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园关不住啥意思》 第2章 贺辞还是一如既往穿了月白色的常服,只是腰间多了一个香囊。 香囊上绣着一对比翼鸟,针脚细密,绣工极好,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司遥突然想起自己及笄前夕,也曾亲手绣过一个香囊送给贺辞,可贺辞看到上面的鸳鸯却惨白了脸。 厉声喝骂她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自那后便宛若换了个人,远远瞧见她都要冷着面孔走。 司遥想不明白,哭过,追问过。 现在想想觉得当真可笑。 哪有为什么? 贺辞对她没有男女之情而已。 “这香囊,相爷可还喜欢?” 不远处,惊春莲步轻挪,声若银铃,“奴特意寻了上好的香料,想着相爷佩戴在身上时能够安神......” “好,甚好。”贺辞俯身,指尖轻轻抚过惊春的鬓角,眼中满是宠溺,“你做什么都是最好的,再过几日,圣旨下来,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妾室了。” 惊春温柔地垂下眼帘:“奴婢不敢奢求什么名分,只要能日日陪伴在相爷身边。可奴婢也担心司小姐容不下奴......”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香囊往贺辞腰间系得更紧了些,柔若无骨的手指似有若无地在他腰间轻轻划过。 眼角却得意地扫向司遥这边。 司遥冷淡地收回目光。 又是这般。 前几日赏花,惊春故意打翻茶盏,割破了手指,引来贺辞心疼。惊春却惊慌地说:“都是奴婢不好,不是司小姐推搡的......” 明明她动都没动。 再前几日,惊春莫名中毒,她又红着眼眶对贺辞说:“不是司小姐所为,奴婢知道司小姐最是善良,断不会在茶水里下毒,一定是奴婢不小心吃错了东西......” 她分明连厨房都未曾去过。 这些漏洞百出的计谋,只需稍作调查就能真相大白,可贺辞却次次都信了惊春的话,不仅从不过问真相,反而对她愈发冷淡。 “你不需这般贬低自己。司遥......她只不过是我养在身边的养女罢了。”贺辞冷嗤的声音忽然顿住。 司遥知道他看见自己了。 但她只是淡淡地与他对视一眼,便收回目光,提着父亲的佩剑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还未走出太远,她的身后便传来惊春慌乱的声音:“司小姐别误会,只是相爷说这几日不能安枕,所以奴婢才擅自做了香囊......” 司遥微微蹙眉,并未停步。 与她何干? 一月之后,她便要远赴边关。到那时,这些过往都与她再无关系了。 司遥回了自己的院落,刚要推开房门,身后传来丫鬟红柳的声音:“小姐,该用膳了。” 司遥抬头看了眼天,才惊觉不知不觉到了晚膳时分。 应了一声,转身去了膳厅。 案几上摆着十来道精致小菜,冒着腾腾雾气,都是她一贯爱吃的。 唯一不同,是那道熟悉的身影不在。 往后大概,也没人会陪她用膳了。 “小姐,丞相今日,已同惊春姑娘用过餐了。”红柳递过来烫好的筷子,小声说道。 司遥微微一怔。 从小到大,只要贺辞在府中,他们两人便是一道用膳。这是十年来从未改变的习惯。 第3章 可自从她向他表明了心意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躲着她,不再关心她的饮食起居。 出门也不再给她带任何礼物,收回了对她的所有偏爱。而在惊春出现后,他看她的目光愈发冰冷,比陌生人还不如。 半晌,司遥又释然了。 也是,从前是他没有旁的至亲,而她初来乍到,年幼胆小,身世惹人怜爱,贺辞才会对她关爱有加。 如今他有了心爱之人,很快就要迎娶她为妻。 自然是整颗心都要偎在她身上。 自然是......要多陪陪她的。 司遥木然地夹起一筷子菜,却发现味如嚼蜡,咽下去的每一口都带着苦涩。 用过膳后,她起身想去找贺辞。 还是决定将自己要离去的事情告诉他。 虽说如今两人已经日渐疏离,但有些话,终究还是该当面说清。 行至书房外,司遥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相爷,新修的西院,不是原先打算给司小姐的吗?司小姐喜欢海棠花,那院子里都种满了。”管家劝道。 贺辞正欲开口,余光忽然瞥见门外立着的纤细身影,语气顿时有了变化:“不就是几棵树吗?挖了就是。” 门外的身影猛地一颤。 贺辞微微抬高音量:“惊春怕冷,西院建得四季如春,最适合她住。” “这......”管家迟疑,“西院从开造起,您就说是要给司小姐的,司小姐也一直很喜欢那处院子......” “您这么做,她会伤心的。”管家叹息。 “无需多言。”贺辞不在意地打断:“我既然吩咐你,就这么办吧。” 司遥站在门外,她轻触着房门的指腹僵在了原地,深吸口气,只觉得心口发冷。 她喜欢海棠,可她常年住的院子却总是种不活,贺辞这才建了西院,说要为她搬来满园春色。 她自小畏寒,手脚受冷就爱长冻疮,贺辞每每瞧见都心疼的不得了。于是花千金,前往千里之外运来常年恒温的暖石,玉林温泉。 其实这些东西她不是非要不可。 只是想不明白,怎么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呢。 真的只是因为......她不该肖想吗? 阵阵凉风吹过,带着萧瑟冷意。 司遥本想做个告别,现在苦涩泛了出来,倒是说不出口了。 转身准备离开,却不想神思恍惚,一脚踢倒了门边的花盆。 房门骤然被拉开,四目相对的瞬间,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你......”贺辞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异样情绪,“你在门外做什么?” 司遥不答。 贺辞索性说道:“西院那般宽敞的地方,惊春住着正好。她性子温婉,最是懂得打理院落。你如今住的地方虽小,但也算安静,习武读书都便利,不必挑剔。” 对于他的心思,司遥已无意探究。 她微微鞠躬示意,“那院子,我确实已不喜欢了。至于分给谁住,自然是相爷说了算便是。” 贺辞微微眯眸,似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司遥只是福了福身,与贺辞擦肩而过。 她的话不假。 从前她确实很喜欢西院。 不止因为那里有满园春色,更是因为,那里的一砖一瓦,都写满了贺辞对她的牵挂在意。 第4章 如今想来,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执念罢了。 次日一早,司遥便换了身淡青色的衣裙,准备出府散心。 刚好今日是七月七,乞巧节。 往年这时,她都会早早地去找贺辞,献上自己新学的女红。 他总是温和地笑着,细细夸上几句。 今年,她却只想远远地避开他。 可惜天不遂人愿。 司遥刚出院门,便看见贺辞立在廊下。 他似乎在等什么人,手中把玩着一对玉镯。 那玉镯通体温润,是庆州玉坊新出的花样,上月她在铺子里见过。 当时她站在铺子外爱不释手地看了许久,还想着今年的乞巧节,她定要让贺辞将这对镯子送她,来配她那身紫色的长裙。 如今看来,这镯子终究与她无缘了。 察觉到贺辞的目光看了过来。 司遥平复心情,抬步向前,微微行礼。 她语气寻常地问候道:“相爷,这是要送给春姨娘的吧,很适合她。” 贺辞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须臾,他淡淡点头:“是。” 仿佛这并不是原本的答案,但她既然这么问了,就顺势应了。 不等贺辞再说什么,一道身影从旁边袅袅婷婷地走来。 惊春今日着了件绣着芙蓉暗纹的裙衫,甚是好看。 她看见司遥,先福了福身。 随后才对着贺辞笑道:“奴婢瞧着方才卖药材的不错,想着丞相近日批阅公文辛苦,又挑了些,改明儿多做几个香囊。” 司遥的手默默攥成一团,垂下眼眸。 后退几步,想与他们分开。 倒是贺辞,看见司遥低眉顺目地准备离开,叫住了她。 “今日是乞巧节,你也要出去?” 司遥依旧低着脑袋,疏离得体地回答道:“是,想去街上走走。” “正好,我也要带惊春出去,一道走吧。”贺辞说着,已经吩咐人将备好的马车赶了过来。 司遥只好跟着上车。 马车内,惊春坐在司遥对面,纤细的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司小姐,西院的事情你莫要生气,我没有要和你争夺的意思,那院子......我原也是不想要的,是相爷他,过分心疼奴婢了。” 十指上的冻疮不经意地露出来,教人十分的怜惜。 司遥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本想让她安心住着便是。 结果话未出口就被贺辞打断。 “惊春。”贺辞幽深的眼眸蓦地抬起。 他淡声开口,隐隐有要替她撑腰的架势,“不日你就要嫁进相府,以后就是遥儿的长辈了,也该随意些。区区一个院子,你如何住不得?” 惊春眼角沁出激动的泪水:“相爷,奴婢何德何能......” 说着便扑进了贺辞怀里。 司遥迅速挪开眼,心头好似被一只大手握住。 拼尽全力才逼退鼻间的酸涩。 惊春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笑道:“说起来,今日是乞巧节,府里要举行穿针乞巧的比试呢。” “听说往年司小姐都是第一名,今年奴婢终于可以亲眼瞧见了。” 第一么? 丞相府里谁不知道,论女红,惊春说第二,没人敢自称第一。 第5章 她那一手绣活,贵妃娘娘见过都赞不绝口。 司遥从小舞刀弄枪,哪会什么女红。 只是那年无意间听贺辞说,他最喜欢温柔贤淑的女子,她才嚷嚷着要学刺绣。 每年穿针乞巧的比试,第一名都能得到贺辞的一副墨宝,姑婆们自小瞧着她长大,一个个全让着她,这才让她担了好些年‘第一’的名头。 那时她多傻啊,以为只要变得温柔贤淑,贺辞就会喜欢上自己。 现在,她清醒了,打算放下了,自然不愿争什么第一了。 “今年我就不参加了。”司遥回道。 “为何?”惊春追问,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倒是贺辞,听到司遥的话,明显楞了一下。 司遥倏然一笑:“自然是因为,我已经不喜欢女红了。” 贺辞猛地看向她。 司遥拂了拂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浅淡。 “有些事情从前爱做,现在不爱了而已。说明人哪,本就不该强求自己去做些不擅长的事。” 马车内一时沉寂。 司遥抬眸望向窗外的街景,阳光正好,照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而只顾着看风景的司遥却没注意到,贺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晦暗不明。 直到马车停在首饰铺的门口,贺辞才蓦然回神。 他率先下了马车,转身要来扶惊春。 却是司遥先掀帘而出。 四目相对。 贺辞举在半空中的手,迟疑地往后缩了缩。 司遥了然,利落地跃下了马车。 “我先告辞。”她没再跟随在他们身旁,而是独自走向旁处。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贺辞立在原地,微微失神。 司遥在集市转了一圈。 西街的铺子上了新的绸缎,东街的胭脂水粉出了新花样。 一想到今后或许都见不着了,她一口气买下许多,差人送回去,分给姑婆们。 逛至傍晚,司遥回了府邸。 远远地就能听见姑娘们的欢声笑语。 院角挂着红灯笼,将整个院落照得一片喜庆。 婢女们三三两两聚在长廊的围栏,谈笑声不断。 她们瞧见了司遥,也像是没瞧见似的。 “这些人惯会捧高踩低,奴婢去撕了她们的嘴!”红柳气急,要冲过去。 司遥拦下她,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她们只是知道,如今相府里正受宠的是哪个罢了。 司遥经过的西院时,里面更是热闹非凡。 莺声燕语中,隐约传来一声轻笑:“惊春姑娘的针线活当真是一绝,今年第一准是姑娘的了......” “姑娘人如其艺,都是名副其实的。” 司遥敛眸,没想到贺辞的动作这么快,下午才在商量的事,到了傍晚,惊春就已经住进了西院。 相比之下,她的院子冷清得很,只有几盏青灯在风中摇曳。 司遥自嘲地勾起唇角。 目光落在架上,父亲的佩剑在月光下泛着青色的暗影。 在外面逛了一下午,她还有一身的劲没使完,司遥取下佩剑出门。 剑出鞘,她抬起手,微微低垂视线,剑风过处,庭院中的落叶也纷纷被卷起。 剑势方歇,夜风忽起,倏地,一阵窸窣声传来。 第6章 “谁?” 司遥隐约闻到酒气,收剑回头看去,只瞧见廊下闪过一抹人影。 乍一眼,几分熟悉。 司遥追出去,竟在门口和惊春撞了个正着。 “司小姐今日怎么没来和姐妹们一起?”惊春立在月色里,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软了软,露出了纤白手腕处的玉镯。 司遥目光一顿。 嗯,正是今早贺辞拿在手里把玩的玉镯。 果然,那就是给惊春准备的。 司遥没说话。 惊春却难掩眉梢的喜色:“今年的头彩还是相爷亲赐墨宝一幅,不过奴婢听说往年都是司小姐得第一,想来今年的也不稀罕了吧。” 她小心展开手中绢帛,贺辞的字迹清隽遒劲。 司遥目光落在那“情深不寿”四字上,蓦地心头一窒。 泛起一阵苦涩,她微微扯出一个笑容,将满腔酸楚压在心底。 只淡淡地道了两个字:“恭喜。” 惊春还想说些什么,但司遥却没心思奉承她暗戳戳的炫耀。 执剑返回院子,直接锁了院门,随后,一个人在长廊的椅子上坐了好久。 从前,她得了贺辞那么多幅墨宝。 他只肯写些“勤学多思”“持身以正”的规劝话,哪怕她撒娇,逼迫,贺辞也从不更改。 而今细细想来,从一开始便是她的一厢情愿。 一阵突然闯入的脚步声打断了司遥的思绪。 好浓郁的酒气...... 司遥瞧见不远处的贺辞。 他踉跄地走来,微微敞开的衣襟,露出了玉色的里衣,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却捎带了几分酒气。 贺辞走上前,月光将他的身影拉长。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袖口:“我今日去了趟宫里,听苏公公提起,圣上昨日传了你去?是谓何事?” 司遥下意识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 末了,她语气淡淡地应道:“劳相爷费心,左不过是些琐事。” “当真只是琐事?要知道你父亲......”贺辞声音蓦然沉了几分,那双泛着酒意的眼眸似是要将她看透。 “相爷难道是不信我?”司遥猛地抬起视线,她眼底的嘲讽一闪而过。 她甚少有这样急言令色的时候。 贺辞脸色一变:“你既不愿意说,就算了。” 贺辞来的突然,走的也莫名其妙。 他转身大步离去,司遥也不想留他。 直到夜深人静,司遥还倚靠在长廊的围栏,她抬起眼眸,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发呆。 想起父亲,想起过去的亲人,也想起了那场屠杀。 罢了。 人终究是要走散的。 而现在距离她出征,仅仅不到三十日。 思绪间,院门突然被人撞开。 酒气随风扑面而来,司遥尚未回神,便被人从背后抱住。她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按在了冰冷的墙上。 “是谁?” 司遥心跳加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拼命地转过视线,终于借着黯淡的光影,瞥间了那人熟悉的侧颜。 心头猛地一颤。 “贺辞?” 贺辞怎会突然闯入她的院子里,还抱得这么紧。 他没有应声,只是将脸埋在她的颈间。 第7章 仿佛是跌入了一坛喝空的酒缸里,极致的酒气瞬间呛满鼻腔。 司遥脸颊登时变得滚烫,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贺辞。 “贺辞,你醉了!”司遥惊慌到连声音都在发抖,“放开我!” “不放。”他闷着声,深邃的眼底带着浓烈醉意,像有化不开的雾气。 “贺辞!我是司遥!” 她声落,他蓦地一僵。 眼眸似是闪过片刻的清明,可下一秒,再度被醉意填满。 “惊春......惊春......惊......”贺辞抱着司遥的手臂越来越紧,紧到像是要把她融入他的血肉里。 司遥不再挣扎。 恍惚间,她感觉眼角有一阵凉意。 她抬起手摸了摸,指腹濡湿。 竟,哭了吗? 她自嘲地勾起唇角。 下一秒,眼中闪过冷冽的清明。手刀重落,贺辞身子一软,趴在她肩上,彻底昏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早,在院中睡了一晚的司遥睁开眼就看到,站在面前阴沉着一张脸的贺辞。 她吓了一跳,险些从栏杆上滚落,翻身堪堪站稳。 “司遥。”贺辞漆黑的眸底被怒意填满,“昨夜我为何会睡在你的房间里?” 昨夜红柳娘亲病了,临时回了娘家,其他人又都在参加乞巧节的比赛,在吃酒热闹。 她又从心底里,不想再和贺辞有所瓜葛,索性就让他睡在了闺房的厅中。 司遥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怒声打断。 “可是你故意而为?”贺辞停顿了下,还是将勾引两个字咽回了喉咙。 司遥怔住。 耳边只剩下贺辞的责难。 “你知不知道,若是传了出去,对我的名声有多大影响?” “你为何总是这么不懂事?你为何半点都比不上惊春?” 司遥目光划过他攥紧的掌心。 抿紧的唇微微张开,似是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夜他醉得那般厉害,想来是全忘了。 即便她解释,也会被认作是狡辩,惹得他更加厌恶,都要走的人了,这又是何必。 司遥闭上嘴,索性什么也不说了。 整个院落里静悄悄的,连片风都不曾吹过。 贺辞看着面前自己亲手带大,此时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小姑娘,心头闪过一阵难言的躁意。 忽然开口:“司遥,你莫要再生些不该有的心思,我和惊春马上就要完婚了。” “圣旨已下。她虽是婢女,但当年救我性命,人品厚重。所以我已请旨,在礼法允许的范围内,要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绝不会让任何人看轻了她。” 贺辞说完,便紧紧盯着司遥。 或许是怕她闹。 又或许是怕在听到她说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话。 可,司遥只是扯出一抹笑,满脸由衷地说道:“挺好。” 有情人终成眷属。 贺辞能够获得幸福。 真的。挺好。 接下来的日子,丞相府格外的热闹。 单身了二十八年贺丞相突然要纳妾,称得上头等的大喜十。 红绸高挂,喜字贴满了每个角落。丫鬟婆子们来来往往,格外喜庆。 采买的清单一叠叠地往外递。 绣娘们日夜赶制着嫁衣。 第8章 贺辞更是特意从南边请来了最好的戏班排练,要在当日搭台唱大戏,只因惊春喜欢听戏。 丫鬟婆子们都想巴结新姨娘,流水似的排队去西院,司遥所处的院落就更冷清了些。 司遥倒不在意,没事就在院子里练练剑。 可这日清早,红柳突然面色青白地推开院门,颤着嗓音说:“小姐,出事了。” 司遥甚少见到红柳如此慌张的模样,她向来稳重。 “怎么回事?你且慢慢说。” 红柳憋着哭腔,眼眶通红,平静好一会儿才答道:“府里......是府里在传,说您将惊春姑娘的不少首饰,偷去当了!” 说到偷字时,小丫头气的嘴唇都在发抖,雪白的小脸也涨得通红。 自家小姐人品贵重,心性高洁。莫说去偷,这些玩意就是连看也根本不会看的!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竟带着一众丫鬟小厮声势浩大地找上了门。 紧随其后的还有贺辞,他面容清冷,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司遥身上。 若是从前,他定会先问一问她的解释,听听她的说法。 可此刻他站在那里,眉宇间满是陌生的疏离,仿佛眼前的司遥只是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的外人。 管家上前拱了拱手:“司小姐,冒然打扰。是因惊春姑娘丢了首饰,有丫鬟说瞧见您......” “瞧见是我偷的?那人呢,证据又何在。”司遥冷笑,言辞铿锵,藏在衣袖下的双手却死死紧握。 她何曾受过这样的诽谤! 管家招了招手,门外跌跌撞撞闯进来两个小丫鬟,指证道:“奴婢,奴婢们亲眼看见司小姐在当铺抵押首饰珠宝,变卖银钱。” 司遥神色一冷,“我的确去过当铺,只不过是当一些自己的金银细软罢了。” “何况我就算去了,与惊春又有何干?可有人亲眼见过我去她的院子!何日何时,可有证人?” 众人面色松动,是了,并无人真正看见,司遥小姐去过惊春姑娘的院子。 惊春忽然呜咽出声。 “司小姐,你若是喜欢那对玉镯,奴婢不要也罢。只是......只是那枚金丝同心结,是相爷送的,对奴婢的意义实在不同。” 她说着,竟掩面落泪:“相府里,谁人不知司小姐武艺高强,飞檐走壁不在话下。奴婢不敢搜司小姐的院子,只望司小姐能将那同心结还给奴婢。奴婢也不追究玉镯的事了......” 丫鬟们也纷纷磕头告罪:“奴婢们都亲眼瞧见了,司小姐的确当了枚同心结。” 司遥气结,惊春是非要把这偷窃的屎盆子扣在她头上了。 前几日,她的确典当过一枚同心结。 可那是她亲手绣制的! 原是和那香囊一对,准备送给贺辞的礼物,表明她的心迹。 结果,却只迎来贺辞劈头盖脸地指责。 她只是打算放下了,想与过去割离了。 清点首饰时,觉得同心结上的金丝和碧玉可惜,不如和其他首饰一起典当了换些银钱。 边关路远,沙场刀光剑影,她将来哪还用得着首饰啊? 司遥再度抬起眼眸:“我的确当过一枚同心结,但并非惊春口中的那枚,而是我自己亲手绣制。” 第9章 她的目光笔直地看向贺辞。 除她以外,就只有贺辞见过那枚同心结,倘若他能站出来为她说句话,谣言就能不攻自破。 贺辞秒懂,脸色倏然变得无比难看,“你竟把它给变卖了?” 司遥不知贺辞这一股无名之火从何而来,只是如实陈述:“相爷记得吧,当日我曾将它赠予相爷,但相爷拒绝了,那同心结上还绣着......” “满口荒唐,胡言乱语!”贺辞厉声喝断司遥,脸色比方才还要吓人,仿佛司遥再多说一字都能污了他的脸面。 他瞪着司遥,一字一句地说:“本相从未收到过什么同心结,也绝无可能接受,除了惊春以外,任何其他人的同心结!” 司遥顿时怔住,双眸溢上水光,难以置信地望着贺辞,眼神渐渐绝望。 贺辞转过身,避开司遥的目光。 这一刻,司遥仿佛被人当众打了一记耳光。 再也忍不住,眼眶酸涩。 她一一看过院中众人鄙夷的眼神,只觉得可笑。 她变卖首饰,不过是想在出征前,为那些曾经在将军府做事的奴仆家人们尽一份心意。 那些忠心耿耿的奴仆,只因护主,全都惨死。 她还记得乳娘抱着她逃命。 记得管事拼死挡在她面前的身躯。 如今他们的妻儿老小,还在贫困中挣扎。她本想着,若能在临行前送去一些银钱,也算没有辜负这些忠仆的情谊。 只是连这般,都不行吗? 司遥深吸口气,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气,忽然朝门外走去。 红柳急忙跟上:“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当铺。” 司遥丢下两个字,脚步飞快。 她想去赎回金丝同心结,至少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就算贺辞不愿承认,可那上面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亲手所绣,这便是最好的证据。 司遥从当铺回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她当的日子久了,伙计寻了好半晌。 司遥没犹豫,径直走向了贺辞的院落,想让他亲眼看着这枚金丝同心结,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找了一圈,没瞧见贺辞的身影,还是丫鬟告诉她:“相爷在西院。” 司遥立即过去,院中丫鬟小厮皆不在,她心急地刚把门推开一道缝隙,听到里面响起惊春温柔的声音,猛地顿住了脚步。 纱幔轻轻地晃动。 惊春依偎在贺辞怀中,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发髻,满目柔情。 “相爷,您又不是不了解司小姐的脾气,她自小就让您宠着惯着,心气当然高。”惊春眨着一双如水似的眼眸,娇声说道。 “不过偷东西的事情,我想应该也是有什么误会吧,司小姐虽然脾气不好,但断不是这样的为人......” “她是什么为人,我再清楚不过。”贺辞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目光从门缝处一掠而过,眸色微暗。 “从小就是个不知分寸的,原本我是看在她父亲的份上才对她网开一面,她倒好,越发得寸进尺了。真是不懂规矩!” 下一秒,他低头,温柔地替惊春整理鬓角散落的碎发。 “像你这般温柔可人,才应该留在我的身边。” 第10章 惊春娇笑不止,“相爷,可那司小姐......” “别再提她了,不过是个养在身边的义女罢了。”贺辞一摆手,纱幔落了下来,他翻身覆了上去。 惊春娇娇媚媚地喘着。 司遥只觉浑身冰凉,眼泪何时落了满脸都不自知。 好一句,义女。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般刺入她的心底。 司遥站在门外,手中的金丝同心结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她和贺辞,不过如此。 “够了。”她轻声说着,却不知是在对谁说。 转身离开时,她的脚步竟异常平稳。 沿着回廊走到池塘边,夕阳将池水染成一片金红,恍如当时她绣这同心结时的烛火。 那时她熬了多少个晚上?指尖被扎破了多少次?她早已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一针每一线,都带着少女全部的心事。 如今,也该放下了。 她松开手,那抹金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沉入池底。 涟漪散去,就如同她这些年的执念。 ...... 接下来数日,司遥准备行军前的事宜,基本闭门不出。 府中下人却在私下议论纷纷,说她是因为偷盗之事羞愧难当,才不敢见人。 这些流言蜚语,司遥只当没听见,也不许红柳去与人起争执。 因为这些人都,不重要了。 大婚前夕。 整个丞相府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气。 到了傍晚,司遥还是站在贺辞的院外。 她想着明日就要启程,无论如何也该道个别。 而当她抬手正要叩门,房门却打开了。 和惊春打了个照面,司遥下意识蹙眉。 “司小姐这么晚还来找相爷?”惊春将门拉紧,面带笑意。不同于往日的温婉,此刻的她多了几分得意。 空气中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司遥站远了些:“是,我还有些话要与相爷说。” “这样呀......”惊春执起手帕捂着面颊,有些羞涩道,“只怕司小姐来的不是时候,相爷刚刚操劳过度,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说罢,她故意整理了一些有些凌乱的衣衫,“司小姐明儿请早吧。” “你只管走你的,我去找我的,有何干系。”司遥不想理会惊春的挑衅。 可惊春硬是拦在了她的面前。 “司小姐,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惊春终于撕下了伪装,冷笑道,“相爷连见你都不愿意见,你又何必自取其辱?” “贺辞!”司遥终是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房内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翻身的动静,却始终没有应答。 她知道他醒了。 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夜风吹过,吹散了司遥最后一丝执念。 她彻底放下,转身离开。 回到房中,红柳已经带着行囊望向她。 在偷窃事件后,司遥便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红柳。 她还了红柳身契,备下足够做买卖的银钱,一并给了她。 谁知小丫头哭着求着,哪怕死也要和她在一起。 司遥蹙了蹙眉,此去边关环境险恶不说,更是生死难言,红柳才十三,还是个孩子。 第11章 知道这丫头生性倔强,司遥暂且应下。 “小姐,我们现在走吗?行军的队伍已经在催促了。” 司遥点点头。 走到桌案桌案前,她提笔蘸墨,笔尖在宣纸上停顿许久,最终只留下一句。 【相爷,您请珍重。往后,愿我们后会无期。】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丞相府门前,早早地搭起了红色的彩棚,喜字高悬。不多时,便要张灯结彩,迎接新人了。 而此时,两匹白马已经驰出了城门。 司遥一身戎装,腰配长剑,皇帝的密旨贴身收着。身边的红柳骑在马上,紧随其后。 晨光熹微。 她头也不回地奔向城外的军营。 几个时辰后,丞相府。 贺辞站在书房里看书,手指轻叩着窗棂,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 惊春侍奉在侧,观察着脸色,时不时地添些茶水。 要不是外面正紧锣密鼓地筹办喜事,谁也瞧不出,他们这一对,就是旁人口中恩爱有加,即将成婚的新婚夫妇。 敲门声响起,几个姑婆端着婚服鱼贯而入。 “相爷,春姨娘,该换新服了,免得误了吉时。” 贺辞目光淡淡地落在婚服上,蹙了蹙眉。不知为何,这一整日,他心里总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安。 这份焦躁来得莫名。 明明今日是他和惊春大喜的日子。 过了今日,他就可以彻底让司遥死心了。 他应该感到开心才是。 可为何,心就是落不到实处。 “小姐今日都做了什么?” 贺辞揉了揉眉心,挥手示意先不换上婚服。 相府内能称之小姐的,从始至终就只有司遥一个,一名姑婆回道:“奴婢们并未看到小姐出院门,许是天凉了,小姐贪觉,还在休憩。” 贺辞应了一声,起身推开窗户,这个角度,可以眺望至司遥的院落。紧闭的院门内安安静静,一切看似与往常无异。 一旁,惊春在姑婆的伺候下,一件一件地褪去衣衫。 鸳鸯戏水的肚兜系住妙曼腰肢,衬得肤白如雪,姑婆夸了句春姨娘好姿色,惊春羞红了脸,双眸潋滟地看向贺辞,盼着他此刻能回头...... 贺辞猛地转身,脸色却极为难看。 “以往卯时遥儿就起来练剑了,大半个月,一日未曾断过,现都已过辰时了,院内依旧安静,贪觉休憩?我看是你们这些婆子,以为本相不重视遥儿了,对她轻视怠慢了吧!” 谁也没想到,冰冷无情的相爷,竟还每日关注着司小姐的起居日常,姑婆们一个个吓白了脸,纷纷跪下请罪。 “一群目无尊卑的东西!”贺辞拂袖就走。 “相爷。”惊春不顾衣衫不整,快步追赶上去,拉住了他的袖口。“马上就要到时辰了,要不然,让下人去找找司小姐吧?” 她说着,往贺辞身边靠了靠,呼吸间满是缱绻。 然而贺辞并未像往常一样,温柔有礼地对待她,反倒是蹙起眉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开。 “惊春,记住你的身份。” 惊春登时煞白了面孔。 尤不死心。 “相爷,今日,可是你我的大婚之日。” 第12章 她意在提醒。 也在赌自己在贺辞心里的地位。 即便开始是做戏,可日日相伴,温香暖玉,难道当真会半点不心动吗? 贺辞一眼看穿她的把戏,冷笑一声:“你若乖巧懂事,本相自会替你照料家人。可你,也休想生出别的心思!” 看着他骤然冷下的脸色,惊春浑身一颤,慌忙松开了手,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是惊春僭越了。” 贺辞大步来到外院,一眼就看见了管家。 “可见着小姐了?”他沉声问道。 管家也是摇头。 贺辞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涌上心头,立刻前往司遥的院落。 此时他顾不得平日里那些“避嫌”的规矩,也忘了说过再不踏入她院子半步的话。 只想尽快见到那个丫头,确认她还在自己眼前。 院门虚掩着,贺辞没有阻拦地推门而入。 屋内空无一人。 平时跟在司遥屁股后面跟得最紧的小丫鬟红柳,也不见了踪影。 桌上放着一封信。 贺辞呼吸一滞,快步上前,将信封拿起来。 【相爷,您请珍重。往后,愿我们后会无期。】 他的手微微发抖,一股无名怒火瞬间从胸口窜起。 “司遥。”他咬牙切齿地念着她的名字。 她在干什么? 又耍些小孩子家家的把戏? 贺辞不相信司遥会真的走。 只觉得她是因为自己要大婚,才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家出走。 “又是这一套!”贺辞狠狠将信纸摔在地上,“离家出走?她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真是无药可救!” 愤怒几乎要将他冲垮。 管家紧满头大汗地进来:“相爷,打更的小厮说,一大早就瞧见小姐带着红柳骑马出去了......” “骑马?”贺辞怒极反笑:“好,真是长本事了。” “来人!”他大步走出院外,厉声喝道,“召集所有暗卫,立即搜查全城!” “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给抓回来!” 惊春急匆匆跑来:“相爷,吉时已到,您......” 贺辞却厌恶地甩开手,“滚开。” 晨雾未散,马蹄声却已经渐渐停歇,司遥远远地便望见了那片连绵的军帐。 她心头微微一动,勒住了缰绳,随即转头示意红柳跟紧。 忽然,一道威严的声音冲破层层雾霭,传了过来:“点卯!” 熟悉的声线令司遥呼吸一滞。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戎装的将领正立于点将台上。 男人虽已两鬓斑白,但气势不减当年。 此人,正是她父亲的亲哥哥,她的亲伯伯,司烈。 “报——” 一名士兵快步上前,行礼至司烈身边,“将军,定北将军司遥已至营外。” 话音未落,司遥便看见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遥妹!” 堂兄司羽飞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她奔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可想死我了!” “上次见你还是去年,这一年可有好好练剑?” 司遥鼻头一酸。 从前每逢司羽回京述职,都会专程来相府看她。 第13章 司遥一身武艺,亦是有他教导的功劳。 而这次,她之所以能如此顺利进入军营,正是因为伯伯和堂哥回京述职,有他们说情的成分。 否则,以她忠烈之后的身份,宏光帝定不忍她从此守在边关。 “当然。遥儿从没忘记堂哥教导。” 司遥翻身下马。 正说着,司烈也从点将台大步走了下来。 他望着司遥,眼中有欣慰,也有心疼:“好孩子,可算回家了!” 一声“回家了”,让司遥更加确定,她的决定没有错。 丞相府的年年岁岁,在此刻,抵不过亲人的一句回家。 “嗯。” 司遥内敛,含着热泪点头。 营中设下了接风宴。 将士们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来来来,尝尝这羊肉,专门为你准备的。”司羽往司遥碗里夹了块最大的。 “遥妹在京城待久了,不会吃不惯这些粗食吧?”他打趣道。 司遥摇头,将那块羊肉一口吃掉,笑道:“在京城哪有这般畅快。” 司羽漆黑的眼眸瞧着她,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还是没开口。 酒过三巡,将士们渐渐熟络起来。 忽然有人提议:“定北将军年纪轻轻,却胆识过人,只是不知可会喝酒?不如我等敬您一杯?” 司遥刚要接受,司羽已经端起酒碗:“我妹妹哪里会喝什么酒,你们几个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就在这时,军帐的帘子被人掀开,一道清隽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司羽兄,酒虽好,可莫要贪杯。”他的声音温和,语调不疾不徐。 司遥抬眼望去,撞进一双寒星似的明亮双眸之中。 “这人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三皇子燕楚珩,此次行军,他也跟随。”司羽附在她耳边介绍。 司遥了然。 她对燕楚珩的名讳并不陌生,只是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 燕楚珩目光和司遥的相撞在一起,并不意外,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昨日听父皇提起边关新任一位将领,却不想定北将军,竟是司小姐。” 在燕国,女将并不少见,司遥的母亲就曾随夫出征。甚至,因为欣赏这份勇气,女将会更受尊崇。 一旁的司羽打趣道:“哟,这可真是巧了。前几日三殿下向圣上请旨,说要来边关历练,为国效力,这和我们遥妹想到一处去了。” 此话一出,帐中军士都笑了起来。 燕楚珩淡定入座。 “为国效力,乃本王的本分。” 闻言,司遥忍不住多看了燕楚珩一眼。 不怪她惊讶,燕国头一遭有皇子主动参军,还不要求任何兵权。 想来,只是一时兴起罢了。等行军途中吃够苦头了,也就折返回去,将这段经历当成美谈。 酒宴一直持续到了夜深。 将士们三三两两地散去,燕楚珩也起身回帐,一时间,只剩下司家三人。 终于可以说些体己的话。 “遥妹,你这些年在京城,过得可还好?” 司遥笑道:“都挺好的。” 司烈和司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疼。 当年定远将军府遭受灭门惨案,全家上百口人,只保下司遥一根独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