,像寻欢在逗大娘开心。 如医师所说,这确是普通的发热,到晚上休息时很多人的体温都降了下去。那种死寂又消失了,大家又充满希望。 不过躺着的林欢可是翻来覆去,她明日要怎么说出离开的事情。 天降大火 再不舍天也亮了,林欢早早起来就收拾东西,林杏看到去帮忙。 林欢拦住林杏伸出的手,小杏姐,这里有我就够了,你去和大家道别吧。 逃避的事实被林欢点破,林杏垂头丧气地走出去,看到了旁边同样的沈凌。或许他也有不舍吧,这里的人都真心待他。 唉。 唉。 两人对视后同时叹气,林杏注意到好像少个人呢。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俞杭,林杏询问起沈凌,就你一人在此呢俞杭呢 他一早便离开了,说是有要事处理。沈凌拍着头,努力回想俞杭离开前的话,他还说让我们自行离开,到时候沈府见。 沈凌继续拍头,林杏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他,等着他还能想起什么。 他还交代其他的了吗 没了。沈凌停下手中的动作,自信开口。他看到林杏的眼神后,心虚找补:这也不怪我,他有的时候我还没清醒呢,就靠一股气撑着。 我懂,大家都一样。 林杏得知俞杭没事,就又开始伤心,她真的很讨厌分别,可已经没有办法了。临走前她还想去见一个人。 我去看看大娘现在怎么样了,一会儿回来找你。林杏头也不回的离开。 林杏来到大娘的身边,发现寻欢在一旁守着睡着了,估计一夜未眠。她抬手摸摸大娘的额头,温度正常,她也可以放下心来离开。 不忍叫醒寻欢,林杏本想留下书信告知,可却没找到纸笔。她把身上摸个遍,啥也没有,真的被自己穷笑了。 还好林杏想到昨日已经告知寻欢此事,如果醒来不见他们,她也可以联系起来。 林杏轻手轻脚往外去,生怕惊扰二人,就在她要跨出去时,身后好像有动静。疑惑回头,两人姿势依然保持原样,可能是说梦话了。 不过林杏没听清,没等她深究,她就看到外面的沈凌在向她招手。林杏不再停留,赶紧去找沈凌。 林杏走的太急,没听到身后那一声再见,不过来日方长,她们总会再见的。 怎么了林杏来到沈凌身边,跑的太急,有点气喘吁吁。 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妥当,接替的人也到了,趁现在人少,咱们出发吧。沈凌的声音闷闷的。 好,走吧。 大家手脚麻利,就这短短一会儿,等林杏来到备好的马车前时所有要回去的人都到了。 林欢已经站在一辆马车前候着,林杏走上前想要上车,却被一人拦住。 请林掌柜见谅,丞相为掌柜设宴,请您前往沈府,所以还请掌柜委屈一下乘坐我们为您准备的马车。 林杏大惊,转而看向沈凌,发现他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想来丞相事先并未通知他,俞杭的提前离开和这应该也有关系。 思忖片刻,林杏给出回答:哪里的话,能被丞相邀请是我的荣幸,带路吧。 林杏拍拍林欢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随后跟着离开。就算上了马车,林杏也是心神不宁,她感觉到马车开始行驶,也察觉出外面突然变得吵闹。 林杏掀开帘子从窗户看去,只见大家竟然自发送别他们。他们站在道路两侧,拼命喊着送别的话。每个人都用尽全力去喊,他们认为只有这样,离开的人才能听的更清。 马车离开划定的区域,将这些声音甩在身后,林杏突然有些后悔没有和大家好好的道别。现在的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说着再见,一句句回复大家的送别。 怕丞相久等,马夫驾驶地很快。没等林杏缓过神,她就到了沈府门外。接下来就是固定的流程,沐浴、更衣、梳妆,最后一步才是去见丞相。 去宴会厅的路上,林杏和沈凌又偶遇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安排的。反正最后二人一起进了宴会厅,看到了已经落座的丞相、沈老爷以及俞杭。 见过宋丞相,见过沈老爷。 见过宋丞相,见过父亲。 两人分别行礼,等着丞相的安排。 二位不用多礼,此次一行真是辛苦各位,快快入座用膳吧。 丞相都这么说了,她俩也不再假客气,纷纷落座开始吃饭,真是饿死了,从起床到现在,他们还没吃上饭呢。 人到齐了,宋丞相向身边人示意,接着歌声响起,中央也有舞女开始跳舞。为了招待功臣,丞相特地找来城中最好的乐师和舞女来助兴。 不过可惜了,三人都是饿死鬼转世。俞杭和林杏全程没抬头。只顾埋头吃饭;就沈凌是不是抬头给点回应,但如果仔细观察,他的眼神也没离开过面前的饭菜。 宋丞相也不在意被拂了面子,只是慈祥地看着三人吃饭。估摸着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始询问一下事情。 事发突然,宋某只能让三位前往救灾。宋某也是一片好心,希望各位不要记恨。丞相这番话太过真诚,甚至还站起身行礼,真是把俞杭都整不会了。 在座最厉害的都起身了,林杏只能跟着起身行礼,丞相哪里的话,丞相让我三人前去是信任我们,我们也得到了很多的历练,感谢都来不及又怎会怀恨于心呢。 见状,另外两人也起身附和,可宋丞相还是坚持自己的说辞。一时间,宴会变成了检讨大会,最后还是沈老爷出来打圆场。 三位平安归来,已经说明此事并不凶险。既然如此不如各位共同举杯,此事也就过去了,往后不必再提。 好主意,我敬各位一杯。宋丞相积极地把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其他几人也紧随其后。 接下来,宋丞相用各种理由敬了好几杯酒,真不愧是丞相,理由都没有重复的。这一会儿他已经送出了无数个祝福,没有人敢不接受。 宴会来到尾声,林杏觉得有些醉了。本来没感觉,可站起来,天旋地转。身旁的丫鬟手疾眼快扶住她,避免一场悲剧。不止林杏,就连俞杭和沈凌也有点晕,明明酒不是很烈。 宋丞相注意到三人的情况,体贴道:我看三位都有些醉了,不如林掌柜先在沈府休息片刻,等清醒过来再回酒楼,如何 林杏强打起精神,行礼,多谢丞相美意,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路上林杏一直昏昏沉沉,她不知道丫鬟将她带到哪里,不对,她甚至没看清扶着她的到底是丫鬟还是小厮。等她稍微恢复点意识,就已经躺在了床上,接着又闭上眼睡觉。 等林杏彻底清醒过来,在床上睁开眼时,发现窗外已经暗了下来。林杏的头一点都不疼,她这一觉跟昏迷一样,没有任何感觉。 嗓子很干,这是林杏醒来后唯一的想法,她下床去桌边给自己倒水,屋外传来声音。 林掌柜醒了现在可要回酒楼马车已经备好。 把手中的水喝完,林杏才开口说话,不过声音还是有点哑,可以,现在就回酒楼吧。 沈府里的下人各司其职,没有人注意林杏两人。来到沈府前,林杏告辞上马车。 请代我向你家沈公子辞别。 林掌柜放心,奴婢一定传达到位。 不再多言,马车驶离。即使林杏在马车中,她也感受到今天的城中格外热闹。或许是大家都知道事情结束了。 小掌柜,小掌柜。 是莲姐的声音,林杏掀起帘子,发现已经到了酒楼外。刘莲和林欢侯在门外,远远就看到马车开始呼喊。 马车还没停稳,林杏就跳下去,把刘莲吓得赶紧去扶,生怕自家掌柜崴了脚。 哎呦,我的小掌柜,慢点。 没事,这才多高啊。 刘莲将林杏转了一圈,对她上下其手,喃喃道:瘦了,瘦了。 好了,确认我没事了吧。林杏拦下莲姐的手,带我去看看圆圆吧。 是我忘了,我这就带你去。刘莲腾出一只手拉过一旁的林欢,想带着她一起去后院。 林欢轻轻挣脱,莲姐,我就不去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就带着小杏姐去吧。 两人不再坚持,一起前往后院,期间刘莲讲了很多酒楼的趣事,把林杏笑的停不下来。或许是大家久别重逢,后院也比往常热闹很多。一路上都是三三两两聊天的人。 你听没听说城外起了大火。 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们回来没多久,还好你们回来了不然也有可能被波及。 这段对话完完整整落在了林杏的耳朵中,旁边的刘莲也不例外。林杏凑上前插话:此事可属实 林杏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如假包换,不过具体的细节我并不清楚。 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林杏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一旁的刘莲担心地不知所措。 没事,或许并未有人受伤,这晴天白日的,大家可能都在外面。刘莲揽住林杏,希望她不要太过伤心。 听到这话林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莲姐你说得对。 沈府派人来传话,有事要和林掌柜商议,请林掌柜前往包间。有人来到林杏和刘莲身旁通报。 快,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莲姐实在放心不下林杏,也跟在她们身后。 林杏不停地安慰自己,大家会没事的。可沈府派人前来又说明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七上八下地来到包间外,她却没有推门进入的勇气。 时间经不起蹉跎,咬咬牙,林杏敲响了门。是俞杭来开的门,她向内望去,沈凌也来了,完了。 无计可施 林杏闪身进屋,城外如何了,有人伤亡吗 沈凌和俞杭却陷入沉默,一言不发。林杏愈发着急,到底怎样,你们尽管说。 这次没有让林杏再等,俞杭终于说话:不好,很多人都葬身火海,具体情况如何还要去现场才能知道。 林杏一下子红了眼眶,事实太过残酷,明明早上他们还再相见。她缓缓坐下,平复自己的心情。 一屋寂静,沈凌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决定打破现在的寂静。 马车已经备好,我们快些出发去城外吧,也送送大家。 嗯,快些出发吧。 三人一起出门,正好撞上想进来送水果的莲姐。林杏把她拉到一边交代事情,并示意两人先走一步。 莲姐,我要去城外一趟,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你不用担心。 小掌柜,你这才回来,还没休息就要出发啊。莲姐一脸不舍,你还没去看圆圆呢。 林杏一心想要去城外,不想再耽误时间,草草回应两句就向外走去。她脚下生风,一转眼就上了马车。 马车上只有林杏一人,四周太过安静,她总会不自觉脑补最后的结果。每每这时她就会看向窗外,看着一路上亮起的灯火,心里才会安稳一些。 还未到地方,一股糊味就钻入林杏的马车中。她赶忙看向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地废墟和瘫坐在地上幸存的人们。 马车终于停下,林杏跳下车往人群中去,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俞杭和沈凌,她看着人们,没有发现眼熟的面孔,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 侍卫注意到三人,上前行礼,沈凌制止他,示意赶紧汇报事情的原委。 这场火来的突然,起火时大家都已经回去休息,等发现时已经有点晚了,很多人都没有救下来。 林杏打断他,如此反常的大火,为何没有衙役前来调查 林掌柜有所不知,衙役已经来过,他们给出的结果是天降大火,纯属偶然。 三人又不是傻子,这什么破理由,他们怎么可能相信。林杏和俞杭看向沈凌,现在到他发挥的时候了。 大胆,你竟拿这种理由欺骗我们。衙役怎会说出这种荒唐的话,莫不是你们怕担责联合起来 沈公子明鉴啊!侍卫被这话吓得跪下,这确是衙役所说,属下不敢造假。 林杏看他样子不似说谎,暗中碰了下沈凌。沈凌顺势道:好了,谅你也没有这个胆子。起来,去帮忙救灾吧。 侍卫连滚带爬离开,生怕走的晚点又被降罪,三人在他的身后面色凝重。大火绝非偶然,可衙役竟敢这般判断,必事出有因。 你们怎么看 沈凌做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动作,当然是这样看。 俞杭有样学样,把手立于眼睛上,我这样看。 林杏无奈,扶额苦笑,都这种时候了,他们还有心情玩闹。不过却也狠不下心骂,他们也是为了逗她开心。 最后,林杏很给面子哈哈笑了两声,不让他们太尴尬。 差不多行了,说点正经的。 很明显,背后必有人操作,事情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沈凌尽管收起了吊儿郎当,说出的话却依然不正经。 咱们现在快去了解情况吧,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出来。 三人略一思索,往人群走去。林杏穿越人群,一个人一个人确认,她要找到寻欢和大娘。越看越心惊,没有,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两人都葬身火海了,林杏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消息,身形摇摇晃晃。摔倒之前她选择蹲下,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再添麻烦了。 新的棚子已经建起,林杏看到不远处有一大娘艰难地往那个方向走,赶紧去扶她。不料那大娘见到林杏过来,却突然哭出了声。 林掌柜,这可如何是好啊我家就剩我一人了,我那女儿明明熬过了发热,却死在大火中,这让我怎么活啊。 大娘边说边抖,林杏用九牛二虎之力才稳住她,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杏记起她是同大娘一起和自己说媒的那位。 看着她如此绝望的模样,林杏也是别无他法,只能尽自己所能安慰她。好在也算有效,至少大娘不再哀嚎,在她的搀扶下进了棚子。 此时幸存者几乎都在棚子,只有一半的人。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不发一言。突然有人哭出声,接着所有人都开始痛苦。 我的儿子啊,怎么就走了呢说话的是名妇人,一头白发,不过有些地方被熏黑。 我的母亲,她本就体弱,染了瘟疫却保住性命。本以为命不该绝,结果…这是名中年男子,说话时还用手不停拍打地面。 哭声在林杏耳边回荡,大同小异的话被不同的声音喊出,每个人都带着十分的感情。她不忍再听,转身冲出棚子。 强忍着泪水的林杏没有抬头,闷头向外跑,不巧正好撞上一人。 怎么了这般着急。 是俞杭,听到俞杭的声音林杏的眼泪立刻涌出,她哭的太凶,说不出话,只能不停摇头。 俞杭把林杏扶到一边,确保别人不会看到她俩,他想替林杏擦掉眼泪,可伸出的手却被染黑,顿了顿,他收回手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希望找出一个帕子。 真让他失望,啥都没有。最后还是林杏从身上拿出帕子擦脸,俞杭站在她旁边陪着她。 过了会儿,林杏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出来龙去脉,寻欢和大娘我都没见到,估计… 幸存者不多,也就一半,这次火灾太严重了比瘟疫都厉害。 俞杭从袖中拿出一个本子,他递给林杏,林杏疑惑接过。 我刚才帮忙时听说今天来帮忙的人统计了一次发过热的名单,便让他们誊写一份。 林杏翻开名单,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又想到名单中的很多人可能都不在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看了,她合上这本子,收了起来。正好外面也响起了呼喊声,听着像是沈凌,他找她们是又有什么事吗 两人出去找到沈凌,发生何事了这般着急找我们。 你们酒楼派人来找你,在那边。 沈凌指向三人后方,顺着视线看去,竟是贵叔,那肯定有大事。 林杏心下一惊,直觉告诉她完蛋了。但是脚下步伐越来越快,直到来到贵叔身边。 贵叔,酒楼出事了吗林杏没注意到她的声音都是抖的。 不是,酒楼没有问题,是圆圆。 林杏本来松了一口气,这后半句又让她吸回去了,圆圆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莲姐还要带我去看呢。 就是掌柜走后没多久,圆圆发起热来,找了医师来看。说是快不行了,您赶紧回去见见最后一面吧。 不知道是不是林杏的错觉,她觉得贵叔的声音好像从远方传来。后面的一切她都没有意识,怎么上的马车,怎么到的酒楼,听到莲姐的哭声她才如大梦方醒。 晚了,圆圆也走了,站在屋外的林杏迟迟迈不出那一步,看着屋内哭到昏厥的刘莲,一阵挫败涌上心头。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昨天一切都在向好的发展,为何今日突然变成这样她谁也没有留下,大娘、寻欢、圆圆,所有人都走了。 莲姐!林杏听到屋里欢儿的喊声,赶紧转头看去,刘莲竟然真的晕倒了。她赶紧进屋帮着扶起刘莲,和林欢一起把她送到自己的屋子。 医师并未走远,进屋后,林杏让林欢去把医师喊回来,她先守着莲姐。看着床上昏迷的刘莲,她真的恨自己又让刘莲经历了一次丧子之痛。 小杏姐,医师来了。 林欢将医师请进屋,二人退至门边,以防影响诊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掌柜的,这刘姑娘无事,只是伤心过度才晕过去。在下为她抓几副方子,每日按时煎服,便可痊愈。 谢过医师。现在的林杏仿佛是一个机器,没有事情能让她再起波澜。 医师请跟我这边来。林欢看出林杏的不对,连忙请医师出门,小杏姐,你也回去休息吧,莲姐这里交给我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保重身体。 林欢推着她出门,看着她走向自己屋子才去带医师开药方。林杏则入提线木偶般回到自己的屋子,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看看圆圆。 她又疯了一样飞奔去圆圆的屋子,林杏小心翼翼来到床前,生怕吵醒圆圆。正当她想要仔细看看圆圆,却发现床上什么都没有。 林杏把床上的被褥全都扔在地上,还是什么都没有,不过却有一封信被带起。她急忙抓住信撕开,发现信中全是责怪她私藏患有瘟疫的病人。 看到最后的林杏明白是写信的人将圆圆带走,说是怕传染无辜百姓,不许她声张。冠冕堂皇的理由,她还真是不能拒绝呢。 门被推开,有人进来。林杏看过去发现是贵叔,看着这一地狼藉,他却并不惊讶。 贵叔,圆圆… 掌柜,不要再说了,圆圆的尸体我也带走火化,你不要再念了。 正当林杏要说出真相时,贵叔却打断她。听着贵叔的话,林杏无奈苦笑。她知道这绝不是贵叔所为,那人应当也威胁了贵叔。 好、好、好,她真是无计可施。 林杏不再说话,推开贵叔往屋外走,或许是她的样子太过癫狂,贵叔在她的身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声。 掌柜这是去哪 回屋睡觉,还能去哪,现在都这样了。 窗外私会 说是回屋睡觉,可躺在床上的林杏毫无睡意,她还不知道城外情况如何了,也不知道俞杭和沈凌应付得过来吗 啪。 林杏坐起身盯着禁闭的窗户,难道她出现幻听了窗外再无声音传来,她正想躺下。 啪。又是一声,这绝不是错觉。 下了床来到窗边,推开窗,竟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认出是俞杭,林杏才放下心。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个东西,倒是你,怎么还没睡俞杭做出一副家长样。 林杏并不吃他这一套,双手抱在胸前,城外忙到现在 算是吧,事情已经处理差不多了。俞杭又递来一个本子,这上面是所有去世人的名单,我给你誊写一份拿了过来。 有心了。 俞杭扶着窗边,抬头又低头,太过频繁以至于翻开名单的林杏都注意到了。 林杏不理解地发问:你睡落枕了不过今晚不是还没睡吗 这一下子治好了俞杭的落枕,他不再动作,直勾勾盯着林杏,用带着委屈的声音说:这都是哪跟哪啊,我是有话要说。 你说吧。 你还好吗俞杭这句话问得很轻,好像大点声就会惊扰林杏。 林杏不假思索道:我没事。 你怎么可能没事,这一晚上可不太平。这些事情就算发生在耄耋老人身上,他都承受不住。俞杭适时停顿,发现林杏的表情没有异样才继续说下去,更何况你呢 那能怎么办呢大火天降,我一个酒楼的掌柜如何逆天而行 屋内并没有点灯,林杏的表情晦暗难辨,不过俞杭知道她在说气话,虽然两人相处时间不长,可他了解林杏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何来逆天而行这本就是人为,难道你看不出来 林杏苦笑道:那又怎样呢人为和天降对于这件事有什么分别,查不出真相的事情不如推给上天,这样我们还能少些愧疚。 若你不愧疚,你就不会出现在窗前。 两人一时无言。 天晚了,你快些离开吧。说着林杏就去关窗,却被俞杭抵住。 林杏本不想搭理他,可又狠不下心真的让俞杭受伤。她想吓吓俞杭,让他主动离开,可关了半天也没关上,只能放弃。 你这是何意,不愿走 事情还未说清楚,我当然不会离开。俞杭出奇地固执。 林杏转过身,俞杭却不在意,继续说:你我二人都不属于这里,我知你想明哲保身,我也知你对这世道唾弃,可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到现在,你应该猜到很多事情了,我也不必再隐瞒。林杏转回来。 事情并不复杂,无非是丞相为了拉拢林杏才做出这些事情,而俞杭出现在这则是为了让林杏不要被丞相的表象所蒙蔽。 俞杭说完,紧张地看向林杏,却见林杏一脸淡定仿佛并不在意。 我都知道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让我一人冷静冷静。 俞杭垂头丧气离开,走出几步后回头,发现林杏还在原地,他折返回去。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京城吗 什么 去而复返的俞杭把发呆的林杏吓一跳,她也并未听清俞杭说的话,不过没关系,俞杭会再问一遍的。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京城吗 这次林杏听清了,故作犹豫,我考虑一下吧。 明明并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可俞杭知道林杏已经答应,蹦蹦跳跳离开,走出数步才想起忘了和林杏告别。 俞杭回头对林杏挥手,用口型说拜拜,林杏笑了一下,把窗户关上。 今晚的月色很美,尤其是林杏窗前的景色。 关上窗后,林杏顺手翻了几页手中的名单,接着将名单随手扔到桌上和那份染瘟疫的名单放在一起,自己则回到床上。 这一觉并不安稳,林杏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起床却发现桌上的名单全部消失不见,林杏去点灯想看的更清楚,结果手滑让油灯跌落在地,大火突然袭来,她无法逃离。 林杏想去推门,门开的一瞬间她也惊醒,从床上猛然坐起。她大口喘气,又突然想起桌上的名单,急忙下床察看,还在。 睡是睡不着了,林杏站起身点灯,屋内一下子变得明亮,把噩梦带来的阴影驱散。 林杏把窗户打开,让清风吹进屋内。随着风的脚步,林杏坐回桌前。桌上的名单被风吹开,林杏用手抚平,目光放到名单上。 下一秒,林杏开始疯狂翻名单,从第一页开始,一页页看过,一本结束开始下一本,越看林杏的脸色越不对。 这两本名单基本一致,除了一人,寻欢。她的名字在火灾丧生的人中,可另一本却没有她的名字。 这下是真的睡不着了,林杏放下手中的名单,看向摇曳的灯火。 一夜未眠,林杏就这样枯坐着。 天色渐明,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一人在不停踱步。没一会儿声音消失,那人站定在门前,接着响起敲门声。 小杏姐,你醒了吗 林杏起身去打门,却因为久坐腿麻了,一下子没站稳,踉跄几步,不小心把桌上的名单扫到了地上。 动静不小,门外的欢儿自然听到了。她焦急 拍门,小杏姐,出什么事了没事吧 没事,刚才没站稳,不小心把桌上的东西带倒了。林杏边回复欢儿边捡起东西,确认没有破绽才去给她开门。 你怎么来这般早有什么事吗 欢儿看着自家掌柜,黑眼圈那么重,明明没休息好,却还装成没事人。她不想拆穿林杏,偷偷心疼她。 刚才莲姐醒了。欢儿咬着牙说自己来的目的,她去找圆圆了,没有找到,现在失魂落魄。贵叔让我来问问掌柜想怎么跟她说。 怎么说。林杏喃喃自语,过了很久才给出回答,你跟她说我已经派人将圆圆安葬,让她不要挂念了。 欢儿点头称应,关上门离开。林杏始终维持两人分别时的姿势,听着屋外不断经过的脚步声,只有她像雕像一样待在原地。 有人敲她的门,全都被敷衍过去,林杏没有让任何人进来。她听到欢儿的担心、贵叔的问候甚至刘莲也来到门前。林杏想走出去告诉大家她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可她的身体却给不出任何的反应。 不知不觉间,天黑了,林杏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一天又结束了,为什么今天如此短暂,而昨天却度日如年。她不懂,她好像又懂。 窗外传来和昨晚一样的声响,林杏觉得今日早了些。她拖着麻木的身体来到窗边,几个深呼吸后,挂上标准微笑才开窗。 俞杭满心欢喜等待,可看到憔悴的林杏时,心疼已经盖过相见的欢喜。灿烂的笑容愣了一瞬间,只有一瞬间,他又调整回来。 你怎么又来了 林杏一开口把自己都吓到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嘶哑。或许表情可以若无其事,声音却无法乔装,她一天一夜的挣扎都被沙哑的声音暴露。 俞杭也一愣,比刚才更为明显,我来当然是有事找你,我和沈凌今天也在城外,幸存的百姓已经安排得当。寻欢的尸体没有找到,很多人都被烧得面目全非。 即使过去一天,俞杭一想到当时的场景,还是不能接受。 林杏想告诉他今日的发现,还没有说出一个字,就被俞杭制止。 你现在好好去休息,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俞杭眼疾手快地关了窗,没有给林杏反常的时间。 林杏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她太累了。 突然窗户又打开,俞杭用一块小石头把灯火熄灭,你借着月光回床上,等你到了,我就关窗离开。 月光洒进屋内,真的很亮,林杏盯着俞杭一会儿,笑了出来。她也没给俞杭说话的机会,转身走到床边。 听到窗户合上的声音,疲惫袭来拉着林杏进入梦乡。这次是个美梦,没有大火也没有名单,只有吃不完的美食和站在远处看她的俞杭。 不对,俞杭怎么会在这呢,一定是看错了。 吃着吃着,她怎么听到鼓声了呢还挺有节奏,仔细听还有人说话。 小杏姐,我来给你送饭了。 不对,这不是梦。 门还在敲着,林杏清醒过来,起床开门。 开了门的林杏发现天空并不是很亮,现在很早,可眼前的欢儿却端着丰盛的膳食,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小杏姐,不是你给我留纸条让我一早就来送饭吗欢儿的视线落到饭菜上,狡黠一笑,莲姐还不让我给你拿这些呢,她说你应该吃清淡点,不过我还是偷偷拿了。 看着欢儿一副邀功的样子,林杏确实说不出拒绝的话,还是你了解我,我就想吃这些饭菜。 欢儿明明没有动作,不过林杏觉得她要飞起来了。把饭菜放下,欢儿悄悄退出去,怕打扰到自家掌柜。 林杏并没有去吃饭,反而来到窗前,推开窗户,俞杭正靠在旁边睡觉。 她把身子探出窗外,在俞杭的耳边小声说:起来吃饭了,俞大监察使。 如林杏所愿,俞杭一下子站起,险些磕到窗沿,林杏位于逆光的位置,只能眯起眼睛看他。 你这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会俞杭把窗户用视线看了一圈,就是不看林杏。 还不是脱你的福,你不是让欢儿给我送饭吗她一早就来了,倒是你,你就在这睡了一夜 嘿嘿,被你发现了。 花前月下 好了,进来一起吃饭,欢儿拿的多。不再理会俞杭,林杏往桌前走去。 等了片刻还听不见俞杭的脚步,忍不住回头看去,这家伙在窗前不停比划,好像要翻窗。 林杏被他气得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又怕他真的从窗户翻进来,急忙叫住他,我记得我屋里应该有门。 俞杭拍拍自己的头,却不成想不小心碰到刚才磕到的地方,疼地倒吸一口冷气,也把他想要说的话吸了回去。 门被打开,进来的却不是俞杭,而是一条白色的身影。她窜到林杏脚边,林杏吓得急忙站起来后退,还不小心把凳子带倒。 小白怕被凳子砸到,躲在桌子腿后。她好像看出林杏怕她,不再向前,只是露个头看着林杏。 这一下子把林杏看得愧疚了,好久没见小白,她刚才没反应过来,这才躲开。林杏硬是从小白的眼神中看出了委屈,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倒是很像某人。 林杏想上前安慰小白,可对蛇的恐惧让她寸步难行,甚至连扶凳子的勇气都没有。 稍慢一步进屋的俞杭看到的就是一人一蛇互相对望的场景,他注意到地上倒着的凳子,猜出事情的原委,走到小白的身边示意她先出去。 小白犹豫,看了看林杏,又看了看俞杭,最终一滑三回头的离开,消失之前还深深看了下林杏。这把林杏整的更愧疚了。 眼看小白消失、俞杭也把凳子扶起,林杏回到桌前淡定坐下。 吃了几口没味道的菜,林杏还是决定狡辩一下挽留她的形象,刚才太突然了,我没有准备好。 是啊,都怪小白太热情,她好久没见你了。俞杭这么附和反而让林杏接不上话。 额,其实不怪小白… 对,其实还是怪我没有提前告知你就把小白放进屋中。 俞杭滑跪道歉的速度让林杏震惊,这么快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俞杭埋头苦吃,不再抬头,林杏也只能先吃饭。 刚起来林杏确实有些吃不下饭,不一会儿就停下了筷子,俞杭也跟着放下,用那双狗狗眼看着林杏,示意她可以继续发问了。 你,算了,说的有用的,昨天我突然发现你给我的两份名单高度重合。 两份名单染瘟疫的人的名单和留在大火中的人的名单 对。 两人的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这可不是小事,火灾的真相就有可能藏在这两份名单中。 俞杭思索片刻,突然想起在城外生活的一个片段,同时他也说了出来,会不会是赵老爷干的,他当时就派人前来放火,不过没有得手,他会不会卷土重来 不会,沈凌已经敲打过他,而赵老爷只是个酒囊饭袋,没有这等贼心。几乎没有思索,林杏就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俞杭点头认同,转眼又提出问题,两份名单高度重合,那有多少不一样或许这就是关键。 林杏的表情越发严肃,让俞杭来形容就是下一秒她会吃人。 只有一人不同,寻欢。 俞杭的眼神变得不可置信,若有人按照染瘟疫的名单来纵火杀人,那寻欢必是唯一的变量。 不过那人是怎么确保将所有染过瘟疫的人都关在棚中,没有一丝遗漏 这个问题,林杏那夜也想到了,而且她已经有了答案,方法太多了,利用职务之便就可轻易做到。 接下来林杏给出了二十种可能的情景,俞杭不得不承认每一种都可以做到这件事。 事情陷入了僵局,至今为止没有一个线索可以指明幕后黑手。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寻欢的下落,她很有可能没有死。 两人思维交叉,想到了一起,异口同声说出自己对案件的理解。 林杏绞尽脑汁想寻欢会去哪里,脑海中响起她的声音,寻欢说过的每一句话仿佛都还在耳边,突然,她想到了。 你来酒楼之前回过沈府吗 俞杭不理解林杏为何发问,可还是乖乖回答:没有,我从城外回来就直接来酒楼找你,不过沈凌这两天晚上都回了沈府。 走,去沈府。 这话激励了林杏,她直接站起身跑出屋子,随便拉住一个小厮就让他去备马。俞杭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等坐上马车,他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马车晃的俞杭头晕,本就不清楚的思绪更理不清了,最后决定直接发问,为何要去沈府你觉得寻欢会在沈府 只是我的一点猜测,寻欢有意于沈凌,你可知道 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林杏心里还有点小自豪,她比别人更了解寻欢,但她不准备继续卖关子了,若是寻欢生还她必定会前往城中寻找我们,咱们三人可属沈凌有名气。 俞杭似懂非懂,可你的酒楼不是也很有名气吗 你忘了沈凌在外人眼中是什么样的了,一女子前来打听沈凌,没有人会奇怪。 哦~,这我明白了。林杏一脸欣慰,下一秒她觉得自己不如被颠出马车。 但是,这和寻欢是否心仪沈凌有关系吗 这就是人的私心了,而寻欢这两天并未出现在酒楼,所以只剩一个地方了。 林杏说完这话就闭目养神,她本以为自己没有睡着,直到她突然恢复意识。睁开眼环顾四周,她还在马车上,俞杭也还在旁边看着她,没有一睡醒就换了个地方。 马车停下,二人下车。说来奇怪,她们明明没有提前派人通知,而现在如此早也不是接客时间,沈府外竟然有人等候。 林杏本以为只是巧合,可管家看到二人就迎上来,丞相和沈公子已经恭候多时,二位请跟我来。 丞相恭候多时两人都在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疑惑,她们跟着管家穿过大半个沈府,最终站在了几人第一次见面的宴会厅前。 不等管家多言,俞杭就径直推开门入内,林杏对着管家行礼后才进入。 屋内的陈设丝毫未变,坐在高座上的人也一样,若不是俞杭在林杏的身旁,林杏还以为自己穿回了几日前。 见过丞相大人。 两位不必多礼,快快入座。 几人的对话并不算小声,可沈凌却只是低头喝酒,好像根本没注意他们,事出反常必有妖。 来之前才吃过饭,看着一桌子的佳肴,林杏和俞杭只想吐。林杏不想被丞相觉得不给他面子,犹豫半天端起手旁的酒,要喝时,她又顿住了。 林杏淡定地假装喝酒,其实一滴都没沾,另一边的俞杭则没有这么精湛的演技。丞相好像没有察觉出这诡异的氛围,自顾自喝酒吃菜。 突然宴会乐声骤变,从轻柔的古筝变成了激昂的鼓声,林杏手中的酒一个没拿稳洒了出去,这是她这场宴会唯一少的酒。 不过这场并没有人注意这个小插曲,可能都是装的,其实很在意。林杏继续表演喝假酒,不过这酒不喝也会醉吗不然这鼓声怎么越听越熟悉。 就像、就像、就像当时寻欢跳舞时的伴奏。 林杏猛地看向敲鼓之人,并不眼熟,她收回视线时余光无意瞄见有人从门外进来,好像是个舞女 不确定,再看一眼,就这一眼就让林杏呆在原地,手中的酒杯滑落都没有感觉。那人怎么和寻欢长的一模一样 身边的侍女替她换了新的酒杯,可林杏哪还有心情表演,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中央起舞的女子。不止她,丞相、俞杭也都目不转睛,只有沈凌继续喝酒。 一舞毕,林杏已经确认,她就是寻欢。 这舞步和当日在城外跳的一模一样,只有一点不同,少了些自由和喜悦。 接下来更是印证了林杏的猜想,这舞女本想直接下去,却被丞相喊住,我看林掌柜和俞监察使都很喜欢你的舞蹈,不如再跳一曲,如何 妾身遵命。 连声音都一模一样,绝对没认错。 这一舞说是为她们二人所跳,可寻欢却跳的情意绵绵,还时不时和丞相眉来眼去。林杏刚开始鸡皮疙瘩掉一地,可后来却只顾生气。 林杏一口喝了手中的酒,喝完才意识到刚才都白演了,她真是被气糊涂了。但今日的她并没有那种眩晕感,这也让她确认那日的酒确实有问题。 这一支舞蹈也结束了,不过这次是林杏叫住了她。 不知姑娘名姓,在下真是被姑娘的舞姿震惊,希望能和姑娘结交为朋友。林杏直勾勾盯着她,希望能找出她脸上的破绽。 林掌柜有所不知,这姑娘是个孤儿,我看她无依无靠只会跳舞,就让她入沈府谋生。 让林杏惊讶的是丞相竟然会为寻欢说话,不过她看到丞相看寻欢的眼神时就明白了一切。 孤儿也有名姓,不知姑娘名姓 妾身名为扶绸。这回倒是寻欢开口,却是截然不同的名字。 自称也扶绸的女子说完便立刻告退,丞相在敬完酒后也离开宴会,只让她们自便。 沈凌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俞杭和林杏选择偷偷跟上丞相。丞相喝的真不少,走路都摇摇晃晃,都这般了他还没有让人跟着。 二人一路尾随,跟着他越走越偏僻,直到进入一个屋子。丞相一进入屋中,就有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出来,他们站得并不近,或许是四周太过安静,屋中的一切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人,您终于来了,可让我好等呢。 我可舍不得让美人寂寞,这不是立刻来陪你了吗 惯会油嘴滑舌。 一阵衣物摩擦声,两人应该是抱在了一起,接着就是丞相的声音:春宵一刻值千金。 就没了动静,林杏愣在原地,她不明白寻欢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假桃花 不用再待下去了,丞相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林杏只想单独见见寻欢,不对,现在的她是扶绸。 念及醉酒的沈凌,林杏拉着俞杭回去,相对无言。俞杭不傻,他感受到林杏的心情不高,换着花样逗她开心。 你看那里的花,和你身上的衣服颜色一样,都是紫的。 那明明是蓝花,你不会是色盲吧。当然后半句没有说出口,她可不是这种扫兴的人。 俞杭一会儿把所有的景色都描述了一遍,不开玩笑,他挺能瞎编的。 林杏已来沈府两次,可每每听到俞杭的形容,她总觉得自己从未见过这里的景色,总是忍不住抬头看去。 一抬头,林杏就只能开始附和他,不然俞杭一定会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你看那有一株开花的桃树。 林杏这回真的忍不了了,决定不再陪他演戏,现在是深秋,哪来的桃花 俞杭却不接话,林杏本以为他是心虚了,刚想说点话找补回来,一抬头,林杏愣住。 距离她们不远处竟然真的有一株桃树,上面开满了桃花,层层叠叠。这株桃树为萧瑟的景象带来一丝暖意,沈府都变得热闹起来。 咱们没走错路吧。俞杭声音中都带上了疑惑,他记得自己不是个路痴。 估计是来的时候太着急,只顾着盯丞相,这才没有注意到。林杏回忆着来时的场景,确认是同一条路。 不过,这不是重点。这桃树可真诡异,咱们凑近点瞧。 听到这话,俞杭偷偷挪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确认挡在林杏身前才往前走。二人走近后才意识到她俩都是近视眼,这件事提醒她们以后出门要带眼镜。 树上全是假花,不过倒是惟妙惟肖。林杏估计这也不是桃树,但她知识有限看不出来是什么树。 虚惊一场,估计是沈老爷他们为了哄谁开心弄的。俞杭默默收起拔出的剑。 那快去找沈凌吧,光让他自己一人呆在那也不是个事。林杏不想久留,她觉得这里有些诡异,赶紧拉着俞杭离开。 回了宴会厅,沈凌竟然已经倒在桌上失去了意识,一人也能喝这么多,看来他挺失意。 你快把他扶到自己的屋中,哪能在这睡啊。 这话可提醒了俞杭,他立刻上前扶起沈凌,带着他出了门,林杏却没有跟上他。碍于沈凌,俞杭不好直接转身,只是扭过头喊:你和我一起去吧。 没多时,林杏的脚步声响起,俞杭扶着沈凌带路,林杏就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沈凌的身形和俞杭相似,比俞杭瘦一些。两者的距离可不算短,即使俞杭是个武将,到的时候也出不少汗。 把沈凌放到床上,俞杭等着林杏的下一步指示。只见林杏走出屋门,还作势要关上门,俞杭急忙跟上。 俞杭没想到林杏真的直接关上门走了,咱们就不管他了 他哪需要咱们去管,沈府这么多下人都是吃白饭的 俞杭摸不透林杏的态度,试探问道:那我们现在离开沈府 当然不,疑问一个都没搞清楚,哪能就这样离开。 所以 林杏对着俞杭神秘一笑,我已经有计划了。你尽管跟着我。 俞杭看着林杏的笑容,那真是越看越自信,走路都变得雄赳赳气昂昂。 不得不说,俞杭还是太天真了,他想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蹲在草丛里这真的有损于他高冷的形象,可不能被人发现。 俞杭环视四周寻找有没有需要封口的人,视线落在蹲在他身旁的林杏,真可爱。 林杏只是全神贯注盯着前方,她刚才就注意到这里了。她们蹲在这不止可以看到丞相在的房间,还可以看到假桃树,一举两得。 日头渐渐毒辣,两人却都没有察觉,不知道是谁的汗突然滴落在地,宋丞相也终于出来。 他没走几步就有下人拦下他,叽里咕噜说了些话就离开了,丞相一脸愉悦。看着丞相的身影彻底消失,林杏找准时机站起往屋子走去。 真不巧,林杏都还没走到屋檐下就听见有丫鬟在远处喊她,林掌柜,沈公子让我来找你,说是有事要谈。 你家公子很着急吗 十万火急。 明明近在咫尺,林杏只能放弃今天和扶绸会面的打算。跟着丫鬟离开,草丛中的俞杭趁机来到林杏身旁。 丫鬟一路都没有回头,到了沈凌屋前才发现身后多了个人。她并未惊恐,反而露出纠结的神情,手指捏住衣角,公子只让我带林掌柜前来。 让她俩都近来吧。沈凌耳朵真尖,及时为二人解了围。 见状丫鬟也不再多说,替她们推开门,做出请的手势。 沈凌坐在桌前、以手扶额,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酡红。两人进来时,他的眉毛正因为难受拧了起来。不过一秒,他就压下了表情。 这还是让林杏瞥到,她先是端起一杯茶放在沈凌面前,随后才落座。 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才一天怎么跟过了一个月一样。 沈凌拿起茶杯没有喝,在手中晃了晃,对啊,我也想问现在究竟是何时 所以你是不知道 倒也不能这么说,我还是略知一二的。 有话直说。 沈凌一口气将茶喝光,开始漫长的讲述。从他那,林杏和俞杭才明白了完整的故事。 前天夜晚,沈凌回到沈府之后就被丞相请去 喝茶,又是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就把人放回去。 可床上的沈凌却久久不能入睡,翻来覆去,他选择出门溜达溜达。不成想却遇到两个黑衣人密谋事情,他听的不真切,好像是要去酒楼偷什么东西。 没多久他们就离开了,沈凌觉得无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本来没有睡意的他这次一躺下就睡着了。他睡了一天,直到昨天晚上才醒来。 醒来以后,他就听到门外格外热闹,出门察看发现有很多工人不知道在院中捣鼓什么。沈凌随便拉住一人询问,那人却吞吞吐吐,只说是丞相交代。 沈凌不再为难那人,既是丞相交代那就不用担心。他回到屋中等到用晚膳的时间,才再次出门。这次他竟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身影一闪而过,他只认为这是错觉。 到了地方发现丞相也在,正和他爹聊的热火朝天,沈凌并未出声打扰,默默行礼后坐下。 饭菜被送上来,丞相为了助兴唤人来跳舞,事情就出在这里。一群舞女蜂拥而入,中央赫然就是寻欢。 沈凌的筷子都被吓掉,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也没有声张,只是盯着寻欢确实自己的推测。 舞毕,舞女离开。沈凌还没发问,丞相就迫不及待开始介绍:二人可注意到刚才中心的那位舞女,她昨日晕倒在沈府前,被我救下,竟要以身相许。 丞相战术性停顿,沈老爷有眼色的开始拍马屁,哄得丞相继续说下去。 后面丞相说的什么沈凌都听不太清楚,无非是夸赞寻欢,甚至更不堪入耳,他只觉得恶心。 沈凌忍无可忍选择离席,他甚至都忘了告知二人就擅自离开。不过那两人没有一个在乎他,他们继续自己的话题。 带着火气的沈凌回到自己的屋子前,却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自然不会错过这般良机,他想弄清楚这一切。 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沈凌语气不善,可寻欢却不在乎,多有叨扰,请沈公子见谅。 不咸不淡的话刺激了沈凌,不过这时他已经恢复了冷静,努力用平常的声音问道:我想知道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可不信什么天降大火,还有林掌柜,她也不相信。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寻欢,她的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沈凌继续追击:你失踪后林掌柜一直在找你,她听到你的死讯时直接晕倒了,你忍心让她一直蒙在鼓里吗 我、我、我…听到寻欢的结巴,沈凌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选择闭嘴等着寻欢和盘托出。 不成想寻欢却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我有我的苦衷,还有不要轻信丞相。 沈凌也直接进屋,端得是无所谓地样子。可是屋内他的心绪久久无法平复,这句话对他的冲击太大。 一夜无眠,他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可这让他这么接受。恰逢丞相邀请,他选择借酒消愁,出现了今早的一幕。 这就是所有,林杏和俞杭久久不能回神,事实被残酷地揭露,没有人可以逃避。 林杏这才明白寻欢为何多次看她,这沈凌也是乱造谣啊,她哪晕过去了 林杏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告知沈凌两件事情。 圆圆发热去世了,尸体不见了。 在大火中丧生的人和发过热的人的名单是完全重合的,除了寻欢。 短短两句话,又让沈凌陷入沉思,原来真的是这样,他的猜测完全正确。下意识地,沈凌想为自己倒酒,却被林杏按住。 少喝点,你现在和酒鬼有什么区别 沈凌淡淡道:我现在和死人也无甚区别。 看到两人的表情,沈凌像恶作剧成功一样笑了出来。 被我骗到了吧,你俩快些回去吧,咱们都需要好好休息。他明明笑的喘不上气,林杏和俞杭却莫名觉得他很难过。 再待下去也没用,不如给他点时间。两人一起走出屋子,正有一朵桃花落在林杏身上。 名不正言不顺 这朵桃花落得很轻,林杏完全没有察觉,倒是一旁的俞杭注意到了。他本想提醒林杏,可想了想,决定偷偷把桃花拿下来。 在林杏不知道的时候,这朵桃花已经落入了俞杭的手中。一阵风吹来,带着更多的桃花,这一次却没有一朵落在林杏的身上。 这阵风把林杏吹得皱起眉,连眼睛都睁不开,她索性背过身,面朝着沈凌的房门。 俞杭也跟着转过身,跟林杏说话:现在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林杏喃喃道。 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件件从林杏脑海中划过,每一件都让她招架不来。她突然有点后悔转过身,如果面朝前方,她至少有理由流泪。 风实在是太大了。 脑海中的画面和眼前的景象重合,林杏终于回答: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京城 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笑,俞杭接着说道:丞相没有告诉我,不过应该就是这几日了。 寻欢、不、扶绸应该也会和丞相一起回京城,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照顾下她。 俞杭本能点头,下一秒他却反应过来,着急道:你不是要和我一起去京城吗 风在这时停了,林杏转过身坐在屋外的台阶上,俞杭没有跟上,在原地等着她的答案。 我之前确实是这样打算的,可是如今沈凌变成这样子,我实在放心不下他。而且酒楼那边我也走不开。 俞杭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原地。 等过几日,城中安稳下来,我就去京城找你。你的玉佩还在我手中,到时我进了京城挨个问,总能找到你的。 林杏也知道此事是自己出尔反尔在前,心里有点愧疚,语气也不自觉放轻。她没有回头,说完话后用手拍了拍旁边,俞杭顺势坐下。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风把桃花卷起又扔下,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 吱呀一声,二人身后的门被打开了。开门的人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林杏和俞杭也没有看他。 脚步声响起,那人坐在了她们旁边,陪她们看这景色。此时,太阳快下山了。 你们没走 我住在沈府,你忘了俞杭还是那样一开口就能噎死人。 沈凌还真忘了,两日没见俞杭忘记他也住沈府了。 怕你想不开,没敢走。这位更是语出惊人,沈凌只怪自己多嘴问这话。 林杏和俞杭同时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义无反顾地向前走。这两人的默契让沈凌震惊,惊讶过后赶紧站起跟上。 等等我,你们走慢点。沈凌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带起两人的嘴角。 你们确定丞相不在吗 不确定。 那你们就该来啊 这不是在观察吗 沈凌沉默,沈凌无奈,谁家好人猥琐地蹲草丛里啊。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他家吧。蹲在草丛中的三人浑身不自在,准确来说只有沈凌不自在,其他两人已经适应了。 一刻钟后。 差不多了,丞相应该不在屋内。我去去就回,你们二人在这等着。 林杏从草丛中钻出,留下沈凌凌乱。 她就这样去了万一寻欢不开门呢万一寻欢不在呢 俞杭坚定道:不会的。 林杏不知道草丛中两人的对话,自顾自走上前敲门。 谁啊 我。 屋内没了声音,林杏已经做好破门而入的准备,不过门开了。 寻欢看了看周围,对着林杏道:进来说吧。 门被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屋内既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沉闷压抑。这都归功于林杏的第一句话。 你吃饭了吗绝不出错的问候方法。 寻欢疑惑,愣了下才回答,吃过了,林掌柜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吧。 说着寻欢就递来一杯刚才不知何时候倒的茶,林杏接过喝了一口,茉莉花茶。还挺好喝的,再喝一口。 杯子还没从嘴边拿开,寻欢已经跪在地上,低着头不发一言。 林杏茶也不喝了,扶起寻欢,你这是做什么 我实在是愧对于林掌柜那几日的照拂,请求您的原谅。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是不会怪你的。沈凌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了,我现在来可不是责怪你。 林杏看着屋里的陈设,又对着她道:我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现在我知道了,丞相对你挺好的。 寻欢的眼泪夺眶而出,没有一点征兆。她说不出话,只能不住得点头,告诉林杏她过得很好。 林杏把她的眼泪轻轻擦掉,丞相是见色起意也罢、情根深种也好,等到了京城不论他如何对你,你都要好好生活。 门被敲响,这是林杏和俞杭的暗号,有人要来了,她要走了。 林杏离开前说了最后一句话,千万要珍重自己,这样大娘才会放心。 门打开又合上,寻欢也坐回梳妆台前,装作若无其事,等着丞相的到来。 三人重新钻回草丛中,猫着腰离开。等走进沈凌的屋子,才几人才敢直起腰,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你刚才问了什么 什么都没问,事情不是都清楚了吗 除林杏外的两人一进屋就坐到了椅子上,刚才蹲太久,腿都麻了,连门都忘了关。 只有林杏仍然站着。 公子、公子、公子。 电光石火间,林杏立刻转身去关门。沈凌也被惊起,却腿软没站稳,差点摔倒,还好扶住了桌子。 俞杭一脸懵,这两人都发什么疯,他想要说话,被林杏捂住了嘴,示意他闭嘴。而那个小厮也来到了门前。 公子,你… 何事沈凌清清嗓子,抵住了门,不让他推开。 丞相有请公子,说是有要事商议。 好,我这就来。 沈凌将门打开一个小缝,从里面挤出去,避免小厮看到屋内的情况。 听着二人的脚步声走远,林杏才松开手,这时俞杭的脸因缺氧而变红。 俞杭大口呼吸,眼睛也有些湿漉漉,你刚才竟然! 你是不是忘了这是哪这可是古代,要是被人发现我与沈凌共处一室,恐怕说不清楚。 俞杭陷入沉思,不过林杏并不在意他的情况,而是把门打开一条小缝瞄着屋外的情况。确认没人后示意俞杭和她一起出门。 两人一路上一会儿光明正大,一会儿偷偷摸摸,可算是来到沈府门前。 马夫一直等在门外,林杏上车离开,在将要进入马车时,回头对着俞杭勾起嘴角,你快些回去吧,昨夜你就没有休息好。 好。 俞杭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缓缓前进,直到看不见马车才回沈府。 估摸着快到了酒楼,林杏掀开帘子,看向窗外。直到看到熟悉的身影,林杏才放下帘子。 哎呦,小掌柜,你怎么一会儿看不住就又去了沈府,你这小身板撑得住吗 刘莲扶着林杏下马车,这次倒是反了反,是林杏把刘莲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确认刘莲恢复了精神才放心。 你还说我呢你才应该好好歇着,我年轻着呢。 疼、疼、疼,你干嘛掐我。林杏捂着刘莲刚才被捏的地方眼巴巴看着她。 我有那么老吗我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九。 哎呀呀。 两人说笑间往后院走着,刘莲被林杏逗得直笑,笑声回荡在空中,将这几日的阴霾散去了些。 林杏顺利回到酒楼,可俞杭还没到自己的房间就被人请走了。 俞监察使来的可真巧,我刚才还和沈公子提起你呢。 丞相一脸笑意,可一旁的沈凌神色倒是有些复杂,刚才他们的对话应该不太愉快。 不知丞相找我是有何事 城外瘟疫一事是你们三人共同解决的,不知俞监察使认为沈凌公子如何呢 沈凌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俞杭摸不清丞相意图,避重就轻道:瘟疫一事全都归功于沈公子和林掌柜,在下只是做些苦力活。沈公子聪颖,合作起来很是愉快。 那我就放心了,我有意让沈凌做你的副都御史,你意下如何 俞杭急忙行礼,此事在下不敢妄下言论,在下的意见并不重要。 宋丞相满意笑出声,不再理会二人是何情态径直出了门,美曰其名让二人提前熟悉一番。 后日我们便会返回京城,各位趁明日处理完私事,不要误了时辰。 门刚被关上,就有一酒杯砸到上面,杯中的酒顺着洒了一地。 俞杭不解抬头,出言讽刺:这不是沈公子你的目的吗现在这般又做给谁看 沈凌沉默,俞杭只当他心虚,继续说:我不管你是不是丞相的人,既然要做副监察使那就好好做,可不要玩忽职守。 接着俞杭便摔门而去,隔着门他听到沈凌在屋内的喊声:这并非我本意,我也不想做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官员。 或许另有隐情呢,沈凌确实不像这种人。可俞杭没有时间和他细说,如今返程时间已定,他要去通知林杏。而且有些消息还要先行传回京城。 屋内又只剩沈凌一人,他又喝起了闷酒。或许他应该拒绝丞相,继续当他的纨绔子弟,可他的父亲以性命相逼,他真的无计可施。 沈凌又想起宴会开始时父亲对他说的话。 儿子,我可为你谋了个好差事。咱家世世代代都是商人,如今就靠你光耀门楣了。 父亲,这种官位我是不会要的,名不正言不顺,我不同意。 名不正言不顺若是你能靠科举入仕,若是你能再有用些,我还用为你这般谋划吗我告诉你,你今日不去也要去。 那你杀了我吧,我死都不会去。 你死都不去是吧,我告诉你,你若是不去,我就死给你看。反正你父亲我一直被人看不起,如今死了也是好事。 沈凌只能同意,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 晕倒的一天 不止沈凌一人在喝酒,不远处酒楼中的林欢正被大家围着劝酒。 林掌柜,我敬你一杯,你真的是个好掌柜。 行了,咱们小掌柜有多好大家都知道,这酒你就自己喝吧,小掌柜这几日身体不好,不能喝酒。 敬酒的人挠挠头,刘莲趁机把酒杯推到他的嘴边,让他喝下。 这一出闹剧结束也没有人再给林杏敬酒,随着一杯杯酒下肚,气氛也越来越热烈,大家都在和自己的好友聊天。 小掌柜用不用我送你回去,现在时候不早了。 林杏本就有点头疼,一听立刻答应下来,站起身和大家告辞。屋中的每个人都回应林杏,她出了门身后还有声音传来。 秋风拂来,耳边的声音消失,林杏清醒不少,这时她觉得头更疼了,几日的疲惫都在此刻袭来。不自觉的,林杏将手放在太阳穴上按压企图减轻疼痛。 这一小动作被刘莲看到,她心疼地看着自家小掌柜,代替她的动作,轻轻地揉着。 真是的,身体不舒服就好好歇着,这宴会不参加也没人会怨你。 没有,我的头其实不是很疼。我可不能拂了大家的好意。 不疼是吧,那我可不给你揉了。 刘莲话是这么说,可手上的动作都没停下来过,还是林杏把她的手拦住。 莲姐,估计大家都还没尽兴,你回去和他们一起喝酒吧。 那怎么行,让你一个人回去,那些人知道可是会责怪我的。 林杏头疼地厉害,光是维持正常的样子就很累了,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和刘莲扯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刘莲推回屋内,还顺手关上门。 莲姐,玩的开心,我先回去了。 害怕刘莲开门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林杏急忙跑走,只留给刘莲一个背影。刘莲开门就看到林杏蹦蹦跳跳离开,她轻笑一声将门拉上,继续喝酒去了。 她没注意到林杏此时已经从蹦蹦跳跳变成了踉踉跄跄,刚才都是演戏,这才刚落幕林杏就坚持不下去了。 头好疼,眼睛也睁不开了,这是林杏晕倒前最后的想法。林杏倒在地上,突然的碰撞让她恢复了点意识,又要让莲姐担心了。 放心吧,你夫人没有大碍,只是这几日太过劳累,这才突然晕倒。 谢谢大夫。 你也真是的,下次多关心点自家娘子,别等晕倒了再送过来,小心她和你吵架。 是我疏忽,以后我一定照顾好她。 这是谁的声音好熟悉啊。 林杏努力睁开眼睛但失败了,她的意识很模糊,甚至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有人牵住了她的手。没一会儿,好像又放开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林杏再次尝试睁开眼,这回成功了。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屋顶,她为什么在自己的屋中她动了动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林杏缓慢转过头去看,原来是俞杭。 他就这样趴在床边,连个凳子都没给自己搬。林杏发现自己竟然能清晰地看到俞杭的睫毛,原来是天亮了。 林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叫醒俞杭,怕他太累想让他多睡会儿,可是又怕他这样睡的不舒服。犹豫间,俞杭醒了。 他抬起头看到林杏的眼睛,连珠炮似的发问:你醒了,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饿不饿还困不困用不用我去给你准备饭菜 问题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 见林杏还有心情开玩笑,俞杭揪着的心才算放心,可她那有气无力的语气又让人害怕。 我没事,不过我有点渴了,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俞杭来到桌前,拿起茶壶又放下,茶凉了,我去给你找热水。 还不等林杏叫住他,俞杭就拿着茶壶跑了出去。这是酒楼,他以为是他家吗还有这家伙怎么不关门啊! 林杏无奈躺平在床上,耳边无比安静,她眼看着又要睡过去。 小杏姐,你的门怎么没关。你醒了吗 欢儿的声音把林杏叫醒,她想出声和欢儿说话,可嗓子实在是太哑了,林杏为了不吓到林欢选择闭嘴。 林欢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倒了杯热茶,她来到床边扶起林杏,把茶递给她,让她润润嗓子。 林杏真的渴极了,一口气把茶喝光。这时她的嗓音才算变回正常,欢儿,你怎么也来了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林欢就来气,她想站起身发火,可是还扶着林杏,只能转过头表达自己的愤怒。 小杏姐,你还好意思说呢,昨天你晕倒在酒楼中,是俞公子把你带到医馆的。要不是突然晕倒,你还在跟我们逞强。 我真的没事,欢儿放心。是俞杭把我送到医馆的 不止呢,俞公子不仅把你送到医馆,还把你送了回来。不过送回来以后他就离开了。 林杏只希望俞杭千万别这个时候回来,那我可要好好谢谢他。 林欢本来是想说林杏的,可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点于心不忍。现在林杏多说了几句话更显疲惫,她小心地扶着林杏躺下。 小杏姐,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吧,我可是会盯着你的,你哪都不许去。 林欢和俞杭一样逃了出去,不过她比俞杭心细,至少她走之前把门关上了。 林欢带来的饭菜就在桌上,香气扑鼻,不过林杏却没有胃口去吃。耳边又重新安静下来,林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俞杭的从窗户翻进来时她睡得正香。 既然林杏又睡着了,那俞杭带来的茶自然就没用了。他悄咪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接着又回到自己原先的位子看着林杏。 有那么一瞬间,俞杭好像又回到了两人在钱庄的时候,那时的林杏刚经历朋友的离开,她和现在一样无力。 这一觉又是一下午,等林杏因为饥饿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了下去,她习惯性看向床边发现俞杭还在。这次还没等她说,俞杭就去端茶了,这次是热的。 还是熟悉的一口闷,林杏把玩着手中的空杯子,真是多亏你了,欢儿和我说是你把我送去医馆的。 纯属巧合,我去你的屋里找你,你却不在。左等右等也不见你回来,我就出门寻你,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你。 你来找我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明明刚才的俞杭还是妙语连珠,这却一下子安静下来。林杏的目光从手中的杯子转向他,却没有开口催促,就定定地看着他。 我明日就要返回京城,沈凌也会一起。 是吗明日就走。那这可真是浪费了一天。 什么林杏这话说的小声,站在一旁的俞杭都没听清。 林杏却转移了话题:我刚才说沈凌为何和你们一起走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丞相任命他也副监察使,估计等到了京城就能上任。再次提起此事,俞杭的语气中的讽刺淡了很多。 这事听得林杏直皱眉,此事必有隐情,你我二人和沈凌相处多日,他不是这种人。 我也这样觉得,日后我找个机会好好询问一番。 对了,皇上让你查的沈老爷贪污的事怎么样了 这沈老爷阴险狡诈,关键的证据都被销毁,只剩些不重要的。说到这里俞杭好像想起了什么,不过咱们这几日都不在城中,一切都由丞相操办,他说他已经找到了关键证据,让我不用操心此事。 什么林杏先是惊讶随后又不正经起来,丞相这般也是让你免了办事不力的罪名,你可要好好谢谢他呢。 你是认真的吗 嗖! 什么人! 一支羽箭从窗户破空而入定在林杏的床头边,俞杭将剑拔出跳到窗外,可是贼人已经消失不见。 俞杭翻窗回去看到林杏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一封信,她正坐在床上看。看着林杏那么专注,俞杭不忍打扰,收剑站在一旁。 不一会儿林杏就看完了,用一句话概括比此信,丞相邀请我和他在临走前叙叙旧。 在哪 没说。林杏将信前前后后看了看,也没有找到,索性直接将信递给俞杭。俞杭来来回回看了一遍,也没找到,二人面面相觑。 说不定一会儿还有一支箭,这都怎么晚了,你东西收拾了吗不如你先回去吧。 我怎能先走,丞相意图不知,若是他对你不利你该如何我要在这陪你。 信上可说了是找我一个人,你在这万一那支箭不敢来,怎么办 不管,我就要在这。俞杭抱着剑,一脸无赖样。 林杏可不吃他这一套,推着他来到窗前,示意他跳下去。那俞杭本来是一脸不情愿,可却想到了妙计,这才跳了出去。 俞杭的身影消失,等了好一会儿另一支箭都没有射过来,难道想错了丞相不是这个意思。林杏又拿起信想要好好再读一遍。 信没读完,门外有脚步声响起,接着是敲门声,再然后是熟悉的声音。 不知林掌柜现在方便吗我有要事和掌柜商量。 方便,丞相快请进。 丞相竟然亲自来了。 没等林杏去开门,宋丞相已经自行入内,还顺手关上门。林杏站起身行礼,不知道丞相这么晚前来是有何事 大事没有,小事倒有一件。 丞相请讲。 我听说林掌柜怀疑城外大火并非偶然,不知道你调查到哪一步 三封信 请丞相恕罪。林杏又弯腰行礼,在丞相面前她的腰好像从来没有直起过。 林掌柜何罪之有 在下不信牛鬼蛇神之说,而天降大火太过稀奇,这才让我起了疑心。请丞相恕在下没有如实相告。 林掌柜都说了你是起疑心,没有证据,又有何人会相信呢宋丞相扶起林杏,端得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架势。 那丞相今日前来 我是来告诉林掌柜一个好消息的。宋丞相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林杏,大火的幕后真凶我们找到了,是赵老爷。 宋丞相一顿,指着林杏手中的信,而这信就是他和官府衙役的勾结罪证。 林杏不敢置信,宋丞相又示意她打开信封,她也只好照做。她的瞳孔颤了颤,险些把信扔出去。 这信上的字迹和在圆圆床上发现的信上的字迹一致,林杏绝不会认错。 顶着丞相的目光,林杏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把信读完。她淡定收起,这信上记录了两人所有的罪证,他一定无法逃脱。 丞相的嘴角浮现一起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林掌柜是认定赵老爷是幕后真凶了 丞相这是何意,铁证如山,那家伙还能如何辩驳 不知掌柜想要怎么罚他呢 林杏咬着牙说道:此人残害如此多无辜的性命,死都算轻松的。不过在下不敢妄言,全凭丞相决断。 好、好、好,掌柜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能拒绝。丞相转身,语气从爽朗变成意味不明,掌柜确实不是池中之物,只待风云到来。 门被关上,丞相离开,信也从林杏手中脱落,丞相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丞相没和你说什么吧 并未走远的俞杭翻身入内,他眼尖地看到地上掉落的信封,连忙捡起,林杏并没有阻止反而示意他打开。 这封信越读俞杭的脸色就越精彩,这封信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信上说这些事情都由监察使调查所得,他这个监察使为何一点不知情。 读完信,俞杭将信重重拍到桌上,差点把信纸弄破,林杏瞪了他一眼,将信小心收起。 这封信上全是瞎话,你收起来干嘛。要我说不如直接烧了,省得看着他闹心。 林杏无语道:你可真聪明。这信可是丞相亲手给我的,或许在将来某一天会发挥巨大的作用。 丞相给的怎么了,就算是皇上给的,他也是胡扯。 林杏翻个白眼还顺便踩了俞杭一下,隔墙有耳,亏你还是监察使呢,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懂吗 这家伙才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这一连串的行为看得林杏直摇头,他是怎么当上监察使的。林杏不止心里想,嘴上也问了出来。 我穿过来时就是监察使了,皇上还挺器重我的。而且这个人本来就话少、高冷,我还挺好装的,不说话就行了。这次俞杭的声音倒是小了很多。 看着一举一动都很憨的俞杭,林杏实在想象不出来他高冷是什么样子。 比起我,你好像适应得很好。 这个女孩和我的性格也不一样,可我这不是离开钱庄了吗,身边人都不认识那个女孩。至于适应,谈不上,在哪都一样。 林杏被这话又带回了钱庄,心情突然低落下来,俞杭自知失言,赶紧转移了话题。 丞相和你具体说了些什么 就信上那些。 没了 没了。 看着林杏真诚的模样,俞杭、俞大监察使荣幸地被骗了。林杏不想告诉他所有的事情,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行了,你快走吧。你们明日何时出发 卯时初。 这么早 上头催的紧,南汝县离京城很近,不出两日估计就到了。 现在已经亥时模,俞杭知道该走了,临走前又道: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一路顺风。 没了 没了。 看着林杏好像真的无话可说,俞杭才一步三回头离开,这会他终于走的门。 他走后没多久林杏就躺回床上继续睡觉,明明已经睡了一天,可她还是能睡着,也是真的累了。 今晚睡得并不安稳,在梦里她好像看到了大火,然后是大雨。 明明还未到辰时,今天的酒楼就无比热闹,刚从酒楼外进来的林杏可真是吓一大跳,看着酒楼中忙碌的大家,她十分怀疑自己记错了时候。 自觉留下也是帮倒忙,林杏偷偷溜到后院回屋继续睡觉,这起的可太早了。 站住。 林杏自认倒霉,回头时已经带上谄媚的笑容:莲姐,好巧啊。 那可不,酒楼就那么大,能不巧吗刘莲敲了敲林杏的额头,语气变得严肃,如实交代起那么早干嘛去了。 今天太阳特别…话还没说完,刘莲又敲了下林杏,这会倒是使了劲。 林杏揉着额头,委屈巴巴道:我说,我都说。我就是昨天睡多了,今天早上我有点睡不着。躺着也是躺着,就出去转了转。 刘莲的眼神还是很怀疑,不过这次并没有敲林杏,恨铁不成钢道:你身体还没好,少出门走动。你是不是去城门了 你怎么知道 刘莲听到这话就知道八九不离十,在那直摇头,我不是说了吗那沈凌不是个好东西,小掌柜你怎么就被他骗了呢 林杏本想出言解释,可想到刘莲并不认识俞杭,只能作罢。但是她又不想让刘莲这样误会沈凌,思来想去,郑重道:莲姐,沈凌不是那样的人。 我的天啊。刘莲还想说些什么,可她看到林杏的神情有点疲惫,叹口气放弃了,不说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我让欢儿去给你送饭。 看着刘莲离开的背影,林杏不知道自己的辟谣起没起作用,不过感觉好像没用呢算了,有机会再和莲姐解释吧。 这已经到了深秋,在城门旁站了半天的林杏被冻的不行,现在回了酒楼那是一心想着赶紧进屋。可到了屋前,她的步伐却停住。 一束花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不是往日的菊花,而是粉色的月季,也不知道那家伙从哪找来的。 林杏拿起花走入屋内,将她插在桌上花瓶中。怪不得刚刚最后他才来,他一道大家就出发了,害得都没有说上话。也不知道那家伙看到我了吗算了,都一样。 想着想着林杏竟然想伸手去揪花瓣,还好她及时反应过来,停下了恶魔的小手。林杏发誓这不是因为她喜欢这花,而是若真的揪了下来,这事要被俞杭知道了,指定会闹脾气。 接下来的一天林杏就是吃饭、坐着、躺着、坐着、躺着、吃饭,真是无聊至极的一天。出她刚想门转转,林欢和刘莲就出现在门后,看着她一直笑,真受不了。 仔细想想,她在这里没有朋友,出去也不知道干什么,不如在屋里睡觉。就这样林杏把自己哄的很开心,她倒也不觉得无趣。 临睡前,林杏突发奇想要写日记,记录自己每天的生活,增加点乐趣。她坐在桌前,笔杆子都要被咬烂都没写出什么话,她今天好像什么都没干。不过既然都说要写,林杏绝不会放弃,最后只有一句话。 俞杭离开的当天,无所事事。 但她已心满意足,碍于刚才的困难,林杏发誓明天如果还是这么没意思,这日记她就不写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小掌柜,别睡了,有你的信。 床上被喊醒的林杏没有一点不开心,看来今天一定会有意思点。 莲姐辛苦了,把信给我吧。 林杏一拿到信就知道是谁寄来的,俞杭。倒不是林杏有多了解他,而是这家伙在信封上竟然写了奇变偶不变。 信中写了他们的行程,写了旅途的见闻,也写了他和沈凌发生的一些事情。信中的最后一句是我送你的花好不好看接着是沈凌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林杏想回信,也就是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连俞杭住在哪里都不知道,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她只能好好地将信收起,默默等着他的下一封来信。 接下来的一天和昨天一样,没有任何好玩的事,最后日记中是这样写的: 俞杭走的第一天,他竟然寄来一封信,不过他忘了给我自己的地址,我都没办法回信。 一夜好眠,早晨莲姐的声音又响起,还是一样的话,不过这次林杏没等她说话就开门把信拿走。或许是刚起来不太清醒,她忽略了刘莲凝重的表情。 林杏和昨天一样打开信,还是那些事情,不过俞杭倒是在信中写下他的住址,还说是沈凌提醒他的,真傻。 现在林杏可以回信了,提笔半天也没有落下一字,她决定不写了,这两天又没什么好说的。 到了中午,林杏本以为又是普通的一天,可莲姐又敲起了门,小掌柜,有人找你。 找我那人有说是谁吗 没说,那女子只说是你的故人。 林杏自认故人不多,一时没猜到是何人。她很期待见到故人,于是走的飞快,刘莲都差点没跟上。 终于来到堂前,那人背着身,可在林杏看来却很熟悉,只一眼,她就认出那人的身份。 小莓!林杏飞奔过去将她拥入怀中,这一刻她明白了他乡遇故知的欣喜。 又见故人 小莓,你怎么从钱庄来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 小莓见到故友也是喜不自胜,这才多远,何必麻烦你。 她看着林杏身后的刘莲,欲言又止。莲姐心思细腻,自然发现小莓的不对劲,她只当两人好久不见有体己话要说。 小掌柜,你带着小莓姑娘回去慢慢聊。正好你的屋里有茶水,小莓肯定渴了。 对啊,小莓咱俩回屋聊。 两人说说笑笑往前走,这一幕落到刘莲眼中让她很是开心,以前她一直觉得小掌柜很不真实,现在才意识到小掌柜也是有过去的,她也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一到屋中,林杏连忙将小莓的包裹取下放在床边,给她倒杯茶。小莓接过茶并没有喝,而是用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神看着林杏。 小莓是有事要和我说吗刚才在外面我就注意到了,这里只有我俩,你放心说吧。 小莓放下茶杯来到包裹前,经过一阵翻找拿出一封信交给林杏。这个过程她始终没有说话,好像林杏不接她就不开口。没有办法,林杏只好先接过信。 信上没有署名,一个字都没有,但是比平常的信厚点。信还是密封状态,小莓没有打开过。 我来找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封信。 林杏的视线从信封转到小莓身上,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刚才有外人在场,我不好直说。昨天有一个富商找到我,他说可以为我赎身。不过他有一个条件,把这封信带给你。 那人是谁你知道吗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当然没有,我好着呢。小莓转了一圈,指着桌上她刚放下的茶杯,我来酒楼都是坐马车来的,我一点都不渴。 林杏把信放在桌上,拉住小莓的手,那就好,你真的不能再出事了。 这话刚出口气氛就凝固下来,二人都想到了小桃。林杏知道说错了话,想出言补救,却被小莓打断,放心吧,我会永远陪着小杏的。 下一秒,小莓抱住林杏。林杏想回抱住她,手却久久不能落下,她不是小杏,她是林杏。犹豫间小桃已经抽身,注意到林杏眼中的泪花,她笑着安抚她。 好了,不说这个了。林杏转过身去拿小莓的包裹,将其抱在怀中,你既然来了酒楼可就别想走了,你可要一直在这里陪我。 小莓觉得林杏抱着包裹的样子就像拿到了宝藏,可这只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她不解,可林杏知道她抓住的是她的朋友。 我不走了,就在酒楼陪你。小莓绕着林杏转了一圈,我看你好像瘦了很多,那么以后就由我来监督你。 不要啊!林杏装模作样地哀嚎,不过语气中满是开心。 小桃如果还在的话,她一定也会这么做。所以反对无效。 林杏不再耍宝,也不再开口,只是点点头。对小莓,也对小桃。 小掌柜,我来给你们送些糕点,我可以进来吗 敲门声和刘莲的声音一起响起,林杏放下包裹拉着小莓去开门。 莲姐,小莓以后就和我们一起留在酒楼了,你待着她去收拾一间屋子。 那敢情好啊,这样就又多个人陪咱们小掌柜玩了。 莲姐,你怎么把我说的那么不学无术。林杏撅起嘴以示不满。 我的错。小掌柜先让我把糕点送进去行吗这可是我特地从高记买回来的,千金不换呢。 林杏回去把包裹拿上放在小莓的手里,又把小莓的手放到刘莲的胳膊上。一起做完才满意点点头,这糕点我不喜欢,莲姐直接带着小莓去自己的屋子,顺便把糕点放在她那吧。 这不行,高记得糕点可是很… 既然小掌柜不喜欢,那就给小莓吃吧。 刘莲的打断让小莓不知所措,她下意识看向林杏,只见她也是一副赞同的模样。刘莲没给她太多时间停留,小莓快跟着我走吧,我带你去屋子休息。 刘莲边说边往外走,小莓快步跟上,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屋中只剩下林杏一人,她这才开始关注那封无名信。 林杏在这里朋友都很少,更别提什么富商,她完全没见过。这封信真的很蹊跷,可那人应该没有恶意,毕竟他还给小莓租车来酒楼。 信封被打开,林杏一目十行看到结尾。她只能说这封信的震撼度和丞相给的那封不相上下,不过这个更加委婉。 信的前半段全都在拍马屁,说林杏和俞杭多么厉害、多么英明,一举拿下贪污官吏。现在钱庄换了新的管事,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封赞美信,但信的后半段话锋一转,明里暗里都在说县令不是幕后真凶,而是另有其人,此人还在朝中身居要职。或许怕林杏不信,还附上了县令和此人的信件往来,不过是誊写过的。 林杏一一看过,这些信完全不足以作为证据指认。信中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明说,若非林杏是个知情人,她根本就看不懂。 这件事林杏早就猜到一二,只凭一个县令就有胆子做那些事情,她也是不信的。不过却没有找到证据,可现在证据就这样摆在眼前。 能把这些事知道那么摸这么清楚的,只可能是那个人。那人在抓县令等官员时可是出了很大的一份力,不过这封信的意图倒是不明显。信中除了刚才说的,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林杏觉得这就像是没写完的信,还有另一半等着她呢。她也不用着急,今天下午下半封信就会送到。 事已至此,只能先歇着了。林杏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这封信和以往的信件藏在了一起。林杏转身出了门,也不知道小莓那边怎么样了 心情颇好的林杏一路上还哼着歌,就现代的流行曲,她不会唱古代的歌。唱着唱着她又有点伤心,她能唱,有人能听懂吗 由此及彼,林杏突然想起刚才和小莓的交流,她不是小杏啊。这件事林杏没来得及告诉小桃,她不想瞒着小莓。 可现在的时机真的不合适,她要找个恰当的时机。林杏脚下拐了个弯,她又坐到自己的屋子中。这个时机可以是任何时候,就不能是现在,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不敢去见小莓、不能出去玩,无聊的林杏最后决定去大堂帮忙,毕竟她可是酒楼的掌柜,合情合理,谁敢说不她气势冲冲出了门。 小掌柜,你怎么不好好待在屋里,又偷偷跑了出来 就是、就是。 。 刘莲、林欢和贵叔三人排成一列站在林杏面前,这个现场堪比三堂会审。试问为何会这样呢原来是因为林杏还没到大堂就被刘莲抓了正着,二人交流之际欢儿走来添油加醋,最后连贵叔都被吸引过来。 我本来就没什么事,我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在屋里太无聊,我就想来帮帮忙。 我觉得掌柜做的没错,天天在屋里也不是个办法。 林杏本来低头看着脚尖,做好了接受暴风雨的准备,可是没想到却听到贵叔赞同的声音,林杏一下子来了精神,抬起头、猛点头。 贵叔,小掌柜不懂事,你怎么也拎不清那天小掌柜就那么倒在了外面,我可经不起再一次的刺激。 莲姐说的对,小杏姐身体还没养好,不能一直在外面乱跑。 可是掌柜也没有… 我把话撂这,小掌柜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莲姐杀死了比赛,不仅对手哑口无言,队友也是很震惊。 莲姐别生气,我现在就回去躺着,我发誓不养好身体我绝对不瞎跑。 林杏见莲姐真的伤心,赶紧开始哄她,其实不出门也不是难事。莲姐挥手示意她离开,林杏只能离开。没走两步,林杏就被叫住。 掌柜的,又有你的信。 怎么又来我们是酒楼还是驿站 一个小厮从身后跑来,林杏不敢停留,接过信就跑走了。从听到又有信,刘莲的头就开始疼了,自家小掌柜要被拐走了。 一路疾驰,林杏又又又坐到桌前,她发现这又是俞杭寄来的。看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到了京城,估计都面完圣了。按理说俞杭不应该很忙吗皇上交代的事一件没办妥,还出了那么多事。他怎么有时间一直寄信。 本以为又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林杏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信的内容让她大吃一惊,眼睛立刻瞪大,这就是那信的下半封。 这封信是以皇上的口吻写的。 还是一样的套路,前半截写的是赞美、夸奖,后半截是邀请她入京为官。皇上在信中说如今缺少人才管理国库,想让她担任书算一职。官虽不大,但胜在位置特殊。 皇上还算通情达理,给了林杏拒绝的权力,如果三日内不回信,他们就当林杏放弃。如果有其他要求,尽管在信中说明,皇上会尽可能满足。 如果是刚从钱庄出来的林杏,她一定会拒绝。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可不想卷入权力的漩涡。但是现在的她呢 经历过瘟疫、大火以后的林杏也算深刻见到了这个朝代底层百姓的不易。她当然可以明哲保身,没有人会怪她。甚至只要她不说,就没有人知道此事。 真是个艰难的选择,林杏呆坐到傍晚。拿起笔写了信,又找人快马加鞭送到俞杭的手中。 她可不是想当官,她的朋友还在京城呢,怎么能让他们孤军奋战呢 终于说出口 林杏在信中提及需要给她五天的时间,她想要好好和大家告别。虽已下定决心离开,可林杏此刻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五日后要去京城,已经定下,我来通知你们一声。不行,这个太冷冰冰。 我要去京城当官了,五日后出发,你们要和我一起去享福吗不行,这个太轻浮。 想了好大一会儿林杏都没有合适的方案,她不止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更是害怕大家的询问。要是她们问你为何要去京城又或是问女子为官并不罕见,为何皇上会让你当官 她又该怎么回答此行或许艰难险阻,林杏不想让大家为她担心,也不想拖累大家。 小掌柜,到用膳的时候了。你快出来。 莲姐来了,没有办法再去逃避。而且她已经逃避得够久,这正是一个好时机。 林杏站起身,清清嗓子,莲姐,我这就来。 我瞧着你怎么越发憔悴了不是休息一下午吗怎么不管用。 错觉、错觉。一下午都挂念着事情,林杏当然没休息好,可又不敢和刘莲说,开始打起哈哈。 后面的刘莲又断断续续问了几个问题,林杏全都心不在焉地回复。刘莲的神情从疑惑越发坚定,要进门时她突然站定。 接着一错不错地盯着林杏,你是不是有事情瞒我 林杏愣了一下,想否认,可是最后却并未说话,摇摇头,抬脚走入屋中。刘莲看出林杏在撒谎,她不想为难小掌柜,既然小掌柜不愿意说,那她就不问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人都到齐。就连小莓都被叫来,她正在和欢儿聊天,看样子二人还挺投缘。其他人都盯着门的方向,只等着刘莲和掌柜到来开饭。 林杏和刘莲落座,大家开始吃饭,屋中开始变得热闹。可往常最热闹的一桌此刻却是谜之沉默,林杏心里有事不说话,莲姐还在担心林杏。两位主力军沉默,更不用提其他人。 林杏终于注意到饭桌上不正常的气氛,开始询问小莓是否一切习惯。在她的带动下,氛围活跃起来。 眼看大家吃完饭准备离开,林杏打算宣布这个消息。再拖下去,她只会更开不了口。 五日后我要前往京城,行程已经定下。 饭桌上,刘莲一副早就猜到的的样子;贵叔则依然是处变不惊;小莓也算见识过大风大浪,还算淡定;唯独林欢。 她一听到这话就直接站起,表情也是十分慌张,说出的话也不自觉颤抖:小杏姐,你要走,为什么啊 我的一远方表亲家里也是开酒楼的,他无儿无女,现在已经耄耋之年。刚才他来信说请我去帮忙照看酒楼。我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便应下此事。 这个问题,林杏已经有了答案。不过她也在赌小莓不会揭穿她,小杏可是孤儿,父母去世很多年了,哪有什么远方亲戚。 这样… 我们也不好阻拦,既然小掌柜决定了就去做吧,这酒楼的掌柜永远都会是你。刘莲打断林欢的话,还拽着她坐下。 刘莲不再发言,坐下的林欢也是红着眼睛一言不发。林杏实在待不下去,赶紧找借口离开这里。 此时已是深秋,天黑的越来越早,此刻月亮已经挂在天边。林杏慢慢走着,她来酒楼也不过半月,现在突然离开,她竟有点不舍。 夜晚太过安静,让林杏生出万千愁绪。明明说着要回屋,她却来到了账房。林杏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走到这里。 她没进屋,就站在门外望着漆黑的屋内,什么都看不清。或许是看得太久,林杏的眼前好像出现了小桃的身影。不是充满活力的,而是挂在房梁上的。 小杏,你不是要回去休息吗怎么自己来了这里。 小莓竟然也跟来了,林杏转身解释道:不自觉就走到了这里,账房对我来说真的意义非凡。 林杏说完继续看向屋内,小桃的身影看不到了,她想再见小桃一面,仍然没有移开视线。见林杏久久不动,小莓走到林杏身边和她一起盯着账房,想明白她再看什么。 舟车劳顿,深夜寒凉,你快回去休息吧,别再生了病。 配合这句话的是一阵秋风,把两人都吹得一个激灵。 我要和你一起去京城。 不行。 几乎没有犹豫林杏的拒绝就说出口,她心虚地不敢看小莓的眼睛,小莓的眼睛在向她询问答案,而她说不出口。 南汝县虽不比京城繁华,却也热闹非凡。你待在酒楼更是不用再为生计考虑,京城太复杂了。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你说的是假话,根本就没有什么表亲,这都是借口。 是啊,都是借口,真相哪有这么简单就能说出来。 小莓用明亮的眼睛望着林杏,希望能看透她。不过让她失望了,林杏一直没有抬头。 我不管原因是什么,我来酒楼是为了找你,如果你离开,我亦没有理由留下。 那如果我说此番北上危险重重,甚至会丢了性命。林杏抬起头回望,一字一句继续道,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 意料之内的答案,不是吗三人一起长大,小桃能为林杏丢了性命,小莓亦然。 林杏绽开笑颜,好,那我们就一起去京城。 小莓松了一口气,她还真不确定林杏会不会同意,因为她是个很执拗的人。她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你到底为何要去京城呢 当然是因为…林杏故意停顿,看着小莓期待的目光却话锋一转,你现在回去休息,我明日再告诉你。 你! 你再不回去,我就不说了。 小莓拿林杏没办法,赶紧跑走回屋,走之前还不忘提醒林杏去睡觉。 眼见计划得逞,林杏露出得意的笑容。可笑着笑着,她就沉默了。她还是没有说出自己已不是小杏的事实,而小莓却做好和她一起丧命的准备。 这不公平,对小杏、对小莓、更对死去的小桃。 夜更凉了,林杏也不想久留账房前,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她回头,看到小桃在对她微笑。 或许是林杏花了眼,死去的人怎么会笑呢但不妨碍她因为这个微笑决定明日就告诉小桃一切。 这一夜几人都睡得不安稳,早晨用膳时每个人都有黑眼圈。这倒是把氛围变得欢乐点,大家彼此调侃,也算是融洽。 我要和小杏姐一起去京城。一如既往,大家都是看着快吃完饭才宣布一些事情,防止让大家吃不下去饭,不过这个消息还是太过震撼。 什么 不同意。 不行。 除了小莓没说话,三人都表示了自己的态度。贵叔和林杏不赞同,刘莲则是震惊欢儿有这种胆量。 为什么贵叔,我去了还能照顾小杏姐,我们也能有个照应。欢儿听到大家不同意也着急起来。 别闹了,你和小掌柜两个半大孩子谈什么照应。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到时候真出现什么事,你只能算帮倒忙的。 小莲话虽然不中听,但是很对。 莲姐!贵叔!两个大家长已经充分表明自己的态度,欢儿把最后的希望放在林杏身上,小杏姐,你说句话啊。 我觉得她俩说得对,你年纪尚小、经历也少,待在家里才是最好的。 不过是去京城开酒楼,有什么危险不危险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林杏无言以对是必然的,因为她说谎了。看着刘莲和贵叔也不说话,林杏知道她们可能猜到些什么。 这里的酒楼也需要帮忙啊,走了一个小掌柜,你再走了,那酒楼不要忙疯。你就和我们一起在家里等小掌柜好不好到时候她会回来看我们的。 既然林欢不吃硬的,那刘莲就上软的。虽然道德绑架不对,但是很有效,至少劝住了林欢想要离开的心。 虽然林欢放弃了,可她还是很伤心。刘莲就在一旁安慰她,林杏实在不忍心继续看下去,起身离开屋子,小莓也紧随其后。 你昨天答应我的。小莓拦下林杏的去路,一副流氓做派,好像林杏不说就不让走。 林杏不禁发笑,好,我全都告诉你。不过要去我的屋子说,隔墙有耳。 一听此话,小莓立刻收敛了动作,害怕自己吸引来别人的目光,继而被偷听。 这段路不长,但也不短。等她们到屋中时,林杏已经做好心里建设。 我此去京城是为官的。 第一句话就是重磅炸弹,把小莓惊得合不拢嘴,反应片刻,女子为官我宁朝可从未有过。 是,所以此途很危险,你怕吗 不怕,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陪着你。不过为什么要你去做官 皇上听闻钱庄一事,所以… 我知道了,不必多说。有些事就算你说了我也听不明白,我只知道我要跟着你。 小莓的眼神很坚定,似乎没有困难能阻止她。这份坚定又让林杏打起了退堂鼓,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可这样是不对的,小莓有资格知道事情的真相。她现在是小杏的朋友,不是林杏的。 小莓,我还有一事要说。 怎么这般客气,有话直说就行。 林杏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小杏,我是林杏。因为一些原因我变成了她,或许你不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我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小杏,我只是有她的记忆,我不是她。 那小杏呢 不知道,或许已经死了。 沈府被抄 这…怎么可能,小杏,你别逗我了。小莓还是不愿意相信。 林杏上前一步,拉住小莓的胳膊,我也不是小杏,林杏才是我的名字。 我需要冷静一会儿,我先回去了。 小莓甩开林杏的手,踉踉跄跄地出门。她身后林杏的手迟迟不能放下,林杏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为何一开始没说,听到了确定的答案,此刻又亲手推翻。 林杏其实很无措,刚才小莓所有的回答都是建立在二人是朋友的基础上,可她不是小杏,不是她的朋友。 多想无意,小莓已经离开。林杏麻木地躺到床上,一夜无眠。即使已经到用膳时间,林杏依然瞪着眼睛看房梁。莲姐来敲门,她也默不作声。 直到门外又有人停下。 小杏醒了吗我还可以叫你小杏吗 没有人应声。 小莓却不管不顾说下去:昨夜我回去想了想,其实早在钱庄你就不是小杏了吧。小杏可看不懂账本。 还是没有声音。 不管怎么样,你为小桃鸣冤我很感激。小杏的消失也和你无关,说到底你也无辜。所以我想和你当朋友,我想成为林杏的朋友。 这次屋内人没有回之以沉默,不过声音却是贴着门传来,你还愿意和我去京城吗 当然。 门被打开,阳光洒进昏暗的屋内,也照亮林杏的眼眸。两人对望,不约而同笑出声。 你果然是在闹脾气,如果没记错,再有四日你就要离开,还不珍惜在南汝的时光 我没有闹脾气。 小莓也不拆穿林杏,她来之前还担心二人之间会有隔阂,现在一看,真是多虑了。林杏和小杏的性格很像,只有不熟悉她的人才会以为她像表面那样唯唯诺诺。 林杏的肚子在此刻响起,昨晚没吃好,今早又没吃,她不饿谁饿小莓似乎料到此事,直接拉着她去了厨房。 大家注意到林杏没来,都默契地给她留下饭菜。考虑到她不想被人打扰,没有一人敢来催她,直到小莓停到屋外。 看着面前都是自己爱吃的饭菜,林杏在小莓宠溺的目光下笑着开动,不过今天的没有以往的好吃,有点咸,真的。 看来你是真的很饿,都把碗端起来吃了,不着急,慢慢吃。 林杏没有说话,屋内只有筷子与碗的碰撞声。小莓只当她是觉得饭菜好吃,撑着胳膊看着林杏。 我吃好了,我去收拾碗筷。调整好后林杏才敢放下碗,为了不让小莓起疑心,她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短暂脱离小莓的视线。 别,我来。 小莓抢过林杏手中的碗,不过还好她完全没有看到林杏发红的眼眶,这也让林杏松了口气。 你也别来帮我,快些回去收拾东西,路途遥远,早些做准备为好。 明明小莓是背着身,她却预判了林杏要起身帮忙的动作,马上给出警告。林杏只能遵命回屋收拾行囊。 两人走时忘了关门,不过酒楼中人也算有分寸,不会靠近掌柜的房间。等林杏回到屋内时,没有东西被偷,只是桌上多了一封信。 一看到信,林杏就觉得是俞杭那家伙送来的。等林杏看到信封也就证实了这个猜测。 关上门,林杏开始拆信,她的嘴角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微笑。老实说,俞杭寄来的信有点没意思,但她有点期待,也有一点点点点的喜欢。 亲爱的林杏: 你真的要来京城了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听说你五日后才会启程,时间紧促务必做好准备,南汝与京城并不算近,往来一趟要花不少时间。 到时我会派人去城门处迎你,我有要务在身,实在是分身乏术,你不要怪我。等你到了京城我一定好好赔罪,还有沈凌,他说要替你接风洗尘。 我们到京城已有不少时日,沈凌也已经上任。虽然官位来的不光彩,但不得不承认沈凌确实有些本事。虽上任不足三日,他却已帮大理寺破了些案件。 我也和他好好谈过了,那日我说的话太重了,沈凌确实不是那种人,具体等你到了京城我们再议。 我还听说皇上要将你封为书算,偷偷告诉你皇上还给你准备了上任礼物,不止皇上哦,我也有。不过就先不告诉你了,到时给你个惊喜。 话题跑偏了,我想说的是你既然接受这个官位,肯定过考虑背后的很多事情。我也不多说了,只是你务必小心,朝廷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到时还要你保护我呢,嘿嘿。 一不留神竟然又说了这么多,你不会觉得我烦吧,你可不要讨厌我。那我现在就不说了,等你来了我再慢慢说,到时你就算后悔也晚了,桀桀桀。 对了对了,最后一句,我送你的花还鲜艳吗我猜肯定枯萎了。 信到这里就结束,没有落款,比往常短上一些。林杏的目光也从这封信转到花瓶中的月季上,还能看,没有完全枯萎。她也很期待两人的见面。 提笔回信,林杏没什么好说的,她把和小莓的事情告诉了俞杭,希望他有个心理准备,毕竟小莓也算清楚二人身份的第三人。 送信的小厮走了又来,林杏急忙问道:是信出了问题吗 不是的,掌柜,信已经送到驿站,完全没问题。不过…小厮低下头,好像后面的话很难说出口。 到底怎么了但说无妨。 就是…,那个… 行了,再听你说会儿话小掌柜都要急死了,还是我来说吧,你先下去。 刘莲不知何时也来到二人身边,挥挥手让那小厮离开,小厮如临大赦。 小掌柜,你有个心理准备。 莲姐你就说吧,我什么都能接受。 刚才京城来人了,把沈老爷抓走了,沈府也被抄了。 纵是林杏有了准备也很难接受这个消息,她的身子都颤了颤,这么突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具体的不太清楚,酒楼看热闹的人回来说好像是因为受贿。 沈府都没有人为官,怎么会闹得这般严重。林杏百思不得其解,这样的反应看在刘莲眼里就是她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崩溃了。 小掌柜也别太伤心,我还听人说那沈公子没有被波及,在京城好好为官呢,不妨碍你嫁给他。 林杏听得一头雾水,急忙解释:莲姐,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拿沈凌当朋友,担心固不会少,但嫁给他就太扯了。 小掌柜别害羞,要不是沈公子,这些天是谁给你寄信啊。一天一封就没断过,说没有情意我可不信。 林杏这回彻底沉默了,好像真的解释不清,但她可不是一般人,这些信都是我那个表亲寄给我的,他担心我头一次去京城出现意外,特地这些信来嘱咐我。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是我误会了。莲姐看着林杏真挚的双眼,选择相信她的说辞。 忘了说了,不止沈老爷,赵老爷也被抓走了。好像是因为什么火,人太多了,没怎么听清。 知道了,莲姐去忙吧。 林杏坐回桌前又开始写信,想了半天最后只写下一句话: 沈凌还好吗 她又唤来小厮将信送往驿站,还拜托她打听沈府的事,可得到的结果却是沈老爷已经被带走,什么都不清楚。 沈老爷受贿的证据极有可能是俞杭找到的,不过他不是说没有找到关键证据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林杏不敢想如果这件事被沈凌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还有那个赵老爷,他真的是放火真凶吗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赵老爷被抓应该出自丞相的手笔,这也算是丞相送给林杏的上任礼,等到了京城林杏必须去拜访丞相了。 俞杭知道这些事吗 比起南汝县的变动,京城也很是热闹,特别是今天上朝的时候。 我刚才的提议,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有! 苏少卿是有话要说 女子为官从古至今从未有过,这简直就是荒谬,臣不同意。 除了大理寺少卿苏景奉,其余大臣头都要砸到地上。年轻的圣上没有动怒,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并不将苏景奉放在眼里。 臣倒是认为未尝不可,我曾有幸和林杏姑娘有过往来。她才思敏捷、聪慧过人,更重要的是有一颗悲悯之心,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林姑娘足以担任此职。 宋丞相打破局面,而皇上似乎早就猜到他会开口,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丞相、皇上都赞同此举,其他大臣自然不敢忤逆,纷纷开始拍马屁,什么丞相英明、皇上英明。只有苏少卿还是一脸不服。 此事就这样定下来,四日后林杏姑娘就会就任,诸位爱卿应该知道怎么做。 遵旨。 到这里事情才算结束,皇上下朝,而有人已经等在御书房。 微臣参见皇上。 俞爱卿快快平身。本该让你休息,朕也是没有办法才召你过来。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更何况臣并没有完成陛下的嘱托,陛下不责罚已是开恩。 此事非你之过,那沈兰叶太过狡猾,找不到证据也是正常。朕召你来此可不是为了这事,你能猜到是何事吗 林杏姑娘的事情。 爱卿聪慧,确为此事。朕听闻你与林姑娘颇为熟悉,你们二人联手侦破钱庄一案。所以特来向你打听一番,这林姑娘是个怎样的人啊 旧事重提 林姑娘为人正直、且热情开朗,不过相处时日不多,臣实在不敢妄言。 俞爱卿竟然对林姑娘有如此高的评价,与你相处二十余年,朕可从未听过这种话。朕可是越发好奇这林姑娘是何许人也。 皇上不再言语,来到桌前批阅奏折,两三本看完才再次出言:你先下去吧。 臣告退。 直到走出乾清宫俞杭才松开紧握的双手,手心已经出汗。他还是要更谨慎些,俞杭为皇上伴读,二人称得上一句至交,长大后俞杭更是皇帝心腹,以后还是少说些话。 低头沉思时,有个小太监竟撞上他,嘴里还念叨着有大事啊,一下子吸引了俞杭的注意,为了摸清到底发生何事,俞杭决定诈诈他。 恰好这时小太监认出自己撞到何人,颤颤巍巍地道歉:俞大人,小的一时着急这才冲撞了大人,请大人恕罪。 这撞到我没事,可万一哪天你撞到皇上可就不好了,不如把你抓了去下狱,何时能看到人何时放出来,如何 那小太监本是弯着腰听到这话竟直接跪了下去,慌忙求饶,可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没用的话,俞杭决定主动出击。 小槿子,你应该向你师父学学,你这也太不镇定了,我就是逗你的。到底发生何事,让你怎么慌张 小槿子如临大赦,手也不抖了,头也不磕了,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俞杭打断,站起来说。 谢过俞大人,您真是吓死奴才了。小槿子不敢再跪,连忙起身,奴才刚才接到消息沈府被抄了。 小槿子看了看四处,压低声音道:奴才还听说这是丞相派人去做的。 俞杭冷了脸色,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竟是胡说八道。 被骂了的小槿子不敢再说,垂下头闷闷道:哦。 对了,这事传开了吗 没呢,奴才这可是第一手消息。 事关重大,他要快去告诉沈凌,再怎么说那也是沈凌的家人。俞杭作势要离开,临走前又对着小槿子道:少说点有的没的。 小槿子默默点头,他从小就侍奉在皇上身边,和俞杭也算熟悉。他总感觉俞大人变得话更多了,而且更热心。看着与平时无异的背影,小槿子只觉得自己多心。 哎呦他还要告诉皇上呢。 皇上,大事不好了!丞相又擅自做主处理事情了。 转眼小槿子就将俞杭的忠告忘得一干二净,大喊着冲进御书房。 大事不好了! 小莓小点声,一会儿把莲姐喊来了。 我想说的就是莲姐在你身后。 林杏僵硬地回过头,真的有刘莲,她向刘莲打招呼,却忘了身体紧贴着墙面。滑稽的动作让刘莲发笑,也让小莓感到尴尬。 小掌柜,这是去干嘛呀 莲姐明知故问,林杏还要掩饰,我出去转转,买点东西带去京城。 是吗买什么东西需要出门的时候贴着自家的墙走,难道是见不得人的小掌柜,说说吧。 刘莲一副我看着你编的样子,林杏不知该不该继续隐瞒,身后的小莓替她开口:我们要去沈府了解下具体的情况。 林杏在一旁点头示意确实是这样,刘莲不再说话转身让开一条路。 谢过莲姐,我们去去就回,不用担心。 两人一前一后跑走,之后就是一阵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盖住刘莲复杂的表情。 小杏,这怎么什么都没有,就连门上都贴了封条。 还是来晚了,咱们向周围人打听下,说不定会有消息。 二人看着无数的商户陷入沉默,最终决定分头行动,最后在沈府门口汇合。 一路向西,这时商户都已闭店,林杏找半天才看到一个大爷坐在店前发呆。他的背后是明器店大开的门,看不清里面的光景,只觉得黑漆漆一片。 林杏走上前,试探着开口:老人家,你知道这沈府发生何事了吗 那老人家瞥了林杏一眼就移开视线,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当然是被抄了呗。 具体情况您清楚吗 能有什么情况,和平常被抄的人家一样,乌泱泱一片官府的人,把沈府中人全部带走调查。 除了这些,您还知道其他的吗 不知道,不过我有个小道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林杏的眼睛亮起,您说。 我听说好像是丞相亲自下令查封沈府的,不过他没有来。老人家带上怒意,要我说这沈府早该抄了,那个沈老爷就不是好人,和官府中人狼狈为奸,让他活到如今已是恩典。 为了从老人家口中套出更多的话,林杏假意附和。这招还真的勾起老人家的话头,他开始源源不断地发表自己的见解。 他一直在骂沈府,还时不时赞美下丞相的英明,等怒意全部发泄,老人家恢复了理智,语气又带上落寞,那沈家公子倒是个好人,希望他不要被牵连。 老人家说完这句就不再开口,任凭林杏天花乱坠,他也是默不应声,和刚才比两人的角色完全对调。 小杏,天太晚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小莓来解救林杏,这时老人家已闭上眼睛,好似睡着了,林杏只能默默离开,看着仍然大开的明器店,后背一阵发凉。 林杏选择用说话为自己壮胆,你那边打听到有用的没 没有,但我听到一件陈年旧事。 小莓看着林杏好奇的眼神,接着道:那个老人和他儿子在很久前被卖进沈府当奴隶,当时正值沈府大兴土木,弄来很多的人。结果他儿子死在沈府,他也断了条腿,在沈公子的接济下来了家明器店,才得以了却余生。 怪不得刚才那么义愤填膺,林杏在心里为这段故事唏嘘,希望沈老爷被抓能让他放下些仇恨。 你怎么打听这么清楚 刚刚你们聊的热火朝天时,有位热心大娘告诉我的。就在你们的后面。 林杏张嘴又闭上,这可真是有缘分,天太黑了,还是赶紧回酒楼吧。 哎呦,这么晚了,莲姐你不去用膳,怎么在门口吓人林杏走近酒楼看到一人笔直地站在门口,穿着白衣,还披着头发。 这着实把林杏吓一大跳,不过她从小胆大,这不算啥。她身后的小莓可是被吓得不轻,挽上林杏的胳膊,身体还在颤抖。 刘莲幽幽开口:我这不是在等你们吗你们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没有,我们到的时候沈府已被贴上封条。很多商户也都关店,什么都没问到。 咱们进屋再说吧。小莓颤抖的声音传来,三人一起走进酒楼。 到了光亮处,小莓才松开挽着林杏的手,装作若无其事。她们没有停歇,径直走向用膳的地方。 林杏又回来晚了,此时已过酒楼统一用膳的时间,按照道理屋中应该空无一人,可这次却是熙熙攘攘。 门被打开,大家仿佛被打开一个开关,本来是在聊天说笑,突然就拿起筷子用膳。只有一桌例外,欢儿和贵叔那桌。 等三人落座,大家才开始用膳。不过林杏可没有心情吃饭,今晚的大家可真反常,想着原因她都少吃了很多。 终于她熬到尾声,忍不住发问:莲姐,酒楼今晚为何开饭这般晚 晚吗小掌柜我觉得和平时是一样的时间啊。短短一顿饭刘莲已恢复正常,可她说的话林杏很不爽。 欢儿,你说。 我觉得莲姐说得…林欢的话在林杏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好吧,我说实话。因为大家都知道你五日后会离开,所以想和你一起用膳。 这个理由让林杏哭笑不得,大家可真幼稚,又不是在一张桌上吃饭,何必呢。可她说不出来,林杏只是傲娇并不毒舌。 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不过林杏也没有离开,就那样坐到最后,直到屋中只剩她们五人。 好了,我告诉小掌柜一个好消息。就在你走的前一晚,城中要举报庙会。 这么巧在座的大家只有林杏一人震惊。 谁说不是呢,庙会可是城中最热闹的时候,比之春节都不遑多让。到时我给欢儿放个假,你们三去玩个痛快。至于现在,你们全都回去休息,不准乱跑。 三人都未参加过庙会,毫无疑问,她们听到这话后全都变成了星星眼。三人结伴而归,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憧憬。参加庙会的喜悦短暂冲淡伤心的氛围,大家都忘记了离别。 躺在床上的林杏兴奋得睡不着,她从来没去过庙会,估计俞杭也没去过,提到俞杭林杏又想起刚才小莓说过的话。 传说这庙会是月老为自己心爱的人而举办的,所以到时会看到很多有情男女相会。 小莓姐,你去看过吗 没有,我和小杏一直在钱庄可没有机会参加。 有情男女估计都是噱头,或许是想让那簪子卖得更多。不过这庙会已持续百年,还真有去的必要。林杏对俞杭不能来到现场深感遗憾,暗自决定记下画面说于他听。 只恨自己不会丹青。 如果可以,她一定要买个桃花灯。这是林杏睡着前最后的想法,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林杏竟真的在梦中看到了桃花灯,不过送她灯的人看不清面貌。 梦中的林杏看着手中的花灯,突然落下眼泪。被自己哭醒的林杏发现眼角是湿润的,或许是小桃也想去庙会。 林杏劝学 像是应着刘莲的话,早上的林杏竟然是被屋外的鞭炮声吵醒。还好昨晚小莓已事先告知,林杏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庙会的前几日城中的人家都会放鞭炮提前庆祝,这倒是和春节很像。 鞭炮声不绝于耳,林杏也无法再入睡,索性直接起床去帮酒楼干活。这才卯时末,因为深秋的缘故天还没亮,酒楼中点着灯,远远望去还能看到楼中不停走动的人影。 林杏转了一圈,大家各司其职,还真没有她能帮忙的地方。不,有一个,林杏突然想起自己还是酒楼的书算,不过这几日太过忙碌,她已把此事抛到脑后。 时日所剩不多,刘莲昨日就贴出告示要招书算,林杏决定在新书算来前把账房中的账本重新整理一遍,这样大家都方便一些。 小掌柜,现在是用膳的时候,别在那帮忙干活了。 哎呀,计划赶不上变化,林杏还没出门就被刘莲叫住,那去账房的事自然要往后推,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来了,来了。 几人落座,全是林杏喜欢吃的菜,今日的气氛很正常,里里外外都在讨论庙会的事。有人要约心仪的对象去看灯会,有人想去庙会长长见识。理由很多,每个人都很期待庙会。 小掌柜下午有事吗 没有,莲姐要让我帮忙吗林杏对着刘莲俏皮地眨眨眼。 还真有,庙会临近,酒楼也要装饰一番。市面上出现很多新颖的款色,劳烦小掌柜带着小莓走一趟了。 保证完成莲姐的交代。 伴随这话的是林杏想要放在额头边的手,还没伸到地方就转了方向,去拉小莓起身。动作太过流畅没让大家起疑。 小莓,我要去账房看看账本,未时你来找我,咱们一起去街上。 用我帮你吗 不用,我一人就够了。林杏本想直接离开,可又想起一事,回头看着小莓,你认得字吗 小莓羞涩摇头,就认得几个,不多。 没事了,我就问一下。林杏想着事情离开,忽略了身后消散在风中的声音。 早该想到的,自幼一起长大,我竟然忘了小杏也不认字。小莓的脸色露出懊悔的神色,不过转瞬即逝,至少在某种意义上小杏仍然活着。 账房没有被人动过,还是当时林杏走时的样子,不过没有落灰,应该有人定期打扫。 林杏坐到桌前,开始翻阅往日账本。一本接着一本,书页翻动的声音充满整个屋子,不知不觉间林杏竟然看完了所有,而小莓却没有来敲门。 难道是我的业务能力更熟练了不应该啊,这么多天没碰过账本。林杏看着面前的账本,将其中的一些拿走放回自己的屋子。 返回账房的时候正好碰到在门外准备敲门的小莓,林杏的表情还算淡定,小莓倒是被吓了一大跳。 小杏,你怎么在这 账本我已经看完了,闲来无事回屋子休息一会儿。想到你会来账房找我,我这不回来了吗 好吧,咱们快去街上吧。小莓晃晃自己手中的东西,莲姐害怕咱俩误了事,刚才塞给我张清单。 清单被递到林杏手中,她大概扫了眼,好多啊,密密麻麻都是字。林杏表情变得有点狰狞,咱俩真能买完 看把你吓得。小莓轻轻捏住林杏的脸颊,莲姐派人跟着咱们了,咱们只需要进行最后的清点就行。 林杏眼睛一下子变亮,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小莓微笑点头,林杏开心地蹦起来。 两位姑娘要不要看看我家的布匹,我敢说你找不到比我们这更好的。 姑娘要不要买个簪子,庙会上可要好好打扮哦。 姑娘别听他俩瞎说,庙会上必不可少的应该是我们的花灯。来看看我家的吧! 你这家伙,怎么能这么说! 就是就是。 眼看着马上要吵起来,林杏急忙劝架,各位别着急,我俩每个摊位都逛逛。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商品也是琳琅满目。林杏和小莓真是看花了眼,挑半天什么也没买。要不是觉得这个不好看,就是那个价钱不合适。 经过卖发饰的摊位时,林杏被一支桃花簪吸引了视线。那支簪子样式简洁,由纯银打造,光泽温润。而簪头的那朵桃花更是栩栩如生,可见打造之人手艺之精。 这支簪子怎么卖林杏指向桃花簪,小贩和小莓顺着看过去。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我这里最好的簪子,品质上乘,样式流行。 是吗到底怎么卖 只需要500钱。 你可真敢要啊,这簪子再好也不需要这么多。林杏被小贩的狮子大开口惊呆,她可不是人傻钱多。 姑娘怎么能这么说,这个簪子就值这个钱。不过我看姑娘面熟,如果你诚心要,我可以给你便宜点,就当交个朋友。 这句话把林杏别着的头扭回来,带着试探的语气开口:能便宜多少 450钱。 说了跟没说一样,林杏拉着小莓直接离开,不再搭理小贩。 哎,姑娘别走啊,这簪子还有个配套的,实在不行你买两个,我再便宜点。 这句话当然没有落在林杏的耳朵中,可是却被小莓放在了心上,在林杏看不到的地方,她回头看了一眼摊位。 两人漫无目的地逛着,最后两人已经大包小包,还一人买了个糖人。林杏手中的糖人是个小人,憨态可掬。小莓的手中是个,倒也是惟妙惟肖。 她们来到约定的地方等着大部队回来,逛的有些累,两人眼神涣散地吃着糖人。 掌柜,不好了!一道声音让林杏的眼神聚集起来。 怎么了 莲姐交代的要买的装饰物的款式没了,还需要你去决定一下。 行。林杏把手中东西交给旁边人,小莓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东西并不难挑,林杏买的是很相似的一款,她也怕莲姐骂他。一行人出门时,林杏看到对面街上有一间书肆。 我去买点东西,你们就先回去吧。 掌柜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林杏的声音从书肆的大门传到街的另一侧。 姑娘需要点什么 你们这有没有幼童学习的书本 那可是当然了。老板转身从书架上找书,拿出一本又一本,拿书时他还不忘和林杏聊天,看姑娘这么年轻,没想到都有孩子了。 是啊,不止一个,我家有两个孩子呢。这些书都要双份的。 好嘞,姑娘稍等片刻,我替您包成两份。两份绝对一模一样。 老板果然麻利,没有多久两份包好的书本就出现在柜台上。林杏付钱拿着书离开,老板还不忘拍马屁: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福气娶了您这么贤惠的夫人,不仅长的漂亮,还愿意亲自来给孩子买书。 林杏笑笑没有回话,赶紧去和大部队汇合,不能耽误太多时间。她匆匆来到地方,却注意到小莓也是行色匆匆,一副刚回来的样子。 掌柜,咱们要回去吗 林杏不再关注小莓,大概扫一眼人群,大家既然都回来了,那就回酒楼吧。 天色渐黑,路边的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灯笼,温馨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果然刘莲在酒楼门口等待大家。 你们可算回来,我这盼的天都黑了。刘莲不光说,还配着很浮夸的动作,把大家全都逗笑。 莲姐,你等的哪是我们,分明是我们买的红灯笼。 知道你还不赶紧去挂,现在这个暗的都看不到路了。莲姐作势去踢说话那人,大家的笑声更大了。 各位快去用膳吧,今天下午真是辛苦了。估计其他人还在等着我们。林杏看天色越来越晚,开始招呼大家进酒楼。 如林杏所言,大家真的都等在屋中。林杏坐下后发现桌上是空的,刘莲贴心解释:摸不准你们何时到酒楼,我就没有让人上菜,需要小掌柜等一会儿。 这可正好了,我给你们买了些礼物,随身带着呢,现在直接给你们。 林杏将刚放下的物品一一拿起,这个是给莲姐买的,是个莲花灯,庙会那天你可要去拿着去。 这是给欢儿的,我想着你应该多看点书,以后才能更好帮莲姐的忙。 林杏把书给欢儿,又拿起另一份,小莓也有,大家都要多读书。 最后这是给贵叔的,一些茶叶。贵叔天天替大家善后,真是辛苦了。 大家神色各异,莲姐被感动得快要哭出来,贵叔还是那么淡定,小莓和欢儿表情则是既开心又痛苦。 小掌柜真是有心了。 这时饭菜正好被送上来,大家顾不上抒情,纷纷埋头吃饭。林杏注意到今天林欢吃的比平时少。 林杏要走时却被刘莲叫住,可她却沉默不语,直到屋中只剩下两人。 小掌柜也真是的,光顾着给大家买东西,自己的呢 我的已经吃了,我买了个糖人,那老爷爷手艺可好了,他画的小孩我都不舍得吃。 哎。你应该给自己做身衣服的,也怪我,没有告诉你。 莲姐真的不用,来酒楼后你已给我送了许多新衣服,哪还用再买 这不一样。又是沉默,林杏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怎么不一样,倒是莲姐让她回去。 酒楼已安静下来,林杏一进屋就注意到桌上多了个盒子,还挺精美,林杏确定这不是她买的。 穿新衣去庙会 盒子精美,上面的花纹让林杏无端联想到刚才看到的桃花簪。 她走上前打开,果然如林杏所想。但盒中却有两支簪子,一支是她问的那个,另一支与桃花簪相似,不过簪头却是一朵杏花。 这必是小莓买下的,林杏回想起她买书回来时小莓匆匆的样子,将二者联系起来。 林杏将杏花簪拿出,细细观赏,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银色的微光。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默默将簪子收起。 在钱庄时,林杏只是个丫鬟,不能用太过复杂的发饰。来酒楼后为了不麻烦欢儿,林杏从未盘过太复杂的发髻。往往是凭着肌肉记忆把头发随意扎起就出门,明明是懒散,可偏偏生出一丝潇洒的意味。 林杏喜穿粉衣,为她多添份娴静。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却并不冲突,旁人只能注意到她扬起的发丝和粉色衣袖。 礼物太过贵重,林杏小心收起。她躺回床上困意渐渐来袭,等她再次清醒就只剩下三日。 鞭炮声再次响起,比起昨日清晨不衰反增,而酒楼今日也放起了鞭炮来庆祝。临近庙会,城中的每个人都兴致勃勃,辰时初酒楼已是门庭若市。 看了一圈发现自己帮不上忙,林杏决定去找小莓聊聊天。没成想一到后院就和小莓撞上,青天白日两人都能撞到一起全归功于小莓的心不在焉,她没有看路。 哎呦,我可直不起腰了。林杏扶着自己的腰,面色痛苦。 没事吧要不要叫大夫明明是逗小莓,她却没发现,着急起来,边说边要察看林杏的伤情。 害怕把人逗生气,林杏恢复到平常的样子,故作高深道:我皮糙肉厚没事,若你撞上别人,定要让你替他做工。 听出林杏话中的意思,小莓冷静下来,掌柜教训的是,我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 小莓,你不会在担心钱的问题吧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但是不是太贵重了呢林杏试探着开口,还时不时观察小莓的表情。 你多虑了,两根簪子而已。再说你当时离开钱庄时不是塞给我个荷包吗 眼见小莓要翻旧账,林杏赶忙转移话题,嘴硬地问道:那你因何心不在焉 不是什么大事。小莓本不想说,可看到林杏表情的一瞬间却改了主意,你可知定州 自然知道。定州位于京城脚下,因定瓷而出名。林杏顿了顿接着往下说,更重要的是,你来自定州。 确实如此,我虽自称为孤儿可我的父母当时并未离世。小莓好似想到伤心事,语气越发低落,有意无意我也在打听定州的事情,万一有幸再见一面父母呢 定州出事了还是你的父母 我刚才接到消息,定州竟发了瘟疫。我的双亲没有消息。 天子脚下竟然也会出现骚乱。这句话说得小声,一旁的小莓没听清。不等她追问,林杏再次出言,放心吧,定州可谓天下要塞,天子不会让那里出事的。 小莓知道担心是没用的,她对双亲的情感其实并不深,在林杏的安慰下她也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小掌柜,小莓,快来帮忙。 申时末,林杏瘫在椅子上,就连平日淡淡的小莓也表现出疲惫。她俩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唯一的空闲就是早晨闲聊的时候,一整天两人忙的脚不沾地。不止她们,酒楼没有一个闲人。 等待饭菜的时候,屋中全是不停拍打放松的声音。然后不知道是谁突然叹口气,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林杏、小莓和林欢也被感染,纷纷开始叹气。 慢慢有人开始暗中较劲,叹气声越来越响,差点冲破云霄。正好全落入刚从厨房出来的刘莲耳中,只见她横眉一挑,用盖住叹气的声音道:怎么了唉声叹气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大家全都停下,默契道:好累啊。 累那就多吃点,明天更有力气去干活。城中又不是头一回举办庙会,年年都是如此,你们竟还没习惯 无言以对,所有人都默默低下头。刘莲见情况不对,补充道:不过这几日确实辛苦,所以这几日的俸禄翻倍,并且庙会当天所有人都休假。 屋中的大多是半大孩子,藏不住一点事。听到这个好消息所有人都沸腾了,好像已经看到假期和俸禄。 看着士气被鼓舞,刘莲脸上露出拿捏的胜利笑容,她身后的贵叔也不自觉勾起嘴角。不过鼓舞好像过了头,饭菜都摆上桌,竟然无一人动筷。刘莲无法只能拍手叫停大家,用眼神威胁大家再不吃饭,所有取消。 接着是整齐划一的拿起筷子的声音。 越临近庙会酒楼越忙,酒楼中的大家却都活力满满。林杏只觉得在迷迷糊糊间就到了庙会举办的时候,这几日忙花了眼,林杏经过酒楼大门时总能在屋外看到熟悉的身影。 本以为是俞杭和沈凌偷偷回到南汝参加庙会,林杏迟迟未见俞杭来找她,反而等到在门外看见小桃的身影。这下林杏确定自己真是忙晕了,估计他们也一样不得空,怎会来南汝呢 酒楼忙碌,城中亦然。在林杏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城中已焕然一新。家家户户都挂上崭新的红灯笼,在门外挂上红绸来祈福。此时的南汝处处都是欢快的氛围。 这几日真是辛苦大家,明日便是庙会,希望大家玩尽兴。 一声令下,大家皆是去掉马鞍的骏马,尽情地去拥抱自由,几日来的疲惫全被快乐冲到脑后。 人群叽叽喳喳散去,林杏坐在原地,她一点都不想动。 快去啊,掌柜马上就要去京城,你再不主动就没有机会了。 可是… 别可是了,快去。 两道声音从林杏身后传来,接着是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待脚步声平稳下来,林杏才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面红耳赤的男孩拿着一个盒子向她走来。 出于人道主义,林杏选择起身迎接。 那男孩在离她不远处停下,是确保林杏能拿到盒子、又不让她觉得尴尬的距离。男孩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林掌柜,我想请你和我一起逛庙会。 方才离得远,此时林杏将男孩的声音听得更清楚,听上去男孩的年纪比林杏大不了多少。男孩很清秀,不过要让他失望了。 不好意思哦,我那天已经有约了。 此话一出男孩脸上的红晕消失,他道歉过后就转身要走,可最终还是回头将盒子塞给林杏。 请林掌柜收下,就当是送别礼物。 男孩跑的太快,林杏来不及叫住他就消失不见,她只能收下礼物。不过这里的人送礼都是一个套路吗直接塞给你然后消失。 天色渐晚,该回去休息了。林杏进入屋中第一时间就去点灯,这也让她注意到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物品。 桌上竟然放着一套粉色衣裙,啊不,床上还有一套浅蓝色的。 林杏放下手中东西仔细观察,粉色那件的布料珍贵,款式繁复,就算在月光下也能看到隐隐的流光,细看更是让人惊讶于它精细的花纹。浅蓝色那件布料柔软,款式简约但不失精美,更为日常。 俞杭这家伙,既然来了为何不来见我林杏已确认粉色那套出自俞杭,因为他在衣服中塞了张纸条。蓝色那套应是莲姐送来的,真是让她费心。 放好两件衣裙,林杏这才想起盒子。她打开发现里面是根蓝色的发带,发带以金丝镶边,上面还有杏花的样式,简约又大气。乍一看好像和那蓝色衣服是一套。 第二日早晨,小莓敲门后看到出来的林杏是眼前一亮,她还没见过林杏穿蓝衣,这是头一次。 你为何不带我送你的发簪 林杏心虚地摸了下头发,没有发饰,只用了一根蓝色发带。 簪子太过贵重,我自是珍藏起来。更何况我怕误了时候。 小莓自是说不过林杏,她也不愿太过纠缠,被拉着去找林欢。 小杏姐、小莓姐,咱们快出发吧。林欢早就等着她们,一见到人就兴奋起来。 三人推推搡搡往酒楼外走,期间还碰上刘莲,她打量林杏一眼,凑过来小声问:你答应小苏了 哼,我就知道是莲姐给他出的主意。这发带与衣服本就一套,真是辛苦莲姐。 那不是小苏来求我,我才出这馊主意。小苏不比沈凌好 就这几句话功夫,林杏已落下二人很多距离,她还想解释,却听见林欢的喊声,只能先放下此事往外面走。刘莲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说是庙会,在林杏看来其实更像婚礼,商户都用红绸装饰,一眼望去就如十里红妆,壮丽无比。街边的空地更是放上了土地公的像,还有很多轿子。 三人都是头一回见这架势,看什么都稀奇,不知不觉就看入迷,等林杏回过神来发现身边少了个人。 林欢不见了 小莓和她同时意识到,两人赶紧往回走,喊着林欢的名字在人群中穿梭,走了很大一会儿林杏都没看到林欢的身影。 欢儿是不是自己去了前面,要不咱俩往前找找 说这话的林杏并没有转头,她忙着寻找林欢的影子。久久没有得到回复的林杏带着不祥的预感转头,身边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庞。 小莓也不见了! “缘”这一字 一时间林杏愣在原地,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可她觉得世界上只剩自己。左看看右看看,确实没有熟悉的面孔。无奈之下林杏来到三人刚开始的地方,接着再慢慢往里面走。 街上的大家都是悠闲地漫步、时不时和身边人分享喜悦的心情。林杏在其中格格不入,或许因为她孤身一人、或许因为她行色匆匆。 林杏在一家书肆前停住,她记得这家店,给林欢和小莓买的书就出自这里,书的包装上还有这家店的名字。 冥冥之中有种感觉牵引着林杏走入这家店,她总觉得在这里能找到二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林杏穿过人群迈上台阶。 她还没看清店内的情景,一个绿色身影就飞奔过来抱住她,小杏姐,可算找到你了。你们可真是把我吓死了。 感受到林欢的颤抖,林杏抬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以表安慰,可嘴上却不留情:难道不是你吓死我吗你不能再乱跑了,不然回去我跟莲姐告状,让她再也不让你来。 不要啊,小杏姐,我错了。 林欢拉开二人的距离,不停用手摇晃林杏,直到和她的脑袋保持一样的频率晃动。 行了,小莓在这里吗怎么不见她按下林欢作乱的手,林杏踮起脚尖努力看向书肆的深处。 小莓姐比你早来一会儿,她说上次买的书好看,就去里面再挑一些,让我在门口侯着你。 林杏这才安静站住,我给你买的书,你看了吗 话题转变突然,林欢一阵心虚。她装作没有听清,若无其事走到书架前,一本正经地挑选书籍。 还是太年轻,林杏一眼就看出她在逃避,这时小莓正好抱着书回来,她也就不再追究,但还是语重心长道:多看看书。 听出林杏放过自己,林欢又开心地挽上她的胳膊,连连应是。 小莓姐也买完书了,咱们快出去逛庙会吧,我可是急死了。 付完钱的小莓和林杏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是笑着盯着林欢,把她看得后背发凉。林欢实在忍不下去,犹豫着开口:怎么了你们为何这样盯着我 你说呢 我们只是想问问你为何偷偷从我们身边溜走 我没有,我只是…林欢的后半句话在林杏的眼神中消失,她不敢再说谎。 好吧,我说实话。刚才我们路过的一个小摊上卖的有耳饰,我瞧着精美就多看了两眼,谁知道再回神,你们就不见了。 既然事情明了,两人也不再为难林欢,到底只是孩子心气,算了吧,大过节的。 有合眼缘的吗 面对小莓的询问,林欢眼神闪烁,接着默不作声摇头,林杏看出她有所隐瞒,但并未直接拆穿,只是看着她笑。 那咱们现在继续去逛,若是有喜欢的,告诉小莓姐,我替你买。 谢谢小莓姐! 接着林欢便像兔子一样窜出去,林杏和小莓急忙跟上,生怕重复刚才的悲剧。 商品琳琅满目,三人一个个商铺逛过去,等到最后每个人手上都没了空。虽是深秋,可三人却都出了薄汗,看着远处有个茶馆便想去坐下歇歇。 茶馆外面的桌子已经没有空位,或许大家都喜欢这热闹的景色。三人只能拎着东西从人群中挤进馆内,一番寻找,终于在空位上坐下。 坐下不久就有小二上前招呼,林杏点了壶乌龙茶和一些点心。小莓端坐在桌前,林欢四处乱看,林杏不停地锤着自己的腿。 不知忙里偷闲好,错付时光与人老。诸位看客既来此,还请听我道过往… 茶馆中心的空地有声音传来,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林欢出言感慨:这里竟然还有说书人!我要听,我要听。 其他两人也觉得有趣,专心致志地聆听说书人的带来的故事。 宣乐28年,先皇病入膏肓,一众大臣却被急坏。原是因为先皇还未立太子,四位皇子都是才华横溢、皆为人中龙凤。为了好前程,大臣纷纷上书请先皇立自己属意的皇子为太子。可有一人却从未发表过任何意见,诸位知道是谁吗 是宋丞相,丞相一心为民,丝毫不在意何人入主东宫,而在皇子中也有位如此淡泊之人。 三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从不参与皇子间的明争暗斗… 耳熟能详的故事,林杏猜故事的结局一定是三皇子脱颖而出,改年号为万庆。好无聊啊! 林杏已经不想继续听下去,可一旁的小莓和林欢却听得津津有味。不忍打扰二人,林杏起身示意两人她出去透透风,悄悄离开茶馆。 刚出门就有秋风扑面而来,将林杏的烦躁吹散。正思考着去哪里打发时间,一个花灯摊位吸引了她的视线。 远远看去,那里围了很多人,大家都是红光满面,而摊主被围在中间,听不清说了什么。这让林杏更加好奇,她向人群走去,摊主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各位贵客,为了迎接庙会,我准备了很多花灯免费送给大家。 人群一阵欢呼,摊主打断大家继续说:不过呢,各位需猜出花灯下的灯谜才能将对应的花灯带回家。 这并没有泼灭大家的热情,每个人都跃跃欲试,希望带走属于自己的花灯。一个接一个的答案被说出,正确的却寥寥无几。围观的人越来越少,花灯的数量却没有大的变化。 人群的散去给了林杏挤到前排的机会,她一一扫过面前的花灯,都是些很俗气的款式,便宜没好货,更何况这是免费的。 在林杏的不远处挂着一盏桃花灯,它在那里美的格格不入。林杏顺势抬手察看灯谜,还没看清字却被吓一大跳。 哎呀,这位顾客真有眼光。这可是我这最好看的一盏,这灯谜自然也是最难的。 全场的目光向林杏看齐,灯谜就像烫手山芋,丢也不是,读也不是。最后林杏硬着头皮去察看,她身后的众人也伸长脖子。 这自然被摊主注意到,他拿下灯谜大声念出上面所写,丝桥牵线度若飞,红线相连定不违。 果然,全场安静下来,这是什么字谜乱七八糟的,仔细看其实那个桃花灯也很丑。有人悻悻离场,有人仍然等着林杏的回答。 见林杏久久不说话,摊主出言解围:这灯谜确实很难,姑娘答不出也跟正常。我看姑娘应是聪慧灵敏,不如看看其他的。 不,我就要这个。这句话掷地有声,人群也是神色各异。 摊主本想将花灯挂回原位,却被林杏的这番话叫停,他或许见过许多大言不惭之人,神色没有一点异样,那姑娘可要答出灯谜,我这桃花灯可是千金不换。 当然。林杏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带着自信的笑容,缘。 或许是怕众人听不清楚,林杏又大声重复:谜底是缘。 姑娘还真是聪慧,这花灯就是您的了。 众人一片哗然,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竟这般聪慧。接过花灯的林杏带着笑容,淡定退出人群。 夜晚有放花灯的习俗,所以这样的摊位并不少见,这不走两步林杏又碰到一个同样的花灯摊位,一样的套路。 机会要留给大家,既然已拿下一个花灯,林杏决定不再猜迷,只是凑个热闹,正巧这里也有人在猜。 千里一线牵,佳偶自天成。公子,你猜出谜底了吗 店家前站着一位高挑的男子,巧的是这位公子也身着蓝衣、气质出尘,不过这位公子戴着狐狸面具,让人看不清容貌。 林杏琢磨出谜底,想看看他能不能答上来,决定站在原地留意这边的情况。不一会儿,那位男子好像说了什么,没听清,不过接着就是人群的欢呼,他应该答对了。 看着男子接过花灯离开,林杏总觉得背影眼熟,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南汝到京城山高路远,来一趟不容易。 估摸着说书人该结束了,林杏才提着灯慢悠悠走进茶馆,小莓和林欢正在品茶,故事也进入尾声。 林杏一进屋,欢儿就看到了,等她走到桌前,欢儿迫不及待开口:小杏姐真不仗义,偷偷买花灯,都不等我们。 这花灯是我猜谜赢来的,我一人也不好猜三个灯谜,再说那摊位就这个能看。林杏看向小莓,希望她能帮忙圆场,却发现她正在盯着桃花灯发呆。 林杏接着道:现在我就带着你们去买,行不行 好呀!欢儿欢呼雀跃,直接站起身。她不小心撞到小莓,小莓才回过神,又带上温婉的笑容。 小莓也去挑吧,我结账。 这下林欢更开心了,也不管小莓答不答应就直接拉着她出门,脑子里想了一万种花灯的款式。 这个兔子灯好看、这个莲花灯也好看,那个月亮灯更好看。 不得不说,花钱的灯就是精美,这才一会儿林欢已经夸赞了无数个灯,在她眼中就没有丑的。 既然好看那就都买了。 买这么多灯干嘛,屋里都放不下。 哼。林杏难得慷慨,却惨遭拒绝,也是闹起小孩子脾气不搭理林欢。林欢根本没意识到,自顾自挑灯,真尴尬啊。 林杏决定观赏自己的桃花灯,这灯可真好看,这花瓣可真花瓣。她也没注意到小莓在一旁偷偷笑。 姑娘,你的簪子掉了。 第一次约会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在身后响起,林杏愣了一下,没有回头,带上笑意回道:真是多谢许公子,不过我今天好像没带簪子呢 这就是你的。 那可真是稀奇,竟能平白无故多出东西来。 林杏转身望向俞杭,面具已经摘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再仔细一看他的手中还真拿着个簪子,粉色调,材质并不劣质。 林杏不接,俞杭也不放下,二人僵持没多久簪子还是落到林杏手中。 小杏姐,我们买完了。欢儿凑到林杏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才注意到面前的俞杭,俞公子也来参加庙会吗那可一定要玩尽兴,这可有意思啦。 我才刚到就正巧碰上你们。 林欢突然注意到林杏手中的东西,指着它喊道:小杏姐,你有背着我们去偷逛。 我可没有,你别胡说。 欢儿估计误会了,小杏刚才一直陪着咱们,哪有空出去呢小莓这话明明是在说林杏,可她却揶揄地看了一眼俞杭。 对啊,小杏姐到底… 好了,我现在带你去买糖葫芦。林杏打断林欢的话,推着她离开,都抽不出空再看俞杭一下。 小莓跟上两人,走之前还向俞杭行了一礼,俞公子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无妨,我本是随便转转,就此别过吧。 四人就此分开,林杏一行人吃着糖葫芦逛得不亦乐乎,直到日落时分。而俞杭呢他竟一直尾随三人,监察使秒变跟踪狂。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逛庙会。 小杏姐、小莓姐,你们快看前面那家店! 两人看过去,是一家面具店,没有任何的装饰,有些冷清,或许也是因为这里是街道尽头。 林欢又是一马当先,二人只能无奈跟随。不同于外面的简约,挂满面具的三面墙给了三人极大的震撼,林杏和小莓觉得有些诡异,可林欢不觉得,已经开心地挑起面具。 一时之间二人没有动作,不过林欢替她俩也买了,这个兔子面具给小杏姐、这个白色的给小莓姐,至于这个最好看的则是我的。 在她的碎碎念中挑选结束,可店家还没有出现,恰好此时所有顾客都离开,只剩下三人。林欢在店中边走边喊:老板不在吗我们要付钱。 姑娘已经挑好了终于有声音回应,却是从门外传来,三人也被吓一跳。 对啊,老板做生意可真放心。 被称为老板的男人不在意林欢的话,径直来到柜台前给她们结账。不凑巧,老板竟带着狐狸面具,让人看不清容貌。 几位慢走。 林欢拿着面具兴奋地试戴,不仅给自己戴,还给小莓戴,趁着二人不注意,林杏将簪子放在柜台上,之后才去追走到门边的二人。 哎呀! 欢儿! 林杏听到两人的惊呼,但视线被阻挡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能快跑到二人身边。她到门外时,小莓已经扶住欢儿,表情严肃地小声说着什么。 这是怎么了 刚才欢儿不小心摔下台阶,我这赶紧把她扶了起来。 有摔倒哪里吗林杏围着欢儿转圈,用眼睛寻找不对的地方。 你自己问她。 在两人的注视下,林欢开口:我没有,一点事都没有,咱们快去继续逛庙会吧。 小莓的表情更严肃,林杏道:没事是吧小莓你放开她,让她自己走两步。 小莓松手,林欢瘸着走了两步,她的表情复杂,明明很疼却又强忍着微笑。 行了,走去医馆吧。 小杏姐,你没有开玩笑吧 两人分别架在她的两边,作出要把她强行带到医馆的势头,林欢自然百般不愿,一直不停地骚扰二人。 欢儿别逞强,万一伤到筋骨就不好了。况且这庙会已经逛得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快去医馆看看吧。 林欢终于安静下来,变得垂头丧气,闷闷道:可是你们还没有看到晚上的灯会,都怪我。 跟你有什么关系本来就很累了,早点回去也挺好,再说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一定有机会。 小莓为在旁附和,安慰自责的林欢。没成想她却突然停下,认真道:要不你们待在这里,我自己去医馆。 你路都走不好,能行吗 小杏!小莓碰了下林杏,提醒她别刺激林欢,让你自己走去医馆,我们可不放心。 林欢还是无精打采,小莓接着说道:其实我曾经看过灯会,要不小杏你留在这里,我把欢儿送去医馆。 那怎么行 况且俞公子也在这里,你替我们招待下他。 眼看林杏还是不愿意,小莓和林欢好说歹说才让她松了口。最后林杏看着两人搀扶着走去医馆。 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林杏走入屋内,却发现空无一人。不是,人呢她来到柜台前,发现簪子也不见了。 俞杭,你人呢赶紧出来。 话音刚落,从暗处就走出两人,原来沈凌也回南汝了。 这店是你们俩谁的 俞杭抬手指向沈凌,沈凌则抬手指向自己。 那刚才怎么俞杭是老板 林掌柜先别生气,听我们慢慢解释。 林杏双手抱在胸前,微微颔首示意沈凌从实招来。 这店是很早以前我开着玩的,很久都没开业了,前两日我们回南汝就暂时歇在这里,刚才人多,不能让她们察觉到店中的密室。 沈凌适时停顿,林杏也明白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索性打断他自己说,那你们为何回了南汝,沈凌,你没事吧 她的后半句带着试探,这么开心的时候林杏也不想戳他的伤心事,可此事太过重大。 沈凌摇头,我父亲是罪有应得,好在丞相念及旧情并未伤及性命。而沈府众人也都平安无事,只是财产被没收。 林杏眼神环顾四周,沈凌看懂她的表情,为她解释:这处店铺已有五年未开门,连我都快忘记,因此逃过一劫。 他话锋一转,同时看向俞杭,至于我们为何来此,那还是因为某人吵着要参加什么庙会。 南汝的庙会已有百年,我耳闻已久,想要来此不是很正常吗俞杭的一本正经让沈凌笑出声。 我看你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沈凌拍着俞杭肩膀,我不打扰二位叙旧了,你们慢慢聊。 随着沈凌的退出,屋中恢复安静,林杏突然向俞杭伸出手,成功收获了一个不可置信地俞杭。 啊,你,我… 愣着干嘛呢,把簪子还给我啊,难不成你要收回去。 哦。 俞杭慢吞吞地拿出簪子递给林杏,不知道为什么,林杏在他的动作中看出了落寞。簪子又回到林杏手中,她小心收起。 看着林杏的动作,俞杭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穿 林杏有点疑惑,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戴簪子吗 对。 我今天的发型不适合这支簪子,她应该用于更隆重的场合。 林杏这次不打算给俞杭说话的机会,把自己手中的花灯提起,外面天黑了,灯会就要开始,我们快去吧。 她跑出店铺,发带从俞杭眼前飘过,愣了一秒后俞杭拿着花灯追出去,他这次来就是为了和林杏一起看灯会。 传说一起看灯会的夫妻会得到土地公的祝福,恩爱两不疑,他有自己的私心。 屋外果然已经挂起各式各样的花灯,整条街都被温暖的灯光照耀,想到俞杭也和自己一起看灯会,林杏觉得自己不会丹青也挺好的。 两人安静地走在街上,似乎她们只是普通的少年夫妻,不过又有谁会知道她们不是呢,没有人会注意她们。 林杏知道自己或许真的不会再看到这里的景色,抓紧每一秒欣赏,她身边的俞杭当然没有这样的心情,他一直在偷看林杏眼中的花灯。 如果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能一起看花灯,我就永远陪在她身边。 砰!砰!砰! 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全场开始惊呼,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天空,林杏也被吸引住视线。 俞杭没有抬头看,但他还是欣赏到了烟花。所有的美景都在林杏的眼中。 没想到这里也有这么好看的烟花。望着壮观的景色林杏不禁感慨。 声音虽然和烟花一起响起,但一直看着林杏的俞杭听得一清二楚,是啊,我刚开始也没有想到。 这话有些奇怪,不过林杏一直沉浸在烟花中并没有发现,她只是点头,然后时不时惊叹。 二人不好一直呆在街上看烟花,她们决定往前走,一直抬头的林杏就走的格外慢,她怕撞到别人。 俞杭突然伸手拉住林杏,隔着衣服握住了她的手腕。这个动作一下把林杏的目光聚集在俞杭身上,她们二人又停下了脚步。 我、我、我怕你摔倒。在林杏的目光中,俞杭红了脸。 林杏笑了,没有挣脱,继续抬起头。俞杭就慢慢牵着林杏走,其实有两个人红了脸。 二人最后停在湖边,坐在了空着的椅子上,俞杭这时可以松开手,不过他没有,林杏也没有提醒。 今年的烟花放了好长时间啊。 或许明年也会放这么久,到时我们再一起来看。 烟花停下,湖边其他人的声音也传到林杏耳中,她突然看向俞杭,却发现他的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 落入水中 这事跟你有关系 什么没有啊。 装傻充愣。 嘿嘿。 两人都不再说话,享受这静谧的时光。湖边围满花灯,两人默契地没有抬头,都看着湖中的倒影。 明日就要前往京城,你做好准备了吗 林杏没有回话,点头又摇头,俞杭不明白她是何意,却也没有发问,只是耐心等她。 不知道。山高水远,京城和南汝一样吗 林杏的前半句是在回答俞杭,后半句声音变小,更像是自言自语。 一样。 哦~,听着俞杭坚定地回答,林杏忍不住抬头看向他,你为何这么确定 我们的家不在这里,其实在哪里都一样。京城也好,南汝也好,都只是落脚的地方。 俞杭仿佛下定决心,他望向林杏:只要我一直陪在你的身边,那么二者就没有区别。 看着他的明亮的眼神,林杏的内心一颤,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远去,世界只有剩下两人,她不自觉勾起嘴角。 噗通! 落水声传过人群落在两人的耳中,接着就是尖叫,啊!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人群围着的地方,等她们终于进到前排,落水的男子已被救起,正被人用力按压排出呛的水。 那名男子悠悠转醒,大伙也都放下心,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他的情况。其实从落水到救起也就几分钟,合理怀疑那个男子是被疼醒的。 公子,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伙子,有啥想不开的要跳河,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大家问了半天,那名男子却还是不说话,就呆呆地坐在地上,大家的心里就起了嘀咕,也有人直接说出来。 这小伙子不会被淹傻了吧 看样子像,要不要咱们把他送到医馆,别耽误时间了。 哎,往好处想,万一他不会说话呢。 那咱们还是把他送到医馆吧。 眼见大家决定下来他的去处,男子才缓缓开口:我没事不用去医馆,真是多谢大家。 接着他不再说话,无论大家如何询问,他都像丢了魂一样坐在原地。恰好这时天边又放起烟花,所有人都散去,只留下他一人。 林杏和俞杭一直在凑热闹,林杏发现这名男子不太对,但具体说不上来,现在四下无人,也算给了她个机会。 男子坐在地上,林杏蹲下平视他,不顾自己的衣服被湖水粘湿,公子,你真的不用去医馆吗 那名男子瞥她一眼,又变回痴愣的状态,林杏无法只能继续说:我的这位朋友正好就是医师,不过他不只是医师,更是当今圣上的伴读,圣上可是十分器重他。 不知道是哪几个字触动了那名男子,他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他好像很开心 男子一下拉住林杏的胳膊,急切开口:你所言当真不假你的那个朋友呢 公子别激动,他就在后面站着呢。若我的话有假,当不得好死,入十八层地狱。 男子好像这才看到俞杭,若不是天黑林杏的谎言就会被拆穿,谁家的医师一脸杀意 在林杏的毒誓下,男子相信了她。他松开林杏,连滚带爬向前,直到跪在俞杭的身边。接着就是带着哭腔的声音:还请大人为我做主,我的未婚妻被她的父母卖给一个富商。我听到消息带钱去赎,可却被那奸商打了出来。 他的声音越发悲戚:那富商只是南下途径南汝,如今已经回了定州。未婚妻子受难,我却无计可施,只能以死相陪,只待黄泉下相见。 竟有这种事,你且告诉我那富商的名姓,我去替你杀了他,抢回你的妻子。 谢谢大人,真是谢谢大人! 男子听到俞杭的仗义执言,不停地磕起头,俞杭这才想起将人扶起。 在下林杏,不知道公子名姓 在下周峰待,那位富商姓李,名冬意。 在下俞杭。 林杏示意俞杭将周峰待拉到旁边椅子坐下,她还要再仔细问些事情。 周公子,这边请,咱们坐下慢慢聊。 周峰待也不推辞,他已将两人看做自己的恩公,对于林杏的问题可谓是知无不言。问到最后,两人已经摸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和她的未婚妻子赵期青梅竹马,两家更是世交。二人门当户对、更是早有婚约,只等黄道吉日。不成想赵家一朝落寞,而有富商看上赵期,想娶她当小妾,承诺帮助赵家度过困境。 赵期的父母本就不在意她,更是见钱眼开,竟瞒着周家偷偷定下此事,周峰待得知此事时他们马上就要离开南汝,接下来的事情大家就都清楚了。 周峰待起身行礼,林姑娘、俞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 周公子不必如此客气,尽管开口,我们能帮一定帮。 我想和你们二人一起去定州救在下的妻子赵期。 这个要求让二人犯了难,林杏刚才骗了周峰待,若是让他同行,事情不就暴露了吗 二人对视,接着林杏开口:周公子这恐怕不妥,我们本是京城中人,此次前来南汝为转移狱中囚犯。皇上亲自下旨,所有随行人员不得在途中停留,直抵京都。 周峰待立刻变得低落,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既如此,在下也不好勉强。只要二位将这信物交给赵期,她就会相信二位。 林杏收下信物,对着周峰待回了一礼。看着周峰待消失的背影,林杏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瞪着俞杭。 这是怎么了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咱们又不是土匪,怎么能动不动就把人杀了。在这里,你还是要注意下言辞。 听出林杏话中关心之意,俞杭可是乐开了花,他摆出军训站姿,放心,我下次一定注意。 林杏见他态度良好,又想着反正自己会一直在他的身边,揭过这个话题:你打算怎么帮周峰待救赵期 咱们途径定州时,我偷偷潜入李府,直接将赵期救出来。俞杭拿着剑随便挥了两下,眼睛亮亮地看着林杏,怎么样怎么样 非常好,俞杭空气尾巴晃了晃,林杏又接着道,不过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第一,虽然赵期是被卖给李冬意,可她的父母已经同意此事,也算名正言顺。若是你将她直接带走,李府必会报官,到时你怎么办 第二,赵期救出后,她必会回到南汝。李府定会通知她的父母赵期失踪一事,你想让赵期在南汝躲一辈子吗 第三,就算赵期父母良心发现,帮着她瞒下此事,你有没有想过她以后该如何活着 每一个问题都让俞杭无言以对,问到最后俞杭默默挠挠头,那咱们要怎么做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咱们只要好好利用,用正规途径将人救出即可。至于回到南汝后,可以让赵期到酒楼避难。 俞杭由衷的佩服,还是你聪明,不过咱们应该怎么利用我的身份。 到定州你就知道了。 天边的烟花不停绽放,有人专心欣赏,有人思念伊人。不过有缘千里来相会,大家终会重逢。 你们都在这里二位这庙会逛得可还尽兴 当然,你呢 我自是孤家寡人啊,无人相陪,不过倒也算尽兴。 哦。 林杏听着两人调侃,突然笑出声,看来你们二人在京城的相处很愉快。 没有。俞杭断然否认。 这下不止林杏,就连沈凌也笑起来,你看看这家伙有多无情,你可不能答应他。 林杏疑惑看向他,俞杭则是直接给了他一下。沈凌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刚开始以为俞杭很高冷、不喜欢说话,在京城这几天才发现恰恰相反。 他只是在外人面前冷淡。 确实是这样。 最后一轮烟花开始,等烟花再次结束,今晚的庙会也会画上句号。三人一起坐到湖边的台阶上,任凭烟花绽放。 世界安静下来,却没有人起身。 你们是来接我的吗 皇上打算派人来接你,我和沈凌刚好要回南汝办事,就接下应下此事。 是吗我确实有要事在身,不过某人倒是挺清闲。 沈凌你少说两句,一会儿俞杭揍你我可不拦他。 沈凌看向俞杭,见他真的瞪着自己,连忙摆手,我这都是瞎说的。 哈哈哈哈。林杏的笑声回荡在湖边上方,她也没忘记正经事,我也该回酒楼了,俞杭你趁今天晚上把咱们刚才的事情跟沈凌说下。 我送你。 又留我孤家寡人一个。 两人都站起身,只剩沈凌坐在湖边。他的背影太过孤独,林杏将桃花灯放在他的身边。 沈凌不解抬头,林杏漫不经心地说:让花灯陪你长亮于此。 你们快些回酒楼吧。 回酒楼的路上没有灯,还好俞杭的手中拿着一盏花灯,兔子样的,正是他赢的那个。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酒楼门前,酒楼挂着的红灯笼长亮。俞杭将手中的花灯塞给林杏,自己转身离开,急得差点摔倒。 小杏姐,你终于回来了。坐在酒楼外的欢儿眼睛很尖,一下子就注意到这边微弱的灯光。 她被小莓扶着起身,林杏快步走到她们面前,林欢又发现了她的不同,小杏姐,你本来不是拿了个桃花灯吗现在怎么变成了兔子灯 林杏的脸在黑夜中泛起红晕。 离开南汝 黑夜无灯,把它送给我的好友了。 哦~,是吗我看是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了吧。林欢顺手摸了把林杏的脸。 欢儿,可莫要胡说。小莓明明在劝说,可她的眼神表达了对林欢的肯定。 你们俩个! 这可是赤裸裸的调侃,林杏追着她们,小莓则是扶着欢儿往酒楼去,三人玩闹太过专注,欢儿竟意外撞上往外来的刘莲。 哎呦,我的小祖宗们,脚都这样了还不老实点。说着刘莲就拍了林欢,警告她不许这么胡闹,林欢吐了下舌头,完全没放在心上。 小掌柜,你们快回去收拾东西吧,明日何时出发呢 巳时。 听到这话本来还兴高采烈的林欢焉了下去,一只手不停地扣着自己的衣角。 必备的东西我已替你们装起,其他的我也帮不上忙。刘莲接过欢儿,我带她回去,你俩快回屋吧。 莲姐、欢儿,你们也早点休息。 林杏和小莓并肩离开,隐约听到身后欢儿的哭声,她们不敢回头,也不敢提起此事。为了盖住哭声,林杏找起了话题。 小莓,庙会上发生了些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们会在定州停留一段时间,你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是吗我没什么想做的。小莓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凭借多年的经验,林杏知道她不开心。 如果你想见父母一面,我们也可以帮忙。毕竟我已没了机会。 你、我是说林杏,你的父母也不在了 这话可真让林杏犯了难,她的父母和不在有什么区别,犹豫不过片刻,林杏回道:不在了,早就不在了,我从小跟着祖母长大。 所以你要见她们的话,尽快吧。林杏的低落仿佛是小莓的错觉,她说下句话时已经恢复平时的语气。 有缘自会相见,不必强求。停留定州必是要事在身,还是不添麻烦为好。 这怎能算麻烦,你我一家人,这不过小事一桩。 小莓眯眼笑,你我一家人,可俞监察使和我不是一家人啊不对,我倒是忘了你和他是一家人了。 小莓! 林杏转过身打定主意不再理她,小莓却继续打趣:我看你那桃花灯也是送给了俞监察使,你手中这灯是他还的礼。 明明没看小莓,林杏也能想出她是怎样的表情,一时之间手里的灯都要丢出去,不过想了想,她又握紧些。 我要回去睡觉了,不想理你。二人已经走到林杏的屋边,林杏一溜烟跑了进去,接着毫不犹豫关上门。 不理我可以,明日可不要迟到,不然可要让俞监察使好等。 门被打开,林杏的喊声也传出来,你! 我先走了。小莓不再说话,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笑声。 林杏见她消失在拐角,红着脸关上门。 屋中的油灯被点起,一个个包裹进入林杏的视线,衣物、饰品、糕点、钱财,莲姐真是怕她受苦,竟给她拿了这么多东西。 钱庄的一些旧物被林杏藏起,她趁着这个空闲收拾起来。看着熟悉的物件,林杏怕触物生情,选择快速地将它们装起。 躺在床上的她久久不能入睡,她始终觉得少了点什么。视线从房梁移到油灯、又从油灯移到桌子,她想到了。 林杏坐起身点灯,找出纸笔埋头于桌前,或许是真情流露,不一会儿她就写完了三封信。等着墨水晾干,林杏小心装在信封中,看着它们幻想三人拿到后的表情。 咚、咚、咚。 门竟然被敲响,夜已深透,能是谁呢 小掌柜,我看灯还亮着,睡了吗 莲姐,我还没睡呢,有事进来说吧。 不用了,就几句话,我在外面说完就回去了。听着门外的动静,刘莲似乎蹲下来靠在门边,小掌柜去了京城可不能随便轻信他人,有什么事可以和小莓商量。 刘莲不需要林杏的回答,如果在京城遇到和心意的人记得给莲姐写封信,虽然不能去京城看着你嫁人,至少也要让我知道。 到时候莲姐一定给你准备丰厚的嫁妆,可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若是被欺负了也要写信告诉莲姐,京城再远,我也会去帮你撑腰,到时我就把你带回南汝,做一辈子的小掌柜。 刘莲的话越说越远,林杏没有出言打断,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泣不成声。她默默走到门前蹲下,学着刘莲背靠着屋门。 我也是突然想到这些,怕明天早上忘记才来提前叮嘱,小掌柜可不要觉得我啰嗦,也说不了多少话了。 不会。 好了,我要回去了,小掌柜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嗯。 屋外却迟迟没有动静,林杏不得已站起身吹灭油灯,刘莲这才离开。离开的刘莲不知道,她的小掌柜就保持她走时的姿势站了一夜。 小杏姐,现已辰时。 林杏如梦初醒,揉揉眼睛才去开门。林欢正抱着一个包袱等在门外。 欢儿,你这是拿的什么 她一把将东西塞给林杏,这是我给你和小莓姐装的东西,路上说不定能用到。 两手空空的林欢低下头,林杏安慰道:现在不着急,咱们先去吃饭。 桌上已摆满包袱,林欢送来的这个刚好占掉最后一个位置。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妥当,可以去吃酒楼的最后一顿饭了。 一路上没见到几个人,估计都已等在地方。林欢的脚步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林杏尽力跟上她的步伐。 哎呦,你们可算来了。 莲姐怎么等在屋外,天气寒冷,别再吹了风。 让欢儿去叫你,左等右等不见人,就出来看看你们。 林欢嘟囔道:我走的很快了。 刘莲和林杏都没有听见这话,她也不再重复,只是用脚碾着地上的落叶。 进屋吧,大家都在呢。刘莲一手拉过一人带进屋内。 眼前的画面非常熟悉,这是几天前某一瞬间的重现,不同的是,大家的桌上都摆满饭菜。 好了,小掌柜既然已到,大家也不用再等了。刘莲的招呼声在屋中回荡,可没有人动,都带着一副说不清的表情。 你们… 莲姐,没事的。林杏打断刘莲,笑着安抚她。 林杏清清嗓子,想必大家已等候多时,我今日便要离开,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我已将酒楼当成自己的家。 停顿片刻,林杏接着道:我相信大家对我如此不舍,是因为和我有着同样的想法。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林杏说这话时没有坐下,众人也起身相陪,茶水下肚后,一些姑娘的脸上已挂起泪珠。 掌柜,你有空可要回来看我们。 一人开口,接着就是七嘴八舌的声音。 掌柜你不会再也不回来吧 掌柜要记得给我们写信啊 林杏微笑的表情再也撑不下去,失态之前刘莲突然开口:你们还让不让小掌柜用膳了,一会儿还要赶路,饿着肚子怎么行呢 接着就再也没有说话的声音,只剩下一些呜咽。大家都坐下,屋中响起碗筷碰撞的声音。 人到离别多愁绪,这顿饭林杏都没吃好,美味的饭菜却如同嚼蜡。她不知道,每个人都是这样,她们还一直观察这边,生怕自己赶不上掌柜出门。 林杏放下筷子,下一刻所有人都停住,一时间屋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不过须臾这种氛围便被屋外的喊声打破。 掌柜的,马车已到酒楼外,行李也都装上马车。 是吗看来该走了。说话的不是林杏,反而是刘莲。 她话音刚落,便直接起身,对着林杏道:小掌柜,出发吧。 这话可是催命符,林杏也不能再犹豫,只能站起身,和小莓一起出门去酒楼外。刘莲和欢儿就跟在她们后面,在几人不远处是酒楼众人。 酒楼外一共停着三辆马车,应林杏的要求这件事并不兴师动众,能瞒下一个是一个。 离马车几步远时,林杏停下脚步,回过身看着二人,缓缓开口: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莲姐、欢儿,就送到这里吧。 刘莲和欢儿都没有说话,只是慌乱地点着头,身后的大家则纷纷别过头。 两人对着众人行了一礼,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前方去。 小掌柜,酒楼永远都等着你回来,还有我们大家。 对,常回家看看啊。 大家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楚你我。或许根本就不用分,每个人都在说话。 林杏上了马车,掀起帘子看大家最后一眼。她向大家挥手,嘶鸣声响起,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有一滴眼泪滑落。 如果天地有灵,那么这滴泪一定会落在大家一起种在酒楼门外的花上。在林杏不在的时日它会蔓延成河流,等她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眼泪才会干涸。 一路顺风。 大家在林杏的眼中变成一个个圆点,所有的声音都被落在后面,林杏叹着气收回右手。 小杏,你还没说为何要在定州停留 小莓提起此事,林杏才猛然想起,拍下自己的脑袋,看我这记性,我长话短说。 定州有一李姓富商强娶民女,那姑娘的竹马托我们将人赎回。不过那富商蛮横,可能要花些时间。 原是如此。 二人揭过话题,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天,马车却突然停下。 红瓷驿留宿 正当她们疑惑之时,沈凌的声音从马车外响起,二位姑娘请移步。 沈凌、俞杭,你们搞什么鬼 话虽这么说,但林杏还是拉着小莓下了车,此时已行至城外。 让俞杭解释。 俞杭也是立刻接过话茬:我已向皇上禀告此行,皇上下旨让我们在定州停留半月解决此事。 林杏心下一动,皇上竟如此明事理,百姓如此疾苦,她本以为皇上与丞相蛇鼠一窝,看来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那又为何停下 现在乘坐的这辆直抵京城,我们要在定州停留。 那行李呢 自然跟着我们的马车。 没问题的林杏拉着小莓登上新换的马车,可还没等踩上马凳,就被沈凌叫住。 林掌柜,不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吗 我已不是掌柜,直呼我的姓名就行。她一把抱住小莓,这是与我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小莓。 沈公子叫我小莓即可。 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叫我沈公子,太过生分。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名讳。 小莓恐慌地看向林杏,见她点了头,对着沈凌抿嘴一笑,最终也没能叫出他的名字。 天这么冷,要不等到了驿站咱们再聊。 林杏被冻得打了一个哆嗦,逃似的钻进了马车,撂下这句话也不再管身后的三人。 南汝到定州并不算远,只需一天半的车程,今日早晨出发,明日午时就能进入定州城。 星星在天空显现,马车在一家官驿门外停下,这驿站并不起眼,外表甚至有些破旧,只有名字引人注意。 红瓷驿,这名字可真奇怪。 几人从下了马车,驿站的招牌便映入眼帘,名字不是最奇怪的,这个招牌竟是用红字写的。红字配上黑夜,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门口的小厮早就看到马车,等四人下车,他才上前牵马,巧的是,林杏的吐槽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四人的穿着打扮,小二心下一动,主动为她们介绍驿站,几位客官有所不知,离驿站不远处就是定州,而定州最有名的就是花瓷。古往今来,有不少文人墨客将花瓷比作红玉,花瓷声名大噪,所以驿站以此为名。 小厮惯会察言观色,他发现其中两位客官对此颇有兴趣,便接着道:驿站招牌上的字可是由先皇亲自书写,当年先皇南巡经过此地,便写下这一美名。 适当的停顿,林杏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拿出十文钱递给他,小厮也是心满意足离开。 小厮消失不见后,沈凌用肩膀撞了下一旁的俞杭,语气中带着揶揄,那小厮说的可为实话 俞杭瞥他一眼,没有接话,自顾自往驿站内走去。沈凌也是自讨没趣,无奈耸肩。 应该是真的,先皇南巡途径此地也算合理。林杏经过沈凌时漫不经心地说道。 风吹得更猛烈,沈凌突然发现其他三人都已进入驿站,赶忙跟上。所有人进入驿站后,只剩牌匾上的蜘蛛丝随风飘荡。 比起屋外,屋内的氛围好像更恐怖。大堂中坐了不少人,却无比安静。四人进去后竟没人前来招呼,几人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敢问店家何在 无人回应,屋中的客人竟然没有一个抬头看向四人,只顾埋头吃饭喝酒。林杏心下了然,这个驿站恐怕不简单。 她碰了下沈凌的胳膊,靠近他轻声说:一会儿你就拿出纨绔的作态。 沈凌不解,却仍是照做,只见他往屋内走了几步,用更大的声音喊道:本公子前去定州做生意,没想到竟遇到这般无礼的店家,也罢,不如连夜赶路进入定州。 公子,咱们走吧。 两人一唱一和,摆出要离开的架势。果然,有一红衣女子从厨房走来,带着谄媚的笑容。 厨房声响太大,这才怠慢了各位贵客。为弥补几位,我做主送各位几瓶好酒,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酒就不必了,本公子什么没喝过。给我来两间上好的客房,要最好的。 不知为何,沈凌刻意加重了最后几字,或许是为了突显自己的身份。老板听到这话笑得更开心了,嘴都要合不拢,急忙为四位引路,带她们上二楼。 一路上老板不停介绍自家驿站有多好,从文化底蕴夸到基础设施,不过林杏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介绍完两间客房的老板笑得如沐春风,几位可还满意 沈凌装模作样点头,满意,就这两间了。 贵客满意就行,这两间房只需五两银子,驿站的饭菜随意吃。老板说着就向沈凌伸出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沈凌掩饰地笑几声,自然地看向林杏,见林杏点头,他才从包中拿出银子给老板,既然如此,老板可要好好招待我们。 老板笑得更灿烂了,她们却笑不出来。这不是官驿吗她怎么敢怎么黑,要林杏说,这就是家黑店。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放下行李后,林杏拉住小莓,小声道:小莓这家店有问题。 是没比我想的破旧,可为何要这么说 刚才咱们在下面拉扯半天,竟然没有一个客人抬头。这还不奇怪吗一个正常人听到陌生的声音,怎么样都要看一眼吧。 可她们为何要如此 林杏摇头,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会没事的。 两人出门时正好碰上俞杭和沈凌,四人结伴往楼下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楼下的人就少了一大半,现在只剩三桌有人。 老板这次倒是积极,还没等她们到一楼,她就招呼开来,四位贵客请上座,我已为各位备好饭菜。 果然桌上已摆满饭菜,和寒酸的桌子比,这些饭菜像是海螺姑娘做出来的。 见四人都坐下,老板拿起手边的酒瓶,这可是驿站最好的酒,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和几位喝上一杯 当然可以,老板气质出尘,这该是我们的荣幸。 沈凌一句话就把老板逗笑,笑声回荡在驿站,轻脆又诡异。 老板顺势为她们倒酒,自然而然坐在旁边的空位。酒过三巡,老板的话变得更多。 四位去定州所谓何事啊 林杏皱眉,沈凌继续打哈哈,做生意,我家在南汝生意甚好,便想着去定州闯荡一番。 什么生意 瓷器。 这可真是有缘分啊。 老板大笑出声,四人也是跟着附和。林杏装的快累死了,其他两人也是如此,沈凌倒是乐在其中。 不知道他们两人说了什么悄悄话,老板已经搭上沈凌的肩膀,用几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不知道在座的可有公子的家眷 这三人可都是我的家人。沈凌挨个介绍,这位是我的二妹,林银。这位是我的小妹,林梅。而另一位则是我的妹夫。 不知道那位公子是哪位妹妹的情郎呢 你不如猜猜。 老板的视线从林杏和小莓的脸上扫过,来回犹豫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小莓身上。 想必是二妹的吧。 这话倒是出乎几人意料,沈凌也来了兴趣,不知姑娘是如何看出的 自是因为…老板话锋一转,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林凌。 沈凌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板,看不出一点心虚,一旁的林杏都替他紧张。 原是林公子,在下李夏溪。 李姑娘还没告诉我你是如何猜到的呢 李夏溪掩唇一笑,凑近沈凌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什么。 林杏盯着老板的一举一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沈凌却突地站起身,夜色深了,你们也快回去休息吧。 兄长,你呢林杏迅速进入角色。 我和李姑娘有要事要聊,不必管我,你们还是快走吧。 尽管满腹疑惑,三人也只能站起身离开,林杏进入屋子前向下看了一眼,大堂中竟只剩下二人。 林杏关上门,从门缝中小心偷看,一旁的俞杭也是如此。或许是因为楼下无人,两人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反而更大。 这可只剩你我二人,李姑娘有话可以直说了吧。 是吗我可不这样觉得。 离得太远,能听清已是极限,林杏根本看不清两人的脸色。她听到老板的话,急忙转过身,欲盖弥彰地向里面走了两步。 等她在爬到门边时,人消失了,大堂中空无一人。 这时也顾不上隐蔽,林杏急忙打开门,而俞杭已经站在门外。 你看到沈凌去哪了吗 看到了,他跟着老板走进了一楼的一间屋子。 小莓,你在屋中不要走动。我们先去探探情况。 没等小莓回复,林杏赶紧拉着俞杭下楼,即使二人刻意放轻脚步,在这安静地驿站,脚步声依然很响。 顺着俞杭刚才看到的方位,她们停在一间客房外,这间屋子看外表和他们的一模一样,没看出猫腻的林杏决定爬在门边偷听。 越听林杏的表情越凝重,你听到屋内的动静了吗 没有。 二人对视,林杏退到后方,俞杭去开门。 本以为会有暗器,事实证明是她们想多了,这就是一间正常的客房,没有暗器,屋中也很干净,连个人都没有。 不对,没人沈凌呢老板呢两人快步进入屋内,简单搜索一遍,确实没人。 难道是我看错了 不会,我刚才观察过,一楼只有这一间客房。既然沈凌进了屋中,那他肯定不会消失。 同时想到了一件事,两人异口同声道:屋中有密道。 神秘的老板 林杏和俞杭纠结半天,选择先在屋中四处翻找,说不定会有新发现。两人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都没有,换句话说,这里像是没有人住过。 这可就稀奇了,李老板将沈凌带入房中,这必是她自己的屋子。可现在的种种痕迹又表明屋中没有住人,难不成她夜夜不能寐、起坐弹鸣琴 林杏从衣柜中抬起头,俞杭,你那边有找到什么吗 没有。 唉! 俞杭一把捂住林杏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不一会儿,门被敲响。 李老板,你在屋里吗 敲门声和询问声持续了很久,听着屋外的脚步声远离,俞杭才松开手。两人放松没多久,屋外竟然响起对话声。 老大,李老板不在屋内,这封信怎么给她 另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直接放屋里不就行了。 可是,送信人说这封信要亲自交到李老板的手上。 你真把她当老板了再这么磨叽耽误了我们的好事,我要你好看。 一道脚步声远离,而另一道再靠近,林杏和俞杭也是无语了。千钧一发之际,林杏拽着俞杭躲入床下。 林杏发现这个床和古代的不太一样,好像经过特殊的改造。她们可以观察到屋内人的一举一动,可外面的人却看不到她们,除非也躲到床下。 屋中的小弟终于离开,他确实将一封信放在了桌上,怕老板注意不到还特地放上个簪子。俞杭闪身出去拿信,左等右等不见林杏出来。 俞杭心下一惊,不过下一秒他就听到了林杏的声音,俞杭,这床下好像有密道。 你先出来,我去探路。 密道的凶险可先而知,只是普通人的林杏自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结果就是变成她拿着信站在床边。 啪嗒。 密道打开了,我先下去。 林杏听到俞杭落地的声音,钻到床下,对着洞口,下面的情况怎么样,我可以下去吗 目前来看很安全,你下来吧,我在下面接着你。 我不恐高。 接着林杏干脆利落的跳下去,这并不深,俞杭在里面刚好,他目测有180。饶是不高,林杏也是踉跄了下,好在俞杭及时扶住她,一时之间两人的距离被拉近。 谢谢。 这都是小事,你我之间不用怎么客气。 如果是未来的俞杭,他就会知道林杏不是客气,而是有点害羞。 两人分开一些距离,开始观察起这个密道,一人高,但挺宽,两人并排站也不挤。密道两边墙上挂有油灯,将两人的眼睛照亮。 咱们还要往前走走,沈凌和老板可能就在那里。 好,我走在你的前面。 林杏和俞杭保持一前一后的姿态前进,走了几十米眼前出现一扇门,没有锁,俞杭直接把门推开。 门后是一间和刚才一样布置的屋子,不同的是这里更有活人氛围。远远地林杏就注意到床上躺了个人,而她前方的俞杭自然也看到了。 两人飞奔到床前,说是飞扑也不为过,只见此人面色潮红,林杏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接着直接给了他一下。这家伙睡得挺香啊! 看沈凌没有要醒的意思,林杏拼命晃他,同时采用声波攻击,沈凌,快醒醒! 在她的坚持下,沈凌终于醒来。他迷迷糊糊看到眼前的两人,还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怎么,不想看到我们两个我看你是想找老板吧。 就是就是。 沈凌这下彻底清醒,哪的话,我这是看到你们太开心了,没想到阴曹地府之下还有你们作陪。 林杏翻了个白眼,又给了他一下,我们可没死,别说这些废话了,老板在哪 沈凌笑着指指两人的后方,林杏僵硬转过头,俞杭倒是淡定。 空无一人,连鬼都没有。 沈凌,你想死吗 沈凌笑得倒回床上,没想到真吓到你了,你看俞杭多淡定。 我是习武之人,比起你们较为敏锐,刚才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林杏想把两人都揍一顿,看着眼前两个差不多高大的男子她打消了这个想法,我看那老板挺喜欢你的,要不你就留在这从了她得了。 她拉着俞杭要离开,沈凌急忙开口:我还不是看你脸色不对,逗你一下,现在就正常多了。 沈凌还满意点点头,这可让林杏更来气,她刚要反唇相讥,就见沈凌做出刚才一样的动作。 林杏不理他,无情地将他的手拍下去,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这回是真的。 俞杭小声在林杏耳边提醒,刚才她说话声音不算小,老板一定听到了。这下是回头也不是、不回也不是,都怪沈凌。 看来沈公子已经醒了,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屋中只有一张床,没办法放下两个人。 这句话打断了林杏的犹豫,她急忙回头,却见李老板抱着晕倒的小莓站在她们的身后。林杏冲到她的身边察看状况,确认只是晕倒后松了一口气。 沈凌连滚带爬下床,给小莓腾出位置。几人保持沉默,直到小莓被安放好。 沈公子感觉如何,还难受吗 沈凌可不敢继续和她搭话,摆着手退到俞杭的身后。李老板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更欢。 刚才公子还与我谈天说地,现在却对我避如蛇蝎,奴家真的好生难过。 说话间她来到两人前方,俞杭忽地往旁边一撤,剩下沈凌和老板面对面。林杏和俞杭等着看笑话,可沈凌却迟迟不开口。 哎呀,是奴家考虑不周,公子才闻了迷香,现在估计不太清醒。 随着话音落下,沈凌的身影变得摇摇晃晃,还好身边的俞杭将他稳住。林杏示意俞杭将人扶到床边坐下,接着举起手中的信封,她不说话,一直盯着老板。 李老板笑意消失、脸色变得难看。这正是林杏希望看到的,她作势要打开信封。 等一下,这封信对我很重要,你不能看。 林杏停下手上的动作,不让我看也可以,只要你如实交代驿站的一切。 我竟不知林姑娘是这般无礼之人,看来您的母亲没教过您知恩图报。 这话换作旁人定要破防,可林杏的母亲确实没教过她。林杏无所谓笑笑,我当然感激老板救下小莓,不过一码归一码。 林杏微微颔首,扬起手中的信,对着老板挑了下眉。 老板闭上眼睛,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承认这家驿站是黑店,我幼时被这家驿站的老板收留,那时这家驿站就是如此。后来老板去世,我继承她的位置成为新的老板,接手这里的生意。 生意黑店也能被称为生意,真是荒谬。 林杏瞪了眼俞杭,那你为何救下我们 老板望向昏昏沉沉的沈凌,眼神中充满痴迷,自然是因为我和沈公子投缘,舍不得让他死,也舍不得让他伤心。 你打算将我们怎样送出酒楼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那些手下应在追杀我们。 林姑娘都说了手下,我一个老板想要做什么他们还能拦住我不成 真老板确实如此,假老板可就不好说了。 林姑娘可真会说笑。 李老板将手伸出,林杏也按照承诺交出信件。拿到手后李老板立刻转身离开,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们今夜就在此休息,明日一早我就将你们送出去。至于如何送,我自有主意,你也别再管了。 不知道李老板说了什么,上面竟突然热闹起来,接着彻底没了声响。 她刚才说的是实话吗 是但不完全是。 俞杭: 她的话真假参半,不能全信,不过她应该真的不想对我们动手。 既然这样,你要不要上床休息一会儿,我把沈凌扶到地上。 看着不省人事的沈凌,林杏没能狠下心,只是摇摇头,我不用睡,别折腾他了。 卯时初,老板的身影又出现在密室,要不是她开口说话,一晚没睡的林杏还真的注意不到她。 真是为难各位了,我看林姑娘可是站了一夜。 说是为难,脸上却没有一点歉意,偏偏还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你来得可有够早的。 不早的话,你们可就走不了了。老板来到林杏身边偷偷塞给她一包东西,快把她们二人叫醒,马车已经等在驿站外了。 这可不敢耽搁,林杏轻轻推着小莓,俞杭直接将沈凌拽起站直。确认二人能够走路,一人扶着一个跟在老板后面离开。 从密道上去、再到大堂,桌子前竟晕倒了很多黑衣人,看来这就是李老板的方法。 一行人轻轻出门,却只有一辆马车,好在主够大,容纳四人绰绰有余。 我看这位公子会武功,想必也会驾车,奴家能力有限,这已是极限了。 林杏明白其中利害,对老板很是感激,多谢李老板,这就足够了。 让两位病人先上马车,林杏等待时老板突然大声道:收了几位不少银两却没让各位睡个好觉,不过这辆马车和放走各位的恩情应该也值这个价钱吧。 接着她又在林杏耳边轻声道:我给你的东西可要好好留着,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林杏下意识握紧手中的绳子,而老板已经迈步走向屋内。 看着等在马车边的俞杭,林杏顾不得那么多,急忙上了车。三人只有她一人清醒,在摇晃的马车上,林杏打开了那包东西。 里面放着一些更小的几包药材以及一封信。 官衙前击鼓 天还没亮,马车摇摇晃晃,林杏也是昏昏欲睡,一时不察就靠在窗边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阳光透过晃动的帘子洒进车厢内,林杏才从混沌中睁开眼睛。 突然马车猛地颠簸一下,林杏彻底清醒过来,俞杭,这是怎么了 没事,只是路不平坦,不必担心。 要不要停一会儿,你也一晚没有好好休息了。 不用,早点到曲阳县才能放下心。 二人的声音吵醒了一旁的沈凌和小莓。只见小莓扶着自己的额头,面色痛苦道:小杏,我这是怎么回事 被下了迷药,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林杏关心地看向小莓,这时马车又颠簸一下,小莓本就刚清醒,差点被弹离座位,林杏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哎呦,这把我磕的。没人扶的沈凌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不小心撞到窗沿,整个人呲牙咧嘴,连保持形象都忘记。 没事,男子汉大丈夫,这算什么 听着林杏不走心的安慰,沈凌选择微笑应对。 这是什么哪来的信 沈凌端坐在座位上,发现刚才磕碰中无意抓了个东西。这话一下子提醒了林杏,老板送来的东西她怎么能忘呢 本想解释的林杏看到沈凌疑惑的神情,改变了主意,这可是那老板亲自让我交给你的,说是写了不少体己话。 把信翻来覆去观察了一圈,半信半疑的沈凌抬头,注意到林杏的表情,彻底不信了。 少诓我,她哪有体己话和我说。说着就把信扔回林杏膝上。 林杏也不恼,但她不准备就这么放过沈凌,我看你有挺多话要和她说,是不是啊,沈公子 着重加强的语气落在沈凌耳中,他的表情变得心虚,我这不是喝醉了吗而且李老板她是个好人。 林杏不应,把头撇到一边不再看他。小莓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家店是黑店,给你下迷药的也是她们。不过是想杀人抢钱罢了。 那老板是个好人 如果没有她,咱们估计就困在红瓷驿了。 小莓心下了然,林杏仍然继续:该说的我都说了,沈公子呢 看着林杏终于转向他,沈凌连忙解释:那老板告诉我一些事情,就是你说的那样。我觉得她不坏,这才如实相告我们的身份。 你全说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告诉她我们的名姓。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说辞,沈凌翻起放在一旁的包裹,确认了一些事情后才抬起头,咱们的钱财没少,我就说她是个好人。 她要真是个好人就不会给你下迷药了。 沈凌哑口无言,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快看看信里写了什么。 林杏撕开信封,沈凌和小莓看不到信上的内容,明暗交错间,两人发现她的脸色越来越差。 见她终于从信中抬起头,小莓轻声道:信中写了什么 李老板让我们报官,留下了一些证据。 那咱们该怎么做 林杏无意识地捏紧手中的信,直到指间发白,随后又不停摩挲,思考其中利害。 老板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既然是她的嘱托那一定要完成。 沈凌却急了,说不定她们和官府沆瀣一气,只等我们自投罗网呢。 你觉得她会害我们 说不准,知人知面不知心。 车厢中沉默下来,这次林杏不再折磨信,转头观察用纸包起的东西,不知底细林杏不敢擅自打开,自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随手拿起两包递给身边人,你们能看出来这里装的是什么吗 沈凌干脆利落,不能。 小莓只是摇头,将东西放回原处。林杏不再纠结将东西包好,贴身收起,揉了揉眉心。 咱们要不再休息会儿,离曲阳县还有点距离。 看着林杏闭上的眼睛,沈凌不再多说,他觉得林杏心中已有决断,只等到曲阳县。许是气氛太过好睡,沈凌和小莓中的迷药劲儿又上来,不多时,三人竟全都睡着。 你这菜怎么卖的 客官,十钱一斤。 这也太贵了。 客官,我这可是城中最新鲜的。客官别走啊。 类似的话语一直在林杏耳边回荡,本以为是做梦,可意识越清醒声音越清晰。她猛地睁开眼睛,掀开帘子向外看去,曲阳县到了。 她急忙对外喊道:俞杭,能不能先找家医馆停下。 你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她们两个 都不是,如果没有医馆去药铺也行。 好,我这就找找。 事情交代完毕,林杏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欣欣向荣,真好啊。其实这里和南汝县很像。 去药铺干嘛 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注意沈凌已醒,突如其来的插话吓到了林杏。林杏面上不显,甚至连视线都没移进车内,自然是看看老板到底送的什么。 其实我觉得咱们应该先找间客栈,那个李老板不是就住在这里吗 马车停下,面前正好是一家客栈,旁边挨着医馆。 林杏小心将小莓叫醒,扶着她下了马车,俞杭,你和小莓去定客栈,到时你俩直接回去休息。我和沈凌去医馆。 不需要我们跟着帮忙吗 看着俞杭和小莓担忧的神情,林杏拍拍小莓的肩膀,你们去定房间,一会儿我俩回来就可以休息也是帮忙啊。 她将小莓向客栈的方向推了两步,自己一溜烟转身向后跑去,三人也只能乖乖地按她的安排行事。 医师,我这里有包药材,想请您能帮我看看它是什么吗 被称为医师的老者满头白发,一看就很厉害。不过耳朵不太好使,林杏那么大声喊他,他连头都没抬,没办法林杏只能更大声地重复一遍。 还是没抬头,原是不想理人啊。 林杏好脾气地又重复了几遍,医师却旁若无人地看着医书,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拍拍沈凌示意他开始胡搅蛮缠。 就在最后一刻,医师终于抬头,把东西放这吧。 沈凌被叫停,林杏将其中的一小包放在柜台上,颔首看医师拿着它观察。 这可是好东西。 哪种 听着医师模糊不清的话语,林杏又想起刚才的刁难,语气不自觉变差。 只要喝下用这泡的茶,所有的迷药对你都不起作用,毒药的毒性也会被抑制。 老者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紧盯着林杏,见林杏不理他,一直观察柜台的药包,他转而盯着沈凌。 这可把沈凌盯得毛骨悚然,他悄悄拉了下林杏的衣袖,想早点离开。 林杏将东西收起,却不立刻离开,反而跟老者聊起天,不知道医师可知李冬意李富商家在何处 就在东街的尽头,到了你就知道。这次回答得挺快,不过接着他又问了个让人疑惑的问题,不知道这药姑娘是从哪来的 偶然从朋友那得到,这是给医师的报酬,我们就先离开。 钱还没放到柜台上就被医师推回去,林杏无法只能收回,转身和沈凌离开。如果她再走慢一步,就能看到背后的老者已经泪流满面。 刚出门就有两人看着她们窃窃私语,这还不够,她们竟直接上前跟二人搭话。 两位是要看病 是啊,大娘,我与兄长初来乍到,有些水土不服,想来拿点药。 我看你们两手空空,想必那李老怪没有卖给你们吧。 林杏做出佩服的神情,但不明说:大娘好厉害,像已猜到这结果,能告诉我吗 大娘被林杏哄得开心,一时间什么都说了,那李老怪脾气差,一般人进去他都不理你,他只给达官显贵看病。 她看了下四周,压下声音,据说他早年害死过很多人,都被官府压了下来,从那再也没人去找他看病。 大娘,你家是来医馆的吗 大娘被林杏问懵住,止不住摆手,我家哪有那本事。 大娘还想继续说,可见沈凌一脸不耐烦,还要拉着林杏离开,就不敢再说,连忙走了。 咱们现在要回客栈吗 当然不,我们现在去官府报官,拯救老板于水火之中。 县衙就在几人来的路上,并不算远,两人又特地加快脚步,不到一刻钟就来到了县衙门 外。 去吧,沈公子,请击鼓鸣冤。 沈凌也不推脱,大步上前敲鼓,这是林杏第二次听到鼓声,和第一次时心情完全不一样。并没有敲多久,不一会儿一名身穿官服的男子就从县衙里出来。 何人击鼓,有何冤情 见主角已到,林杏立刻开启演戏模式,冲上前喊道:大人可要为民女做主啊。 男子一旁的衙役急忙挡在他的身前,赵县丞小心,你不需再向前。 林杏装作被吓到,站在原地颤抖,一言不发。见状赵县丞立刻来到她的身边,轻声安抚:无事,有何冤屈尽管向我诉说。 我和兄长从南汝来此从商,可怎料偶遇黑店,那店家将我们的钱财洗劫一空,还要杀我们灭口。要不是我和兄长发现的早,我们恐怕就命丧黑店了。 颤抖的语气、颤抖的声音再加上疲惫的脸庞,说的跟真的一样,反正那县丞好像信了。 岂有此理,我曲阳县内竟有如此店家,还有没有将我朝律法放在心中。 二位放心,我一定为你们讨回公道,不知二位住在哪里,到时好通知两位。 林杏一直观察县丞的一举一动,她现在彻底怀疑县丞与此事有关,自然没有地方可去,生意还没做起,钱财又被抢走。 你,赵县丞指着身后的衙役,带带这两位在县衙中找个屋子住下。 那衙役狗腿地应下,带着两人向衙中走去。 入住官衙 衙役的剑没有别在身上,而是松垮垮地拿在手里,几人走的慢,时不时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落后他两步的林杏和沈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衙役大哥,最近有没有像我们一样的人来报官 如果是被抢劫,那可不少。但是遇上黑店,你们是第一个。 是这样吗,大哥你来这里几年了 五年。 县丞和县令呢 那衙役听了此话,竟停下脚步,将剑提起,回头盯着林杏,你个小姑娘话怎么那么多 沈凌连忙挡在林杏身前,小妹自幼活泼,刚到曲阳便经此事,受了刺激,多有叨扰还请大哥见谅。 小妹叫我大哥就算了,我应和你年纪相仿,都把我叫老了。 沈凌后退一步行礼,在下沈凌,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叫我刘琦畅就行,你们估计要在此住上几日,若有需要,尽管告诉我。 刘琦畅说完不再理会两人,大步向前继续走,经此一事,林杏也不再开口询问。 县丞在此地十余年了,一直兢兢业业,在民间口碑很好。 县令则是三个月前被派任到此,姓吴,挺年轻的。初来乍到,你们懂得。不过听说他是皇上亲自任命,应该有些能力。 既然刘琦畅愿意告诉林杏县丞和县令的事情,她也大起胆子继续问:那刘大哥听说过李医师的事情吗 你是指李老怪吗 对。 这次刘琦畅并没有脱口而出,思索了很长时间才开口:我小时家里穷、没钱看病,这个李老怪经常帮助我们这些穷苦人。可是后来的他突然变了,整日将自己困在医馆中,不给人看病。 这是为何呢 刘琦畅彻底将剑松下,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声音,十年前有人在他的医馆后院发现了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家属。大家都觉得是李老怪所为,尽管县衙没有定他的罪。 刘大哥觉得此事和他有关吗 只见走在前方的人低下头,一言不发,或许他也不知道吧。林杏转移话题,刘大哥了解李冬意李富商吗我和兄长慕名前来,也想做出那样的成绩。 提起李冬意,这刘琦畅语气竟变得愤慨,那家伙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个奸商。可惜他很懂我朝律法,钻空子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有什么家属吗 前些天刚娶了个小妾,好像姓赵。没有娶妻,但宠妾成群。 双亲呢他有没有兄弟姐妹 双亲早就过世,本来好像有个妹妹,不过十年前也夭折了,才十三岁。刘琦畅好像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她妹妹还是那李老怪的徒弟呢。 问的差不多了,三人正好到两间空房间前,刘琦畅转身看着林杏和沈凌,你们暂且在此落脚,相信县丞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两人同时行礼,看着刘琦畅的身影消失,沈凌忍不住问道:你为何没跟县丞说实话,让他去救李老板 林杏不看他,径直走向屋内,你猜猜。 你还是怀疑李老板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两人都已走进屋内,林杏关上门压低声音,没有,我只是觉得县丞不像好人。 在县衙外,他可是那般情真意切,甚至还为我们提供住处。他还说要替我们讨回… 声音越来越小,沈凌突然意识到县丞根本就没问她们住的驿站的名字,那他去哪讨公道 看着沈凌的神情,林杏明白他猜到了答案,我猜明日他就会拿着一些钱财回来找我们,还会告诉我们那些贼人已经逃跑,人去楼空。但他身为县丞应该为此负责,就自掏腰包弥补我们的损失。 沈凌久久不语,垂下眼眸,不知道再想什么。林杏就那样等着,同样安静。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找到县令。 若他也是这般,到时又该如何 那就到时再说。 林杏推开门小心瞄着外面的情况,沈凌立刻理解她的意思,等着林杏的下一步。 刘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门忽地被打开,阳光突然照进屋内,沈凌措不及防被刺到,眼睛不自主眯起。 我来给你们送些生活用品,这可都是县丞安排的。 沈凌立刻接过他手中的物件,林杏语气欢快道:真是麻烦刘大哥跑一趟,我方才还和兄长说要去逛一下曲阳,刘大哥要不要一起 我就不去了,一会儿还要巡逻。 交谈结束,两人收拾一番便出了门,她们好像真是一对刚来这里的兄妹,在各种店铺中打转,让跟踪的人放松了警惕。 夜半时分,两人才回到县衙,除了一具疲劳的身体,他们什么都没收获,毕竟扮演地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各自回到自己的屋子,林杏没有点灯直接躺到床上,沉沉睡去。而另一边某人的屋门却被敲响。 吴县令,我是俞杭。 门忽地打开,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庞,应是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只见那人盯着俞杭的脸,借着月光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放他进屋。 俞监察使突然前来,可是有要事不过为何我没有接到皇上的通知 不是皇上的安排。你知不知道红瓷驿 吴县令沉思了很长时间,好似在脑海中不停翻找记录,我曾在一份文书中见过这个名字,红瓷驿是为官驿,不过十年前已就废弃,新的官驿叫花瓷驿。 为何废弃 文书中并没有详细说明,只说是有一富贵人家落脚在驿站,一夜过后全都离奇失踪。 那现在红瓷驿还住人吗 早就不住了,大家听说此事,宁愿彻夜赶路,也不愿停留,不得已才新建了花瓷驿。 俞杭作势就要离开,吴县令却拦下他,不知俞监察使为何突然打听此事。 屋内的灯光并不亮,俞杭看不太清楚吴县令的神情,不过书桌上堆积的文书、湿润的毛笔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实不相瞒,我与沈副监察使奉皇上的命令护送东西从南汝到京城。昨夜我们就歇在红瓷驿。 那里已废弃,定是破旧不堪,怎能落脚呢 恰恰相反,红瓷驿有很多人。 竟有如此反常的事情 俞杭一直偷偷观察着吴县令,见他面上的疑惑不像作假,这才决定继续说:那已经变成黑店,我和副监察使发现及时,这才逃了出来。不过,皇上让我们护送的东西却落到了红瓷驿。 那怎么能行明日一早我就带人去红瓷驿替你们寻找。不,我现在就去。 吴县令本就衣着整齐,眼看着就往门边去,俞杭挡住他的去路,沈副监察使已去报官,县丞已在处理此事。 不得不停下的吴县令一脸疑惑,听到这话更是不解,既然已经报官,俞监察使为何半夜来访 俞杭不说话,静静看着吴县令。吴县令好像明白了什么,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莫不是俞监察使怀疑县丞与驿站的人是一伙的 我可没说。 这、这可如何是好吴县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来回走动。 吴县令不用着急,县丞到底如何,明日就能知晓。到时我会再来找县令的。 俞杭悄悄出门,立刻隐藏在夜色中。一刻钟后,屋内微弱的灯光被吹灭,屋门却被打开。 第二天一大早,林杏就醒了。本以为自己会睡到中午,可看着窗外的太阳发现这才卯时。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她从床上坐起,最终出了门走向隔壁。 起床,沈凌,起床,沈凌。 林杏拍门的手落空,屋内人的脸眯着眼睛出现,怎么起这么早又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就是想拉着你一起去吃曲阳的特色美食。 稍等片刻。 看着门又被关上,林杏转身回去洗漱,二人也算有默契,同时出现在门外。 曲阳烧饼、刚出锅的曲阳烧饼,大家快来买啊! 老板,来四个。 好嘞,姑娘,拿好了。 林杏看着冒着热气、芝麻粒粒分明的烧饼,口水都要留下来,她身后的沈凌可就没有这么期待了。 两人一人拿着一个烧饼啃着,不得不说真好吃,酥酥脆脆,好吃得让两人都忘了看路,竟然一不小心走到了东街尽头、还看到了李府。 让一让、让一让。 两人端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径直从林杏和沈凌中间穿过,把林杏手里的烧饼都撞到地上,还踩了一脚。 看着夭折的烧饼,林杏直接站到他们的前方,叉腰大喊:你们赔我的烧饼!!! 那两人好像这才注意到,带着歉意道: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现在着急去李府送东西,要不等我们出来再赔你 行吧。 林杏侧过身让他们离开,自己则蹲下看着地上烧饼的尸体,这可怜样让沈凌都看不下去了,这不是还有两个吗你先吃了,一会儿咱们再去买。 不要,你真觉得我是想吃烧饼吗林杏抬头看向沈凌,那两人行色匆匆往李府送东西,你不好奇吗 你还挺八卦。 林杏腾地站起,指着自己,我八卦我这是为了咱们的大事着想,还不了解这李富商的底细,这是个机会。 又等了一会儿,那两人空手从李府出来,见林杏还等在原地,急忙来到她身边,真不好意思啊,姑娘,我现在就去给你买烧饼。 林杏点点头,四人一起往集市中心走去,两位大哥,你们刚才往李府送的是什么东西啊看着挺贵重的。 黑闺女饺子,李老爷每天早上都要吃。 拜师学艺 什么 李老爷可真有品味,这道菜可是御膳名吃。 沈凌的声音压过林杏的,两位大哥只顾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谁说不是呢前两日李老爷又娶了个娘子,当时凡是来到李府门前的人都能领免费的布料和牛肉。 那这么说来,李老爷是个大好人林杏刻意将自己装成无辜的样子。 一直说话的大哥沉默,接着摇头,还是不说话的那位开口:不算好人,但也没有多坏,我们兄弟俩全靠替李府干点杂事活着。 林杏突然拉住沈凌衣袖,撇着嘴道:兄长,我不想吃烧饼了,我要回去睡觉。 说完还不停晃着沈凌的衣袖,好像只要沈凌拒绝她就会躺到地上撒泼。那沈凌只好答应,行,咱们现在就回去。 两人告辞转身,大哥虽然疑惑却没有阻拦,几人就此别过,他们不知道林杏和沈凌又偷偷来到了李府门前。 两人躲在李府旁边的草丛中,时刻注意门口的状况。 现在怎么办咱俩都不会武功,硬闯肯定不行。但也不能直接拜访,容易打草惊蛇。 等。 比起沈凌的无措,林杏倒是一脸淡定,好像心中已有办法。一刻钟过去,门口人来人往,二人却还蹲在原地。 看着林杏一脸认真,沈凌不好打扰,又过了一会儿,他忍无可忍,到底等什么 等现在。 林杏猛地起身拽住经过草丛前的一个婢女,捂住她的嘴拉入草丛内。沈凌虽然不懂为啥突然绑架别人,却也上前帮忙。 看着不断挣扎的婢女,林杏比出噤声的手势,你别叫,我就是想向你打听点事。 婢女颤抖着点头,捂着她嘴的手才被拿下来,但控制她的手并没有放松。 你家小姐是不是叫赵期 你怎么知道 我给你看个东西。 说着林杏就从身上拿出周峰待给她的那个盒子,盒中赫然躺着一枚双鱼玉佩,和那婢女身上挂着的一模一样。 婢女的神色变得激动,想要动作,林杏示意沈凌松开手。婢女立刻拉住林杏的手,欣喜道:是周公子拜托你们来救我家小姐的,对不对 林杏回握,是,我们先来打探情况,到时时机成熟再救出你家小姐,你且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 奴婢叫荀株,当作我家小姐的陪嫁丫鬟来此。前几日我家小姐寻死不成,连带着我也被李老爷软禁起来,不得踏出房门,所需东西只能派人去买。 此时,荀株已有些泣不成声,我家小姐实在不忍看我跟着她受苦,便服了软,那李老爷才同意让我出府采购。 她握着林杏的手更紧了些,好似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们一定要将我家小姐救出,她在这里一点都不开心,来曲阳这几日我都不曾见过她的笑容,就连身影都变得更加单薄了。 你放心,我一定将你家小姐带出李府。林杏用自己能动的手拿出一封信塞给荀株,你将这封信带给你家小姐,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今天见过我们,除了赵姑娘。 荀株坚定点头、擦干了眼泪往外走去。目送她的身影消失,两人才站起身偷偷走到街上。 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一会儿赵县丞该找我们了。 你怎么知道那姑娘会出现在那里。 巧合。 沈凌笑出声,林杏咬牙切齿道:你不信 我可没说。 欠揍的语气、欠揍的声音让林杏有点情不自禁用手指向沈凌,哎,你… 不成想话没说完手就被按了回去,沈凌笑眯眯道:我可是你兄长,而且现在还在街上,怎么这么没大没小。 更郁闷了,林杏跺下脚快走几步,用故意不与沈凌走在一排表达自己的抗议,沈凌也就顺着她故意落后几步,一前一后进了县衙。 你们去哪了县丞正找你们呢。 刘琦畅应该在门边等了很久,有些着急,一看到两人出现就迎上来。 刘大哥,我们就去买了些曲阳特产,没有耽误事情吧 林杏的态度如此真诚,倒是把刘琦畅整的有点不好意思,他挠着头道: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县丞找回了你们丢失的钱财,命我带你们去见他。 太好了,刘大哥快带路吧。 一路上林杏蹦蹦跳跳,向来严肃地县衙都变得明亮起来。 几人看到县丞站在院中的身影,他自然也注意到几人的到来,用招牌微笑打招呼,你们可算来了,我这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是不是县丞抓到害我们的凶手了 县丞短暂停顿了一下,这确实没有,那伙贼人太过狡猾,我们到时已经人去楼空,连钱财都被带走。 啊可是刘大哥说您要把我们丢失的钱财还给我们啊 我身为县丞自然不能看着你们受苦,不然会寒了曲阳所有百姓的心。所以我会自掏腰包给二位足够的盘缠,让你们能够在曲阳立足。 这次不是林杏说话,沈凌终于开口:这怎么好意思县丞为我兄妹二人提供住处已是感恩,甚至还去为我们寻找丢失的财物。于情于理,这钱我们都不能要。 赵县丞不再和沈凌废话,直接将东西塞到沈凌手中,他自然不愿,想要推回去。二人你来我往一阵,最后连刘琦畅都上前帮县丞说话。 你们就收下吧,不然怎么在曲阳做生意呢 赵县丞附和道:若是你们实在不愿,权当这是我借给你们的,等来日挣到钱再还给我,怎样 沈凌停下动作,感激地看着赵县丞,带着林杏向他行礼。 你们有地方住吗没有的话可以继续住在县衙。 大人对我兄妹二人太过照顾,我们实在不想给大人添麻烦,出去住客栈可以。 若是有麻烦随时来找我。赵县丞指着刘琦畅,你去送送她们。 刘大哥将人一路送到县衙外,临走之前嘱咐道:你们也可以来找我帮忙,千万不要自己逞强。 谢谢刘大哥。 多谢。 林杏和沈凌转身向外走去,刘琦畅看着她们的背影,总觉得两人越走越快,好像有什么急事。 二人一路向东,进入客栈内才停下,俞杭早已等在楼下,直接将她们带上了楼。 进了屋,左看右看发现少个人,林杏向俞杭问道:小莓呢她怎么不在 她说有些事情要处理,一大早就出了门,让咱们不用找她。 那好吧,俞杭,吴县令那边怎么说 他挺正常的,我觉得应该和客栈那些人不是一伙的。 现在已确认赵县丞不是好人,不过咱们应该怎么做呢沈凌说话时不停抛着手中的钱袋。 咱们可以再… 砰! 林杏的声音被打断,她对着沈凌翻个白眼,沈公子,能否把钱袋放到桌上呢 心虚地沈凌点头如捣蒜,老实地捡起来紧紧握住。 咱们要再回一次红瓷驿,不过在此之前要做好应对,一举拿下县丞和那些人。 几人细细商量一番,决定在后日重返红瓷驿。过了一个时辰,所有事情都结束,小莓竟还没有回来。 林杏坐不住了,看着窗外车水马的景色,她站起身,我要去找找小莓,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回来 一起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沈凌将钱袋收起,随着向外走,他身旁的俞杭突然说话,这县丞给了你们多少钱,沈凌为何如此宝贵 我可没有,只是觉得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林杏带着笑意道:这就要问沈凌,他一直拿着钱袋,应该早就摸出里面有多少钱。 这可是不义之财,由我代为保管,到时肯定会派上大用场。 从楼上到门外这短短一段路,街上的人就多了不少,可能是因为现在比较暖和。 三人一时有点不知往哪走但不好直愣愣站人家门口,再把人顾客吓走了。只能稍微往旁边走两步,不远处晒药材的两人吸引了她们的视线。 师父,您是要这个药材吗 对,这叫当归,递给我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乍一看两人都挺眼熟,林杏仔细一看,怪不得眼熟呢,都是自己人。 小莓 你怎么在这干活呢 还叫这个人师父 这场景让三人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嘴巴都惊讶地长大,直接发出致命三连问。 一直忙碌的小莓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抬头,来到林杏身旁,有些事日后详细再说,今日李医师救下了我,作为回报,他让我拜师学艺,将他的医术继承下去。 林杏一激动直接拽住她的衣袖,你没有受伤吧早知道让俞杭陪你去了。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去做正经事吧,我在这里陪着师父,等忙完就去找你们。 几人说话时李老怪就盯着他们,直到小莓转身才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摆弄药草。 这到底什么情况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分头行动吧,俞杭按计划继续从县令那里入手,可以的话,给知州传信告知此事,以免发生不可控的意外,咱俩继续调查李府。 林杏一口气说完安排,一直站在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楼下忙碌的两人。 李老怪可能不止像表面那样简单,小莓拜师能帮助我们更容易搞清楚此事。 楼下的小莓正在与李老怪告别。 潜入李府 小莓太过莽撞,事情并不明朗,她竟敢认李老怪为师父,等会儿她上来,林杏定要骂她一顿。 这么冷的天,你竟累出汗了,快喝口水。 看到小莓的一瞬间林杏改了主意,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正事要紧。 谢谢小杏。 林杏将小莓拉到桌边坐下,其余两人也顺势坐在桌前,等着她主动说明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今早去西街打听事情,可迷了路,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路过一间破房子时,一个男子竟突然冲出来想将我拉入屋内。 即使过了这么久,提起这件事情小莓的声音还是有点颤抖,林杏握住她的手,替她说下去:是李老怪救了你吗 对,他听到声音来察看,把那男子吓走了。小莓的声音平静下来。 三人了然点头,随后沈凌就皱起眉头,他为何会出现在西街 我也这样问过师父,他说是来替那些穷苦百姓看病,西街住的人大多没钱看病,又有从发生过瘟疫地方来到这里的。 他有这么好心 林杏瞪了俞杭一眼,让他好好说话。小莓却不在意,我本来也有所怀疑,后面我跟着他去给大家看病,他没有要任何报酬。 而且大家对他很敬重。 小杏怎么知道,你们也去西街了吗 林杏故作高深地微笑,一言不发。 纯属猜测 沈凌!!! 林杏的笑容挂不住了,怒气冲冲地看着沈凌,好像下一秒就要去揍他,不过手被小莓拉住,不能出手。 大家别闹了。确实是这样,所以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个坏人。 那你为什么认他为师父 是他主动提及此事,咱们在红瓷驿已吃过亏,学点医术总是好的,我就答应了。 那你可要小心,李老怪底细不明,身份不清,万一… 不会的,你还不相信我吗 在小莓的目光下,林杏只能点头,她收回手来到窗边,李老怪已进入医馆内,门锁紧闭,若不是知道还以为没人呢。 对于调查的事情,你们有打算吗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将制定的计划和盘托出。 最后,林杏交代小莓:你已拜李老怪为师,看看能否从他这获得一些突破。 放心吧,你们何时赶去李府 现在。 林杏和沈凌连衣服都没换就去了李府,这样的形象正好附和她们为自己安排的角色。 你们就是赵小姐的远方表亲 二人对着面前眯着眼睛的男人行礼,确认完身份,男人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我是李府的管家,姓郑,你们叫我郑叔就行。两位快跟我来,赵夫人在等着二位。 烦请郑叔带路。 李府比之沈府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李老爷很厉害,不过三十出头便家财万贯,还是白手起家。 不多时,三人进了后院,据说李老爷为每个妾室都准备了单独的院子,这么一看,果然不假。 一路穿过十几个院子,最后停在摘星阁前,从院外看李老爷对赵期可谓是宠爱至极,院子的规格比其他人大上两倍不止。可院中却没有仆人,只有荀株守在外面。 荀株一直在等待两人,见到人影立刻迎了上来,郑叔,真是辛苦。 不辛苦,赵夫人近来心情不佳,若是能因此开心起来才好。 一阵寒暄过后,院中只剩下三人,荀株强挂起的微笑立刻塌下来,换成愁眉苦脸。 林姑娘、沈公子,我家小姐在屋内候着呢,请跟我来吧。 林杏指着正前方的屋子问道:你家小姐是在这间屋中吗 是的。荀株不懂林杏何意,乖乖回答。 我单独进去和赵姑娘说会儿话,你们俩就在这里等着就行。 好的。 这下两人彻底不懂了,林杏认真的神情说明她不是在开玩笑,他们看着林杏推门进屋。 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坐在桌前,无神的眼睛盯着前方,不施粉黛,尽管面容憔悴却也难掩清冷出尘的气质。 说着是在等林杏两人,可门被打开她也没移去视线,仿佛变成失去灵魂的木偶。林杏走近了些,这才发现她的脸色极差,白得像生了重病。 林杏在心里暗道一声抱歉,接着轻声开口:赵小姐新婚燕尔,为何穿着白衣 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情绪,却是绪起眼泪,嘴角还挂起一丝自嘲的笑容,新婚对我来说与葬礼无异。 林杏咬着牙继续道:我看李老爷甚至宠爱你,何必如此想不开数次寻死。 她上前一把抓起赵期的胳膊,衣袖滑落,几道丑陋的伤痕露出。如此近的距离,林杏甚至能看到她脖上的勒痕。 宠爱他对每个新入府的女子都是如此,要不几日这摘星阁就会迎来新的主人,我也会被他遗忘。 如果我说他会爱你一辈子,愿意为你遣散其余女子,你会被他打动吗 赵期像是听到了笑话,面无表情地大笑起来,可身子太弱,最后竟不停地咳嗽,笑声也变了样。 林杏蹲下去和平视弯着腰的赵期,继续追问道:赵夫人,你会回心转意吗 不知哪个字刺激到她,赵期将桌上的茶具全都砸在地上,眼睛通红,眼泪不断落下。 我恨不得杀了他,又怎会回心转意他对我再好也不过是弥补,没有他,我会过得更好! 说道最后赵期几乎是吼出,林杏不再说话,从地上的碎片中捡起双鱼玉佩,刚才被扫到地上,有了裂痕。 看到林杏手中的玉佩,赵期又变成行尸走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流泪。 抱歉,赵姑娘,刚才我说的话绝非本心。信你应已读完,我们能进入府中也代表你已同意我的计划。为了确保计划的实施,我需要确认你的立场。 林杏紧握着玉佩,对着赵期行礼,她握地太紧,碎裂的地方扎入她的手心,一滴血伴着眼泪落在赵期的手背。 这滴血唤醒了赵期,她擦擦眼泪,站起身扶起林杏,我理解林姑娘的苦衷,您能来这里救我,我已万分感谢,不必歉疚。 玉佩被还给主人,赵期仔细察看一番,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还好我的玉佩,不是峰待那个。 她的目光看到一地狼藉,想起刚才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慌乱之下竟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瓷器片。 林杏急忙拉住她的手,赵姑娘小心,我去将荀株喊来收拾,你先坐着缓缓。 门刚被打开,荀株和沈凌就冲入屋内,她的手上已拿着扫帚,也是动静那么大,听不到才有鬼呢。林杏暗自庆幸将沈凌留在屋外,不然荀株早就闯进来打断她们了。 荀株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收拾完了,可她站在门边迟迟不动,欲言又止。 你出去等吧,没事的。 眼见自家主子发话,她才带上门出去,出门时目光一直放在赵期身上。 看着赵期通红的眼眶,林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思来想去,结果赵期先她一步说了话,林姑娘、沈公子想在府中如何调查都可以,你们拜托我的事情我也会帮忙留意,辛苦二位了。 比起赵姑娘,这算得了什么,还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带赵姑娘回南汝。 赵期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又美了三分,或许是熟悉的地名让她想起在那里的美好时光,想到等着自己的情郎。 林杏不忍打扰她的回忆,带着沈凌出了门,荀株已不在院中,二人来到亭中坐下。 你方才和她说了什么,屋中这么热闹,若不是我拦着,荀株都要进去帮忙了。 也没什么,咱们的计划太过铤而走险,两日可能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到时赵期若是不站在我们这一边,恐怕会很难办。 这可勾出沈凌的担忧,若是计划不成功,我们该当如何 向皇上负荆请罪,任凭他处罚,咱们四个一起被下到狱中。 你别说这种话了,皇上怎么可能忍心惩罚我们。 对啊,咱们不会如何,可赵期和李老板必会丢掉性命。林杏深吸一口气,所以不成功便成仁。 现在已是深秋,树上的叶子所剩无几,可林杏说这番话时,风将叶子吹得沙沙作响,似乎在应和她的话。 走吧,去见见传说中的李老爷。 府内上下已被吩咐过,林杏和沈凌问路时所有下人都带着敬意,没有一人好奇她们的身份,这李老爷为了博得赵期的欢心可真是煞费苦心。 爱屋及屋做到这份上,李老爷也算有心。 若是真有心他就不会逼迫赵期,也不会不顾她的意愿与她成婚。 提起赵期,林杏的脑海中又想起她的微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李老爷的书房近在眼前,林杏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真是稀奇,赵期院中没有下人可以理解,怎么这里也没有下人,难道李府穷得买不起仆人了 没有小厮,没法通报,两人就只能直接敲门,手还没抬起,屋内却传来说话声。 李老爷,上头吩咐让你小心点,最近皇上的人会经过定州,千万不能让他们起疑。 皇上的人谁啊 不知道,上面没有交代。 我看你们就是多虑了,那县令不也是皇上的人吗来这里几年,照样什么都不知道。 屋内的声音小了下去,可这几句话就足够惊呆两人,还没等缓过神,更震惊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不过既然丞相交代,李某一定谨记于心。 追星成功 熟悉的称呼在两人耳边回荡,还不等惊讶,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二人急中生智躲进旁边的草丛中。 有一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先走出,脸被遮挡,身形却有些熟悉。随后是一个穿着华贵的男子,应当是李冬意。 黑衣人并未停留,出了门就径直离开,身后的李老爷目送他走远才将门关上。 果然跟咱们猜的一样,这李老爷和这件事也有关系。 林杏死死盯着前方,眼里带着恨意,可却迟迟等不到身边人说话。 沈凌、沈凌、沈公子,发什么呆呢最后也没能将沈凌的魂儿喊回来,还是林杏推了他一下。 没有,我就在想一些事情。 林杏露出了然的笑容,想丞相呢 嗯。 你现在对丞相什么看法 沈凌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那就林杏替他说吧。 刚开始丞相是你敬佩之人,可你怀才不遇,无法成为像他那样的人。但机缘巧合下你竟被丞相荐入仕途,你一心想要成为好官报答丞相。可是你家被抄,父亲被下狱,竟都是丞相检举,你虽怪他却不恨他,因为你的父亲本就有错在先。 这番话对沈凌来说是个重击,可他竟轻笑出声,接着林杏的话说:方才又听到那番话,丞相形象受损,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聪明。林杏对他竖起大拇指。 我没你想的那般脆弱,放心吧。 两人将视线转回前方,院中还是没有下人,林杏算算时间,站起身,差不多了,咱们去敲门吧。 李老爷,我们是赵夫人的表亲,特地来拜访您感谢您的收留。 李老爷微笑的面容出现在两人眼前,显然他的心理准备做少了,不然看到灰头土脸的林杏和沈凌时他脸上的笑容为何僵了片刻 到底是个体面人,马上恢复微笑,连语气都挑不出错,二位可算到了,我已等候多时,快请进。 一进屋沈凌就直接抱上李老爷,嘴里念念有词,真是多谢表妹夫,要不是表妹夫收留我们兄妹二人,我们恐怕要流落街头。 李老爷的表情很是精彩,沈凌衣服很脏,可他又不敢直接推开,只能尴尬赔笑。好在沈凌并未难为他很久,说完话就松开了手。 他的表情一下子自然起来,甚至还去拍拍沈凌的肩膀,这是哪里的话,出门在外,亲戚之间自然要互相帮扶。 两位远道而来,想必口干舌燥,我为二位倒茶,可不要嫌弃。 李老爷转过身露出后背上沈凌留下的黑印子,两位凶手都快憋不住了。 姐夫不用倒茶了,您快去换身衣服吧,都怪我这哥哥,竟弄脏你的衣服。 衣服脏不脏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不能在客人面前丢脸,两位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话是怎么说,可他的表情明明就很有所谓。 沈凌并没有放过他,而是大手一摆,一脸不理解,要是在我们老家,妹夫跟着我去夏天的小溪中游一圈就可以了,哪还用这么麻烦。 他的手被打了一下,林杏故作生气道:兄长莫不是糊涂了,如今可是深秋,哪来的夏溪,夏溪早就没了。 而且姐夫和你能一样吗你就是个不认字的流氓。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认字,你就认字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眼见二人下一秒就要吵起来,李老板连忙阻拦,这事和兄长也没关系,妹妹就不要生气了。你们先喝口水,我马上就回来,千万不要吵架。 两人冷静下来,李老爷才放心出门换衣服,他没看到身后的林杏和沈凌露出得逞的笑容。 演的流氓还挺像,真是有天赋。 你也不差。 并没有太多闲话,两人观察起周围,方才林杏故意说出二人不认字,李老爷走时连东西都没有收起,给了她们可乘之机。 这李老爷好像在写信不知何时,沈凌已绕到书桌前。 信中写了什么 看不出来,只写了开头,但好像是训斥之意。沈凌老实念出信的内容,你真是太没用了,办事不利,让人逃走不说,还找到府上,连带着我都被问责。 没了 没了。 外面想起脚步声,李老爷还真是迅速,二人急忙站回原位,下一刻门就被推开。 两位怎么站着呢,为何不坐下等我 一眨眼,沈凌又变成流氓,还不是妹妹不让,快累死我了。 林杏踩他一脚,不好意思道:我怕弄脏姐夫的椅子。 她低头促狭地看着身上的衣服,李老爷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穿着脏衣服是很难受,二位不如先回去沐浴更衣,晚膳时我为两位举办接风宴,席间我们再好好促进感情。 妹夫真不用,我就穿这衣服舒服,一换衣服我就浑身不得劲。 多谢姐夫。 林杏一把将沈凌拉出屋子,还时不时骂他两句,就算二人走远,声音也传到李老爷的耳中。他看着两人打闹,情不自禁勾起嘴角,如果他的妹妹在府中,她们应该也会是这样相处吧。 不知他又想起什么事情,笑容消失变得怒气冲冲,坐回去继续写未完的信。 赵期很是贴心,早早就为二人准备了衣服,人靠衣装马靠鞍,林杏和沈凌换上干净衣物后也变得贵气起来。 此时距离开席还有一阵时间,从荀株那得知赵期自从两人走后就一直坐在屋中发呆,放心不下的林杏决定陪她聊聊天,沈凌就一直跟着林杏屁股后面。 多谢赵小姐准备的衣物,很舒服。 赵期抬起眼睛打量二人,我也没想到这么适合你们,只是随手挑选。 两人都没有说假话,赵期只是根据荀株对二人的描述随意准备,粉色烟水百花裙将林杏衬得白的发光,和刚才的灰头土脸截然不同。 那就只能说明赵姑娘眼光好,挑的衣服很好看。 荀株在在一旁插话,那是当然,我家小姐十六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认识的人都说我家小姐是才女。 荀株,不许瞎说。 被训斥的荀株也不怕,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南汝谁不知道。 林杏看着主仆二人的互动就知道她们的关系必定情同姐妹,笑着解围:赵姑娘不必谦虚,我们确实听过您的大名。 看着两人都这样说,赵期也不好意思再骂荀株,她抿着嘴笑了一下,目光停在沈凌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其余几人都察觉到异样,林杏问道:赵姑娘这是怎么了 只是觉得公子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赵姑娘确实见过我身边这位。 在下沈凌。 两人配合默契,林杏话音刚落,沈凌便接上自我介绍。 听到名字的赵期眉头舒展开,原是沈凌公子,怪不得这么眼熟。不过,沈公子为何会来曲阳 赵姑娘有所不知,我家徒生变故,只能跟着林掌柜去京城谋一条生路。 赵期一脸淡定,荀株却坐不住了,从听到沈凌名字那一刻她就睁大眼睛,找到机会就插话,林掌柜您就是待归人的掌柜! 没再南汝见到二位,本以为再也无缘,命运却让我在曲阳碰到两位。 荀株!赵期低声呵斥。 林杏对着赵期挥手示意无事,等着荀株的下文。 我特别佩服林掌柜,之前听说您和灾民一起住在城外,甚至将房子让给他们。您就是我的榜样,不止我,城中的女子都很佩服您。 荀株转向沈凌,竟红了脸庞,沈公子或许不记得了,我有次出府买东西被一群流氓围住,是您将他们赶走。 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下次再见一定要敬你一杯酒,可却再也没见过。 沈凌也是摆摆手,这只是小事,荀姑娘不必挂念在心。 不、不、不,这怎么能算小事。今日我一定要敬你一杯酒。 林杏看着面前荀株的神情,总觉得有点眼熟。想起来了,大学时她身边追星的人线下也是这个样子。 她不禁怀疑如果荀株有手机,她一定会提出和两人合照,对了,还有签名。 不管怎样,被荀株这么一打岔,屋里的气氛都欢快不少,几人之间的距离也被拉进。四人说着南汝的天气、美食、衣物,从刚开始的互相分享变成集体想念南汝。 放心吧,大家一定会回到南汝的。 赵夫人,李老爷请各位移步宴会厅参加接风宴。 听到这句话几人都表现了一个大变脸,赵期声音中的笑意消失,知道了,我们随后就到。 听着屋外人走远,赵期担心开口:一会儿李冬意问什么你们都不要回答,让我来说,以免露馅。 都听赵姑娘的。 宴会厅中只有几人,说是家宴,如果外人在场放不开。其实最该离开的人都没走,其他人走不走都无所谓。 阿期,你多吃点这个菜,对身体好。李老爷也是蹬鼻子上脸,看赵期今天吃的多了点就一直夹菜,也不怕吐他脸上。 如果说刚见面的赵期是张白纸,刚才他们的陪伴为她涂上颜色,此时面对李东意时就是不仅褪色还泛黄。 林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起白眼,不成想这狗东西却突然向她搭话。 妹妹可有婚配 林杏一时哑口无言,沈凌打起配合装作被饭呛到咳嗽,太过剧烈以至于桌子都震起来,为赵期思考答案拖延时间。 不可期 没呢,妹妹如今年幼,尚未婚配。 就和几人先前说好的一样,林杏和沈凌埋头吃饭,赵期负责应对李冬意。 原是这样,姐夫可认识不少青年才俊,可以给你说说媒。 明明是慈祥的笑容,却让林杏看得直反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故作羞涩地抿嘴一笑。 不用你费心,她是我的妹妹。 还算温馨的氛围一下子变冷,林杏没想到赵期会如此不给李冬意脸面,他的脸色变得铁青,想要发怒,可又顾及着在座人。 多谢姐夫好心,我年纪还小暂时不想考虑这件事。姐夫这般见多识广,到时还真要请姐夫把把关。 这也算是一种打圆场,不说气氛多正常,至少让几人能够平和地吃完这顿饭。 妹妹,你们先离开吧,我和你姐姐有事情要谈。 林杏和沈凌对视,都没有动作,赵期看出两人的纠结,轻声道:没事的,你们先回去休息,我稍后就到。 二人依依不舍起身,一步三回头迈出屋门,下一秒门就被小厮关上,他就站在门口不让人靠近。 隐约听到屋里传来吼叫声,林杏和沈凌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可进又进不去,她们只好先躲在暗处随机应变。 屋内噼里啪啦,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恢复宁静。门被打开,出来的确实李冬意,久久不见赵期。 实在是等不下去,眼看没了别人林杏和沈凌直接冲入屋内,只见赵期一脸不服地坐在原位,仔细看脸上还有红印。 为了不让赵期太过难堪,沈凌自觉回避,顺便在替二人门外望风。 他打你了 赵期无所谓笑笑,常有的事,我来曲阳不过十日,稍有不顺他就会暴跳如雷,今日还算轻的,或许顾及着你们也在。 狗东西,强抢民女就算了,竟还动手打人,他的眼里还有没有律法。 林杏牵起赵期的手,认真地注视着她,回去就写和离书,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眼泪一滴滴滑落,增添了一丝破碎感,她好像想说些什么,可早已泣不成声,林杏努力辨认,依稀听到,多谢林姑娘。 似乎还有未尽之意,不过林杏真的无能为力,只能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告诉她自己一直在她的身边。 林姑娘今夜不是还有正事要处理吗我已为你们打听清楚,他的重要书信都放在书房,就是你们方才去的那个。 可有侍卫把守 自然有,不过我已在他们的晚膳中加入迷药,李冬意今夜会留宿在我那,他若是离开荀株会报信给你们。 林杏的眉头紧锁,那你呢明日一早他必会知道我们进了书房,到时你该当如何 我自是接受我的命运。 什么命运 赵期露出释然的表情,一字一句道:我将会死在这里,永不回南汝。 你疯了吗林杏万分不解,我有办法带你离开。 她从身上摸出两包东西,塞给赵期,着急道:你把这包迷药在屋中点起,自己则喝下另一包泡的茶。到时迷药不会对你起作用,只要出了屋门就行,我们的人接应你。 不必如此,我以为所有人都放弃了我,本想一心求死。可二位的到来让我知道峰待一直在等我回南汝。她的声音变得颤抖,手也不自觉抚摸挂在身上的双鱼玉佩。 我在家中不被人重视,像一株小草夹缝求生,本以为熬到嫁人就可以幸福,却突生变故离开南汝。 我不想再回伤心地,也不想再熬下去。如今只有峰待还在意我,可他能接受如今的我吗我不敢赌,也接受不了他的背叛。 与其回到南汝被人可怜,不如永远长眠于曲阳,你们定会为我报仇的。 赵期还是微笑着,林杏一下子就想到初见时她的表情,原来她从来没有想活下去。 尊重她的想法,但林杏并不想放弃说服她活着,赵姑娘有所不知,我们是在湖边碰见的周公子,他想和你来生相见。他对你这般情深意重,定会接受你的一切。如果到时在南汝无处可去,你可以去我的酒楼,那里定会有你一处容身之地。 他竟这般傻。 周公子也想亲自接赵姑娘回家,可碍于种种事情才不能来此。其实最在意你的人是你自己,没了周公子,你还有自己,千万不要放弃。 赵期低下头,一时看不清她的表情,那李冬意会如何判决 现在还不知,如果他真的做出违反律法之事,我们绝不包庇,定会严惩。 我知道了,回去吧。 赵期径直离开,不管身后的林杏。林杏有点摸不清楚她的态度,不过既已将选择权交给赵期,她也不好再插手。 林杏和沈凌也回到自己的屋中,等着时机的到来,没等到自家的暗号,却听到有人再敲门。 谁啊 赵姑娘,是我。 荀株,你怎么来了 荀株正抱着盒子站在门外,她看门打开就直接将盒子塞给林杏转身跑走,没给她再次说话的机会。 坐回床上林杏开始观察手中的盒子,说是观察不太准确,她看到盒子的第一眼就发现是周峰待给她的那个。 正想打开,耳边却传来石子打在门上的动静,时机已到,要赶紧去找证据,盒子稍后再看吧。 她吹了灯出门,沈凌已在院中等她。看到两人汇合,俞杭从暗处显出身形。 已经确认完毕,书房是安全的。 你带了几个人来这里 就带了两个,不是说今夜先不打草惊蛇,先将李老爷暗中控制吗难道计划有变 林杏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赵期的屋子。夜太深,其他两人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还在不停催促。 那咱们快点走吧,晚一刻就有多一分的风险。 林杏没有理由再留,跟着俞杭和沈凌离开前往书房。赵期的屋子一片黑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还真有,我那天晚上去找完吴县令后,吴县令就开始偷偷调查赵县丞,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赵县丞和红瓷驿脱不了关系。 能确定吗 能。不过证据不太充分,应该需要人证。 那简单,李老板就是咱们的人证。 我和吴县令已经禀告皇上此事,皇上给了咱们解决这件事的权利,还有密旨。 那就更简单了。 这段路虽不长,林杏也是意识到了问题,沈凌,你怎么不说话呢 啊、啊,你喊我吗 沈凌说完这话就知道答案了,因为身旁这两人都盯着他,脸上写着你说呢。这两人的目光让他想起林杏的问题,咱俩还没开始行动,一切都没有定论,听着俞杭说就行了。 那你说说俞杭说了什么 我忘了。 哼! 哼! 林杏和沈凌都发出很酷的一声冷哼,但也不再难为他,就这样进了书房。 三人都掏出火折子,慢慢寻找起来。沈凌从书架暗格处发现很多封书信,俞杭则是找到一本意味不明的账本。 林杏发现墙上有帷幕遮挡,她拉开,竟是一封画,一男一女。毫无疑问、男的是李冬意,可那姑娘却没有五官,认不出是谁,身形却有些熟悉。 俞大监察使,你们可以抓人下狱了,这李冬意可干过不少坏事,杀抢淫掠。 你找到证据了 他做的每一件坏事都在信上写着,十分详细。 那我现在就去抓他。 林杏出声打断他们,先别激动,怎么会有人将自己的罪行都记录下来呢会不会有诈 因为这些事都是他和县丞一起做的,为了拉县丞下水。沈凌语气愤慨,可没过多久又有些惆怅,到时咱们该如何抓县丞如果不公开他的罪行,百姓必会猜疑;可若是公开百姓还会再信任官员吗 沈凌不愧八面玲珑,这些事情林杏和俞杭想不到。 我有办法,不用担心,明日我去见见李老怪,咱们还是按计划行动。 几人带上证据离开,俞杭将二人送出李府交给自己人确保他们的安全,可林杏心中担忧赵期,叫住回去的俞杭。 俞杭,我和你一起回去,我想去见见赵姑娘。 好。 我在这里等你们一起出来。 两人返回摘星阁,路程还未走到一半,那个方向突然热闹起来,所有屋子的灯都亮起。 林杏暗道不好,加快脚步。 快来人啊,李老爷杀了我家小姐。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公道摘星阁外荀株跪坐在地上哀嚎,声音直穿云霄,让所有人都悲伤不已。 林杏身形一晃,可她却也不考虑这么多,直接跑着来到荀株面前。荀株的伤心不做假、眼泪也不假,看来她还是晚了一步。 那边俞杭已经走到屋外,这里围满侍卫却没一人进入,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推开人群走入屋内,却也没人拦他。 赵期跪在床边,李冬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把匕首直插进赵期心口,血一路蜿蜒到门口。 他再走近些就看到李冬意的手上沾满鲜血。 俞杭带来的两人跟着他进了屋,林杏和荀株也紧随其后。俞杭对着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其中一人直接上前将李冬意抓起。 即使这样他还没醒,那人也不客气,直接对着他的肚子踹了一脚,李冬意飞出摔在地上,疼得呻吟出声。 好在他终于醒了。 画中女子 谁这么不长眼! 想来李冬意近些年都被捧着,让他生成这种傲慢的性格。明明都躺在地上,在不清楚自己的状况下还能怒目圆睁地瞪着在场的每一位。 没人搭理他,一人直接上前将李冬意拽起,将他压到俞杭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谁 赵期已被挪到床上,林杏刚才偷偷将外衣盖在她的身上,让她不至于太过难堪。李冬意看不清她的面貌,可却一直颤抖。 这不会是赵期吧 无人回应,压着他的人将松开手,李冬意瘫在地上,就这样爬着来到床边。衣物被掀开,赵期惨白的脸露出,不少人都不忍心看,默默将头转向一边。 大人,你可要为我家小姐做主,一定是这狗东西害死的她,明明晚膳时还好好的,现在却… 荀株突然跪在地上,对着俞杭哭诉,她的哭声让李冬意从混沌中清醒。 是不是你这贱丫头报的官,你少在这血口喷人,凭什么说是我害的你家小姐 他不止辱骂荀株,甚至想上前打她,俞杭直接握住他的手,暗暗使劲往反方向别去。李冬意停了叫骂,开始痛苦地哀嚎。 这屋中只有你们二人,更何况进来时你的手上沾满鲜血,大家全都看在眼里,你还枉想狡辩 谁看到了嘶… 李冬意疼得说不出话,用眼神威胁屋内屋外的所有人,打的是让人出来帮忙说话的算盘。他面前的俞杭自然看到,直接利落地将他打晕。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先将他关入柴房,随后发落。俞杭扫过屋外的人,声音变大,李府所有人都不得出府,违者杀。 人群作鸟兽散,林杏将荀株小心扶起,眉头不曾舒展。 你直带了两人,如何能封起李府 刚才是两人,现在可不是,估计吴县令的人早早就等在府外了。 林杏点头,转向荀株道:我们先送你出府,此地不宜久留。 荀株挣开林杏的手,跪在床边,用沙哑但平静的声音道:不用了,我想在这里陪着我家小姐,自从有记忆来我们就不曾分离,现在也不会。 林杏和俞杭在她们的身后默默行礼,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你在这里保护她们,不许离开。俞杭对门外的侍卫交代,接着转向林杏,现在去哪里 去找李冬意,我有事情问他。 两人都不认路,靠着不停地问竟也来到柴房的门外,对着守着的人示意,俞杭先行推门进屋,林杏跟在身后,在这等待的间隙,她发现今晚没有星星。 柴房中还放了盆水,挺贴心的。走在前方的俞杭直接泼在李冬意的脸上,他一个激灵坐起,看到对面的林杏,踉跄爬起,想拉住她的衣袖。 俞杭挡住李冬意的去路,将他按回原处。 妹妹,你可看到我对你姐姐有多好,姐夫真的没有害她,你一定要帮姐夫说话啊。 林杏笑出声,妹妹谁是你妹妹,我是赵期的妹妹。你妹妹早就死了。 李冬意最后一丝侥幸被这句话打破,他不再挣扎,满脸恐惧。 你现在还不认吗 认什么我真的没有杀人。他上下打量俞杭,倒是你,你是谁的人 我是… 他自然是赵县丞的人,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李冬意眼里都是震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赵县丞没有告诉你,我和兄长曾留宿红瓷驿吗 这三个字就像魔咒,让李冬意僵在原地,林杏趁热打铁道:赵县丞早就想要你的命,不过是假意合作,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赵期也是被他的人所杀 林杏露出你说呢的表情,却不回答,只让李冬意自己猜测。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痛苦的笑声,李冬意再次开口:你最好让我再也不能说话,不然,姓赵的做地那些丑事我全都给他抖出去。 赵县丞在民间颇有威望,你说的话又有谁会相信不过是疯子的胡言乱语罢了。 是吗如果我有证据呢 林杏又摆出不耐烦的表情,就你 我看你还是在这等死吧。 接着她便出门,不再给李冬意眼神。可俞杭却迟迟没有动作,他低声道:我不是来救李老爷的,那赵县丞着实可恶,过河拆桥,让人不耻。 他松开李老爷,拿出纸和毛笔,吴县令早就看不惯他了,却一直没办法收拾。他偶然得知这个计划,特地让我来帮您脱身。 你现在是何意 您只需将赵县丞的罪行如实写下,吴县令自有办法保住你。我本该直接将你带出去,可她们的人太多了。 李冬意还是犹豫,面前人态度诚恳,而吴县令和赵县丞积怨已久可谓是人尽皆知。 你怎么还不出来,赵县丞还在等我们。 马上就来,我将李冬意捆住,别让他偷偷跑了。俞杭不着声色地将信纸推近李老爷,你先写着,随后我找机会再来取。 门被关上,李冬意拿起笔开始书写他们二人的罪行,他没有选择,这是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他真的会写吗 肯定会写,他才不想这么容易死去,就算去死,他应该也会拉着赵县丞陪葬。 为什么 说实话,我觉得到李冬意对赵期应该有点感情,他对赵期确实宠爱,一切行为都是因为爱而不得。 不过他也该死。 突然,一个盒子从林杏身上掉出,两枚双鱼玉佩摔出。林杏慌忙捡起察看,还好没有磕到,原来赵期早就心意已决。 小心摆放玉佩,林杏注意到盒中有张纸,上面还写了字。她轻轻抽出展开,只有一行字。 多谢各位舍命相救,不过我意已决,绝不动摇,只希望以我一命换来他的头颅,也算死得其所。 下面还有一张,不过上面写了周峰待的名字,想来是赵期临终前的心意。 赵期怎么办按律法她的尸体必立即送往县衙,需等尘埃落定才能入土为安。 能不能行个方便尽快扶灵还乡,不要再折磨她了。 俞杭想了想,应当可以,我去告知县令,后日便让赵期回家。 你去取李冬意的认罪书吧,我去交代荀株一些事情,估计明后就见不到了。 林杏站在门外看着荀株的背影,始终迈不开腿进入屋内。始终僵持也不是个办法,她来到荀株身旁,柔声道:你先起来吧,后日要替你家小姐扶灵,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能带我家小姐回家 能。 眼泪从她通红的眼眶流出,泣不成声。见荀株没有起来的意思,林杏蹲下去替她擦去眼泪。 我估计不会再回南汝,这盒子的东西还要拜托你交给周公子。 荀株接过,握着盒子的手指发白,不住地点头。 到时你若是无处可去,可以去找待归人的刘莲,她必不会苛待你。 轻轻退出屋子,林杏往府外走去,一路寂静,她好困啊。 沈凌虽一直等在外面,但他的灵魂早就飞进几人的身旁,这林杏还未踏出门槛,沈凌就飞奔而来。 你可算出来了,府中到底发生何事为何这般久 赵期走了,处理事情费了点时间。 竟是这般。沈凌对着摘星阁的方向行礼,俞杭已到,快上马车回客栈吧。 好,咱们也该休息了,后日可还有要事处理。 三人很有默契,一起睡到大中午,林杏下楼时沈凌和俞杭刚在大厅坐下。 起来了小莓早就吩咐过,为咱们准备了餐食,快来吃。 刚睡醒怎么能吃下东西呢,根本就不饿。林杏放下碗筷时发现桌上的盘子都空了,她为啥感觉自己没吃多少呢真奇怪。 你们俩先吃着,我去医馆看看小莓的情况,一天没见有点担心。 我吃好了,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 沈凌追得急,俞杭突然停下,他没刹住车,直接撞了上去,发生何事了为何不进医馆 嘘。 俞杭有样学样,嘘。 师父,你为何一直发呆 有你这个好徒弟,师父我乐得清闲。 小莓放下手中的药材,想站起身转向李老怪,可蹲得太久,身形有点踉跄,就这个摇晃让她不小心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撞掉。 小莓,没事吧 李老怪来到她的身边,小莓笑着蹲下去捡东西,没事,就是东西不太好。 人没事就行,管东西做什么。 两人慢慢将东西放回桌上,明明还没收拾完,李老怪却顿在原地。离得远的三人都注意到这一异样,更不必说对面的小莓。 师父,这是怎么了 没事,旧物勾起了一些思绪。 林杏知道这是她出手的时候,她冲进屋子扶起李老怪,顺便抢过他手中的画,李医师可要小心啊,一把年纪怎么能一直蹲着呢 小杏! 小莓的眼睛亮亮的,一把抓住林的手,这一变故让李老怪忽略了林杏已拿走他的东西。 李府的事情已告一段落,我这马上就来帮你了。 你们没受伤吧 当然没有,我这不是好好地吗林杏抬起手,不信的话你还可以给我把脉确定,正好让我们看看你学到了些什么。 说话间林杏不停瞄着手中,发现这竟是一幅画,和李府墙上的一模一样,一男一女站在一起。 不同的是,这副画中的女子能看清面貌。 浮出水面 她才学到一点皮毛,如何能给你把脉 林杏的视线转向李老怪,笑着道:既然她只会皮毛,那不如我给李医师看看病。 你会医术 不会,我会算命。 小莓一直晃林杏的手,希望她少说两句,林杏并不打算这样结束。 这画中的男子是李冬意,女子是你的徒弟、李冬意的妹妹。 这确实不假,然后呢 明明语气都很平和,可其他几人却感觉到空气中的火花、噼里啪啦。 十年前,医馆后院发现一具女尸,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这个女孩。这件事最后却不了了之,您也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在医馆。我想问凶手是谁呢 李老怪突然笑起来,林姑娘不是会算命吗不如猜猜。 那真是献丑了。 林杏将画直接拍在桌上,让它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其余三人看到后表情变得复杂。 我猜你的徒弟根本就没有死,那具尸体不过随便找来顶包的,让她以李冬意妹妹的身份死去。 李老怪不接话,林杏继续道:赵县丞和李冬意逼迫您瞒下此事,威逼利诱让你不得不从。李医师德高望重不好直接除掉,赵县丞就派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为了不拖累他人,十年都不再给普通百姓治病。 可医者仁心,为了缓解心中的愧疚,您选择时不时去西街义诊,我还听说您义诊时绝不多说话。 释怀的表情出现在李老怪的脸上,这么多年的秘密被公之于众,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小杏,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 很简单,多年前李冬意一家留宿红瓷驿,夜晚有盗贼潜入,将所有人都杀掉,抢走钱财离开。兄妹二人侥幸留下性命,来到曲阳报官。 当年应该也是赵县丞处理此事,他窥见此事所能带来的利益,自作主张将红瓷驿废弃,可并不声张,除了一些老人,其他人都被瞒在鼓里。 小杏,我更糊涂了,这个李家兄妹有什么关系 林杏将画举起,这画中可正是李夏溪李老板,她也是李冬意的妹妹。 这件事被李冬意察觉,他当时不过十五却心狠手辣,竟主动和赵县丞提议让自己的妹妹当这个老板,不然就揭发此事。 县丞却也被他唬住,答应下来,但这件事见不得光,就一手策划了李夏溪的死亡。李老板当时年纪更小,没有能力反抗也不知道客栈到底在做什么。现在她实在不愿错下去,决定放走我们,告知我们此事,希望我们能救她于火海。 或许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徒弟,只是听到她的名字,就不自觉红了眼眶,分毫不差,林姑娘果然聪慧过人,小溪没有信错人。 沈凌早就猜到其中一二,俞杭抱剑站在一旁淡定得很,小莓迟迟回不过神,这是她第一次正式面对人心的残酷。 李医师,我知道您并不如表面那般,如果您真的冷酷无情,就不会见过我们递来的药包后偷偷跟着小莓,保护她的安全。 林杏对着他深深弯下腰行礼,我希望明日您能在城中诉说赵县丞的罪行,您在曲阳行医多年,虽说如今大家害怕您,但心中都是敬佩您的。 到时您激起民愤,我们也好更容易定县丞的罪。 李医师轻轻敲下林杏的头,你啊你,果然在这里等着我呢。 抬起头,林杏不好意思笑了笑,我这也是下下策,李医师可不要见怪。 小杏… 小莓现在的眼眶还是通红,林杏猜出她的意思,小莓明日你在城中陪着李医师,红瓷驿那边有我们就够了。 就听小杏的,你们明日以什么名义去红瓷驿呢 送葬,明日寅时出发,天不亮就能到红瓷驿,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送葬这个理由倒是少见。 画被轻飘飘放回桌上,林杏嘴角的弧度消失,她还没来得及告知所有实情。小莓在钱庄摸爬滚打很多年,自然懂得察言观色,她看到林杏的模样,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风吹进医馆,画的边角翘起,俞杭伸手按住,不是理由,赵期姑娘走了。 我还不曾见过她,不过为何没有消息传出小莓和李老怪对着李府方向遥遥一拜。 我命人封锁消息,以免打草惊蛇,明日还要借用李冬意的名号邀请赵县丞去红瓷驿。 这样也好,赵姑娘是如何走的 俞杭和沈凌视线闪躲,林杏也是万分犹豫,这个、那个… 赵姑娘是被李冬意所杀,事发突然,具体情况不清楚。 几人的神情使得小莓起疑,但她相信林杏,林杏绝对不会对她不利,就是隐瞒必定是为了保护她。 你们下午还要去哪吗 这次林杏回答挺利落,去拜见吴县令,来这里几日都不曾拜访,属实失礼。 一旁沉默的李老怪突然开口道:无官无职,又怎算失礼 还是李医师明白,我这真是糊涂了。林杏看向沈凌,扬起下巴,我是替这位公子失礼。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凌,他讪笑道:这可真是太过失礼,我这就去拜访吴县令,各位告辞。 他脚底抹油溜出,其他人在屋中偷笑,告辞了,小莓、李医师。 俞杭没有出声告别,只是抱拳后跟着林杏离开,他俩也不去追沈凌,慢慢跟在他后面,始终保持几步远。 二位能否加快点脚步 声音传来,沈凌却没有回头。林杏不出声,也示意俞杭不要说话,笑看着沈凌的背影。 以为两人没听见,沈凌加大声音道:二位能否加快脚步 还是无人回应,不过这次沈凌确认他们已经听到,因为林杏的笑声传到了他的耳中,他都能想象到身后两人的表情。 眼瞅着到了岔路口,沈凌猛地停下脚步,转身。他看到林杏的手指玩弄着衣摆、俞杭一如既往抱着剑向自己走来,脸上带着同样的笑意。 在下邀请二位和我并肩而行,不知意下如何 林杏揶揄道:不如何,沈公子快选择方向啊,别傻站着。 我等着你们一起。 沈公子可真是善良,你一定不是不知道该往哪走吧。 两人和沈凌对面而立,也不再向前走。 此地人多,咱们在此太过碍事,还是快些离开吧。 林杏挑眉,不置可否,却不放过他,做出手势请他先行。沈凌不动,三人僵持。却也不过片刻,因为俞杭率先迈出步伐。 你是不是也不知该如何走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又不曾来过县令的住址。 沈凌被她提醒,对啊,我也没来过,刚才为何没想到,定是被林杏误导了。 几人越走越偏僻,连路边的树都越发稀疏,林杏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很冷吗这里比南汝偏北,是不是走时带的衣服薄了 我没穿自己的衣服,这一身还是赵姑娘准备的。林杏小心将衣服上的灰尘拍下,也不是很冷,不过这吴县令住的挺偏僻啊。 他不喜热闹,住在这里能让他更好地处理公务,听说是他主动要求的。 沈凌摇头叹气,身为百姓的父母官怎能住的如此偏僻若是夜半有人需要帮助,他何时才能赶到 这也是吴县令不比赵县丞得民心的其中一个原因。林杏岔开话题,俞杭,这吴县令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听别人说他是皇上亲派到此。 他是皇上亲信,我与他有缘见过几面。虽说有点冷淡,可他绝对是个好县令。 林杏碰了下沈凌,接着道:人无完人,喜欢待在冷清处也未尝不可,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职位,对得起百姓就行。 就算是个傻子沈凌也能听出这话是对他说的,不就是告诉他吴县令绝对是个好官,自己的话有失偏颇。 是我妄言。 为了活跃气氛,林杏主动将话题引向轻松的风格,说笑间就到了吴县令的府上。已有人在门外等候,见到三人就将他们带入府中。 在外看吴府并不大,没想到府内却很空旷,林杏不禁感慨:这吴县令必定是清廉之人、两袖清风。 沈凌附和道:确实,明明是个县令,府内竟如此简陋,连县衙都比不上。 俞杭也来插话:这连沈府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沈凌不理他,只是哼一声。 林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么多天,她竟然从没问过自己去了京城住在哪里。很显然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因为她们已经站在吴县令的书房外。 接引几人的小厮上前叩门,吴县令,三位贵客已经带到。 好,你先下去吧。 门应声而开,身着官府的中年男子走下台阶来到他们面前。说他中年有点不对,其实林杏觉得他又老又年轻。 见过林大人、俞监察使、沈副使。声音很年轻,他比俞杭大不几岁,看着显老应是太过劳累。 吴县令太过客气。俞杭将吴县令扶起身。 各位是我曲阳的恩人,若是没有你们,估计我还在被奸人所蒙蔽。 林杏还一礼,若是没有吴县令相助,恐怕我们也是寸步难行,该是我们谢过县令。 吴县令连忙摆手,几位里面请,大家坐下慢慢商量明日的相关事宜。 坐下后林杏单刀直入,我想请吴县令帮个忙。 请讲。 我想让赵期赵姑娘扶灵还乡。 安息 赵期可是李府前些日子新娶的那位女子 是。 确认完赵期的身份后,吴县令却不肯给出准确的答案,无法,林杏只能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想必俞监察使早就告诉县令我们明日寅时将重返红瓷驿,为了抓县丞一个现形我们以李冬意的名号邀他前往。 林大人的意思是将咱们的人混入送葬的队伍 在下不才,想不出其他的方法,还请县令明示。 吴县令笑出声,既然林大人已有计划,那就按您的指示行动。 他将一个令牌扔给俞杭,令牌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准确落入俞杭手中。 明日我留在城中等待各位,这令牌能够证明诸位的身份,红瓷驿就拜托了。 说到最后,吴县令躬腰行礼,三人起身回礼。县令日理万机,他们不便多留,想要告辞离开。 我要与俞杭交代些事情,不知可否 林杏和沈凌极有眼色地退出,关上门,将屋内的空间留给两人。 林掌柜觉得他们会聊些什么 林杏随手将身边植株的叶子揪下,漫不经心回道:无非是久别重逢或是安排明日事宜,还能有什么 沈凌点头,走过来赔她一起揪叶子。两人话音落下不久,俞杭就从屋中走出,算算时间,还真是就说了两句话。 吴县令为何没和你一起 俞杭瞥了一眼他的手,如果他和我一起出来,岂不是要知道沈副使将他家的叶子都薅掉了 这又不止我一人,你看她也在… 沈凌停下动作指着旁边的林杏,只见她一脸无辜背着手站在那,除了面前的秃处丝毫看不出她刚才的行为,沈凌一时语塞。 我可没有哦,你别胡说。 沈凌无语地笑出来,伸手又薅了一把。看着他手中满满的叶子,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好了,快走,一会儿县令出来不好解释。林杏一边一个将人拽离此地。 不知接下来有何安排 我再回李府一趟,你去县衙找刘大哥拜托他将信交给赵县丞。 信 下一刻俞杭将一封信直接塞到他手中,沈凌也不好奇信中内容,直接收起。 那俞监察使是闲人 当然不是,我和林杏一起去李府。 沈凌不想说话,自己真是多嘴问。三人一路向前走,如果他们回头会发现身后多了条绿色的小尾巴。 俞监察使。 李府可有可疑人员出入 侍卫犹豫一番,直接单膝跪地,请监察使责罚,昨日你们走后,有一黑衣人夜闯李府,可他并未有任何行为,远远看一眼就离开。 二人对视,俞杭道:你们可确认府中情况 确认了,没有任何异样。 俞杭皱眉,换成林杏追问:赵县丞那边确认过吗 也确认过,他还不知道李府的事情。 那就问题不大,只要不影响我们的计划就没事,俞杭让他起来吧。 侍卫感受到俞杭望来的视线,明白自己老大的意思,自觉站起。 传我的命令,暗中继续调查。 是! 两人进入李府,万物有灵,府内的一草一木好像知道发生的变故,看着比前两日焉了很多,没有生机。 一路不停地来到摘星阁外,林杏觉得这里反倒没有变化。 俞监察使、林大人! 辛苦了,让你一直守在这里。 这是属下的责任。侍卫抬起头看着林杏,有件事要禀告林大人。 怎么了 屋中的女子一直跪在这里,到现在都不曾起身,送来的饭一口没动。 门被关着,林杏不知道屋中的情况,想来也不会很好,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此事,然后抬步迈入。 俞杭细心地留在门外,和侍卫一起当雕塑。当雕塑地不止他俩,屋内的荀株也是,这是林杏看到她的第一想法。 荀株,你为何不听话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明日带你家小姐回家吗 我不忍心让小姐自己在这里。 沙哑的声音响起,让林杏不忍再怪,走上前强硬地将她扶起。荀株早就没了力气,靠一口气跪着,林杏很轻松就将人按在凳子上。 我们已告知县令,县令已经同意,明日丑时出发回南汝。 真的吗我们能回家了 荀株激动起来,想笑,可一夜不曾喝水让她的嘴唇干裂出血,疼痛让她笑的更大声,笑到最后已泣不成声。 嘴唇上的红色让林杏心惊,她连忙去倒茶,将茶杯递到荀株手上,茶早就不热了,甚至还有些冰。可荀株并不在意,一口气喝完。 你现在必须去休息,我们将你家小姐放进棺材,为回家做准备。 生怕林杏反悔似的,荀株不停应着跑出屋子,将门外的两人吓一大跳。 林大人,现在 把我们带来的人叫进来,为赵姑娘整理仪容。 人早早就等在院外,一道矮瘦的身影快速地钻进屋中,她是林杏临时找来的入殓师,不,连入殓师都算不上,只是让做棺材的店家临时来帮忙。 跟死人打交道久了,老婆婆很快就出了屋子,好了。 谢过老婆婆,这是工钱。 老婆婆不接,斜睨林杏一眼,何来工钱一说难道你们没付棺材的钱 这是为了感谢您刚才帮忙。 哼。 老婆婆直接略过林杏离开,眼见她不愿收下,林杏想让侍卫送她离开,还没等开口老婆婆的声音传过来。 不要让人跟着我。 声音和身影一起消失,林杏无奈站在原地,抬手示意将赵期放入院中的棺材。一切进展顺利,不过在合棺时却突发意外。 等一下,等一下! 熟悉的声音阻止了大家的动作,林杏回头看去,荀株,这是怎么了 抱歉,我想让这些东西陪着我家小姐。 林杏没有阻拦,看着荀株抱着一个包袱往棺材跑去,或许是太过劳累,荀株竟意外摔倒,手中的包袱飞了出去,东西散落一地。 零零碎碎的东西洒了一地,都是一些小玩意,从发簪到拨浪鼓,什么都有。 荀株也意识到这件事,想站起身去捡,可却又摔倒在地。林杏去扶她,将人扶起时包袱也被还给荀株。 她一把抱入怀里,无声地哭泣。林杏想扶着她去到棺前,却被拒绝,荀株一瘸一拐但坚定地向前。 除了荀株,大家都离赵期有点距离,看着她将包袱放进去,却短暂地停留,林杏猜她应该是在抚摸赵期的脸颊,或许还有眼泪落在赵期闭着的眼睛上。 她收回手,颤抖着道:林掌柜,合棺吧。 盖棺、钉钉,整个过程荀株始终紧盯着,她的视线透过木板描绘赵期的脸庞。 四下寂静,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远离中心,林掌柜,我就先回去休息,明日还要扶棺。 我送你回去吧。 不麻烦林掌柜了,想来你们还有事情要处理,我自己就可以。 林杏不再勉强,默默让开道路,希望能让荀株省些力气。 走吧,咱们去见见李冬意。 你们在这守好,不许旁人靠近。 出了院子,林杏发现有很多人在偷看,大部分人手中还拿着菊花,她装作不知道和俞杭一起离开这里。 你为何不出言阻止那些人 她们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要阻止林杏的视线落在路边参差不齐的菊花上,抬手又揪下一朵。 她们鬼鬼祟祟,万一惹出事故怎么办 不会的。林杏的语气如此肯定,让俞杭忍不住相信她。 走到柴房外,林杏停下脚步,我自己进去,一会儿你再去。 俞杭不懂为什么,但他乖乖听话。 好久不见啊,李老爷。 不知道他在屋中干了什么,李冬意发冠掉落,头发凌乱,全然不复初见模样。 你来干什么!声如洪钟,看来还是饿得轻了。 我来送你一程啊,没看到我手中的菊花吗林杏拿着菊花转了两圈,接着直接扔到李冬意的脸上。 赵县丞可真是穷酸,让自己手下人来送我还拿我家的菊花。 林杏略笑一声,我是逗你的,赵县丞怎么舍得杀你呢 接着话锋一转,我问你,丞相是不是派人来找你了 李冬意好似抓到把柄,神情激动道:我就知道,丞相不会放弃我的,实话告诉你吧,丞相早就放弃你家主子了。 是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李冬意变换姿势,盘腿坐在地上,挑衅地看着林杏,一言不发。林杏也配合地做出恼怒样,放下两句狠话冲冲离开。 好了,进去吧,你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告诉他明日跟着我们去红瓷驿就行。 好。 俞杭自信满满踏上台阶,接着偷偷摸摸地开门进入。 你又来了是不是丞相有事安排 丞相什么玩意 心中疑惑,面上不显,俞杭故作高深道:对,丞相让我告诉你明日跟着我前往红瓷驿,到时直接抓赵县丞,接所有罪责推在他的身上。 丞相会留你一命。 多谢丞相大恩大德,对了,让孙大人小心行事,不要被县丞的人发现。 知道了,丞相当然能考虑到此事,还用你提醒 大人说的对,是我多嘴了。 俞杭站起来俯瞰着他,记住明日丑时我会来接你去红瓷驿,可不要误了事。 门被打开,林杏看过去,俞杭对她比了个好的手势。 师徒 他已应下明日前往红瓷驿。俞杭挠挠头,他还提到了一个名字。 谁你可认识 俞杭摇头,道:不认识,李冬意喊他孙大人,而据我所知朝中并没有姓孙的同僚。 林杏:他可有提到丞相 提到了,还说孙大人是丞相派来的。 林杏明白其中关联,勾唇一笑,道:丞相身边可有姓孙之人大人未必就是朝中官员。 被提醒的俞杭眼睛亮起来,不过一瞬又变得垂头丧气,这我还真不知道,我与丞相并不相熟,就是早朝的点头之交。不过因为皇上经常派我去别处暗访,现在连早朝都不去了。 那黑衣人估计就是孙大人,不过他并未打乱我们的计划,小心提防着,回京城再好好调查。 说完这话,林杏带上笑意道:看来你和皇上关系匪浅,那不知我去了京城皇上给我安排住在哪里呢俞大人能否偷偷透露给在下 不知为何俞杭突然偏过头,不让林杏看到,自然住在俞府。 哦~ 林杏凑过去想看俞杭的表情,可俞杭偏不随她意,她往左边走,俞杭往右边看。林杏眼睛一转,又想出个馊主意。 哼!接着一跺脚,背过身。 见林杏生气,俞杭也顾不得害羞,反而被吓得手足无措,也不敢碰她,只能在她背后干巴巴解释道:俞杭的父亲是大将军,他是当今皇上阵营的人,不等新皇登基就战死沙场。 而俞杭的母亲早早去世,二人只有一个孩子。俞杭的父亲也没有兄弟姐妹,自然府中格外空荡。 沈凌已搬进俞府。 林杏故作低沉道:所以就让我也住进俞府 见林杏终于出声,俞杭连忙点头,可点完头后才发现林杏看不到。 如果你不喜欢,我马上跟皇上说让她单独给你买个宅子,就在俞府附近。 怎料林杏轻笑起来,揶揄道:我难道非要住在你的附近吗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到关键处俞杭却没了声音,倒不是他不好意思,只是怕吓到林杏,现在还不是时机。 只是什么 只是我想让你保护我。 林杏笑得更大声,这才回过头看向他,道:我保护你可是我不会武功哎,俞监察使那么厉害还用得着我吗 当然用得着,你想不想学武功,这样你就能保护我啦~ 林杏眯起眼,道:不要。 她不和俞杭再纠缠,往府外走去,俞杭跟在她身后不停地问要不要,每一声都换来林杏的摇头。 俞大监察使,注意你的人设,这有那么多人呢。 对、对、对。 俞杭本是追着林杏走,被这么一提醒不自觉理理衣襟站直身体,与林杏并肩走,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要不要 或许是被他感染,林杏用同样的声音回道:真是输给你了,要还不行。 俞杭不管那么多,他只知道林杏答应了,想大声欢呼,被林杏一个眼神制止。于是改成用眼神表达开心,嘴巴被手捂住。 你们在这守好,不许旁人靠近。 是,俞监察使! 此时正该用晚膳,可回客栈的路上怎么有那么多人林杏听到了不下十次抱歉,所有人都带着歉意将她撞到一边。 她终于忍无可忍道:啥情况,客栈发生什么了 小心。俞杭拉着林杏小心避开行人,不知道。 不止她们疑惑,也有人比她们更勇敢,只见身旁一女子直接拽停一人大声询问:大娘是这么着急去干嘛呀 姑娘竟然不知此事这十年不曾为普通百姓治病的李医师贴出告示,免费为大家看病抓药,谁不知道李医师有多厉害。 原来如此。 姑娘一起去吧,去晚可就没赶不上了。 大娘,这就不用了吧,我挺健康的。 本是姑娘拉着大娘,这一下子反过来,变成大娘拽着姑娘往医馆跑,还大喊道:健康也可以去看啊,再抓点强身健体的中药也不碍事,这可是难得一回。 站一旁听清全貌的两人对视一笑,纷纷加快脚步往人群中挤,好不容易来到医馆外,林杏发现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本就不宽的路上站满了人,想越过人群进入客栈非常困难。 现在还回客栈吗 林杏:不回了,估计小莓现在忙的脚不沾地,咱俩去帮忙吧,这里人多说不定能听听八卦,不对,是消息。 俞杭觉得在理,二人探头寻找进入医馆的机会。 姑娘,你们也是来看病的我劝你们还是好好排队吧,你看这人… 林杏寻着视线看去,意识到她们竟不知不觉到了医馆旁的杂货铺,几个大娘正坐在里面磕着瓜子唠嗑,方才的话正是离她最近的那位说的。 大娘也是来凑热闹的 是啊,本想着和这李医师唠唠家常,毕竟他已经十年不曾开业,结果现在你也看到了。手中拿着瓜子不方便伸出手指,大娘将手握拳整个指向人群。 你们夫妻俩也坐下聊吧,这里还有瓜子,随便抓,说不定一会儿就没人了。 林杏不否认也不推辞,拿着俞杭顺势坐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大娘道:大娘,你和李医师认识多久了 算起来也有十五年了。不知道想到什么,大娘深沉地磕了个瓜子。 林杏:我们夫妻俩是去南汝做生意的,偶然停留此地听说此事,就想着来看看,这李医师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俞杭:夫妻俩,夫妻俩,夫妻俩。 南汝我就是从那里来的。大娘看着不停流动的人群,思绪被拉回十五年前的李氏医馆。 李医师,这么早就开门啊,可不要累着了。 柜台前的李医生头都不抬,却也不忘记回话:你不也是,身体才刚好,不好好在家休息,这么早是来干嘛 我这看医馆只有你自己想来帮帮忙吗 我看你只会越帮越忙。 年轻的大娘猛地一拍柜台,看着李医师抬头才继续道:你就收我为徒弟吧,初来乍到还遇劫匪,若您不收留我,我就要饿死在街边了。 察觉道他的表情有松动,年轻大娘趁热打铁道:被强盗洗劫一空,我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您这样医者仁心,也不忍心让我死在异乡吧。 你可以在我店里帮忙,我也会付你工钱,不过不会收你为徒。 那就行,谢谢李医师。 林杏:那后来呢 大娘淡定地磕着瓜子,不过语气却带上遗憾:我只在这里干了三年,后来就嫁人了,等我再听到消息就是两年后李医师不再为人看病。这十年我来过无数次,他从来没有见过我。 大娘,这些年您回过南汝吗,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次大娘罕见地停顿,甚至还叹气,我已经十五年没回去过了,不知道现在那里是个什么地方。 当年之所以来曲阳就是因为在南汝已经活不下去,我从来都没想过回去。 林杏犹豫道:您不想家人吗 大娘不在意地摇头,道:我在南汝没有家人了,赶路时为了省点钱不肯住驿站结果却碰上强盗,钱没保住,命也差点丢了,要不是李医师外出采药救下我,我早就死在十五年前。 明明是很心痛的故事,大娘却平淡地诉说,好像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但握紧的手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大娘注意林杏没有回话,看向她,却只看到她的头顶,林杏愧疚地低下了头。为了安慰她,大娘主动转移话题: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这李老怪,他当年为什么不愿意收我为徒,十五年我都没想明白。 坐她旁边的大娘终于开始插话,或许是瓜子吃多了有点渴,这我可能知道。 那你还不赶紧说,卖什么关子。 你给我进屋拿杯水,我就说。 那大娘翻个白眼,认命起身,出来时端了很多杯水,足够一人一杯。 我从小在曲阳生活,那李老怪有个女儿你们知道吗 大家颇为配合地摇头,大娘继续说:李医师只有一个女儿,不舍得一身医术失传就教给她,希望能传承下去,可是不成想那姑娘早早去世,不到二十就离开。 这跟收不收徒有关系吗 你先听我讲完,怎么那么着急。大娘拍了下身边人,不过他女儿去世时已经成亲,还留下一个孩子,也是个女孩。那女孩也是可怜,母亲早早离开,父亲随后也抛弃她另寻新欢。李医师没办法将人带在身边照顾,却又是… 在座之人都听懂她的未尽之意,大娘不再解释继续道:后来就是十二年前他又认了个徒弟,结果死在医馆后院,你们说吓不吓人 林杏:这么吓人呢 这肯定都是巧合。 大娘直接站起来,顾不上手中的瓜子,指着说话之人,道:你少嘴硬,世上会有这般巧合之事吗我说的可没有夸大,你尽管去打听。 那大娘不理她,只是磕着瓜子,还是旁边人将站着的大娘按回座位。 在我的医馆外还敢论我长短,你们真是不礼貌。 这李医师不知何时来到几人身旁,笑眯眯看着她们,林杏一时糊涂竟抓了一把瓜子向他递去。 永留此地 李医师没接,一女子从他身后伸出手接过瓜子,小杏,你们那边结束了吗 都打点好了,只等明日。林杏瞄着医馆门外的人,你们怎么能出来呢这么多人。 人再多也要让老夫休息,一把年纪再给我累倒了。 李医师把视线钉在林杏身旁大娘身上,等着她开口。不敢问来人,左等右等听不见她的说话声,只有嗑瓜子的声音。 方才说闲话的大娘一拍大腿,惊讶道:这姑娘长得很面熟啊。 视线在二人之间流转,林杏道:像谁 大娘认真思考、一副苦恼样,李医师对林杏道:闲的话就来医馆帮忙。 李医师转身离开,身影隐匿进医馆,小莓打完招呼紧随其后离开。 林杏撇撇嘴,继续道:大娘,你不是想和李医师叙旧吗,方才为何沉默 对啊,十几年了,我都没见过你这么安静地样子。 大娘斜身边人一眼,塞给她一把瓜子,道:吃你的瓜子,哪那么多话。 她接过瓜子后突然哎呦一声,激动道:我想起来了,刚才那姑娘和李医师的女儿有点像。 大娘:你不会老糊涂了吧 怎么可能,绝对没错。 该听得已听到,林杏起身告辞道:我们就先去帮李医师打下手,大娘们在这好好聊。 林杏和俞杭刚迈上台阶,有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我! 林杏回头,看着气喘吁吁的公子道:沈凌,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回去说,这里不方便,你们这是要去医馆,不过今日为何那么多人 你这一路没有听说 哪顾得上啊,出了县衙就马不停蹄赶来,你看我这累的。沈凌没说假话,这么冷的时候他的额头竟挂上汗珠。 林杏: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李医师今日开心,免费义诊。我们正要去帮忙呢,要不要一起 你们都去,我自然不能独自回屋休息。 俞杭:你都这么累了,行吗 当然,少说废话。 沈凌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先二人进入医馆,直奔李医师的位置而去。 站住,不许过来。沈凌一个急刹车停住。 较慢两步的林杏来到沈凌身边,调侃道:这下听话了吧,人李医师都不让你靠近。 哼。 小莓来到他们面前,道:你们随着我一起去抓药吧,师父看病时不喜欢被人打扰。 林杏:我们行吗我连药材都不认识,更别说去给人家抓了。 没问题的,相信我。 前堂诊脉,后堂抓药,一行人来到这里时已有很多人等着。小莓顺手抓起桌上的药方分给几人,师父已将药材细致整理,你们拉开柜子就知道了。 看着一整墙的药柜和生僻的药名,林杏哀嚎一声后将药方拍到自己眼前,这简直就是悲剧。 好了小杏,快些去找药材吧,你看沈凌正找着呢。 讲药方拿下,林杏抬眼看去,沈凌真的在药柜前忙碌,她的胜负欲被激起,着急忙慌地投入到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俞杭无奈跟随。 在眼花缭乱的各种名字中,进度有条不紊地前进,药方一张张减少,等众人回过神时已经日沉西方。 你们手脚挺麻利啊,头一次就能抓出这么多药方,孺子可教也。四人停下动作看向声音来源处,李医师正欣慰地笑着。 林杏:真的吗为何我的手中还有这么多 李医师:那是因为今日的病人实在太多,你们都去休息吧,这些药方明日再抓,医馆也该关门了。 一声令下,几人都瘫倒在凳子上,时不时捏捏脖子、揉揉胳膊。林杏突然想起在杂货铺听到的话,忍不住问道:李医师,方才在外边那些话是真的吗 假的。 林杏:不信。 李医师意味深长道:既然你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问我 林杏想了想,道:因为我想了解事情的真相和细节。 虽然姿势不着调,但李医师知道林杏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于是也不再敷衍,认真道:都是真的,她们没有任何的夸大。 那小莓真和你女儿长得像 李医师缓慢点头,不敢看小莓,那日我一见到那包药就知道它出自我徒弟的手中,决定偷偷跟踪你们弄清事情的真相,还不等了解此事就看到小莓从客栈中走出。 那一瞬间我有点恍惚,我好像看到了死去多年的女儿。看着她走向西街,我实在放心不下,却意外救下她。 林杏:我不信神鬼之说,可你明知自己的徒弟没办法善终,为何主动收小莓为徒实在冒犯,但还请李医师如实告知。 小莓急得直接拽住林杏的衣袖,道:小杏,是我主动拜李医师为师,不关他的事。 李医师好像没听出林杏的冒犯,用着和刚才一样的语气道:这可就冤枉我了,我没有任何不轨之心,收小莓为徒确实有点私心,我想让她留在曲阳。 一旁沈凌插话道:留在曲阳您不想让小莓离开 是。故意停顿,见林杏眼神变得凌厉他才继续,我已是耄耋之年,却无人继承衣钵,小莓心灵手巧,想让她留下有错吗 小莓很震惊,不过比起其他几人,她的反应已算平淡,毕竟林杏不欲多说、已站起身拉上小莓的手腕,直接带她离开。 俞杭一拍桌子离开,只剩沈凌继续道:李医师可有问过小莓的意愿,她是否愿意留下呢强人所难可不是医者作风。 这李医师却不再说话,沈凌不想多待索性出门去找自己好友。三人走的不算快,沈凌小跑两步追上大家。几人默契沉默,到屋中才开始交谈。 小杏你不要怪师父,这些天他真的对我很好。 林杏忽地将手抽出,扭过头不看小莓,道:你还在为他说话,方才他的话你又不是没听见,对你好又怎样 小莓被说得面红耳赤,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沈凌见状轻拍林杏的肩膀,示意她让自己说两句。 小莓,你也别怪林杏,她只是舍不得你离开,你好好想一想,你愿意留在曲阳吗 小莓咬着嘴唇,直到嘴唇快出血才松开,坚定道:京城和曲阳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本是担心小杏才执意跟来,不过这一路我发现小杏并不需要我的保护,反倒是我需要她的保护。 到此,她定定地望着林杏,不过林杏仍是不愿将头转回来看小莓。 跟在师父身边我能学到医术,到时再去京城我也可以帮到你们;但如果我一直待在小杏身边,我将永远拖累你们。 林杏嘟囔道:谁说你拖累我们了 小莓:我知你们都拿我当朋友,自是不嫌弃我,可我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她拉住小杏的手,许下自己的诺言,小杏,给我两年,两年后不管是否习得医术,我都会去找你。 林杏仍是别扭,只肯回握小莓的手,不肯看她的眼睛。 沈凌忍不住开口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好多说。小莓要不先去休息,我们和林杏单独谈谈。 小莓点头,离开。她走后林杏转过头,正有眼泪滑落。其实沈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是觉得将小莓支开林杏可以更自在。 半晌,林杏开口道:小莓一定没回去休息,她应该去了楼下医馆帮忙。 沈凌连忙跑到窗边,果然看到小莓的身影,回头对着林杏道:你可真是料事如神。 先别说这个,你去县衙发生了什么 沈凌:这件事可大可小,离县衙还有点距离时有人不小心将我撞倒,当时没太在意,但当我到县衙外是才发现信不见了。 这叫小事 先别急,听我说完。后来我返回去找,信就掉在我摔倒的地方。 沈凌语气冷淡,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沿,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林杏不接话,转而看向俞杭,希望能听到他的想法。 信…可能…被人偷走 回答正确。林杏对着俞杭挑眉,你可有看到撞你的人样貌如何 很稀奇,穿了个黑色斗篷,不过没看清五官,或者说根本就没看到。 林杏嘴角向下点头,不用太在意此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到时在驿站外多安排点人手。 我先去安排此事。 俞杭离开后,沈凌对着林杏做出同样的挑眉,道:你知道是谁撞了我 猜测,你记不记得你我二人在李冬意书房外偷听时见到的那个黑衣人 你觉得是他 这么一说那人声音是有些熟悉,你们可有问出他的具体情况 林杏摇头,道:明日还要靠李冬意指认赵县丞,俞杭来了一出戏,不敢直接问。只知道那人姓孙,可能是丞相身边人。 那就事情结束后再详细询问。沈凌看向外边的街道,此时正好有麻雀飞起。看着萧瑟的景色,他不知道丞相究竟是怎样的人。 嗖!一支羽箭破空而入,只冲沈凌面门而来。 小心! 羽箭并未像两人设想般穿透沈凌,而是钉在窗边,若再偏分毫,沈凌必葬身于此。 没见过这种阵仗的沈凌腿脚发软,努力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在余光中他注意到随箭而来的还有张纸条,正在空中飘舞。 黑衣人主动现身 没事吧林杏飞奔来到沈凌身边,关切询问。 沈凌摆摆手,转而取下箭上的信,交到林杏手中。 看到信上的内容后,林杏额头带上三条黑线,道:切勿多管闲事射箭之人也是个事儿精。 活糙理不糙,不过此人射艺了得,未见其人,却能如此精准。沈凌摸着自己的小心脏,带着后怕。 你们没事吧门被大力推开,俞杭去而复返,刚才我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羽箭破空而来的声音,竟是朝你们来的。 林杏笑着看向沈凌,道:我是没事,不过沈公子可说不准。 沈凌站直身体,无所谓道:不必大惊小怪,我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你的腿不抖的话,还挺可信。 林杏挡在两人中间,提前阻止两人的争斗,你去追那人了 但没追上,那人武功不差,穿个黑色斗篷,其余一概不知。俞杭的视线落在林杏手上,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这是可是咱们沈公子冒着生命危险拿到的,刺客留下的话。林杏扬扬信纸,接着将破个洞的纸直接塞到俞杭怀中。 多管闲事我看这人比咱们还闲,这个事我非管不可。俞杭接着将纸放在油灯上点燃,几人看着它化为灰烬飘落在地。 沈副使明日还去吗,你不会怕了吧 我好歹也是监察副使,这算什么,我才不会临阵逃脱。 俞杭,你是不是还没去找县令,快去吧,这里有我们就够了,我料那人不会杀我们,不然这箭必会直取沈凌性命。 好,你们小心为上。 俞杭快速前往县令住宅,脑海中又想起刚才二人全无招架之力的模样,暗暗将练武一事提上日程。等回了京城必让沈凌日日卯时起,接着负重三十斤跑步。 另一边不知自己好日子到头的沈凌还在和林杏商量着一会儿吃啥。 林掌柜,你饿不饿 饿,要不咱俩先下去吃饭虽是问句,两人却不自觉往楼下走去。 沈凌:要不要将小莓喊回来 可以,不过你去,我不去。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已同意小莓留在曲阳学医术 林杏垂下眼眸,道:拒绝有用吗况且她说的很有道理,在这世道有一长处,总能活得更容易些。 你放心她独自待在曲阳 不放心又能怎样,咱们三人无人能够在此地陪她,抗旨可是要杀头的。林杏用手在自己脖子处比划,做出鬼脸。 两位客官,要些什么 沈凌颐指气使道:将你们的招牌菜通通拿出来,让本公子好好尝尝。 林杏不想搭理他,独自找一安静角落坐下,倒了四杯茶。她对茶的造诣不多,看不出这是龙井还是碧螺春,于是使劲看着杯中的茶水,希望看出破绽来。 就算不抬头,在余光中也看到有人往这里走来,你为何自己回来,小莓呢 林大人。 不是沈凌的声音,林杏警惕抬头,面前站着位身穿黑色斗篷的人,那不必再说,这肯定就是送信之人。 我并不认识你,为何能叫我的名字 林大人不认识我,但我已对你敬仰许久,这才有幸一见。 想要见我,却不敢以真面貌示人,可一点都不真诚。 黑衣人对着林杏行礼,道:还请林大人见谅,在下不方便见人。 不方便还是不敢 黑衣人犹豫着怎么回答,林杏继续道:我并不关心此事,你的主人是谁谁派你来的 这可不能说,不过林大人知道我家主人对您没有恶意就够了。 没有恶意林杏冷笑一声,那方才的羽箭是何意 羽箭只作警醒,而且这箭并未伤到你和沈副使。 你来就是说这些的 自然不是,主人让我提醒林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过我家主人偏爱您,如果您非要赶尽杀绝,他也不会怪罪。 怪罪好大的胆子,你可知我是在为谁做事,你家主人有几个头敢威胁我 不敢,我家主人只是好意提醒,这并不是威胁,林大人可千万不要会错意。 林杏还欲再说,但黑衣人突然消失,她四处寻找,人没找到、找到了他离开的原因。 小莓说让咱们三人先行用膳,她忙完之后自行解决。 你应该把她和李老怪一起带来。 沈凌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道:你还肯和李医师在一张桌上用膳 为何不肯 沈凌撇撇嘴不应,自顾自坐在桌前,本以为林杏会喋喋不休地说话,他都做好回应的准备了,可林杏却出奇的安静。 俞杭大概何时回来 不知道,估计要很久,今日突发意外,需要更多的计划去应对。 杯子被一下下砸在桌上,在热闹的大堂中格外清晰,你今日和李医师那样说话,不怕明日他不按计划行动吗 这还真不怕,他明日必会揭发县丞的罪行,这是唯一为李老板报仇的机会,他不会错过。 沈凌在心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了一遍,好奇问道:刚开始并无证据证明李老板和李冬意有关系,你为何一下子将二人联系到一起 信,那封信表面上客观地将真相道出,细细品读却能发现她对李冬意复杂的情感,与对县丞的恨意对比下这种情绪更为明显。 若说当时信了八分,在见到县丞后我就完全相信李老板的说法。 沈凌:为何现在细想,他的一举一动都很正常,哪里不对 普通人听到咱们的遭遇,难道不会震惊吗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但当我询问近些年可有像我们一样的人,得到的答案却是否定。 可他当了十多年县丞,万一见多识广,所以才不惊讶呢 那就更可疑了,十多年县丞却抓不到一个贼寇,他有实力吗红瓷驿就那样开在路边,十多年都不知道 只希望明日不要出什么意外。 林杏被这句话勾起担忧,那个黑衣人到底要做什么他的主人是何意图这件事和南汝发生的一切到底有没有关联 她一概不知。 客官,菜上齐了,有事可以随时喊我。 林杏:好,你先下去吧。 视线看向大门,外面的天黑漆漆,她希望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到她的身边。 要不要等俞杭 再等一会儿,他要是再不回来咱们就先吃。 一声又一声的敲击声,林杏忍无可忍为沈凌满上茶水,闲了就多喝点水。 还没吃,你就知道饭菜做咸了 不是饭菜,是你太闲。 我不闲。沈凌顺手就喝了口水,又欲盖弥彰地放下,希望林杏没有看到。 林杏确实没有注意,因为俞杭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外。他也看到坐在这里的两人,径直走来。 你们还没吃饭呢 这不是等你吗沈凌说完眼睛就像抽风一样看着林杏。 你眼睛抽风了 沈凌猛地一拍桌子,将面前的水一口闷,喝完后又将桌上剩下两杯喝下肚。俞杭疑惑道:你不是一直在客栈里,有这么渴吗 他不是渴,他是闲的。 沈凌拿起筷子,道:不和你们耍嘴皮子,我要用膳,饿死本公子了。 没人阻止他,俞杭坐下后,林杏为他重新倒了杯茶。 就咱们三 林杏:小莓说不用等她,忙完后她和李医师一起用膳。 俞杭点头,一时没人再说话。酒足饭饱,林杏率先放下筷子、起身回楼上,其余两人急忙跟上。 俞杭:你有话要说 对,隔墙有耳,回屋里再聊。 俞杭是最后进屋的,他确认完无人偷听,才小心关上门。 方才沈凌去医馆时,那个黑衣人来找我了。 俞杭: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凌:那人如此大胆,竟敢直接出现在你的面前。 他依然穿着黑色斗篷,还是没看清长相。我摸不清他的意图,他的话也是模棱两可,什么信息都没透露。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明日不会阻碍我们的计划。 沈凌:难道这不是最可疑的吗他分明与李冬意是一伙的,却不阻止我们。 林杏:他说他的主人不想和我作对。 俞杭:他还有主人呢 林杏:不清楚,他的字里行间都透露出这个意思。 沈凌:既然他明日不会妨碍我们、也不会伤害我们,那就不值得担心,等这件事情结束,再好好和他算账。 俞杭:沈凌说的有道理,如今也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你快些回去休息吧。 林杏点头回到隔壁的屋子,她和小莓一起住在这里。本想等小莓回来让她小心行事,可直到林杏睡着屋门都没响起,或许是小莓在躲她。 砰!砰!砰! 林杏被屋外的鼓声惊醒,哀乐清晰地传入耳中,她躺在床上反应,小莓不在,不知是没回来还是已出门。 咚!咚!咚! 谁啊 咚!咚!咚!屋外的人不说话,继续有节奏地敲着门。声音和外面的鼓点相配合,直激得人一身冷汗。 林杏坐起身,更大声道:谁 她的声音被掩盖在哀乐中,连自己都听不清楚。本来早起就烦,林杏索性直接下床来到门边,贴着门缝再次询问。 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重返红瓷驿 沈凌!你要死啊 何出此言我只是来喊你起床。 林杏没好气地瞪他,道:你刚才为何不回我的话 沈凌疑惑,你方才说话了 此时窗外的乐声更大,即使面对面,林杏都有点听不清沈凌的声音,她立刻意识到是哀乐盖过自己的声音,沈凌才没听到。 她明白是自己误会了沈凌,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在沈凌机灵,他结合两人的对话,又看到林杏努力辨认他说话的样子,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这都不重要,俞杭先行去接李冬意,他让我们跟着楼下送葬队伍一起前往红瓷驿。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林杏回去随便穿了件衣服,着急忙慌地出门,和沈凌一起混入安排好的位置。 好巧不巧,她们正好在棺材的后方,荀株就走在前面。此时天还没完全亮,林杏有些看不清她的神色,无法确认荀株有没有好好休息。 看着她坚定的脚步,林杏知道荀株一定不会让自己耽误赵期回家的路途。 前方有人不停地洒着纸钱,恰好碰上秋风,纸钱被吹得到处都是。现在路上的行人并不多,林杏在人群中也不老实,偷偷抬头,观察四周,她觉得那个黑衣人一定在看着这里。 不要太过招摇。 我吗我哪里招摇 你见过送葬队伍中的人左顾右盼吗 林杏低下头,放弃寻找黑衣人的想法,俞杭一定在暗处观察,交给俞杭,她放心。 清晨的路上并没有太多人,队伍不要片刻就来到城外,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已全都站在城门外。吴县令、李医师、小莓,以三人为首,后面还跟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要送赵期回南汝,必要安排好车马,队伍刚到城外,提前商量好的马车就迎了上来。将赵期和荀株安顿好,林杏和沈凌进行着最后的告别。 吴县令:一路小心,我等必在城中恭候各位。 林杏:城中未必安全,县令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是自然,林大人、沈副使放心,不必担忧城内的情况。 双方行礼后,林杏和沈凌匆匆登车离开。时间紧任务重,马车跑地飞快。即使车厢黑暗,林杏还是注意到沈凌发白的脸色。 沈凌,你还好吗 不太好,马车太过颠簸,有点招架不住。 你上次怎么没有表现出来 传来的声音有气无力,上次俞杭驾车很慢,再加上当时迷药的药效还没消失,我自然不会难受。 林杏开始在身上翻找,最终拿出一个药包,歉意道:早说我就带点迷药了,现在我只有让人清醒的,你吃不吃 沈凌双手抬起,无力摆手,连话都说不出。林杏不知该如何帮忙,思来想去,选择用手撑着帘子,让窗外新鲜的空气流入马车。 或许是心理原因,冷空气扑面而来,沈凌的脸色变得没有那么难看。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林杏好像感觉不到手酸,就那样一直撑着,直到看到红瓷驿。 林杏一直望着窗外,回头发现沈凌不知何时睡着了,她轻声唤道:沈凌,该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其实窗外根本就没有太阳,约莫着是辰时初。 声音太轻,沈凌没有反应,林杏就用闲着的手轻轻推他,看着他睁开眼睛才收回。 到红瓷驿了 再有一刻钟就能到,现在才能看到一片黑影。 哈欠一个接一个,沈凌彻底清醒过来,脸色也渐渐红润。不过林杏却开始打哈欠,绝对是被沈凌感染,可她此时连吐槽的空闲都没有。 风从窗外进来打在两人的脸上,此时虽是深秋,可风中却带着初冬的寒意。 把帘子放下吧,风太过凌冽。 林杏点头又摇头,示意沈凌往外看,沈凌照做,马车落后于赵期的板车,他这样看去正好将前车纳入眼帘。 板车上除了赵期的棺材,还有荀株,她的脊背笔直,手时不时敲着棺材,接着下头不知道说些什么。 说好要带赵期回家,我真没用,没能护住她。 沈凌将视线收回,落在林杏的脸上,抬手将帘子合上,道:这是赵姑娘自己的选择,你又何必自责。她想用自己的命换李冬意下十八层地狱,你无法阻拦。 如果当时我给她肯定的回答,赵期是不是就不会… 不会,只要你有一丝犹豫,赵姑娘都会用自己的性命抹杀那一丝可能。 林杏叹气,道:或许从一开始,赵期就没想过活着回到南汝。只是实在对不起周公子,答应他的事情没有做到。 沈凌用复杂的视线盯着林杏,灼灼的目光让林杏不适,为了让这种感觉消失,她玩笑道: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 当然没有。 那你为何这样看我此时情况彻底调转,变成林杏用目光刺着沈凌。 我只是觉得奇怪。 什么奇怪我吗 沈凌低下头,娓娓道来:你我二人初相识,我为难于你,你反其道而行之化解矛盾,甚至反将一军。我那时就再想此女果真不简单,后来的相处更是印证此点。 你有勇有谋,临危不惧,普通男子都做不到,我也在心里认定你可能是世家大族的后人。可你却只是钱庄的一个丫鬟,其实这也有迹可循。 若不是从底层而来,你又怎会在意灾民的苦难、看重她们的性命可你这七窍玲珑心到底从何而来 沈凌不愧是监察副使,有理有据,让林杏无从狡辩。难道要她说我是从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而来难道要她说自己不仅读过书、还是个会计这不把他吓死。 沈凌并未咄咄逼人,他给林杏思考的时间,只要是林杏给出的回答,他都接受。 林杏始终想不出满意的理由,她最后决定干笑两声,转移话题。上天还眷顾她的,不等林杏尴尬地笑,马车就停了下来。 两位,路途遥远,请先在红瓷驿暂时歇脚。 暗号被说出,为了不耽误进度,车厢中的两人急忙带好面衣下车,林杏长舒一口气,沈凌在心中偷偷叹气。 两人刚下车,就有小厮迎过来,还是那个家伙,两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按照剧本,沈凌压低声音道:不住,我妹妹不幸沉睡于异乡,特地带她还乡,在此吃顿饭就离开。 小厮也算有眼色,看着他们身后的棺材,一言不发地将人迎入驿站内。大堂和那天一模一样,隔着面衣看不清楚,但林杏怀疑大家的位置都没有变化。 沈凌继续装深沉,道:把你们店里的招牌都端上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啪嗒!是银锭砸在桌上的声音。 那小厮拿起银锭,眉眼从低垂变得上扬,语气都带着开心:贵客稍等片刻,菜马上就来。 林杏和沈凌随意落座,等着老朋友主动来找他们。这菜估计都是预制菜,她们的凳子都没暖热,菜就上全了。 两位客官请慢用,不过你们吃饭不摘面衣吗 林杏故意提高音量,道:你算什么东西,用得着你提醒你再做一桌同样的菜,送给板车上的那个人。 即使莫名其妙被骂,小厮的表情也没出现裂痕,低头应声,赶紧下去。小厮刚走,一道窈窕的身姿就向他们走来,林杏和沈凌这才摘下面衣。 二位贵客闷不闷,用不用在下陪两位喝几杯 林杏:你是谁也配和我喝酒 在下是这红瓷驿的老板,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和两位共饮呢老板这话可不是对着林杏说,而是向沈凌说的,还时不时抛几个媚眼。 沈凌自然做出一副色鬼作态,急切道:和如此貌美的老板共饮,应该是我们的荣幸。 老板发出清脆的笑声,顺势坐在林杏身旁,除了笑声还能听到林杏砸酒杯的声音。 可老板像是看不到林杏的臭脸,主动开口道:不知两位的朋友为何待在外面不肯进来 林杏阴阳怪气道:自然是受不了老板身上的怪味啊。 沈凌瞪了林杏一眼,歉疚道:还请老板谅解,小妹刚经历了丧姐之痛,脾气有点古怪。我那位朋友是二妹的好友,不忍让她自己待在荒郊野外,便时时陪在她的身边。 话音刚落,大堂中的一些人陆陆续续起身出门,三人装作没发现,自顾自聊天。 李老板:真是痴情,可却还是阴阳两隔。 林杏:你这个老板怎么说话的,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姐姐。 沈凌:小妹一直接受不了二妹的去世,不愿意让别人提及此事。 小妹也是个可怜人。 说话间已有不少酒下肚,大堂中的人也越来越少,林杏和沈凌纷纷装成醉酒趴在桌上,一时之间,只剩李老板清醒。 她起身唤来小厮,吩咐道:这几人可是肥羊,你去搜他们的行礼,把所有的钱财珠宝都找出来。 是。小厮走之前还对着林杏和沈凌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小厮走后,有一人来到李老板身边,向她提议道:先将这两人绑起,待我们将屋外的人绑来再一起审问。 说曹操曹操到,他的手下将一个晕倒的人拖到他们的身旁,如果几人用心观察,他们会发现这个人比刚开始魁梧了些。 李老板:县丞方才来了红瓷驿,要不要尽快处理掉他们,不要碍了县丞的眼。 那人点头,刚想吩咐手下之人,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不必,将三人带上来,我和他们说说话。 当街控诉 县丞发话,底下的人哪敢不应李老板亲自将人带上二楼,上楼梯时拽着林杏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是李夏溪扶了一把。 三人被甩在地上,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几人,县丞示意李老板把她们叫醒。 哗啦哗啦!几盆冷水浇在她们的身上,如县丞所愿,三人渐渐转醒,其余人都识趣退至门边。 两位,真是好久不见啊。他笑着和林杏、沈凌问好,不过看向她们的眼神却没有温度,仿佛在看两个死人。 林杏用沙哑的声音回道:都说贵人多忘事,赵县丞竟然还记得我们,真是让人感动。 县丞:本想神不知鬼不觉解决掉你们,可没想到你们竟和李冬意关系匪浅,确实让我不方便下手,这才留你们至今。 林杏:如果我没记错,李冬意一会儿就会到这里,你敢杀掉我们吗 县丞:有何不敢那家伙只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罢了,还真把自己当东西了 沈凌适时补充道:做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你不怕事情暴露吗 县丞:又有谁会知道,这里可都是我的人,你带来的侍卫估计都变成了刀下亡魂。 一直躺在地上没说话的俞杭开口道:你确定 县丞并不将她的话当回事,反而关注另一个事情,你一个女子,声音怎么那么粗 林杏:你可知她是谁 县丞:不就是那李冬意小妾的婢女吗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杏疑惑道:可是这里没有李冬意的小妾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驿站外的停着的棺材…话语戛然而止,赵县丞愣在窗边,外面哪还有棺材,连马车都没有。 他急忙转身,俞杭的剑已搭在他的肩膀上,还顺势捂住他的嘴,想活命,就不许叫。 接着地上的林杏和沈凌也爬起,在县丞的注视下拍掉身上的灰尘。此时县丞终于意识到不对,发出呜呜的声音。 俞杭,把手放开,听听他想说什么。 俞杭听话松开,县丞立刻开始大喊:快来人! 屋外毫无动静,本该守在门外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剑直接压在他的脖子上,逼得他闭上嘴。 林杏:接着叫啊,看看有没有人来救你。 不可能,你们把我的人弄哪去了 林杏贴心提醒道:莫非县丞忘了有贵客要来,他们自然去迎接了啊。 我可从没下过这个命令。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李夏溪早已是你们的人,她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早就该杀了她。 李老板不是我们的人,她有良知,不像你,丧尽天良。 我丧尽天良县丞一脸不服,如果没有我,李夏溪他兄长能有如今这个地位吗要我说,李夏溪就该做牛做马报答… 啪! 林杏用一巴掌打断县丞的话,接着去一旁的水桶边洗手,这一下使足了劲,县丞的脸上浮起红印。俞杭有眼色地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能再说疯话。 林杏:县丞还是少说几句话,免得再受皮肉之苦。您就好好在这待着,随后就带你回城见县令。 她对着俞杭使了个眼色、出门,沈凌跟着她离开。屋内,俞杭又说起熟悉的台词。 李冬意早就和他们狼狈为奸,今天就是故意约你前来,想要找你个正着。丞相早就猜到此事,特地让我来救你离开。 为了获取赵县丞的信任,俞杭将横在他脖上的剑放了下来。 什么丞相你再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知你不信我,本该孙大人前来救下,可他一直跟踪李冬意,实在脱不开身,这才将任务下放给我。 听到熟悉的名字,赵县丞放松了警惕,不过仍然摇着头,表明自己听不懂他的话。 眼见这招不行,俞杭又换了一招,那李冬意如此可恶,为了将功补过,竟和县令沆瀣一气,县丞您只需写下那家伙的罪行,丞相必会为您讨回公道。 这也是丞相要求 对。 赵县丞用复杂的眼神看向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慢慢走到桌前开始写下对自己和李冬意的审判。 驿站的进程顺利,城中也是紧锣密鼓地开始她们的计划。 砰!砰!砰!辰时末,一阵鼓声打破清晨的宁静。 今日正是刘琦畅巡逻,听到县衙前有人击鼓,还未出发的他赶忙去察看,何人在此击鼓,有何冤屈 出于职业习惯,还没看清人他就开始例行发问,下一秒他就看清了来人,真是让他意想不到。 李医师,您怎么来了发生了何事,快进县衙慢慢说。 李医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把刘琦畅吓得手足无措,我要见县令,草民有要事状告,还请县令主持公道。 李医师伏在地上不肯起来,刘琦畅紧张道:县丞今日不在,县令我也不知道在哪啊李医师你快快请进。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有不少人都去劝李医师,可他始终不愿起身,连头都一直贴在地上。 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吴县令从人群中走出,扶起李医师,道:我就是县令,将冤屈如实相告,我必替你做主。 说来也奇怪,这刘琦畅都扶不起来的人,县令轻轻一拉,就成功了,他可真是力大无穷。 刘琦畅看去,确认县令身份后,向他行礼,见过县令。接着就站到他的身后。 此事事关重大,我理应跪下说明。 县令没有阻止,旁人也不好越过他开口。 李医师重跪下去,一字一句道:我要状告曲阳赵县丞。 这句话在人群中砸起波澜,议论声不绝于耳,震惊、荒谬、奇怪在空气中传播,按照剧本,隐匿于人群中的小莓大喊道:赵县丞为我曲阳呕心沥血十余载,老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人群中多有附和之声,只有几人沉默不语,吴县令适时道:那位女子说的不错,李医师,话可要三思。 我知道自己再说什么,我知诸位不信,还请听完我的话再做评判。 想必各位都知道十二年前在医馆后院发现了女尸,那就出自赵县丞的手笔。 议论声盖过李医师的声音,他停下来等待时机,小莓又趁机道:县丞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此事还要从十二年前红瓷驿发生的一桩灭门案说起,当时一家四口在此落脚,不成想遇到强盗,他们的两个孩子偶然逃出来到曲阳报案。这事必定是刚来曲阳的赵县丞处理。 小莓:那又能代表什么 他听闻此事亲自带领侍卫前往红瓷驿,不成想那里已被强盗占领,那些强盗不想和官府中人争斗,便给出一个条件,只要赵县丞不再插手他们的行为,往后黑店所有的赃款全都划出一半上交给县丞,县丞一口答应,到现在已庇护那些人十余年。 小莓: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知道各位可能不信,有一人能证明我的话。当时县丞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们,亡命之徒,随时都会反咬他一口,县丞不仅在其中安排自己的手下,还提出一个条件,这红瓷驿的老板必须由他安排。 小莓:所以呢谁能证明 刘琦畅实在是受不了小莓的打岔,他提着剑作势要去抓小莓,却被县令拦下,让李医师继续说着自己的证词。 县丞本想对逃出来的两个孩子说谎,可却被其中一个看出,他们二人周旋良久,最终达成共识,获得的赃款二人对半,黑店的老板由那个孩子的妹妹担任。 那个女孩就是我十二年前收的徒弟,为了不让大家起疑,县丞一手策划,让她死在医馆的后院,并且威胁我,若是我说出此事,他就杀掉那个女孩。 小莓:说了半天,不还是没有证据 除了小莓,人群中已经没有为县丞发声的人了,大家都有判断的能力,更何况李医师在曲阳几十年,在众人心中他的地位不可取代。 就算没有证据,我也相信李医师所言非需,十年前我从南汝来此,途中确实遇到强盗劫杀,侥幸留下一命。 我觉得李医师不会说谎。 我也相信他。 越来越多的人站到了他们这边,可还是有少部分人沉默。不过没关系,他们的戏还没唱完呢。 李医师:只要县令派人去赵县丞府中搜寻,必能找到赃物;如果将红瓷驿老板带来,也能证明我的话。 好,就按你说的做。县令转身,刘琦畅你带人去县丞家找,一寸一寸地找,一点都不能放过。 接着他又对着县衙内喊道:你们几个,去红瓷驿将老板给我带来。 李医师,快快请起。 不,等物证呈来我再起身。 围在一边的人开始小声议论此事,小莓穿梭其间,确认大家已经开始偏向她们。县丞家离这里很近,不一会儿刘琦畅就回到人群中,他身后跟着一溜人,全都抱着黑色的包袱。 刘琦畅:放下来。 砰!砰!砰! 包袱散落,里面的金银珠宝露出,到此,所有人都相信了李医师的话。 这怎么这么多亏我还以为县丞两袖清风,这什么玩意 是啊,这十几年他可没少赚吧,真是王八蛋。 县令看着愤慨的人群,道:诸位放心,本县令一定会做出让大家满意的判决,现在县丞不在城中,我立刻派人通缉。 我现在就去准备臭鸡蛋,看我不砸死那个王八蛋。 算我一个,我跟你一起去。 人群散开,她们不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机会。 抓获黑衣人 红瓷驿外,装有马车的棺材早已不见,只留下一片狼藉。 林姑娘、沈副使,驿站内所有人都被抓住,还请二位发落。 沈凌:先不着急,你们可有审问 已全部审过,具体情况和之前说的一致,口供也已画押。 沈凌点头示意,林杏在被绑、跪倒在地的人群中穿梭,终于她停在一人面前。 那人虽被绑着,却看不出一丝狼狈,流氓坐姿、全无害怕之意。就连林杏来到她的面前,都不曾抬眼看她。 林杏轻笑摇头,随手抽过旁边侍卫的剑,将绳子斩断,还请李老板见谅,下面的人不懂规矩,竟然将您也绑了起来。 李夏溪这才肯分一个眼神给林杏,揉着自己被绑的手腕,用平时的语气道:林姑娘哪里的话,你的头发还滴着水呢,我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会怪罪 林杏将剑还给身旁人,不自觉摸了下头发,道:这么一比,倒是我更为狼狈。 两人间的闲谈到此为止,因为沈凌和侍卫长走到了她们的身边。 沈凌:你带着李老板去记录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看能否找出从未杀过人的,到时依据李老板的证词来定罪。 是!沈副使。侍卫应下后对着李夏溪行礼,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李老板没说话,轻轻扶起他,转身向客栈去,还正好撞上拿着证词出来的俞杭,但没搭理他,径直往里走。 赵县丞可写下李冬意的罪行 不知道,自己看。俞杭将手中的纸一把塞到沈凌怀中,对着他挑眉。 沈凌撇撇嘴,整理好,一张张看过,越翻他的脸色越复杂,让一旁的林杏直好奇。 这上面写了什么为何这样的表情 恰好此时沈凌已翻完,他顺手递给林杏,让她自己看,俞杭也偷偷凑了过来。 林杏:这赵县丞竟然将他们这些年的罪行全都写了下来,事无巨细。俞杭,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俞杭也很困惑,道:就是按咱们商量的来,我一句台词都没少背。 他低头想了想,接着道:难不成是这家伙已经看出自己难逃罪责,选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沈凌将信抽回自己手中,道:没这么简单。 林杏:如果赵县丞有这份心,他也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不过这对咱们来说是个好事,两人的证词都已收集到,现在可以让他们见面了。 三人走入红瓷驿的大堂,李冬意和赵县丞都被绑着跪在地上,一人怒目圆睁、一人面如死灰。大堂中很安静,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嘴也被堵上了。 俞杭抬手,就有人上前按住两人,拿下嘴中的布料。 姓赵的,你就是活该,竟想对老子动手! 赵县丞不看他,像一具雕塑低着头。 看着神色各异的两人,林杏笑眯眯道:李老爷别着急骂人,其实赵县丞没有对您下手,我可不是他的人。 什么!那你该不会是…说到这,李冬意好像想到什么,顿时吓得面色惨白。 林杏:看来李老板已经猜到是谁派我们来此调查,上头说了,只要你们二人配合,可以留你们一命。 赵县丞冷不丁开口:留我们一命恐怕是在牢狱中度过余生吧。 一旁的李冬意抖得更加厉害,他拼命挣扎,俞杭示意侍卫放开他,看看李冬意想干什么。 只见李冬意不停磕着头,嘴里嚷道:还请皇上恕罪,这一切都是丞… 噗呲!是羽箭穿透身体的声音。 血从两人的脖颈处涌出,一箭穿喉,两人全都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快去追!俞杭带着大堂中的侍卫追捕贼人,一瞬间驿站只剩下林杏和沈凌二人。 看着自己身上溅的血,林杏知道这件衣服也不能要了。这时她觉得脸上有些热,手一抹,是血。她抬眼看向大堂,只觉得满目的红。 沈凌也没有幸免,身上都是血,他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久久不能回神。 刚才还在求饶的人就那样瞪着眼睛躺在血泊中,满眼都是害怕,林杏上前将他的眼睛合上,她转身看向赵县丞时,发现他竟是闭着眼睛的。 两人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血流肆意蜿蜒,每当流到她们脚下时,便向后退一步,如此重复。 突然,两人一个踉跄向后倒,俞杭的声音也从后面传来,你们没事吧 沈凌摇头。 林杏:没事,你可有抓到人 抓到了,就在外面押着,你们要见吗 林杏长出一口气,缓缓道:见,为何不见将人带上来吧。 话音刚落,就有两人押着一名黑衣男子上前,这人可真厉害,这么多天了,还穿着和当时在李府时一样的衣服。 男子盯着林杏,似乎在等她开口,林杏遂了他的意,你为何要杀掉他们 那人面目狰狞道:你难道不想杀吗我只是在帮你的忙。 说完还大笑不止,活像一个疯子。到此时,林杏才看清他的脸,儒雅的长相配上反常的行为,反差感十足。 俞杭上前将人踹倒,指着他道:他们两人就算再该死,也不该死在你手上,你凭什么如此草菅人命 那人只是咳嗽、大笑,把俞杭逼得没办法,林杏在一旁等着他平静。 你不是说不会阻拦我们吗为何出尔反尔 这两人是人渣,我突然反悔,不行吗 林杏点头,接着道:换个问题,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来红瓷驿干什么 路过,正好碰上此事,拔刀相助,不行吗 三个问题,他偏偏只回答最难的那个。林杏自然追问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孙半佛,猎户,二十一岁。 你的箭术很高超,不知是在哪习得 我是猎户,平时就靠羽箭捕猎,久而久之就练出来了,不行吗欠揍的表情,欠揍的语气,俞杭气得还想踹他,被一旁的林杏拦下。 这个回答我接受,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一个猎户,为何有这么好的轻功 那人先是一怔,接着摆出嘲讽的笑容,嘴里的话也更加不客气,轻功厉害你是傻了吗,如果我轻功不凡,你们又怎能抓到我。 那是因为你是故意让我们抓住。 果然孙半佛脸上的表情挂不住了,接下来林杏的所有问题他都不再回答,就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乍一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里有三具尸体。 驿站三楼一个房间的门被打开,李夏溪从中走出,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林杏不想再啰嗦,挥手示意将人押出去。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转眼驿站中就只有林杏和李夏溪两人。她站在三楼向下望,地上的血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死了 嗯。 离得太远,林杏看不清李夏溪的神色,判断不出她的情绪,不知道该怎么说才顺她的意。 李夏溪忽地一拍栏杆,大喊道:死得好,他们这种人渣不死才是可惜。 这话听着正气凛然,可反常的语气表达出李夏溪内心的无措。他的哥哥死了,李冬意是她唯一的亲人,可他也是让她万劫不复的凶手。 开心、痛快、大仇得报,一瞬间的冲击让李夏溪不知所措,不能挪动半分。 我先出去等你。林杏唯一能做的是给她一个安静地环境处理自己复杂的心绪。 俞杭迎上来,现在要先回城中吗 嗯,小莓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快些回去确认情况吧。 没说两句,李夏溪就从驿站中走出,看着一切正常,她甚至主动挽上林杏的胳膊,柔声道:我能和林姑娘坐一个马车回城吗我有些害怕。 装得很像,如果她抹掉的不是空气眼泪就更像了。 林杏微笑回应:我没意见,就看沈凌是否愿意了。 几人全都看向沈凌,他却在发呆,连炽热的目光都感受不到。俞杭忍不住戳他一下,沈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口道:都听你们的。 看着他如此魂不守舍,林杏皱眉,还没等她说话,身旁的李夏溪再度开口:我只想和林姑娘待在一起。 不行。 李夏溪白了俞杭一眼,不停晃着林杏的胳膊,对她撒娇,在她的攻势下林杏屈服了。 可以啊,俞杭不用担心,不会出事的,不过麻烦你和沈凌一起了。 两人手挽手上了马车,只留下发呆的沈凌和郁闷的俞杭,俞杭猛地一拍沈凌,大喊道:走了! 马车缓缓前进,林杏开口道:李老板可是有话和我说 林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林杏冷笑,道:我可不觉得你是真的害怕,说说吧,为什么非要和我坐一辆车。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林姑娘啊。 虽说认识时间不长,这李夏溪可真是摸清了林杏的脾气,一句话说得她耳尖发红,扭过头,闭上嘴。 看着害羞的林杏,李夏溪低低笑出声,心想这林姑娘还挺可爱,和初见一点都不一样。 窗外景色变化,李夏溪越看越熟悉,她低声问道:林姑娘可认识李医师 如此含糊的问法,李夏溪或许自己都不知道想听到怎样的回答。 这我还真认识,而且可不止认识他,我还知道他的一件趣事,你想不想听 话是这么问,林杏可不管李夏溪想不想听,将李医师这十几年的经历和盘托出。 还没等到她的回应,外面突然响起喊声。 不好了,快停下马车! 倾盖如故 接着马车外便是一阵喧闹,林杏和李夏溪一对视,匆匆掀开车帘察看情况。 一个侍卫上前道:林姑娘,大事不好了,孙半佛方才服毒自尽了。 林杏眼睛一下子睁大,慌忙道:现在人还有气息吗 侍卫犹豫不答,李夏溪拍拍林杏肩膀,带着安抚的语气道:别着急,我去看看他,虽然年岁久远,我还是会点皮毛。 三人向着人群走去,俞杭早已指挥将人抬出马车,正黑着脸站在一旁。面对口吐白沫的孙半佛,所有侍卫都手足无措,低着头等着挨骂。 李夏溪上前蹲在孙半佛身旁,林杏害怕靠得太近影响她,顺势站定在俞杭的身旁,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拉他的衣袖。 感受到林杏的小动作,俞杭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神色变得正常,萦绕在他周围的低气压也慢慢消失。 不同于他们的清闲,李夏溪在进行简单排查之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包银针开始施针,手影翻飞间,孙半佛就被扎成了刺猬。 看着自己的战绩,李夏溪满意地拍拍手,来到两人面前,道:这毒药我从未见过,也不知到底该怎样解毒,我已尽力,必须马上回城中找我的师父。 俞杭:既然李老板发话,那事不宜迟,请登车吧。 周围的侍卫听到这话如释重负,不用俞杭安排,自发地开始处理剩下的烂摊子。林杏和李夏溪返回马车中,期间林杏故意落后两步,经过在角落发呆的沈凌时轻轻推了下他。 林杏并没有停留,李夏溪已经登上马车,为她掀开帘子,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看她。 不得不说,那些侍卫手脚真挺麻利,两人坐定没多久,马车就开始缓缓前进,同时李夏溪的声音响起。 我还没好好谢过林姑娘呢,若不是你,恐怕此刻我还在那红瓷驿中。 和平时一样的不正经,明明是平常的道谢,让她说的好似调情,每句话都带着钩子。 林杏特地严肃语气道:这并非我一人之功劳,若是没有吴县令的鼎力相助,只怕还要多费些功夫。 身旁人的眼中带上一丝疑惑,这么多年的画地为牢,让李夏溪都不曾听说过新上任的县令,她每日就在红瓷驿中看着破烂的医书。 此番回程,你应另找时日拜见县令,我们已商量过,李冬意没有子嗣,他的家产理应由你继承。林杏顿了下,这也算是给你的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偿,如果你有另外的要求,也可以告诉县令。 李夏溪嗤笑道:看来他真是个好县令。 我知你对朝廷有怨,所以我不会劝你放下,我只希望你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本来坐得挺直的人一下子松了下去,垂下眼眸低低笑着,她笑了很久,似乎要把这些年的笑声一下子补齐,最后由一滴清泪结束。 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我知道,毕竟在某种意义上我也算是你的恩人。说着林杏还俏皮地眨眼睛。 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不同于刚才的压抑,这次是清亮的笑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林杏故作思索,接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觉得是因为…我长得好看,看上去像个好人。 李夏溪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沉默,接着她认真观察起面前的女孩。 长相并不算很出挑,有着和李夏溪截然不同的气质,如果说李夏溪是张扬、热烈的夏天,那林杏就是秋天,和现在一样的深秋。 林杏的脸上似乎永远挂着笑容,冲淡了那一丝寂寥,也让她从而外散发出坚韧的气质。 李夏溪心想或许正是这种气质让她选择了林杏,这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相信一个人,还是一个陌生人。 她一错不错地盯着林杏,让林杏心中有些发毛,你怎么不说话了 李夏溪莞尔一笑,轻轻撩起林杏耳边的发丝,道:因为我再想你可真好看。 唰的一下,林杏连耳朵带脖子全都红透了,她欲言又止,尴尬地眼睛都不知道看向哪里。 不逗你了,其实我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很特殊。 有了台阶,林杏那是赶紧下,声音又小又急,我哪里特殊 你们四人用假身份入住驿站,如果我没猜错另一个姑娘应该是你的丫鬟,可你对待她却情同姐妹,足以说明你与寻常人不同。 小莓不是丫鬟,我们二人自幼一起长大、相依为命,她是我的家人。 李夏溪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团扇,轻轻放在林杏的的嘴前,道:你先不要着急,这些事我自然清楚,那沈公子可是全都如实告知在下了。 我本以为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你不是,这些年我见了无数人,你是第一个我猜错的人。李夏溪声音突然变大,可这不是更稀奇吗 你和那姑娘的气质完全不同,你的话语、神色、动作都带着不属于丫鬟的锋利,你有很多秘密,你到底是谁 相似的问题林杏才听过一遍,不得不说聪明人可真烦,如果大家都是大笨蛋就好了,这样就不用她费劲巴拉地编理由。 在脑海中酝酿完毕,林杏刚想开口才意识到,团扇还在她的嘴边,李夏溪根本就不想让她回答。 你很聪慧,必定能说出一个让我无言以对的理由,不过如果是谎言,你还是保护好自己的秘密吧。 多谢体谅,我确实不能说。 碍着团扇的原因,林杏声音很小,可她确认李夏溪听到了,因为她把团扇收回自己的嘴边,接着开始大笑。 林大人,提醒你一下,如果不想再被质问,就变得更尖锐一些。 林杏无奈道:这也是沈凌跟你说的 李夏溪一副竟然被发现了的样子,可眼中却毫无心虚,悠悠道:他可是什么都跟我说了。 说完后李夏溪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当时我给他下了药,你们可不要怪他。 这可让林杏抓到把柄,玩味道: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京城 李夏溪一字一句道:不要,我要留在曲阳陪他。 林杏无奈摊手,故作夸张的表情又把李夏溪笑得直不起来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颇有相见恨晚的意思,衬得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何时,马车外变得热闹,她们已经进了城。 重返曲阳,心情如何 很复杂,说来也好笑,我竟然有点不敢去见师父。 想了半天,林杏干巴巴道:他很想你,这十年你被困在红瓷驿,他也一直留在十年前。 李夏溪摸摸林杏的头,调侃道:你如此懂人心,没想到却不会安慰人 林杏直接把她的手拍下来。 这边气氛和睦,另一边还有两人在扮演雕像。 回神,已到曲阳城中。 没反应。 俞杭也不客气,直接上手猛地一推沈凌,瞅着他回神才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可没想到沈凌只是淡淡应声,接着又开始发呆。 俞杭故意抬高音量,道:你今天怎么了,自从见了孙半佛,你就开始心不在焉。 半晌,沈凌给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你说他还能活下来吗 俞杭觉得这人多少有点奇葩,无语道:这谁能说得准,一会儿李医师瞧过就一切明了。 唉~沈凌长叹一口气,仍然没有解释的意思,俞杭也不再勉强,继续从车窗看着她们前方的马车。 诸位,已到医馆。 几乎是同时,林杏和俞杭从马车中出来,不过有人比她们更快,孙半佛已被抬入医馆内。 李医师,你快看看这人怎么样了 人未到声先至,林杏还没见到李医师就开始大喊,小莓立刻迎上来轻声道:你们可算回来了,那县令可有为难你们 没有,我们多厉害啊,一下子把他擒获了。 小莓拿出帕子,心疼地为林杏擦拭头发,还哄我呢,你这头发都没干,冷不冷 林杏傻笑两声,道:一点都不冷,还热呢。 不许过来!一声怒吼让两人噤声,顺着看过去发现又是沈凌,他不知不觉间竟要走到李医师的身旁。 俞杭刚忙拉住他,林杏也是不自觉皱起眉,小莓将帕子塞给林杏,自己去李医师的身边打下手。 一时间,医馆内恢复宁静。 林杏实在是不能再忍,他拽着沈凌的衣袖来到门外,压低声音道:你今日究竟怎么了如果很累就先回酒楼休息吧,现在事情也都结束了。 沈凌踌躇道:我… 如果不想说就不用勉强,我们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连推带搡,沈凌就这样被林杏推到客栈门外,她将沈凌推进去,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去观察孙半佛的情况。 俞杭,现在怎么样了徘徊半天,林杏还是只敢问俞杭。 不知道呢,估计情况不太乐观,这孙半佛怕是留不住了。 唉~,这可是咱们唯一的线索,现在可如何是好 唉。说着林杏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谁在那长吁短叹,还有没有规矩 林杏直接上前抓住李医师的胳膊,激动道:孙半佛怎么样了 保住了命,就是不知何时能够醒来。 林杏如同露了气的皮球,当着李医师的面不停叹气,把小莓都逗笑了。 行了,有人应该要见我吧 你怎么知道林杏急忙收住,环顾四周,变得疑惑,人呢怎么不在医馆 好久不见 俞杭凑近林杏,小声道:不用找了,她就在门外的柱子后藏着。 林杏望去,果然看到李夏溪的衣角,憋笑道:小莓,你和我们一起走吧,城中有些事情想了解下。 说罢转身离开,特地快俞杭和小莓几步,走到李夏溪身旁,直接将人推入医馆内,还贴心地关上门。 方才那位可是故事中的女子 林杏拍拍手,故作惊讶道:这都让你看出来了我家小莓可真是厉害。 莫要打趣我,那位姑娘和画中女子的眉眼很是相像。 那也是你聪明。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林杏拉着小莓向客栈跑去,还不忘招呼俞杭跟上,不停歇地爬上楼,林杏立刻瘫在凳子上,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 不是饿了吗,为何直接上楼小莓边说边倒茶,没有着急的事,不必跑这么快。 林杏接过茶一饮而尽,将茶杯放回桌上,摆摆手道:我一点都不累。 小莓一脸不相信,却不拆穿,只是抿着嘴偷偷笑。 咚咚咚。 门被敲响,接着是俞杭的声音,我已吩咐小厮将饭菜送上楼,用去将沈凌喊起来吗 小莓去开门,林杏坐在原地,气沉丹田,中气十足道:用。 俞杭在屋外对着她们点头,转身拐向另一个方向。 不一会儿两人就返回,四人沉默地坐在屋中,气氛凝固。林杏一直望着窗外,似乎想透过门窗看到医馆内的情况。 …… …… 十余年未见,就算是父女都会变得陌生,更何况几日师徒呢医馆里的氛围也是十分的沉默。 自从进入医馆,李夏溪始终不敢抬头,直勾勾地盯着脚尖,在心里不断构建接下来的对白,又不断推翻。 突然,一幅画出现在她的眼前。 视线来不及躲闪,她看到了熟悉的画面。李夏溪觉得自己应给伸手接过,可比手先碰到的是她的眼泪。 画纸已泛黄,更不用说上面的颜色,只是一滴泪就将画模糊。不过从今往后不用再看画,画中女子已重获自由。 那小子身上的银针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李夏溪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砸在地上,握着画的手太过用力,以至于指间发白。 她想说话,可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头,以此回应李医师。 我果然没看错你,这么多年不学,你还能有此能力,不知你是否愿意重新拜我为师呢 李夏溪不停点头,哽咽道:您一直都是我的师父。 李医师拿走李夏溪手中的画,细细观赏道:这幅画太过陈旧,你可要再给我画上一副。不过再画可就要多个人了,方才你也见过,那女子是你的师妹,叫小莓。 林姑娘已将此事提前告知。 那丫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如果林杏在场,她一定会翻白眼并回怼。 是我主动要求,不怪林姑娘。李夏溪随手擦去脸上的泪珠,轻柔但坚定道:师父,好久不见,真的好久不见。 这一下李医师也没办法保持淡然的模样,转过身偷偷抹去眼泪,维持在徒弟心中高大的形象。 小莓,你们这边计划可顺利 小莓没有立刻回复,从身上找出几张纸放在桌上,道:我和师父按照你给我们写的这些话来说,把那些人都唬住了。 林杏一拍桌子,带着骄傲的微笑,道: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看来我还挺有当编剧的天赋。 最后一句放的极轻,小莓还没反应过来林杏说的是什么,俞杭就接着道:确实很有天赋。 这两人对视几秒,接着不约而同开始大笑,小莓虽不知所以,却也被感染跟着笑出声。 这下就只有一个异类,那就是发呆的沈凌,他不清楚大家在笑什么,为了合群挂上僵硬的微笑,反而更诡异了。 林杏自然注意到他的异常,索性拿起那几张纸,顺势拍在他的面前,做出审问的架势,气势汹汹道:沈副使,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沈凌的视线下意识躲闪,身旁都有人最后只能看着地面,干巴巴道:无事。 无事林杏凑的更近,那你为何不敢看我的眼睛 若是再近,沈凌就真的无法躲避,而林杏也要上桌吃饭了。就在这时,响起的敲门声解救了沈凌。 客官,饭菜已备好,方便送进来吗 林杏坐回凳子上,清清嗓子,大声道:方便,送进来吧。 好嘞。 直到小厮布好菜屋中都再没人开口,机灵的小厮感受到这种氛围,临走前说了一段不太机灵的话。 各位客官请慢用,若有事吩咐,请不要唤我。 小厮飞快冲出去,关上门后,林杏隐约听见他的叹息声。 林杏不发话,没人动筷,静静地等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我也不会为难于你。她率先拿起筷子,大家先吃饭吧。 虽然气氛古怪,可却没有影响大家的食欲,到最后桌上的饭菜都见了底。 光说我们了,小杏,你们那里有变故 有,非常大。 你们都平安无事,这就够了,其余的变故都不用放在心上。 赵县丞和李冬意死了。 小莓瞪大双眼,努力理解林杏的意思,这句话好似打开了什么开关,她突然发现林杏她们的衣服上有隐约的血迹。 和刚才送到医馆的那位公子有关 就是他杀的这二人,一弦两箭,同时丧命。 方才师父说他可能醒不过来,这不就没法审问吗 提到这里,林杏的脸色也带上凝重,却还是努力安慰道:或许吴县令认识贼人,说不定也能找到线索。 俞杭:眼下只能如此,你们先休息,我先去找县令,说不定能问出些线索。 我也先下去帮忙,医馆近些日子重新开张,离不开人。 两人匆匆离开,林杏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子,慢慢开口:你不走 沈凌站起身,又坐下,犹豫道:我…有事和你说。 林杏挑眉,示意自己在听,接着说。 我认识那个孙半佛。 是吗 你为何一点都不惊讶 林杏打个哈欠,漫不经心道:早就猜到了,你一见到他就开始游离,鬼都能猜到你们有事儿。 她用双手托住下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沈凌,道:不仔细说说 见他久久没有动静,林杏找补道:不说也没关系,毕竟我也有隐瞒的事情。 话是怎么说,可两人都没有动作,僵持在原地,最终沈凌败下阵来。 前几日我曾在府中见过他,他就跟在丞相身边。 他在朝中可有官职 不曾,可他的父亲孙余曾是吏部尚书,不过早些年就致仕了。 我记得你不曾入朝为官,怎么这般清楚 那孙余和我父亲是好友,当年总是在沈府设宴,不过细细想来好些年没见过他了。 估计去世了吧。 倒是可能。沈凌又变得犹豫,你…没其他要说的吗 什么林杏对上他的眼睛,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 你是不是想问你和孙半佛谁帅负责地告诉你,你帅,甩他十条街。 啊 看着沈凌一脸困惑,林杏不再逗他,正经起来,我只有一句话要说,你是我们的朋友,我永远都会相信你。 沈凌一愣,接着带上往日的笑容,轻佻道: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你要回去休息吗 我并不累,你可有事要处理能否带上我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想了解下赵县丞的人生经历,看看他为何剑走偏锋 去找俞杭 对。 出了客栈,两人现在岔路口,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可以找到县令,难道要抛硬币吗不过这里是古代,没有硬币。 你觉得咱们应该往哪走 你来决定吧。 那咱们去县衙 可以。 两人很快就达成一致,毕竟时间还长,她们可以慢慢试,没人在意能不能一下子找到县令。 县衙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大哥! 小妹你们怎的又回县衙了他环视一圈,压低声音,你们是不知道今日早晨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已听说此事,这次是专程来找县令的。 你们难道要为县丞求情吗我劝你们慎重,此事恐怕不假,可千万不要引火上身。 林杏淡然一笑,道:刘大哥放心,我们分的清黑白。 刘琦畅不再相劝,恢复正常的语气道:县令就在县衙中,我带你们去。 两人:多谢。 绕过一个个弯,三人来到一间屋子前,早已有人等在此地,刘琦畅不再多送,行礼告退。 林大人、沈大人,请跟我来,我带二位去找赵县丞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找 这都是俞大人和吴县令的吩咐。 林杏不再为难他,只是默不作声地跟随,心里盘算着另外一个问题,这俞杭有这么聪明他为何这般了解我 一旁的沈凌也是喃喃道:这俞大人表面看着五大三粗,倒是格外心细呢。 你觉得俞杭是个怎样的人 林掌柜这是在问我我还以为你跟他更为想熟呢。 林杏默默翻白眼,这沈凌还是不说话的好。 我觉得他并不如表面那般简单。 认罪书 不管怎样,他不会害我们,毕竟每个人都有小秘密。 林杏一脸无所谓,俞杭是人是鬼她都不在乎,自然语气中都带着散漫。 这衬得沈凌好像紧张过度,无奈道:你未免太过放心。 林杏望进他的眼睛,缓缓道:如果不放心,又怎会与你们一路同行 沈凌哑口无言,他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紧张全都不必要,就算他说出自己与孙半佛是旧时好友,恐怕林杏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苦衷,所以不会随便怀疑任何人,怀疑可是很伤人心的。 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除了她们,没有第三个会知道方才的对话。 不多时,引路的侍卫停在一间屋子外,作揖道:二位,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里面,在下先行告退。 回过一礼后两人入内,一进门林杏和沈凌就被呛的直咳嗽,空气中遍布被激起的灰尘,架子也不例外,一碰,都亮了一个度。 林杏用手捂住口鼻,吐槽道:我的天啊,这里没人打扫吗 沈凌以衣袖掩住口鼻,回道:这里的东西不能轻易让外人看到,不过现在这般确实有些过分。 没办法,速战速决吧,赵县丞的应该很好找。林杏向前走了两步,连忙补充,咱们还是轻点,别再激起灰尘。 好。 两人故意放轻脚步,声音闷闷的,饶是如此也没太大用处,该呛还是呛。 半柱香后,沈凌的声音响起,找到了,快些出去吧。 一溜烟,两人全没了影,屋里只剩不停飞舞的灰尘。 林杏大口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嘟囔道:憋死我了。 她还不时用手拍着胸膛顺气,眼尖的沈凌发现林杏手中多了点东西,你手中拿的是什么赵县丞的甲历有两本吗 林杏扬起手中的物件,摇头道:这是吴县令的,刚才看到就顺手拿出来了。 既如此,你可猜好了。 话音刚落,林杏已将手中的甲历收进衣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着眨眨眼,道:既然东西找到,咱们快回去吧。 两人在回去的途中路过吴县令的屋子,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你说咱们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 按规矩来说,应该去。 林杏和沈凌抬头挺胸,露出标准八颗牙的微笑,向着屋门走去,林杏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换成沈凌敲,还是没动静。林杏抬手还要再敲,一道声音从她们背后响起。 吴县令已离开县衙。 是吗那真是太不巧了。 三人又是一阵有的没的客套,最终道别、分开。 沈凌:县令不在,那俞杭呢 或许有事先走了。 沈凌边走边抖手中的东西,抖到县衙外都没有抖干净。 你们出来了,回客栈吧。 林杏和沈凌刚才提到的人正靠在墙上,双手抱剑,望眼欲穿。 林杏惊喜道:俞杭,你没有走啊 事情已交代完,你们没有离开县衙,我又怎会提前回去 沈凌嫌弃地将手中的甲历扔给俞杭,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道:没成想俞监察使这般周到,连我们会来县衙找甲历都料到了。 林杏不动声色地瞥了沈凌一眼,想出言解围,俞杭却比她更快一步。 你说我手中的破书是甲历那这是谁的俞杭无辜地翻着书,看不出一丝表演痕迹,如果不是装的,那他心机也太过深沉。 或许是县令安排的。林杏将袖中的甲历拿出,那本是赵县丞的,我还将吴县令的带了出来。 俞杭从甲历中抬头,道:那咱们快些回客栈吧。 沈凌不置可否,哼了一声走在最前面,林杏和俞杭落后两步。 一路无言,林杏跟着沈凌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身旁的俞杭偷偷伸出手拍掉她头上的飞絮。 哎呦,你听说了吗,赵县丞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昨天人不还是好好的吗真可惜啊。 确实可惜,我准备的臭鸡蛋都没来得及用。 啊什么臭鸡蛋 你没听说今天清晨的事情吗 没听说。 我跟你讲…… 这两人声音不算小,林杏听得一清二楚,她转头问道:县令把消息放出去了 俞杭:刚刚贴的布告,他和我说的就是这件事。 动作也太快了,布告在哪咱们也去看看。 沈凌指着前方的人群,道:应该在那里,围了很多的人。 顺着看过去,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林杏心想其实不用看了,她们什么都知道。 俞杭:按吴县令所言,这件事被如实记录在布告上,到时曲阳县的百姓将全都了解此事。 林杏:吴县令也是干脆。 三人径直向客栈走去,期间路过的人都议论着此事,可任大家怎么说,赵县丞都听不到了。 今天阳光很好,医馆外摆了不少桌子,晒着各种各样的药材,当然少不了在其中忙碌的两人。 你们回来了要不要进医馆歇歇脚 林杏摆摆手,又低头看看自己脏的衣服,无奈道:你看我这衣服能进医馆吗 小莓眼睛转了转,视线从林杏的身上转到沈凌,你们怎么都灰头土脸的,不是去县衙了吗 林杏:不过是进了间屋子。 好了,我不留你们了,快回去吧。 林杏示意两人先走,自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把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小莓不要说话。 一直在干活的人终于抬头,林姑娘怎么不走 你能看到我啊 李夏溪:为何不能,在下的眼睛可是很好使的。 我看你刚才一直不理我们,还以为你看不见呢,李老板。林杏刻意加重最后三个字。 李夏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出声,不要再叫我李老板,红瓷驿早就该消失了。 那我叫你什么 李夏溪不怀好意一笑,道:你叫我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要叫你小杏。 小莓!被叫到的小莓只是抿嘴偷笑,不打算解释。 我要回客栈,不和你们说了。 林杏一跺脚,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她背后的李夏溪笑得更欢了。 换身衣服后林杏就开始钻研起二人的甲历,不出她所料,这赵县丞果真是丞相一手提拔的,这么多年红瓷驿的事情都没有被发现,背后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 现在赵县丞、李冬意全部死亡,孙半佛昏迷不醒,还真是棘手,现下没有任何人能证明背后之人是丞相。 林杏烦躁地挠头,将甲历全都扔回桌上,同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杏,师父让我来给你送东西,你在屋内吗 在、在、在,直接进来吧。 小莓推门而入,来到桌前放下封信,林杏不解地看着她。 方才你刚离开师父就出来了,但是你跑得太快没喊住,这才让我来给你送。她把信又往前推,师父说这是从孙半佛身上搜出来的,让我亲自送到你手中。 林杏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小莓要不要喝口茶,这么冷的天都累出汗了。 不了,夏溪还等着我回去帮忙呢,不能让她等太久。 小莓走后,林杏拆开信封,只见信纸上写着三个大字认罪书,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开始细细研读。 咚咚咚! 林杏,你在里面吗 进来吧。 俞杭走在前面,林杏抬头,发现他的手中也拿着一张纸,同样俞杭自然也注意到林杏手中的信。 你拿的是什么 你看什么呢 两人异口同声,默契非常。 俞杭:这是县令送来的,上面写着和告示一样的内容。 林杏:我这是李医师送来的,从孙半佛身上搜出来。 她说完将信纸扔到桌上,两人看到上面的字后露出同款惊讶的表情。 俞杭:我早就吩咐那些侍卫搜孙半佛的身,他们怎这般玩忽职守,我必要重重罚他们。 林杏劝道:这里不此京城,那些侍卫之前也只是普通衙役,没搜出也很正常,不必如此生气。 沈凌附道:此话不错,现下最要紧的是信中写了什么。 林杏面色凝重,道:我已看过,你们自己看。 两人坐下,俞杭顺势将手中东西递给林杏,接着和沈凌开始读信。 沈凌:信上说一切都是孙半佛自己的主意,他假借丞相之名威胁赵县丞和李冬意,见事情败露便杀掉二人,而后服下毒药自尽。 他停顿片刻,接着道:如此说来,他刺杀两人之前就已做好必死的准备。 林杏:这太可疑了,分明就是计划好的。 俞杭:人已不能开口,说什么都是没用的,这封信可是将丞相撇的一干二净。 扣下这封信,不能让外人得知,等回到京城再做打算。 其余两人纷纷附和,三人又商量一番何时启程,最终定在后日午时。定下后沈凌和俞杭就回了房间,早上起的太早,现在林杏和沈凌都困了。 今天太过疲惫,竟让林杏一觉睡到傍晚,她被噩梦惊醒时,天已黑透。从床上坐起,她看到桌上摆满了饭菜。 林杏并不饿,随便扒拉两口后就不再动筷,她来到窗前,竟看到不远处有一处光亮,好像是谁在烧纸。 闲着也是无聊,林杏索性下楼近距离察看,等凭借记忆走到火光处时,她看清了烧纸的人—是一位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