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素贺星渊明月从此无归期最新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 第1章 只因为小情人的心情不好,男友就把我的项链扔到狗笼里,让我去跟笼子里的狗争抢,供小情人取乐。 他看着我狼狈的模样笑得张扬,却又在我即将被撕咬的前一刻叫了停。 “林安素,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你这种下贱模样,根本配不上我!” 他在哄笑中搂着小情人扬长而去,留我一个人忍受众人的讥嘲。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贺星渊的舔狗,爱他爱到入骨,不惜放弃自己的尊严。 看着掌心被划出的血痕,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日期。 还有一个月,贺星渊排异反应的危险期就会彻底过去。 他体内的那一颗,来自我爱人的心脏,就不会再出变故了。 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彻底离开了。 …… “林安素,你不是最爱贺星渊吗,怎么现在才来?” 林安素匆匆赶到的时候,只看到贺星渊被一群人围在中央,脸上是熟悉的漫不经心。 而他面前的笼子里,趴着一只凶神恶煞的大狗。 在看清大狗脖子上戴着的银白色链子的一瞬间,林安素的浑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间被凝固,她不管不顾地就要冲上前,却被一旁的人狠狠拽住,拧住胳膊半跪在地上。 戏谑的声音响起: “哟,这么急啊,是见到同类了,按捺不住兴奋?” 有人不解地询问为什么是同类,却得到说话人的嗤笑一声: “谁不知道林安素是贺星渊的舔狗,跟这笼子里的大狗,可不就是同类吗!” “要我说,林安素甚至还不如这大狗,至少它能真的得到贺星渊的爱护!” 哄笑的声音响起,林安素却仿佛听不见,只是死死地盯着贺星渊,想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贺星渊,你明知道这条项链对我有多重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这条项链并不名贵,但却是妈妈生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物品。 当初贺星渊向她索要的时候,她其实并不想交出去,可是耐不住贺星渊的死缠烂打,看着那双幽黑的眸子,林安素还是心软了。 他曾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会好好保管,如今却把它戴到了狗的脖子上。 林安素怎么会看不出来,就连那一通以贺星渊出事为由,把她骗过来的电话,也是在贺星渊的授意下做的, 只为了羞辱她,让她看到这心如刀割的一幕。 不等贺星渊开口,一旁的苏柳婷就柔柔弱弱地出了声,眼里的泪要掉不掉。 “安素,你别怪星渊,都怪我的皮肤太娇嫩了,不小心被这个链子磨红了。” 她说着挽起袖子,露出一节白嫩的手臂。 上面的红痕再晚一些,恐怕就要看不见了。 “星渊是为了给我出气,才这么做的。这种廉价货又不是什么名贵玩意儿,你就别在意啦。” 苏柳婷说着嫌弃地挥了挥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贺星渊抿了抿唇,看向林安素的眼神冷淡: “一条链子而已,你别这么小家子气。” 像是被林安素的眼睛盯得不自然,贺星渊微微瞥过了头: “你要是想要,就自己去拿。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绝对不会要一个跟狗抢东西的女人。” 贺星渊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人将狗笼子打开,随后向后退了一步, 像是为她留出表演的舞台,又像是在无声地划清界限。 林安素浑身颤抖,第一次感到眼前的男人如此陌生。 第2章 贺星渊明知道她小的时候曾经被狗追赶,对犬类动物有着很深的心理阴影,连平时在街上看到都要绕道走。 可他如今竟然让自己进到狗笼子里,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狗争抢? 林安素方才一直被旁边的人按着肩膀半跪在地上,腿脚早已变得麻木,此时猛然松力,林安素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上,又惹得哄笑声一片。 恶意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林安素有些眩晕,但还是死死地咬住牙,不让眼泪流出来。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林安素强压着恐惧,哆嗦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几乎是爬到了狗笼子面前。 这是妈妈留给她最后的东西,绝对不能就这么丢掉。 这是妈妈在世上,最后的痕迹,是她最后的一点念想。 哄笑的人群变得寂静,像是在等着看林安素的好戏。 漆黑的大狗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呼出的热气带着腥臭,噗嗤噗嗤地打在林安素脸上。 林安素毫不怀疑,恐怕在她进入笼子的一瞬间,就会被蠢蠢欲动的大狗扑在地上撕咬。 可是她没有后退的余地,也绝对不能停止。 她纤细的手眼见着就要碰到笼子,大狗已经伏下身子,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够了!” 林安素一震,以为自己出了幻觉,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停止。 却见贺星渊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挡住了眼里的晦暗不明。 “阿刚,你去把大黑脖子上的链子摘下来扔给林安素。这种肮脏的东西,我看着闹心。” 被称为阿刚的男生一愣,却还是顺从地走到了笼子前,从欢快地摇着尾巴的大黑脖子上摘下来那条链子。 随后嫌弃地扔在了林安素面前的地上。 苏柳婷皱了皱眉,张嘴想要劝说些什么,被贺星渊扫了一眼便噤了声。 林安素不顾身上的脏污,紧紧地将项链攥在手心,生怕下一秒就会被夺走。 看向贺星渊的眼神满是哀切: “贺星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满脸受伤,像是被遗弃多次的小狗。 得到的却是贺星渊毫不留情的背影: “你不是说爱我?怎么连这点小事就受不了了?” 他伸手将苏柳婷揽入怀里,手在她的腰身上摩挲。 “林安素,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爱我!” 众人鸟兽般紧紧跟着贺星渊离去,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没有人看到林安素的眸子瞬间变得冰冷。 方才的痛苦与委屈似乎都是幻觉,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感情的冷漠。 林安素缓缓起身,将项链轻轻地放到了口袋。 心中默默地计算着日期。 还有一个月。 如果没有意外,只要再过一个月,贺星渊的排异反应就会彻底消失。 第3章 他胸腔里的,那颗属于阿让的心脏,就会一劳永逸地,鲜活地跳动。 而林安素的使命,也会就此完成。 林安素走得匆忙,听闻贺星渊晕倒,她生怕是心脏出了问题,连随身物品都没来得及拿,慌里慌张地就赶了出来。 而她拖着满身狼狈的身体回到医院,不出所料地又得到了一众人的怜悯。 “安素,你脑子被驴踢了吧?贺星渊那种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这样糟践自己?” 闺蜜许诺的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为林安素清理伤口的动作却无比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你可是本市的权威医生!多少医院抢着要你你都不去,非得在贺星渊身上找罪受!” 林安素笑了笑,没有做声,下一刻伤口却猛然传来痛感,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许诺已经习惯了她的默认,认命地继续为她清理伤口,听到她的声音后更是下意识担心地皱起了眉。 “好了,喝点水吧,听听你的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 感受到许诺的关怀,林安素接过那杯水,对着许诺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过去这么久,你还是忘不了他?” 许诺的声音关切,林安素的思绪在瞬间不受控制地被扯远。 除了许诺,没有人知道如今被众所周知为贺星渊舔狗的林安素,曾经有一个叫白清让的男朋友。 林安素和他自幼相识,青梅竹马,连两家的父母都是世交,家庭和睦,夫妻幸福。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两人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可是天意弄人,在两家父母相约出游的时候,不幸遇上了连环车祸。 大货车失控地撞向驾驶位的时候,林安素的父亲死死地挡在了她母亲的前面。 父亲被钢筋刺穿,当场毙命,坐在后座的白清让父母也因抢救无效去世。 只有被死死护住的林安素的母亲,被送进了icu,花着高昂的治疗费用,苟延残喘。 看着母亲灰败的脸庞,从国外赶回来的林安素无数次崩溃地大哭,痛恨自己一生所学,却救不了生她养她的母亲。 是白清让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陪伴着她,尽管自己也承受着永失双亲的痛苦,却仍然红着眼眶,安慰林安素说自己会一直陪着她。 后来母亲去世,将这条项链留给了她。 两个人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成了相依为命的孤儿。 在无数个漆黑的夜晚,白清让是支撑着林安素活下去唯一的信念。 可是当林安素终于稍稍振作,带着精心挑选的礼物来到白清让的家中时,却只看到白清让昏迷的身影。 她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将白清让送到医院,却如晴天霹雳。 白清让有着罕见的基因病,在全球都找不出几个病例。 此时突然爆发,所有人束手无策,连减缓病情蔓延的对策都得不出, 他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生命。 林安素空有一个国外知名医学博士后的名头,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至亲之人离她而去。 到后来,白清让几乎无法保持意识清醒了,更多的时候是在紧皱的眉头中昏迷。 第4章 那时的林安素觉得,似乎每一分衰竭的生机,都是她的催命符。 唯一的信念即将破灭,她又有什么理由继续存活在世呢? 可是白清让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他强撑着虚弱无比的精神,求林安素将他的遗体捐献出去。 “安素,别失去生活的希望,你的人生,不会只有我。” 他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枯败的手,颤抖着擦去林安素眼角的泪。 “我的器官会代替我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而安素,我要你代替我,见证我的心脏鲜活地跳动,见证世间花草鸟兽的每一份美好。” 不等林安素哭着开口,身旁的心跳检测仪就发出嘀嘀的声音。 林安素哭得几乎昏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清让的遗体被推入太平间。 许诺知道了她的情况,请了年假飞到她身边,就是怕林安素想不开做傻事。 可林安素的情感似乎在白清让离开的一瞬间便跟着死去,她无比冷静地处理着白清让的后事,以特聘医生的身份入职的许诺所在的医院,看着一个个接受器官移植的病人重获新生, 可她自己,却像是角落里枯萎的花朵,死气沉沉,始终找不到那份属于她的鲜活。 直到她遇见了患有心衰病,急需心脏移植眉眼与白清让有七分相似的贺星渊。 贺家人知道林安素是国外有名的医科圣手,花了重金求她出手,为贺星渊移植心脏。 那一刻,许诺终于在林安素的身上,看到了久违而微弱的生机。 她亲手将白清让的心脏移植到了贺星渊的胸腔里,呜拒绝了贺家的千恩万谢,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生怕有不良反应。 哪怕在贺星渊出院后,林安素也不依不饶地一直围在他身边,为他照顾一切起居,态度几乎称得上是卑微。 即便贺星渊对她的态度逐渐从起初的感恩到不耐乃至最后的厌烦,即便所有人都默认她是贺星渊死皮赖脸的舔狗,即便苏柳婷无数次私底下大骂她不要脸, 她也毫不介意, 她在意的,是那颗阿让的心脏, 她要看到它鲜活地跳动,代替阿让,活出原本属于他的明亮人生。 而如今,距离贺星渊接受移植手术,已经过去了快一年。 支撑着林安素活到现在的,便是白清让最后的嘱托。 只要再过一个月,贺星渊就彻底脱离了排异反应的危险期, 阿让的那颗心脏,从此会热烈地活在阳光下。 而她也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贺星渊身边。 林安素一瘸一拐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 说来可笑,之前在她的死缠烂打下,贺星渊竟真的答应了做她的男朋友。 林安素曾想过解释,可是想到同居能够更好地观察贺星渊的不良反应,也就半推半就地作了罢, 在所有人眼里,林安素是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能跟贺星渊在一起,是她天大的福气, 可林安素在意的,只有白清让的那颗心脏。 只要能完成阿让的心愿,她不介意别人异样的目光,不介意背上各种难听的骂名。 毕竟她的生命,早该于许久前便逝去。 第5章 家里漆黑一片,林安素没有开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黑暗里, 就好像从前她无数次在黑夜里崩溃大哭,阿让轻柔地将她搂进怀里,温声安抚。 吧嗒一声,视线陡然变得明亮。 林安素下意识闭上了眼,慢慢地适应冷白色的灯光。 却听到贺星渊不悦地质问为什么不开灯。 林安素没有回答,只是在眼睛适应光线后,盯着贺星渊的左胸处出了神。 阿让,如果你知道如今承载着你心脏的人这么欺负我,一定会很生气。 可是没关系,我一定会完成你的愿望,让你的心脏,始终鲜活地跳动。 贺星渊被林安素看得浑身别扭,他最讨厌林安素的这种目光,就仿佛在透过他看向别的人。 可是这种念头一起,便被贺星渊不屑地丢在了脑后,心中嗤笑。 无人不知林安素爱他爱得卑微到了骨子里,她又怎么可能在他身上寻找别人的影子? 不过是他多想罢了。 这样想着,贺星渊走到林安素面前,有些不自然地掏出了一个盒子。 林安素一愣,思绪瞬间回笼。 却见贺星渊从中拿出了一条金项链,像丢垃圾般丢到了他的怀里。 “一个破银项链而已,至于那么在意吗?我给你买了新的,那一条你以后就别戴了。” 说完后贺星渊顿了顿,半晌后才讷讷地继续。 “今天那件事是婷婷不对,但你也不该像个傻子,直愣愣地就往笼子里钻,你忘了你最怕狗?” 林安素勾起一个不带感情的笑。 逼着她去狗笼子里的时候不记得,现在倒是想起她对狗有阴影了? 现在这般惺惺作态的深情,又是装给谁看呢? 眼见林安素没有出声,贺星渊以为她还在生气,下意识地就要发作。 可是看到她裸露在外的胳膊上的伤痕,贺星渊还是不自觉地就软了脾气。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亲自为林安素戴上项链,动作小心翼翼,怕弄疼了她。 看着林安素细白的脖颈,似乎轻易便能折断,贺星渊莫名地觉得被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可是不等他将项链戴到林安素的脖子上,便突然听到一声清响,随后手臂上传来微微的麻木感。 她竟然拍开了他的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林安素坐直身体,离贺星渊远了些,语气疏离: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别人的东西。” 她浑身紧绷着,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贺星渊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安素的嫌弃,他的脸上浮现出羞恼: “林安素,给你好脸色你就没完了是吧?装矫情给谁看?” 他心里有片刻的慌张,从前他和林安素不是没有吵过架,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今天羞辱她的事情, 可那一切都是为了检验林安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他,每次只要他一服软,林安素便会与他和好如初,轻轻地伏在他的胸口,听着其中有力的跳动。 如今为何会一反常态? 可是这抹慌张转瞬即逝,被贺星渊武断地归结于林安素还在耍小脾气。 他都已经放低身段了,她还要怎么样? 第6章 于是贺星渊不顾林安素的挣扎,强硬地将金项链戴到了她的脖子上,连林安素被他粗暴的动作勒得喘不过气也毫不在意。 看着林安素拍着胸口大口地喘着气,贺星渊的心里被诡异的满足感填满。 瞧,我就说她是在耍小脾气,怎么可能不爱我。 他变得心情很好,于是一反常态地抱着手臂等待林安素顺过气,随后才悠悠开口,询问今晚的菜是什么。 林安素怕贺星渊的营养跟不上心脏的需要,总是变着花样地给他做饭,甚至还专门去考了营养师证,引得众人艳羡不已。 可是一向对他无比殷勤的林安素却只是红着鼻子,淡淡地说自己并没有准备。 贺星渊一愣,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 他心心念念着林安素做的饭,甚至推了苏柳婷去酒吧喝酒的邀请,可她竟然说没准备? 闹脾气也要有个度! “你什么意思?林安素,你要是不想过了就直说!我们分手!” 他亮出了最大的底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林安素像是被触发了机关,终于缓缓地抬头,给了贺星渊今晚的第一个正眼。 是啊,还没到时间,还有最后一个月。 只有确认阿让的心脏真的没有后顾之忧,她才能毫无牵挂地离开。 林安素机械地笑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对不起,我错了,不要分手。” 她没有给贺星渊承诺,只是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因为她知道,他们不会有以后了。 贺星渊如愿得到了林安素的挽留,嘴角刚要翘起,手机铃声就响起。 她看了一眼,随后示威般打开了免提。 苏柳婷哭哭啼啼的声音传来: “星渊,你快来救我,我在酒吧遇上了一伙流氓,他们把我堵在洗手间,我出不去…啊,你别过来!” 对面传来一阵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受到了撞击。 “星渊,我知道安素喜欢吃醋,你能不能来救救我,我真的很需要你…” 林安素听不出苏柳婷的语气是不是在作伪,只看到贺星渊的脸色大变。 他狠狠地瞪了林安素一眼,毫不犹豫地穿上衣服离开。 “婷婷到这个时候都在顾及你的感受,你竟然还敢给我甩脸色!林安素,你可真是不识好歹!” 贺星渊嘭地一声将门摔得震天响。 而身后,林安素用力地将那条昂贵的项链解下丢进垃圾桶,随后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 几乎要吐出苦涩的胆汁,林安素才强撑着起身,硬生生将呕吐的欲望摁了回去。 真恶心。 与贺星渊有关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恶心。 好在,很快就要结束了。 此后的大半个月,贺星渊都没有再回家。 而苏柳婷的朋友圈却每日不间断地更新着她和贺星渊的相处日常。 听说贺星渊为了救苏柳婷,将那几个混混打进了医院,最后掏了一大笔钱私了。 而苏柳婷却因惊吓过度生了病,整日缠着贺星渊。 起初林安素还有些担心见不到贺星渊的人,无法了解他的身体状况,好在苏柳婷的朋友圈给了她十足的信心。 第7章 贺星渊的身上完全没有不良反应的迹象,再过几天,她就可以离开他了。 彻底离开,白清让的心脏。 林安素听着许诺大骂苏柳婷绿茶,内心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认真地翻看着病例。 尽管她留在这家医院是因为贺星渊,却也要对得起她身上的白大褂,对得起每一位患者和家属的信任。 她的挂号费很低,人又极为和善,无人不称赞这家医院挖到了宝,能让林医生这种高材生来工作。 也只有在贺星渊面前,她才会毫无尊严,被贬低得一无是处。 如今还有几天便要离开,林安素早早地跟医院通了信,取消了后几天的挂号名额。 她不能耽误别人治病,如今能做的,只是认真对待如今的每一位病人。 正当林安素以为这几天会就这么平稳地度过时,却在离开的前一天意外接到了苏柳婷的电话。 她的声音急切: “安素,星渊游泳出了意外,求你快来救救他!” 听到贺星渊出事,林安素下意识地心里一沉。 可旋即想到之前他的戏弄,她又觉得无趣。 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苏柳婷的声音带上了哀求: “安素,我知道之前大黑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是这次是真的!星渊下水后一直没有回来,求你来看看他!” 林安素一愣,还是选择焦急地拿上了车钥匙。 等她一路疾驰到郊外,苏柳婷正与一众人围在河边,急得团团转却又束手无措。 看到林安素,苏柳婷的脸上露出希冀,她一把抓住林安素的手,求她下去寻找贺星渊。 林安素的水性极好,顾不上深究苏柳婷为什么不拨打救援电话,便匆匆脱了外套扎了进去。 因为她在湍急的河口,看到了贺星渊的手表。 手表是苏柳婷送给他的,贺星渊喜欢得很,从不离身。 如今被冲到河口,只有一个可能… 林安素不敢细想,急切地寻找。 河水湍急,将本就瘦弱的她冲得东倒西歪,她甚至连好好地换个气都顾不上,便又一头扎进了河底。 阿让的心脏还在他身上,他绝对不能有事! 他一定要承载着她和阿让的希望,好好地活下去! 如今已然入秋,河水已经变得冰冷。 林安素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 可是她仍然微微换气便又投入了水中。 不能死,贺星渊不能死! 他有幸得到了阿让的心脏,怎么能就这么不负责任地死去! 她决不允许阿让的心脏毁在他的身上! 可是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林安素只觉得体力逐渐不支, 心中的希望也渐渐变得微弱。 绝望慢慢地在她心中滋生,逐渐蔓延到全身。 贺星渊死了,阿让的心脏没了。 阿让的嘱托,她没能做到。 她什么都没了… 林安素紧紧地攥着拳头,想要努力冷静下来,最终却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泪水大颗大颗地流下。 那一瞬间,林安素真想就这么永远地留在河水中。 却在下一瞬间听到了岸边突然爆发的嬉笑声。 第8章 她有些恍惚地看过去,却意外地看到了贺星渊。 本该在河水中不知所踪的贺星渊。 苏柳婷一脸讥笑: “星渊,你说的可真准!我一说你出了事,她就屁颠屁颠地跳下河了!” “但是人家哭了诶,你也不怜香惜玉,心疼心疼人家?” 贺星渊满脸不在乎: “有什么好说的,我勾勾手,她就像条狗一样贴上来!” 说着,他向水中的林安素发出嘬嘬的声音。 而林安素在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后,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下来。 看到贺星渊的一瞬间,她心中充斥的不是被戏耍的愤怒,也不是被羞辱的委屈, 而是庆幸。 还好,贺星渊还活着,能让阿让的心脏继续跳动。 林安素浑身湿漉漉地爬上岸的时候,贺星渊嫌弃地后退了几步。 “赶紧去把衣服换了,看不上丢脸的女人。” 可是林安素的脸上却没有被羞辱的羞恼,只是定定地看着贺星渊的心脏。 阿让,你的心脏,在很鲜活地跳动。 那么我的执念,也就完成了。 她没有多看贺星渊一眼,一声不吭地拖着浑身发抖的身子开车离开。 身后传来不确定的声音: “星渊,是不是玩儿脱了?小舔狗真生气了啊?” 看着林安素离开的背影,贺星渊的心中突然没来由地涌上一股心慌, 似乎他会永远地失去她。 看来这次确实惹她生气了,但也证明她确实很爱我啊。 贺星渊想着想着,嘴角又不自觉地勾起。 既然她这么爱我,我就不跟她闹了吧,等回去好好哄哄,肯定就没事儿了。 这样想着,他跟苏柳婷勾搭着进了酒吧。 而林安素没有犹豫,径直开车回了家。 她只是草草地烘干了一下,换了衣服,随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如果过去的几天,贺星渊哪怕回过一次家,就会惊愕地发现, 他所熟悉的那个总是飘着林安素精心准备的食物的香气的家,早已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林安素对与贺星渊有关的一切其实并无留恋, 之所以将自己的东西都清出去,只是不想再跟贺星渊有任何瓜葛。 在贺星渊在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中狂欢的时候,林安素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随后登上了飞机。 有穿着火辣的女生想要过来搭讪,被贺星渊一把推开: “滚!我有老婆,她很爱我!” 而林安素看着舷窗外的景色,在与贺星渊的聊天框中,最后敲下了几个字, 随后将他拉入黑名单,连手机一并关机。 那条信息只有寥寥几个字: “好好活着,我们分手吧。” 贺星渊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收到林安素的分手短信。 他很高兴于见到林安素爱他爱到奋不顾身的模样,在他看来,林安素每一次的隐忍与沉默,都是对他的无限包容,是深切地爱着他的表现。 第9章 只是看着林安素开着车扬长而去的时候,心里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他跟林安素注定会分开。 好像这就是他跟林安素见的最后一面。 可是这个想法很快被贺星渊从脑海中驱赶开。 林安素爱他,爱得连尊严都能够舍弃。 如今他已经确认了林安素的心里只有他,那股尽管一直被他忽略,却仍长期存在的不安感似乎也烟消云散。 他会好好地跟林安素在一起,与她组建幸福的家庭,孕育一个可爱的孩子。 于是酒精上了脑,贺星渊喝得酩酊大醉,一瓶又一瓶酒落了肚,分不清是逃避还是发泄。 第二天醒来看到手机上信息的一刻,贺星渊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梦里林安素一反常态,脸上没有了从前一贯的耐心和包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贺星渊伸手想要触碰林安素,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跟另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越走越远,任凭他如何挽留呼喊,她都没有回头。 他满身冷汗地惊醒,却无比庆幸一切只是个梦。 可手机上林安素昨晚发来的几个字却是如此冰冷。 看到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惊慌,可冷静过后却是无奈的宠溺。 看来是昨天玩笑开的有些过了,林安素正跟他闹脾气呢。 否则真的想分手的话,又怎么会让他好好活着? 毕竟几乎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前任跟死了一样。 贺星渊心情很好地敲下了字,邀请林安素去西餐厅吃午饭。 毕竟是他真正确认自己和林安素心意的第一天,怎么能没有点仪式感? 贺星渊起身想要去洗个澡,随即弹出的红色感叹号却令他僵在了原地。 林安素把他拉黑了? 从前无论吵架闹得有多么凶,林安素从未拉黑过他,甚至一定要跟他保持联系,说看着他安然无恙才放心。 原本早已消弭的不安情绪在此刻疯狂滋长,贺星渊狂奔着出了酒吧,一路将油门踩到了底。 推开家门的一刻,贺星渊以为自己眼花了。 林安素喜欢买东西,总是添置各种可爱又无用的小物件摆放在家里。 可曾经堆满布偶的角落却空空如也。 不止如此,所有的茶杯家具,乃至所有林安素亲手购买的一切,都凭空消失了。 这个家里,只剩下了贺星渊生活过的痕迹。 而一直积攒着的惊惶在贺星渊发现林安素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气急败坏地将手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突然发现了他一直忽略的事实—— 似乎一直以来,都只有林安素主动联系他。 如今他想主动联系林安素,却束手无策。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贺星渊浑身一震,慌忙地捡起手机。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接起电话的一瞬,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 第10章 “安素,别闹了,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星渊,你怎么自己走了,都不叫我?昨晚酒喝得太多了,我头好疼。” 苏柳婷不满的声音响起。 贺星渊一怔,原本松懈下来的身体又在瞬间紧绷。 “什么安素,星渊,你不是最喜欢羞辱她吗?怎么还要跟她道歉?她也配?” 苏柳婷还想说什么,被贺星渊怒吼着打断。 “闭嘴!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提她?” 如果林安素在场,一定会对此惊讶无比。 因为在她面前,贺星渊一向都是对苏柳婷温声细语的,几乎称得上是无微不至。 现在的态度,却像极了从前无数次,林安素被对待的那般。 苏柳婷因为宿醉,本就头疼欲裂,此时莫名其妙地被吼,心里也不自觉地带了怒火。 贺星渊一大早发什么疯?当初要求配合演戏的是他,一次次地羞辱林安素的也是他,他说过的话可比这难听无数倍, 怎么自己就说了几个字,惹得他跟炸毛的公鸡一样? “你装什么?林安素受的所有的伤不都是你授意的?现在来装什么深情?” 贺星渊紧紧地攥着手机,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袭来。 当初林安素提出交往的时候,他是无比欣喜的。 他知道林安素留学归来,年轻有为,自己心脏移植手术之所以能够如此成功,正是她的功劳。 他也能感受到在每一句叮嘱中,林安素待他的不同之处。 他珍惜与林安素相处的每一秒,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明明近在咫尺的林安素,却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贺星渊从小被众星拱月着长大,怎么能容忍这种近乎羞辱的游离? 偏偏林安素仍如往常般贴心,偏偏他割舍不下林安素。 于是他用了最蠢的办法—— 贺星渊找到了毫无关联的苏柳婷,要求她以暧昧对象的身份出现在贺星渊身边,配合他在林安素面前上演一出又一出戏。 可是面对苏柳婷的每一次挑衅,林安素却总是保持着温温柔柔的笑,似乎能包容贺星渊的一切。 可这不是贺星渊想要看到的, 他想看到的,是林安素嫉妒得发狂,是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不甘。 后来苏柳婷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贺星渊能感受得到,也知道她在私底下对林安素说过多少难听的话。 可他仍然默许了这种行为,以上位者的姿态,渴望看着两个女人为他发狂,甚至心中升起了隐秘的期待—— 海归博士后又怎样?还不是为了他,一次又一次地失态。 与其说是为了试探林安素的心,不如说是巩固他自己的优越感。 可是林安素的突然消失,彻底打破了贺星渊一直以来沉浸的幻想。 他激动地对着苏柳婷破口大骂,怒吼着让苏柳婷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身边,整个人像是发狂的野兽。 可是等挂断电话,疯狂褪去后,贺星渊才终于对眼前空荡的冰冷有了更真切的实感。 他手足无措地想要联系共同好友,从他们的口中得到林安素的些许消息,却在点开通讯录的一霎那猛然惊醒。 第11章 一直以来,都是林安素单方面地围着他转。 明明两人早已是事实上的男女朋友,可是对林安素,除了职业外,贺星渊对她的生活社交一无所知, 又或许有无数个机会他可以了解,却不愿去了解。 空荡的客厅里,响起了低低的闷哼。 许诺坐在办公桌前,刚送走前来问诊的最后一个病人,就听到对面林安素的电脑疯狂地响起提示音。 她知道林安素已经提交了离职手续,只是走得匆忙,没能等尘埃落定就离开了。 这个电脑除了承载着病人的挂号信息外几乎没有任何用途,又为什么会突然响起? 许诺疑惑地点开,却看到林安素常年在线的网络问诊平台上,有一个消息框在疯狂的闪动。 林安素知道不是所有的病人都能在生病时来医院,许多时候也并没有这个必要,于是她在平台上注册了一个问诊的账号,只收取最低门槛的费用,只为了能够让更多的人,花更少的钱,获得更大的便利。 看清患者名称后,许诺的瞳孔猛地一缩。 消息旁红色的“未读”变成绿色的“已读”,那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是否真实,随后一连串道歉的话语像是炮弹般砸了过来。 “安素,你别闹脾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安素,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先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你不是最担心我的身体状况的吗?” “让你跳下水是我不对,可那都是因为我想知道你爱我!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密密麻麻的字,看的许诺头晕,同时还有些许无奈。 到底是走得太匆忙了,忘记将这个账号注销。 眼见一连串消息有不依不饶的趋势,许诺想了想,还是将医院的地址发了过去。 “门卫把我拦在外面了,说我看着精神不正常,你能不能来接我?” 贺星渊推开办公室的门,在看到许诺的瞬间,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随后又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他认出了这是林安素的闺蜜,急切地恳求让他跟林安素说句话。 许诺看贺星渊怎么都不顺眼,如今看到他这副惺惺作态的窝囊样更是来气,语气冰冷: “你装什么?还嫌给安素带来的伤害不够,想要再像狗一样羞辱她吗?” 最狼狈的一次,林安素浑身的衣服都被撕烂,近乎衣不蔽体。 可贺星渊却强硬地,让林安素以这副模样一步步从郊区走回到了市区,最后晕倒在许诺的房门前。 在林安素发高烧昏迷时,贺星渊却在朋友圈高调地晒出与苏柳婷的亲密合影,对林安素的生死全然不顾。 贺星渊被戳中痛点,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他讷讷地想要解释,却显得无比苍白。 手机铃声响起,贺星渊只看了一眼便不耐烦地挂断,手指却不小心触碰到了接听键。 “星渊,今天的话是我说急了,我跟你道歉,你在哪,我来找你好不好?” 即便贺星渊立马挂断了电话,可苏柳婷的话还是一字不落地传了出来。 许诺脸上的讥讽更甚: “贺星渊,有一个苏柳婷还不够,还要继续折磨林安素?林安素不说有多么爱你,可也绝对称得上对得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糟践她?!” 第12章 “你胡说!” 贺星渊却瞬间激动了起来。 “林安素怎么可能不爱我,她明明很爱我!我是爱她的,我只是想再确认一点而已!” 啪地一声,许诺将一叠厚厚的照片狠狠地扔在了贺星渊的身上。 那时林安素每次因贺星渊和受伤后,自己拍了照冲洗出来,放在抽屉里,没事就拿出来看。 她说怕自己在相处中会逐渐分不清白清让和贺星渊,怕自己不自觉地就给贺星渊带上了白清让的美好滤镜, 于是她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无时无刻不唤醒着生理和心理受过的所有创伤和折磨。 贺星渊哆嗦着手,紧紧翻看了几页,便没有勇气再看下去。 几乎是每一张,都布满了鲜血淋漓触目惊心的伤口。 贺星渊突然急促地呼吸了起来,只觉得脖子像是被一双大手扼住,掐得他喘不过气。 但是许诺并没有说出实情,只是冷冷地看着贺星渊脸上的惶恐与惊惧,并最终后知后觉地演变为了追悔莫及。 可是有什么用呢? 被反复撕裂的伤口,早就没有愈合的可能了。 贺星渊的额头上溢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他急促地喘息,终于像是脱力般歪倒在地上。 心里被汹涌的悔意淹没。 他怎么就忘记了,当初见到林安素的时候,心脏跳得是多么的热烈。 他只顾着用偏执的行为证明自己的猜想,证明自己在林安素的心里不是替身,证明林安素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却完全忘了,林安素生来,不是为了爱他的。 连自己的这颗心脏都是因林安素才得以跳动,可他却放任自己的骄纵与自傲,一次又一次地凌迟着林安素的心。 怎么会呢…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拳头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一滴液体滴落到了地板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苏柳婷看着被贺星渊挂断的电话,指甲紧紧地嵌入手心。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主动放下身段给贺星渊道歉了,结果非但没有得到贺星渊的补偿,反而被臭骂了一顿。 想到方才一提起林安素,贺星渊就像是被碰到逆鳞般发狂,不允许任何人侮辱的模样,苏柳婷的心中不禁变得怨怼。 林安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值得被这样对待? 当初贺星渊找到她,让她配合演戏的时候,她是欣喜若狂的。 贺星渊家世显赫,从他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就够自己潇洒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第一次见到林安素的时候,苏柳婷的心中很是不屑。 海归博士又怎么样,还不是俗不可耐地跟这种豪门世家上演欲擒故纵的戏码? 何况林安素虽然长得还行,可除了学历却并没有什么能够为人称道的地方。 在她看来,林安素与贺星渊发生的每一次摩擦,都是林安素为了今后能够在贺家更有分量,更被看重而进行的无病呻吟。 可是后来,面对贺星渊一次次的羞辱,林安素却始终保持着那副淡然的模样,苏柳婷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林安素之所以这么一直容忍贺星渊的欺辱,似乎并不是出于爱,更像是为了守护什么。 第13章 发现真相的苏柳婷感到惊讶之余,更多的却是嫉妒。 她想跟贺星渊这种豪门勾搭上都没有门路,林安素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凭什么看不上? 每一次看着贺星渊面对林安素的狼狈,眼里有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心疼时,苏柳婷的心中逐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林安素都可以,那她苏柳婷为什么不行? 正是因为林安素,才让她有了见到贺星渊的机会,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地沉迷其中。 既然林安素不知好歹,放着好好的豪门太太不做,那么这个贺太太,就理所应当地由她苏柳婷来当! 想到贺星渊,苏柳婷的脸上又露出了病态的痴迷。 她平复了心情,将被谩骂的屈辱丢在了脑后。 挨两句骂而已,跟她即将得到的荣华富贵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她拿出备用钥匙,推开了贺星渊的家门。 当初为了让林安素更有危机感,贺星渊曾经堂而皇之地将她带到家中,并当着林安素的面把备用钥匙交给了她。 看到空空荡荡的客厅,苏柳婷一愣,随后眼中爆发出狂喜。 难怪今天贺星渊如此反常,原来是林安素离家出走跟他分手了! 想来也是,贺星渊对林安素多少是有感情在的,更何况林安素曾经如此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想必对于林安素的离去,贺星渊的感觉,跟一个天天照顾自己的保姆离职了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一时不适应没有人捧着他任劳任怨地照顾他而已。 但没关系,她苏柳婷会比林安素做的更好,会让他再也想不起林安素这个人的存在! 这样想着,苏柳婷心情很好地哼起了小曲儿,开始里里外外地忙碌了起来。 等贺星渊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固执地认为林安素是为了惩罚他,只是想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根本舍不得离开他。 他在医院大吵大闹,指着许诺的鼻子威胁让她把林安素交出来。 最后却被警察带走,直到现在才被放出来。 贺星渊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跟着林安素离去。 从前面对林安素每一次的关心和嘱托,贺星渊永远以烦躁和搪塞回应,却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自己会因为身边没了林安素而无所适从。 他魂不附体地走到家门,却意外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放在门锁上的手一僵,贺星渊急迫地打开门,在看到在厨房忙碌身影的一刻,想也不想地将眼前的人拥入了怀中。 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回来了。” 他将头埋在颈间,声音闷闷的,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我会给你一个美好的家,我们好好在一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贺星渊觉得自己在做梦,朝思暮想的人,此刻正在自己的怀里。 他以为林安素会推开他,或者打骂他,可是他都认了,只要林安素能回来,怎么样对他都行。 眼见温热的呼吸就要铺洒到唇上,贺星渊却如触电般猛地一惊,狠狠地将眼前的人推到了地上。 第14章 苏柳婷猝不及防磕到地上,还没来得及呼痛,抬头便对上了贺星渊阴鸷的双眼。 她刚想张嘴,便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模仿安素!” 苏柳婷没想到贺星渊是这种反应。 幻想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顷刻间涌上来的羞辱,她反唇相讥: “我算什么?贺星渊,你又以为自己算什么!林安素走了,你现在开始装什么深情款款?” 贺星渊的脸色极其难看。 “你又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嘴上说着自己爱林安素,可你实际上做了什么?让我辱骂她,亲自羞辱她,这就是你说的爱?” 苏柳婷看着贺星渊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内心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承认吧,贺星渊,只有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儿!” 贺星渊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般瞬间激动了起来,手狠狠地掐上了苏柳婷的脖子! “你给我闭嘴!” 他近乎歇斯底里。 “我爱林安素,我爱她!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胆子说这些!” 贺星渊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而他青筋暴起的手中,苏柳婷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点。 下了飞机后,林安素没有径直回到了家中,而是一个人来到了公园。 当初父母离去得突然,林安素周围又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为了给父母办理后事,她只能将那个盛满了曾经幸福回忆的房子卖掉,换成了一个小小的公寓。 可那也只是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生气的住所罢了。 在这座城市,林安素已经没有家了。 公园夜晚的人并不多,只在偶尔有间或的一两个行人路过。林安素看着平静的湖水,眼底突然有些发热。 学生时代,无数个放学回家的时刻,白清让都会跟她一起,路过这个湖心亭公园。 他们曾经约定,无论因为什么原因,最后一定都要在这里汇合,然后相伴一起回家。 可如今她如约而来了,可白清让,却再也不见了。 她慢慢地抬脚,向着湖边走去,可是意识却一阵一阵地发黑。 纵使她有钢筋铁骨,也扛不住贺星渊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的折腾和糟蹋,那些冰冷的河水像是刀子,深深地扎进了她的骨髓。 能强撑着登上飞机,已经是靠着那股对贺星渊发自内心的厌恶。 世界仿佛在旋转,视野边缘也开始变得模糊,恍惚间林安素看到了白清让穿着清爽的白色衬衫,对她笑着伸出了手。 可是下一刻她的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一个无尽的深渊,奋力地拖着她向下沉沦。 ...... 林安素再度睁眼的时候,刺鼻的消毒水味儿熏得她头晕。 四肢百骸都使不上力,连呼吸都要耗费巨大的能量,不等林安素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见到护士满脸同情地劝她别伤心,孩子还会再有的。 林安素怔怔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怀上贺星渊的孩子。 从前林安素一心扑在了白清让的身上,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自己的目的,与贺星渊虚与委蛇纠缠的每一刻都在强撑着恶心。 第15章 每一个欢好结束的夜晚,林安素都会在贺星渊看不见的角落,机械地近乎自残般地将药片塞进自己的嘴里。 那些药很苦,一口气塞进这么多药片,艰难地咽下去就像是刀子划开自己的嗓子,林安素几乎以为自己会就这么窒息而死。 作为医生,林安素不是不清楚这些药对身体产生的负担。 可只有看着明显减少的药瓶,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林安素才会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活着。 不是作为贺星渊的附属品,而是为了自己,为了与白清让共同的心愿。 她以为自己坏了身子,不会再有孩子的。 唯一一次意外,是贺星渊在外厮混一天后喝醉了酒,不但在家耍酒疯,更是不管不顾地将林安素扔到了床上,让她所有的挣扎和尖叫都淹没在了唇齿间。 过程十分痛苦,林安素被折腾的浑身疲惫,可第二天贺星渊却强硬地将仍在睡梦中的林安素叫醒,一脸厌恶地指责她真恶心,为了能嫁给他,竟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随后不由分说地扯着她出了门,让她跪着给苏柳婷剥小龙虾。 贺星渊不是不知道她海鲜过敏,连接触到都会起红疹。 那时她身心俱疲,险些要控制不住伪装,全凭唇齿间溢出的血腥味儿才硬生生地忍了下来,连吃药也被遗忘在脑后。 没想到一次的疏忽,竟然就让她怀上了贺星渊的孩子。 万幸,这个孩子流掉了,没有酿成大错。 身体上已经不由自主,却绝对不能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承担自己和贺星渊的冤孽。 或许,这对孩子,也是最好的结局。 这样畸形的人间,不值得他来到。 “你醒了?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林安素看着忙前忙后为她调整病床角度,只为让她坐着吃饭更舒服的男人,非常确信自己脑海中没有这个人。 他将饭盒在林安素面前打开,贴心地递上筷子,之后像是看出了林安素的疑惑,温和地笑了笑: “林医生,您好,我是程徽言。” 林安素对上他关切的眼神一怔,一股怪异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却见程徽言微微低了低头,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片阴影:“或许林医生已经不记得我了,我却永远记得,是你帮我重新恢复了光明。”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安素的心里轰地炸开。 林安素终于明白了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因为程徽言的眼眶里承载着的,是白清让的眼角膜。 林安素咬了咬唇,攥着水杯的指尖泛白。 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 铃声响起,打破了沉默的氛围。林安素刚接通,便听到了许诺急切的声音。 “安素你终于接我电话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贺星渊跟疯了一样在医院威胁让我把你交出来,你最近可千万别回来!” 再度听到贺星渊的名字,林安素的心里说不复杂是假的。 他对她而言是如此的意义非凡,偏偏又是那个最残忍的刽子手,毫不留情地让她遍体鳞伤。 贺星渊身上有白清让的影子,却又与他没有丝毫相像。 第16章 “安素,你要不要跟贺星渊说清楚?我看他好像真的一副很难接受的样子。”许诺试探着开口,怕戳碰到林安素内心的伤口。 可林安素只是淡淡地拒绝了。 她于贺星渊而言,恐怕与一个能够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没什么分别,或许她更强一些,甚至还能将贺星渊照顾得舒舒服服。 她的突然消失,只是让贺星渊失去了一个毫无忌惮的情绪发泄口罢了,冷静过后,贺星缘自会想明白,或许苏柳婷才是他的归宿。 一个毫无尊严摇尾乞怜的人,又能重要到哪里去呢? 她如今已经清醒地脱离,只希望这趟警局之行,能让贺星渊不要再这么执迷不悟。 “林医生…” 程徽言刚开口便被林安素打断,说她如今已经不是医生了,还是直接称呼她的名字就好。 程徽言垂眸,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惋惜。 “安素,我这么问会有些不礼貌,但是你为什么会晚上一个人出现在那里?” 林安素抬头,看清了程徽言脸上并无恶意,嘴角扯起一个僵硬的笑。 她本来是想寻死的。 曾经公园是她和白清让的秘密基地,彼此约定无论如何,最终都一定会在这里汇合。 那么如今她让自己长眠于此,或许也不算失了约。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晕倒被人救下,甚至怀了贺星渊的孩子。 要有多小的概率,才会让她在近乎人迹罕至的夜晚湖畔,恰巧被承载了白清让眼角膜的程徽言救下送到医院? 阿让,是你在冥冥之中保佑我吗? 林安素闭了闭眼,一滴泪从眼角划过。 我如愿看到你的心脏在鲜活跳动了, 那么我,或许也该为自己而活了。 砰地一声,苏柳婷被狠狠摔到地上,胸腔中瞬间涌入的新鲜空气将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最后关头,贺星渊还是恢复了理智,松开了下一秒就要晕厥的苏柳婷,随后将她赶了出去,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贺星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尽管他很不想面对,可是许诺的话还是一遍遍回荡在他的脑中,提醒着林安素真的不要他了的事实。 可是怎么会呢?她明明那么爱他,连受了屈辱,被他打骂,都没有离开他过半分,怎么会因为一次小小的玩笑,就说爱就不爱了呢? 是的,一定是因为他以前做的太过分了,让安素攒够了太多失望,所以才离开的。 但是没关系,他已经确认过安素是真的爱他,他要找到安素向她道歉,打也好骂也好,只要安素能够回到他的身边,他们两个会安安稳稳地在一起,再也不会有什么阻碍将他们分开。 她生气,那么他会一直等到她消气。 贺星渊去过医院无数次,却始终没有见到那个让他心魂震荡的身影,最后甚至哀求父母动用了人脉联系了医院的管理层,却只得到了林安素许久前便提交离职手续的消息。 他知道林安素常去市场,只为买到最新鲜的菜给他做饭,他也知道林安素正在学习调香,只为了舒缓他的头疼。 第17章 可是市场没有,培训机构没有,任何地方都没有林安素的影子。她像是一夜之间蒸发,彻底消失在了这个城市里。 别人劝他接受,一个林安素而已,只要贺星渊想,大把比她更年轻貌美的女孩儿就会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可是贺星渊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在各大平台上发布了寻人启事,并放出消息说只要有人能提供林安素的消息就会得到高昂的感谢费。 他放出狠话说任何阻挡他寻找林安素的都是敌人,把自己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寻找她身上,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马不停蹄地前去,最终却只能失望而归。 又一个落魄的夜晚,贺星渊躺在床上,感受着四肢百骸无孔不入的孤独感,眼角渐渐润湿。 从前他将林安素搂在怀里,彼此度过了无数个意乱情迷的夜晚。 可是他生怕自己的情意被林安素发觉,怕在她的心中真的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追寻,那么自己的满腔深情都会变成一场笑话。 于是贺星渊在她醒来前将她推开,尽管看着林安素恬静的睡颜他十分不舍,却仍旧换上了一副冷硬嫌弃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从前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可笑,他知道错了。 只要他坚持下去,让安素看到他的诚心,她会原谅他的。 可是不等贺星渊白日妄想成真,贺家父母就坐不住了。 这些日子他们将儿子的自暴自弃全都看在眼里,羞愧于不争气之时,更多的却是心疼。 于是贺星渊被强硬地带回了老宅,剥夺了他在董事会的一切权利,等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恢复。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贺母满脸恨铁不成钢,面对贺星渊的一脸颓废却又无能为力。 “公司现在早已经大不如前了,董事会那些老狐狸们虎视眈眈,你居然还在为了林安素那个女人出这副死样!” 可贺星渊却毫无反应,满脸颓败,只在贺母提及到林安素的时候,脸上才有了些许波动。 “妈,安素是我爱的人。我知道她生气了,我这是在赎罪。等她消气,她就会回来了。” 贺母气得浑身哆嗦,恨不能一巴掌把他打清醒,“好啊,你就这么颓下去!等到公司撑不住了,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去联姻!” “不行!”贺星渊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情绪波动,他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贺母,“我要等安素,什么狗屁东西也配跟安素比!” 啪地一声,贺星渊的脸上出现了鲜红的掌印。 “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少爷?贺星渊,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没有人会像林安素一样哄着你!” 贺母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只留下贺星渊一个人怔怔地出神。 他害怕自己被囚禁在老宅会因此错过林安素的消息,用尽了一切办法逃离。 绝食自残逃跑,可每一次都被佣人掰开嘴将稀粥喂进嘴里,被绳子绑在凳子上。 刀子划在手臂上很疼,额角撞的青紫,可贺星渊不敢停下。 他害怕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就错过林安素的消息,更害怕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想起曾经林安素被他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模样。 第18章 贺星渊的身体很快消瘦了下去,在又一次被强硬地灌下饭饭汤时,他已经泪流满面。 佣人生怕他神志失常,惊慌地去找贺母。而贺星渊瘫坐在椅子上,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原来,他给林安素带来的一切,是这么痛...... 林安素的身子本就虚弱,流产更是让她元气大伤,索性就在医院住的久了些,调养好身子。 而这段时间里,程徽言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恍惚间看到程徽言忙前忙后的样子,林安素会以为是白清让轮回转世,换了一副躯壳留在她身边。 尽管林安素无比清楚地知道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却还是不自觉地访放温和了对程徽言的态度,而不再似从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家不是在京市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办理完出院手续,林安素有些好奇地询问。 程徽言笑了笑,声音轻浅。 林安素这才知道京市是程徽言的老家,只是过来这边工作,后来因车祸意外失明后才被父母接了回去。 之后遇到了林安素,获得了新生。 程徽言突然伸出手,接住了即将落到林安素头顶的一片树叶,看着林安素不解的表情,程徽言笑着开口: “听说落到人头顶的树叶,承载着天降的祝福哦。怎么样,要不要来许个愿?” 他的语气真挚,林安素却在瞬间红了眼眶。 每一个放学回家的秋日,白清让总是会把最大的一片落叶放到林安素的头顶,信誓旦旦地说她是最幸福的人。 而方才的话,白清让说过无数遍。 会是巧合吗? 林安素渐渐红了眼眶,程徽言却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刚想解释跟他没有关系,却见程徽言接了个电话,随后脸色大变。 “安素!”程徽言的脸上是少见的急切,“我父亲突然晕倒进医院了,母亲年纪大了弄不明白住院的事,能不能麻烦你跟我一起回去?” 想到那座城市有贺星渊,林安素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 可是她到底没能狠下心拒绝眼前这个与白清让有过分多相似之处的男人,短暂的沉默过后,她还是点了头。 看着程徽言明显放松下来的神情,林安素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着明亮了起来。 然而等两人风尘仆仆地赶到,真正看着昏迷的老人时,林安素才意识到情况有多么棘手。 心血脉异常综合征,世界罕见病之一,在全球范围内也不过十几例病例。 偏偏林安素在国外的研究方向,就是这个。 换言之,当下能做这台手术的,恐怕只有林安素一个。 可即便能够做手术,程父年事已高,即使扛过了开膛破肚的危险,能不能活着从手术台上走下,都尚未可知。 看出了林安素的犹豫,程徽言说着就要给林安素跪下,被她一把拉住。 “安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承担风险的!请你一定要救救我父亲!” 面对程徽言的哀求,林安素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先不说她自己都经历过失去双亲的痛苦,学习多年,林安素本就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救人是她的天职。 第19章 好在离职手续尚未走完,林安素如今仍然有着在医院的行医资格。 她冲着担忧的许诺安抚地笑了笑,毅然决然地穿上了那套手术服。 等到手术结束已经是五个小时后。 即便是林安素专攻研究多年,处理起来也十分棘手,容不得丝毫差错。 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林安素脚步虚浮,险些歪倒在地,许诺眼疾手快地将她扶稳。 许诺清晰地感受到她手心里的汗。 贺星渊在医院停车场动作戏仓,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站在一旁的许诺又无比清楚地提醒着她,那就是她。 是她朝思暮想的恋人林安素。 他从未放弃过寻找林安素,一有机会便会来到医院附近徘徊,期望能见到熟悉的身影,可最终却只能落败而归。 贺星渊眼神一亮,刚想开口呼喊,便被姗姗来迟的保镖捂住了嘴,不由分说地拖回到了车上。 林安素似有所感地转头,却只看到了被风吹过的叶子。 “安素,你真的要回去吗?” 林安素本想在确认程徽言父亲没有危险后便离开,却被许诺一句话问住。 她真的,要回去那个一无所有,只剩下伤心过往的地方吗? 林安素的归属感,来源于无条件支持包容她的父母,来源于一直给足她底气的白清让,来源于承载着她所有美好过往的回忆。 可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连所谓的回忆,也与那些将她折磨的夜夜难眠的梦魇纠缠在了一起,让她不得安生。 她好像,真的已经没有家了。 许诺看出了林安素的犹豫,再接再厉道: “安素,你是时候为自己筹谋了。我想白清让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一直困在过去的牢笼中。” 林安素低头,掩去眼中的茫然。 许诺本以为林安素经历过太多痛苦,或许不愿意再接触医学,整日面对着无数人的生离死别,做好了养她一辈子的准备。 可是林安素却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几乎都扑在了医学上,眼睁睁地看着挚爱之人撒手人寰已是莫大的遗憾。 如果自己一直这么自怨自艾,白白地将所学浪费在无病呻吟和矫情心理上,那才是真正的,对自己毕生追求的背叛。 撤销了离职手续,重新来到医院,看到患者病愈后发自内心的笑,林安素突然觉得,或许自己的人生中,还有许多从前被自己所忽略的美好。 听到自己可以出院的小姑娘喜滋滋的:“林医生,真是太感谢了!您的妙手回春大恩大德,我一定记您一辈子!” 林安素礼貌地回应,下一秒却见小姑娘神秘兮兮地凑上来,些许八卦之余,又带了担忧:“林医生,最近你们医院附近有变态,好像是那个什么贺家的太子爷,被人看见好几次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人,身后还跟着一群黑衣人,看着就不好惹,你可要保护好自己。” “我听说。”小姑娘把嘴凑到林安素的耳边,一副机密的模样,“是为了一个女人!唉,也不知道在上演什么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戏码!” 小姑娘心情很好地离开,而许诺满脸紧张地看向林安素,生怕她想起痛苦的回忆,却见到林安素面色平静如水。 第20章 怕她心里憋着情绪,许诺在周末强硬地拉着林安素上了街,美其名曰放松自己。 外面的阳光很好,温度也罕见地有些回升,商圈的人们熙熙攘攘。 许诺看着身旁购买糖葫芦的林安素,内心有些恍惚。 曾经林安素情绪崩溃失声痛哭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没人能理解她承载着多么大的压力。 许诺曾无比痛恨自己是这么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好的闺蜜深陷痛苦的泥沼,她想要伸出手将她救出,却无能为力。 如今的林安素似乎走出了那片过往,她的脸色仍然淡淡的,温和地向糖葫芦摊主道谢。 可许诺最担心的,就是林安素的伪装。 往往隐藏在波澜不惊之下的痛苦,才最击人心。 许诺接过林安素递过来的糖葫芦,神色如常地笑了笑。 她会努力的,即使不知道自己无法抚平林安素心中的创伤,也一定会坚定不移地陪在她身边,做她最大的盾牌和底气。 突然听到前方的拐角处有了争执声,许诺拉着林安素正欲绕路,不愿意惹是生非,却在下一秒不自觉地顿住了脚步。 因为她听到了贺星渊的声音。 林安素同样注意到了异常,无意识地咬住了嘴唇。 “文薇,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我是不可能和你结婚的!” 贺星渊的声音带着虚弱,同时还有不可忽视的厌恶。 女声同样满是嫌弃: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贺星渊,这些日子你都快成圈子里的笑话了!要不是爷爷念着咱们两家从前的旧情,我怎么可能跟你这种人在一起!你放心,只要满足了爷爷的心愿,以后我们各玩各的,互不打扰!” 许诺心惊胆战地偷偷瞟着林安素的反应,只想快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可林安素却一脸淡然,似乎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起了波澜。 两人转身欲走,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安素!” 像是在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力气,贺星渊不管不顾地拉住了林安素,终于见到了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 身后的文薇满脸愕然,贺星渊激动地想要将林安素拥入怀中,却见到林安素满脸戒备地后退了一步,呈现出防御的姿态。 贺星渊只觉得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重逢的喜悦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悔恨和惊慌。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声音沙哑:“安素,我找了你好久,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他以为林安素会跟他一样,只是碍着生气的面子,实则饱受相思之苦的。 林安素满脸淡漠,像是在对着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声音疏离:“贺星渊,我早就说的很清楚,我们没关系了。” 许诺的超长反射弧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迅速上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盯着贺星渊眼神不善: “贺星渊,你不好好去结你的婚救你那摇摇欲坠的公司,在这死缠烂打什么?怎么,离了我们安素,终于发现自己在别人眼里一无是处了?” 林安素闻言有些惊讶,没想到短短几日过去,贺家的公司就不行了? 第21章 还是说其实早有端倪,只是贺星渊从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表露出来,直到今日才终于撑不住了? 可贺星渊却对许诺的挖苦和嘲讽视若无睹,像是理解了林安素的反应,他的眼神中亮起了光: “安素,你别听别人瞎说,我不会跟别人结婚的,我爱的只有你一个!” 他以为林安素是听信了有关他的风言风语,这才不愿意跟他和好的。 他回身拉过文薇,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林安素却满脸淡然,脸上的无所谓深深地刺痛了贺星渊。 “林学姐?!”贺星渊刚想说些什么,文薇却满脸惊喜地走到了林安素面前。 看出了林安素的疑惑和戒备,文薇热络地拉住了林安素的手,“学姐,你是我的偶像!” 林安素这才知道原来文薇是她的同校学妹,比她低两个年级。 文薇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热切:“学姐,你关于心血管疾病的那份研究真的太厉害了!请问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切入点的?实施过程难度是不是很大?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看着对面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眸子,林安素有一种恍惚的熟悉感。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怀揣着这样的满腔热情,奔赴他乡学习,熬过无数个汗水和泪水交织的夜晚。 如今的文薇,像极了从前的她。 文薇亲亲热热地挽住了林安素的胳膊:“好的安素姐!对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咖啡厅,要不要一起去坐坐?” 感受到文薇纯粹的善意,林安素柔和了眉眼,而贺星渊却只觉得有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凌迟着自己的心。 明明曾经,这样的笑容是属于他的,可是他亲手将林安素推远了。 他张嘴想要挽留,却苦涩地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林安素经历的一切痛苦都是由他带来的,也是他一次次地伤害林安素的心,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来奢求她的怜悯呢。 看到贺星渊仍然愣在原地,文薇这才想起还有一个碍事的人,不耐地皱了皱眉:“贺星渊,我刚才说的你想清楚,联姻的事情不是你我能够做主的!只要彼此不闹出上了台面的丑闻,那我们就各过各的!” 包厢里,文薇满脸落寞地搅动着眼前的咖啡,脸上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欢快。 犹豫后,林安素还是斟酌着开了口:“文薇,我知道作为一个外人,我没有资格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贺星渊真的不是一个值得你托付的人。” 文薇是如此鲜活的人,身上有着她苦苦追寻却早已失去的东西,林安素不想看到她因为一段身不由己的婚姻,而桎梏了自己的人生。 文薇苦恼地鼓起了脸颊,眼神黯淡:“安素姐,我知道的,可这是爷爷的愿望。” 贺文两家是故交,祖上有着很深的情谊在文薇尚在襁褓中的时候,她的爷爷便为她订下了娃娃亲。 文薇原本以为这种事随着时间流逝会被遗忘,可是最近爷爷的身体每况愈下,精神头也大不如前。 医生说,爷爷很可能只剩下几年的时间了。也正是因此,文薇才会放弃国外尚未完成的学业,千里迢迢回国。 第22章 而爷爷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她这个唯一的孙女结婚生子,得到自己的幸福。 “安素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贺星渊跟家里闹得那么僵,就是因为你吧。” 林安素默然,尽管一切都是贺星渊的一厢情愿。 她对贺星渊,早就没有感情了。 文薇苦涩地扯了扯唇:“我何尝不知道这是一个坟墓,可是爷爷最疼我,我不能让他失望,寒了爷爷的心。” 旋即她又握住了林安素的手,语气郑重:“你和贺星渊的事情我有所耳闻,虽然我并不理解他身上有什么好的地方值得你这样付出,但是安素姐,一段感情如果注定会两败俱伤,那么就没有开始的必要。” 林安素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这是在劝自己不要被贺星渊的三言两语打动,重蹈覆辙。 却并不是出于对林安素的防备,而是真心地希望她能有更好的生活。 时间推移,林安素放下咖啡杯,对着文薇礼貌地笑了笑,随后与许诺一起走出了包间。 而文薇愣愣地坐在沙发上,脸上满是迷茫,脑中不断回响着林安素方才说过的话—— “一段注定会成为牢笼的婚姻,真的是最疼爱你的爷爷希望看到的吗?” 林安素暂时借住在了许诺的家里,作为寻找房子的过渡。 程徽言对林安素千恩万谢,多次提出要请林安素吃饭,被她礼貌地回绝。 无论有多么相似,白清让都只是白清让,而不是别人。 那个永远为她托底的少年,永远消失了。 许诺仍然不放心林安素的心理状态,几乎无时无刻不粘在她的身边,怕她做傻事。 但在一个雨天,林安素拒绝了许诺的陪同,一个人出了门。 尽管许诺满眼担心,却没有强求,只是嘱咐她早些回来。 因为今天是白清让的忌日。 或许只有这种时刻,才能让林安素彻底倾吐心中的郁结。 林安素前脚刚踏出许诺的小区,后脚贺星渊就跟了上来。 文薇跟他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两个人逢场作戏,以骗过各自的家长,贺星渊也因此得以恢复了自由。 他殷切地接过林安素手中的伞,担心地劝说。 “安素,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还下着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吧?”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陪在林安素身边,却也做好了被她拒绝的准备,于是自顾自地拦下了一辆车。 却没想到林安素一把夺过了伞:“贺星渊,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一厢情愿的纠缠就会让我感动吗?只会让我恶心!” 贺星渊一怔,心中没来由地慌乱。 他不知道白清让就是死在了这样的一个雨天,更不知道今天是白清让的忌日。 见到林安素眼角泛红,贺星渊笨手笨脚地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却被狠狠推开。 “贺星渊!” 尖利的女声格外刺耳,来不及反应,林安素便被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苏柳婷恶狠狠地盯着林安素,像是想把她拆吃入腹。这些日子她始终联系不上贺星渊,好不容易从朋友口中打听到了他的行踪,她冒着暴雨赶来,却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第23章 “你发什么疯!” 贺星渊急了眼,他连把林安素捧在手心都来不及,苏柳婷这个贱人怎么敢动手? 不等他将林安素拉到身后,就见到林安素利索地伸出手,毫不犹豫地甩到了苏柳婷的脸上。 苏柳婷猝不及防,一个趔趄便摔到了地上,瓢泼的大雨将她身体瞬间淋湿。 林安素对苏柳婷的谩骂充耳不闻,而贺星渊感受着林安素身上散发出的狠戾气息,突然感到陌生。 林安素从前对他一向是温声细语,对所有的羞辱照单全收,他从未见过她如此狠辣的模样。 苏柳婷双眼充血,半晌却突然笑了:“哈哈哈,林安素,还以为你有多么清高,还不是为了钱要给贺星渊当潇情人!” 她以为林安素是知道了贺星渊要联姻的消息,上演的欲擒故纵的戏码。 “贺星渊,你就不怕我把这事告诉文家?” 苏柳婷阴森森地盯着贺星渊,只要他表现出丝毫的顾忌,她就可以以此为由,狠狠地敲诈一笔! 她就不信,贺星渊能让文家这块到手的肥肉就这么飞了! 不等她继续讥讽,就惊恐地看到林安素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又给了她一巴掌! 苏柳婷的脸瞬间高高地肿起。 她刚想开口,林安素带着风的手就又挥了过来! 一连打了苏柳婷五个巴掌,林安素才停下来。 苏柳婷的脸几乎肿成了猪头,而林安素拍了拍巴掌站直了身子,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把你的嘴放干净点。这些巴掌,是作为你从前对我羞辱谩骂的报答。” 林安素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柳婷,完全不将她放到眼里。 她抬脚便要登上出租车,又被贺星渊拦住。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安素,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贺星渊自认最了解她,却从未见过林安素如此不留情的模样。 林安素盯着贺星渊,凄然:“贺星渊,你很了解我吗?你凭什么说我以前的模样?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让你不适应了?” 贺星渊一愣,觉得林安素的话似有所指。 可是不等他细想,就看到林安素低了低头,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当真是我犯傻,你怎么可能比得上他。” “你说什么!”贺星渊瞳孔震颤,“林安素你什么意思,我比不过谁!你别走!” 可是他来不及抓住林安素的衣角,车子便喷出尾气扬长而去。 墓园里,林安素看着墓碑上黑白的照片,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白清让去世后她用尽所有积蓄,买了最好的墓地,却从未有勇气来过。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地想他,承受不住万籁俱寂的绝望。 尽管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白清让临走前的那句话只是为了让她不要失去希望,多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林安素曾把完成心愿作为最后的时间节点,只要她亲眼目睹贺星渊排异反应危险期的结束,她就追随白清让而去。 可是后来发生的种种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她,对文薇说出的那句话,又何尝不是在质问自己呢。 永远沉浸在失去的痛苦中画地为牢,真的是阿让愿意看到的吗? 第24章 伞被扔到了一旁,林安素紧紧地抱住墓碑,泪水与雨水混杂着狠狠砸在地上。 “阿让…”她抽噎着开口,“你的心脏我好好地传承下去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混淆了你和贺星渊的概念,你永远只是你…” “他只是承载你心脏的容器,阿让,我会清醒地好好活着的…” 贺星渊被林安素一句话弄得心神不宁,他随便拦下了一辆车,紧紧地跟在林安素的身后。 只是暴雨天路难行,路上一直堵车,看着定位器上林安素离他越来越远,贺星渊心急如焚,终于打开车门,在暴雨中狂奔。 他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把定位器安到林安素身上,尽管知道她会生气,但这只是因为他太想她了,无法忍受自己掌控不了她的行踪。 看到林安素在雨中哭的颤抖的模样,贺星渊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跟着战栗。 他气喘吁吁地上前,不等开口,林安素的话便清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恐慌席卷了他:“林安素,你在说什么!” 林安素转过头,露出一双通红的双眼。 尽管贺星渊十分不想承认,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 “你在说什么?什么心脏?林安素,你是我的女朋友,你的心里到底在想着谁!”他的语气里是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慌乱。 林安素轻轻勾唇,眼神讥讽:“贺星渊,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对你情根深种吧?你也配!” 想起过往的种种,林安素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够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贺星渊莫名地从心底里散发出了一种恐惧,仿佛接下来的话会彻底将他的人生推入深渊。 他的脸上露出哀求,却没能阻止林安素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贺星渊,你在我心里,只是一个承载白清让心脏的容器而已!” “跟你相处的每一刻,都令我感到恶心!” 曾经的温言软语,此刻却变成了恶魔的低语,贺星渊不受控制地跪坐在地,浑身痉挛。 过往走马灯般在他面前闪现,原来他的每一个犹疑,每一份不安,都不是空穴来风。 难怪林安素最担心他的身体,常常盯着他的心口发呆,都只是因为她在透过他,看向那个他所不知道的心上人。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是个小丑! 贺星渊突然弯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分不清额角流下的是汗水还是雨水,他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地捏住,下一刻便要爆裂开来。 然而直到现在,贺星渊的心中,却没出息地盛满了嫉妒。 他嫉妒那个素未蒙面的白清让,凭什么他能得到林安素所有的眷恋?! 贺星渊执拗地抬起头盯着林安素,尽管雨水几乎将他冲刷得睁不开眼,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嗓子里挤出来:“林安素,我不相信,你没有一点爱过我。” 他的语气笃定,嗓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林安素,你把我当狗耍?我知道了安素,你还在生气对不对?你在惩罚我?” 贺星渊像是找到了缘由,脸上露出病态的偏执,他向着林安素伸出手,像是祈求着神明怜悯的信徒。 第25章 “没关系的,安素,怎么样都好,我不介意!我知道以前自己给你带来了很大的伤害,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不介意当他的替身!” 林安素一怔,没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贺星渊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她并没有丝毫感动,只是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贺星渊,你连白清让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从未爱过你!” 白清让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贺星渊怎么配跟他相提并论? 如果不是白清让,她早已在绝望中死去千百遍,又哪能活到今天? 贺星渊的肩膀骤然垮了下来,他就这么跪在林安素面前,像是一尊雕像,从前的傲气也荡然无存。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就这么无声地僵持着。 “林安素,你这个贱人!” 一声怒喝打破了沉默,苏柳婷的脸仍然肿胀着,鞋子也跑掉了一只,整个人狼狈无比,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向着林安素扑过来。 寒光闪过,苏柳婷握紧手中的刀,冲着林安素狠狠刺去。 看着与林安素的距离越来越近,苏柳婷的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她几乎能想象到林安素惊慌失措的表情。 都是她!要不是林安素不知好歹,她怎么可能失去一切,被贺星渊厌恶!既然她苏柳婷得不到想要的,那么林安素这个贱人,也别想好过! 噗嗤一声,是刀子刺入肉的声音,苏柳婷的笑僵在了脸上。 贺星渊胸前直愣愣地插着一把水果刀,此刻正不断渗出血迹,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他吐出一口血,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整个人无力地向地面滑落。 贺星渊躺在地上,胸口的剧痛让他有些意识模糊,可是看着林安素惊慌失措的脸,他还是强撑着扬了扬嘴角,露出沾满了鲜血的牙齿。 “你终于,不讨厌我了。” 贺星渊虚弱地开口,细微的声音几乎要融化在风中。 “我要让你,永远记得我。” 贺星渊的身下,绽放出大片的血花。 “急诊病人,请让开!” 林安素一路小跑,看着病床上毫无血色的贺星渊,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不能死!她好不容易为他做了心脏移植手术,保住了阿让的心脏,贺星渊这个容器,怎么能就这么不负责任地死去! 看着贺星渊被推入手术室林安素着急地想要跟上,被许诺拦了下来。 “安素,相信我。”许诺全副武装,安抚地拍了拍林安素的肩膀,“心血管我比不上你,但是这种外科手术,相信我。” “去洗个澡吧,收拾好自己,贺星渊不值得你再为他付出再多了。” 林安素靠在墙角,心中突然生起了一股无力感。 想起贺星渊最后的那个眼神,林安素闭了闭眼,感受着胸腔中涌动的酸涩。 许诺说她执迷不悟,可贺星渊,又何尝不是为自己亲手编织了牢笼呢… 他口口声声说着检验她的真心,可他自己的心,早在没有发觉的时候,便被他自己亲手送到了她的面前。 ——却是以错误的方式,亲手将林安素推的更远。 再睁开眼时,林安素的心中变得坚定。 第26章 等贺星渊醒来,她就去找他,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彻底划清两个人的界限。 林安素不再为了白清让而耿耿于怀,贺星渊也不必再执着于她的回答。 他们之间的事,是时候彻底结束了。 有些感情在一开始,就不该变得这么复杂。 看着仍然亮起的手术灯,林安素定了定心神,没有选择去休息室洗澡,而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方才她只着急把贺星渊送到医院,没顾得上苏柳婷。 苏柳婷差点毁掉了阿让的心脏!她的行为,比贺星渊更可恶!她又怎么能放任她逍遥法外? 贺星渊不能死,但是苏柳婷该死! 苏柳婷哆哆嗦嗦地躲在桥洞下,像是惊弓之鸟,把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 她的神情已经有些癫狂,一闭眼便是刚才猩红的场景。 她杀人了…她杀人了! 不是的!她根本没想动贺星渊,都怪他自己扑上来!林安素就这么好,值得他放弃生命? 没了…什么都没了!她梦寐以求的金钱,她贺太太的位置,全部都没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随手抓过地上的污泥就往自己的身上脸上涂抹着,不多时便肮脏不堪。 她不能被发现…她不是故意的,他们不能抓她! 可是半晌苏柳婷的动作就迟缓了下来,眼中透露出空洞的绝望。 林安素那么爱贺星渊,怎么可能放过她呢… 苏柳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没能压下心中挥之不去的惊惧。 贺星渊当初为了林安素,惹怒家族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连贺星渊这个高高在上的少爷,都被折磨的形容枯槁。 一旦自己杀了贺星渊的事情被他们知道,苏柳婷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苏柳婷看着远处因为暴雨而上涨的河水,眼里露出一抹决然。 扑通一声响,在瓢泼大雨中销声匿迹,水位微不可察地上涨了些许,却没有人注意到。 林安素听着苏柳婷的尸体被打捞出来的消息,心下愕然。 她知道苏柳婷一直想跟贺星渊在一起,即使是为了钱,却也没想到苏柳婷会如此果断地选择赴死。 林安素并不知道,苏柳婷曾见过贺星渊的衣服下隐藏着多少道狰狞的疤痕。 那都是他因为不听安排与文薇联姻,而被鞭笞的。 即便苏柳婷不死,也难逃法律的制裁。 可是制裁之后呢?贺家人真的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吗? 苏柳婷并不知道如今的贺家早就只剩下了一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那股阴影深深地笼罩着她。 于是她在绝望的折磨下沉入了水中。 “安素,你还好吗?” 程徽言看出了林安素的魂不守舍,担忧地走到旁边想要拦住她。 却被林安素冷冷地挥开:“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程徽言一愣,不明白林安素的意思。 却见一向平和的林安素眸光寒到了冰点:“悄悄地调查我的过往,在我面前模仿白清让的一举一动,程徽言,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程徽言脸上的迷茫不似作伪,他听出了林安素的怒火,慌张地想要解释,而林安素黝黑的眸子盯着他,像是能看穿他内心所想。 第27章 终于,程徽言像是败下阵来般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抹林安素从未见过的,玩世不恭的笑。 “哎呀,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连这都能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很多嘛。” 程徽言勾了勾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劣。 林安素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要离开,被程徽言拦住。 “林安素,我说真的,连贺星渊都能被你当作白清让的替身,那我为什么不行?” 程徽言眨了眨眼,神态与记忆中的白清让又有了重合的迹象。 “林安素,你真的不认识我?” 程徽言满脸期待,可是看到林安素眼中的戒备,他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随意的模样。 早在她认识他以前,他就认识她了。 在无数个她与白清让欢声笑语的街道,他就偷偷地躲在角落,窥探着不属于他,却又无比温暖的幸福。 也是,学生时期的林安素光芒万丈,长得漂亮又聪明,是所有人的宠儿,跟白清让站在一起宛若一双璧人,哪里会注意到他这个格格不入的怪人? 程徽言以为两个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直到某天他满身脏污地从厕所出来,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林安素惊诧的双眼。 那一刻,前所未有的羞耻席卷了他,程徽言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或者是溺死在刚才的腌臢物中,也比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强。 在这么明媚的她面前,他自惭形秽的像个见不得天日的老鼠。 可是林安素却没有如她想象般露出嫌弃的表情,只是坚持着拉着他去了老师办公室,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是第一次,有人愿意正视他的痛苦,而不是让他大事化小,忍气吞声。 可是不等程徽言克服心理的障碍,像林安素表达感谢,就得到了她出国的消息。 程徽言看着手中拙劣的礼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垃圾桶。 那注定不是他的月亮,即便某一刻,她的月光,的确地照射在了他的身上。 后来他因为意外失明,以为自己会就这么在无尽的灰暗中死去。 眼角膜是多么稀缺的资源,他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持,日日夜夜,又如何能等得到? 程徽言没想到自己有重见天日的一天,更没想到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那个被他深藏在心底的女孩。 后来听说了白清让的离世,程徽言说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高兴于自己终于有机会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林安素身边了,却也为白清让的死去而踯躅。 尽管白清让并非刻意为之,可他的确与林安素一起,温暖了那个深处灰暗时光的他。 可是现在,那个连看到程徽言满身脏污都没有露出嫌弃表情的女孩,此刻眼中却盛满了厌恶。 程徽言不愿看到林安素这副表情,他干巴巴地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说出一切呢。 看到林安素,程徽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中溢满苦涩。 恐怕即使说出过去,也只会让林安素,后悔当时曾经救赎了那样不堪的他吧。 第28章 算了,能看到林安素走出失去白清让的痛苦,他就满足了。 程徽言像是落败的斗兽,霎时泄了气,方才伪装出来的顽劣也消失殆尽。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林安素,以后不要再想着白清让了,否则你又如何能分清,你想的到底是他,还是我?” 程徽言沉默着转身,林安素似乎从他的背影中读出了落寞。 可是她没有精力追上去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因为病房里,贺星渊醒了。 林安素心情复杂地看着虚弱无比的贺星渊,几天过去,他更瘦了,整个人几乎只剩下了一个骨头架子。 她绝望的时候,曾经把贺星渊当作信念,感谢他能能够带着白清让的心脏活下去;可她一次次地被贺星渊羞辱的时候,却又无比痛恨,为什么自己当初要亲手把白清让的心脏放到他身上。 如果当初没有多此一举,她早就可以结束自己的生命,不再饱受折磨了。 可偏偏也是贺星渊,一直这样吊着她的生命。有的时候林安素会恍惚,是不是生理足够疼了,心里就不会疼了。 贺星渊沙哑地开口“…可惜了,没能让你一直记住我。” 挡在林安素身前的那一刻,贺星渊是真的想就这么死去的。 至少这样就能像那个他嫉妒不已的白清让一样,一直以最好的模样活在林安素的心里,而不是现在,只能承受她厌恶的目光。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林安素的心里,贺星渊早就已经被永久拉入黑名单了。 死于不死,对林安素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因为两个人之间注定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出乎贺星渊意料地,林安素却并没有如他预想般冷嘲热讽,而是神色淡淡,没有任何喜恶, 仿佛在贺星渊身上的情感早已经耗尽。 “贺星渊,你不是一直好奇,白清让是谁吗。” 贺星渊有些慌张,却在听到白清让的名字后噤了声。 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素未蒙面,却令他嫉妒到发狂。 在林安素清浅的声音里,太阳渐渐西沉,余晖落在林安素的身上,为她撒下了温暖的光辉。 到最后贺星渊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了,他强撑着身子想要露出一个体面的笑,却因为撕扯到了伤口,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贺星渊,从前我说你比不上白清让,并不是我想故意羞辱你。” 林安素转过身平静地看向贺星渊,脸上不见喜怒。 “因为我只是在陈述,最无可辩驳的事实。” 贺星渊脸色一白。 “你口口声声的爱,自以为是关怀,都是建立在我对你的包容和追捧,为了满足你那从小被娇生惯养而形成的高傲的自尊心。” “可是阿让不会。” 林安素看向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记忆,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 “他会把所有的耐心和好脾气都留给我,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毫无怨言地挺身而出而不求任何回报。他不是因为死了才一直以最好的模样活在我的心中的,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这么好的人。” 贺星渊出院的那一天,是林安素为他办理的手续。 第29章 文薇将林安素的话听进了心里,跟爷爷坦白了一切,做好了如果爷爷气急,绑也要把贺星渊绑来结婚的准备。 可是爷爷却咳嗽了两声,尽管虚弱,看向文薇的眼神却满是爱意:“薇薇,能听到你说这些,爷爷很高兴。” 他伸出枯瘦的手抚摸着文薇的头:“爷爷是老古董了,只想着有人能够照顾你,却忘了我们薇薇可不是什么娇弱的菟丝花,而是有着无限可能的向日葵。” 爷爷的声音很宽厚,就像是小时候,文薇听着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入眠。 于是两家的婚约被彻底宣布中止,尽管贺家极力挽回,甚至说出不介意文薇多找几个的想法,却仍未能改变文家的心思,甚至因此让文家觉得贺家家风不正,更坚定了远离的想法。 贺家公司瞬间陷入了巨大的财务危机,董事会风雨飘摇,根本没有精力顾得上贺星渊。 多么可笑,曾经风头无二的贺家太子爷,竟沦落到连出院都无人搭理的地步。 秉着好人做到底的想法,林安素将贺星渊送回到了老宅,却刚好看到贺父贺母被警车带走。 两人面和心不和已久,公司经营多年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不干净的勾当,一夕东窗事发,即便想大难临头各自飞,也避免不了一起被制裁的命运。 贺星渊的胸口还缠着绷带,他愣愣地看着父母被带走的身影,脚下像是被灌了水泥,半晌竟然落下两行清泪。 所有的财产被查封,银行卡也被冻结,贺星渊一下子变得身无分文。 他勾了勾嘴角,眼里满是自嘲:“安素,你说这是不是,对我的报应?” 林安素没有应声。 贺父贺母固然不干净,可贺星渊又何尝不是享受着他们的钱,当了多少年挥霍的太子爷? 覆巢之下无完卵,贺星渊的纨绔性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或许保尽力保住他不被波及,就是贺父贺母最后的亲情了。 等到贺星渊缓缓转过身的时候,早已没有了林安素的身影。 他落寞地低下了头,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熄灭。 林安素回到了许诺的家中,她怕一直麻烦许诺会有怨言,本想外出找房子,却被许诺死死地抱住了脖子。 “不行!”许诺的声音满是破罐子破摔的无赖,“你都住这么多天了,我离不开你了!你是我的闺蜜,得留下来跟我一起分摊房租!” 许诺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缠住林安素,林安素失笑,自然感受到了许诺的担心。 她怕她出事,怕她做傻事。 可现在,她不再会把自己溺死在过去泥沼中了。 见林安素答应,许诺的高兴溢于言表,亲亲热热地拉着林安素就要出门吃火锅,庆祝新生,顺便叫上文薇。 林安素的心中汩汩暖流划过,这个世界上能够陪伴自己的,从来就不只有爱情。 还有其他很多更珍贵的东西。 等三个人嘻嘻哈哈地从火锅店出来时已经是傍晚,林安素费了好大的劲,才没让文薇在街上喊出来。 她出生在那样的豪门,想来即便再备受宠爱,也会有许多东西被压在心里,不能宣之于口。 林安素扯住差点歪倒的文薇,却突然被电视所吸引。 上面播报的是一则紧急新闻。 几日前因为税务问题而被查封的贺家公司的继承人,被人发现溺死在河中。 听说他的手脚被死死地绑住,显然是毫无求生的欲望。 人们议论纷纷,纷纷猜测他是因为承受不住破产巨大的打击才选择自杀的。 林安素沉默良久,终于呼出了一口浊气。 事到如今,再追究自杀的缘由,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安素到现在仍然不知道贺星渊和苏柳婷的真实关系,只是忍不住会想, 他们两个,怎么不算是殊途同归呢。 或许苏柳婷的贺太太梦想,会在另一个世界实现吧。 这样想着,林安素扶稳摇摇欲坠的文薇,看着路边试图打车的许诺,有些无奈。 不等她吐槽许诺为什么不用手机打车,便被文薇哇地一声吸引了注意力。 “文薇!你吐我鞋上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