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付流年忆难收完整小说》 第1章 结婚纪念日这天,我无意中发现了老公和小青梅以前的聊天记录。 「我没见过这么好骗的人。」 「我不过就是在她被霸凌的时候伸手拉了她一把,她就上赶着来舔我了。」 「孤儿知道吧,缺爱。」 「我怎么可能爱上她,玩玩而已,腻了就分。」 ...... 我曾以为他是拉我走出泥潭的一束光,结果他是亲手推我下地狱的人。 他不知道,在他狂砸资源送小青梅上高位之时, 我用仅剩的积蓄,给自己买了一块墓地。 在我走后,他却彻底疯了。 “夏小姐,您之前预约的那块墓地,合同已经拟好,请问使用人这栏填哪位?” 夏亦林沉默了一瞬,而后淡淡开口: “我本人。” 电话那头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快给出答复:“好的,夏小姐,后续手续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办理?” “给我半个月时间,我把这边的事情打理好就过去。” 挂断电话,夏亦林拿出手机,订好半个月后去新西兰的机票。 电视里还回放着江洵的采访,节目接近尾声,主持人八卦起观众最关心的问题。 “前段时间,江先生一掷千金为江太太下了满城烟火的事迹爆红网络,观众们都对您和江太太的爱情故事很好奇,据说您和江太太经历了校园到婚姻的恋爱长跑,不知道江先生今天能不能给我们分享一下你们的恋爱事迹。” 江洵莫然一笑,那双醉人的桃花眼中蕴着浓到化不开的情愫,他看向镜头,眼睛深邃明亮,就像透过屏幕看向电视机前的夏亦林。 “我们携手走过十年,一路磕磕绊绊,是她陪我走到今天,我很爱她。” 话音刚落,观众席上便响起一阵欢呼声。 夏亦林收回视线,自嘲地扯了扯唇。 什么满城烟火,什么携手共进...... 都是一场骗局。 为了哄另外一个女人开心的骗局而已。 三个月前,她早发现江洵在外面金屋藏娇,那个女人是江洵一手捧起来的新晋影后叶惜。 也是曾经霸凌过她的叶青青。 夏亦林一辈子也不会忘掉叶青青的脸。 回忆开始无休止地冲进脑海,她是怎么带领那些人孤立她的,是怎么污蔑她偷别人东西的。 她们往她头上砸篮球,椅子上抹胶水,桌肚里塞死老鼠,把她的书包扔垃圾堆...... 不明液体兜头而下的恶臭,冬夜里刺骨的寒冷,像挥之不去的梦魇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 夏亦林猛然捂住腹部,深吸了一口气,竭力遏制住翻涌而上的恶心感。 身体却依旧控制不住的发颤。 突然被人从身后拥进怀里,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边。 “怎么了林林,身体不舒服?” 甜腻的香水味传入鼻尖,夏亦林不着痕迹的从江洵怀里退了出来,摇了摇头。 江洵弯下腰看她,唇角勾着笑:“生气了?” 她侧过头没说话。 江洵不以为意,拿出礼盒里价值不菲的项链哄她,“没忘记,今天有应酬回来晚了点,别生气了好不好?” “生日快乐,老婆。” 第2章 夏亦林低头看了一眼,是叶惜代言的品牌。 她接过礼貌道了句谢,继而将盒子随手丢在桌上,转身向浴室走去。 下一秒,就被男人从身后拦腰抱起,“一起洗啊老婆。” 江洵抱着她径自朝浴室走去。 “江洵,放我下来!” 她挣扎了几下,江洵却抱得更紧。 隐忍的情绪陡然爆发,夏亦林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慌乱中一耳光甩了过去。 江洵陡然愣了一瞬。 夏亦林也愣在了原地,她默然低下头,却被眼前的一幕刺得眼睛发疼。 江洵的衬衫纽扣在刚才的挣扎中松了两颗,敞开的领口露出锁骨处的吻痕,胸前的印在灯光下泛着青紫色。 究竟是有应酬还是刚从叶惜床上下来。 她不得而知,也不想再深究。 “抱歉,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 闻言,江洵也没有多问,只当她是在闹小脾气,兀自抓住她的手温柔的吻了吻。 “手打疼了没?” 他把夏亦林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轻笑道:“要不要这边也来一巴掌,让我老婆高兴高兴。” “我累了。” 夏亦林慢慢抽回手,径直上了床。 江洵也跟着上了床,像往常一样把她拢进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 “老婆。” 等到身旁的人呼吸渐稳,夏亦林尝试着挪动身体,可江洵抱得太紧,她挣脱不动半分。 以前她最喜欢江洵这么抱着她,因为很有安全感。 她有很严重的失眠症,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但只要在江洵怀里,她都睡得很安稳。 而现在,她却只觉得恶心。 第二天一早,夏亦林是被人叫醒的。 她一睁开眼就看见江洵撑着头半拢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梦见什么了,梦里都在哭。” 夏亦林有些恍惚,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像是快把她这一生都回顾完了。 她梦见十岁那年,爸爸醉酒掉进河里死了,妈妈不要她了,她望着妈妈的背影怎么追都追不上...... 她梦见读书那几年,她们笑她是没爸没妈的孤儿,把她的书包丢垃圾堆里...... 她梦见江洵像一束光一样出现在她身边,把她拉出泥潭...... 又像丢垃圾一样把她一脚踹开。 「我没见过这么好骗的人。」 「我不过就是在她被霸凌的时候伸手拉了她一把,她就上赶着来舔我了。」 「孤儿知道吧,缺爱。」 「我怎么可能爱上她,玩玩而已,腻了就分。」 「......」 匿名邮件里的聊天记录在夏亦林的梦里反反复复出现。 她的脑子里到现在都还浮现着江洵冷着脸说出这些话的样子。 和眼前这个满脸心疼看着她的江洵,像是两个人。 “别哭了老婆,为了弥补昨天错过的生日,老公今天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江洵吻了吻夏亦林的眼睛。 夏亦林睫毛轻颤,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没入枕芯。 原来江洵都记得。 夏亦林从来没去过游乐园,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梦想去一次游乐园,可她的家庭没有闲钱支撑她享受温饱以外的消遣。 第3章 和江洵在一起后,夏亦林的梦想就是和他去一次游乐园,可江洵总说那是小孩才玩的东西,他嫌丢人,从来没陪她去过。 直到前两天她和秦恬陪她儿子去游乐园意外撞见江洵和叶惜,她才知道江洵原来也会那么照顾人。 叶惜多看一眼的玩偶,他当即为她买下。 叶惜只是抿抿唇,他就细心地把水喂到她嘴边。 海盗船鬼屋碰碰车...... 他丝毫不在乎那些项目幼不幼稚,只要叶惜喜欢,他都会陪着她去玩。 俩人出挑的外形引得游客频频侧目,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叶惜,围着她要签名照。 叶惜低头签名,江洵就把她护在怀里,帮她隔开人群。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挂着的笑,宠溺又骄傲。 夏亦林回过神,刚要拒绝,却在看到他微信那一刻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她和江洵把游乐园里的所有项目都玩了一遍,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快乐。 她想,这大抵就是幸福过期的感觉吧。 休息的间隙,江洵几次三番的看手机。 夏亦林吃完最后一口甜筒站起身,“回去吧。” 你着急去见你的小青梅不是吗。 若她没记错,今天该是叶惜的生日吧。 她俩的生日只差一天,人生却天差地别。 叶惜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所有人都爱她,护她, 所以连她的妈妈都去爱她了。 那时的夏亦林从来没想过能再次见到妈妈。 那就是一个很平常的周末下午,学校会预留几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很多家长都会提前备好饭菜带来学校给孩子改善伙食。 寝室里一到周末就飘着各种饭菜香,室友妈妈会邀请她过去一起吃,她每次都推托自己吃过了便出了寝室。 恰逢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吵闹声,她抬头看去,就见叶青青把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用力推出了寝室门,精美地食盒“砰”一声砸在地上,汤汁溅了满地。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贱的人,上赶着给别人当妈,你要自己生不出,路边还有很多流浪狗......” 不堪入耳的话引得周围的学生家长纷纷出来劝架,叶青青仍不解气般指着妇人的头骂。 而妇人只是低声陪着笑,蹲下身默默收拾残局。 夏亦林突然疯了般冲上去拉着妇人的胳膊,颤着声喊了声“妈。” 叶青青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她是你妈?” 原本表情平静地妇人陡然红了眼眶,一双杏眸盈满泪水,她推开夏亦林的手,低笑:“孩子,你认错人了。” 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欺凌和造谣逐渐生根发芽,像盯上猎物的毒蛇般紧紧缠着夏亦林。 她越反抗,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惩罚。 然后,江洵出现了。 他为她挡下那些骚扰和伤害,让她平安度过了三年的高中生涯。 江洵就像是她暗无天日里的一束光。 所以她飞蛾扑火般追逐着江洵,为他改志愿,和他考一样的大学,努力成为更好的人。 夏亦林曾经以为是江洵把她拉出泥潭,结果江洵把她耍得团团转。 她以为她嫁给了爱情,没曾想是真心喂了狗。 第4章 不过,没关系...... 这次是她夏亦林不要他了。 这次,她先走。 ...... 江洵把夏亦林送回家就匆匆赶去了叶惜的生日聚会。 他们的私人聚会,原本不应该有她。 但耐不住寿星的盛情邀请,夏亦林去了。 出租车在山腰处停下。 夏亦林走进山庄,正赶上他们在放礼花。 砰砰几声,满天的礼花彩带从天上纷飞而下,别墅里传来一群人的笑闹声。 叶惜被众人围在中间,头上戴着生日礼帽,正闭眼许愿。 有人想要故意使坏,手上抓起的蛋糕还没糊上叶惜的脸便被江洵挡了回去。 他把叶惜护进怀里,一边摘下她头上的彩带,一边驱赶着凑上前的几个兄弟。 “注意点,我家小姑娘爱美,别给我乱来。” 话一脱口,周围立马响起起哄声。 哪怕早就料到这样的场景。 亲眼见到时,依旧像被人重重甩了一巴掌。 胃里一阵抽疼,夏亦林硬生生咽下直往上窜的恶心,额角青筋一下一下的跳动。 她看见江洵旁边的人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向他指了指她的方向。 江洵看见她,嘴角的笑意骤然凝住,随即他冷着眼四下扫了一圈,周围的人仿佛失了和他对视的勇气般纷纷低下头。 叶惜倒是一脸坦然,笑着迎了过去。 “亦林是我请来的朋友,说起来,我和她还是同班同学呢,以前经常闹着玩,这次回来知道江洵哥哥的妻子是你的时——” “叶青青!” 叶惜是她的艺名,但江洵私底下喜欢叫她“青青”,很少直呼她的全名。 叶惜知道这次是真惹他生气了,可她丝毫不慌,拉着江洵的胳膊撒娇。 “江洵哥哥你先别生气。” “这次我把亦林叫过来呢,也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毕竟她现在是你的妻子,那就是我嫂子,我还是想和亦林先道个歉。” 她的话说得足够漂亮,让江洵瞬间软了神情。 “过去不懂事,我敬你一杯,以后大家就是朋友啦。” 她刚端起酒杯,就被江洵一把夺了过去,换成了另一杯装着果汁的杯子。 “跟谁学的,酒量不好就给我老实待着。” 叶惜低头笑得无奈,端起另一杯酒递给夏亦林。 “我酒量确实不行,虽然入行一年多了,但得益于江洵哥哥的保护,倒是没染上喝酒的坏习惯,你见谅亦林,江洵哥哥也是心疼我,我以果汁代酒,敬你一杯。” 她说的真诚,可夏亦林分明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得意和挑衅,一如当年,她把她拉进厕所,把她的头摁在墙上那般,高傲又轻蔑。 最后还想用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抹去她手里的血。 夏亦林迟迟没接,有人开始替叶惜打抱不平,“差不多得了吧,你还端起架子来了。” “林林,青青已经退了一步,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没必要揪着不放。” 江洵接过叶惜手里的酒杯递给她,神情不容置喙。 “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夏亦林看向江洵,忽然轻笑了一声。 第5章 小打小闹...... 他没尝试过冬天冷水兜头而下的感觉,没体验过烟头在胳膊上摁灭的滋味,没经历过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日子...... 他怎么有资格替她原谅。 江洵皱起眉,刚想开口说话,她便伸手夺过他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溢出的酒液顺着白皙地脖颈流下,她呛咳了几下,发红的眼眶溢着点点泪光。 没由来的,江洵的心脏突然一抽,泛起一丝心疼。 他夺过夏亦林手里的酒杯,她却猛然一头栽倒在他怀里呼吸急促,皮肤泛起异样的潮红。 不知道谁说了句“她不会是酒精过敏吧”,江洵才回神般,猛地低声骂了句“操”,将她拦腰抱起往车库跑。 他妈的他在做什么?! 他怎么能忘记她酒精过敏。 再次醒来,她正打着吊水。 江洵紧紧盯着她,眼角泛红,“怎么不告诉我?” “没必要。”她转过头。 江洵却一把攥住她的下巴,逼她迎上自己的视线,“你怀孕了,我是孩他爸,你说没必要?” 夏亦林没说话,江洵却突然把头埋进她的肩窝,不知是哭还是笑。 他嘴里喃喃着自己要当爸爸了,可分明有眼泪滴进她的肩膀。 也许是喜极而泣,也说不定。 毕竟他们结婚三年一直没怀上,当初检查,医生也只说她患有多囊卵巢综合征,很难受孕。 她已经做好了不要小孩的准备,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意外来了一个小生命。 夏亦林低头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有些感慨,余光却瞥见病房门外,叶惜正透过小窗恨恨地盯着她。 夏亦林躺回病床,眼神无波无澜,嘴角却默然勾起一抹笑。 一连几天,江洵都黏在夏亦林身边,变着花样的给她做饭。 江洵做饭很好吃,比她吃过的任何饭店都还要好吃。 但在这之前,她就只吃过一次。 大四那年她忙着毕业论文和实习,还兼着家教,经常来不及吃饭,一天夜里犯了胃病,半夜起来疼得受不了,江洵给她做过一次。 很简单的蛋炒饭,可她吃的很香。 她也疑惑过江洵一个家里配有厨师保姆的公子哥,怎么会有那么好的厨艺。 后来她才知道,叶惜嘴挑,在国外留学那几年,为了能让她吃到家乡菜,他专门去学了半年,只为每个月有理由飞过去见她一面。 那次以后,忙得来不及做饭时,她也撒娇着央求江洵再给她下次厨,他却怎么都不愿意,烦了就拿顿外卖敷衍她。 原因无他,只因为叶惜知道后吃醋了,责令他不许再给除了她以外的人下厨,江洵是她的专属。 而现在,看着满桌子爱吃的菜,夏亦林却再也没了胃口。 她简单吃了两口,就忍不住去洗手间吐了个精光。 疼痛陡然加剧,她紧紧捂住上腹部,喉咙突然涌上一股腥甜,猩红的血水染红了白色的水池。 她拧开水龙头,水流瞬间将血液冲刷干净,什么也没剩。 江洵急得在门外框框砸门,在他踹门之前,夏亦林拉开了洗手间的门,门刚打开她就被江洵一把抱进了怀里。 第6章 “是不是那臭小子又闹你了?” “你怎么知道是个男孩?” “他们说越想要什么就越得不到,得反着说。”江洵弯下腰,笑的宠溺:“男孩也好,以后我们就再要个女孩,我们爷俩保护你们娘俩。” 闻言,夏亦林笑了,一字一句道:“那你有没有听过,既要又要,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莫名的,江洵心下漏了一拍,嘴角的笑有些难看,但很快,他又勾起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声道:“那我只要你。” 夏亦林垂下视线,没接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地笑意。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江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去一旁接了电话。 寂静地夜里,叶惜的声音还是无比清晰地传入她耳里。 “江洵哥哥,我房间好像有人溜进来了,我现在躲在卫生间不敢出去,经纪人手机也打不通,我好害怕呜呜呜......” 叶惜在那边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你过来帮帮我,好不好。” “躲好了别出去,我现在马上过来,手机别挂断......” 江洵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外,甚至都忘了房间里还站着一个人。 夏亦林笑了一下,径直去了浴室。 泡完澡出来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她掀开被子刚躺上床,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便振了两下。 她拿起手机打开,点开那个没备注姓名的头像。 「别以为能用孩子绑住他,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孩子,都别想抢走江洵。」 「你以为他真的爱你,他不过就是可怜你。」 点开那条只有十几秒的视频,黑漆漆的画面里瞬间爆发出几声低低的呻吟。 娇柔地女声低嗔:“江…洵…哥哥......轻点儿…青青疼…” 视频里的男人没出声,只在视频的最后几秒发出一声极低的轻喘。 下一秒弹出一条信息。 「每次做完他都睡的好快。」 夏亦林无意识捏紧手机,猛地深吸了口气,压制住直往上窜的恶心。 将照片视频保存好,她倒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夏亦林去公司交了辞职信。 刚下楼,叶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到的时候,叶惜已经到了。 夏亦林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找我什么事?” “找老同学叙叙旧......” 夏亦林冷冷打断她的表演:“不用在我面前装,我不是江洵。” 叶惜看着她,唇角慢慢勾起笑:“夏亦林,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的,你舔了江洵十年,才求来一段貌合神离的婚姻,你觉得,有意思么?” “而且,你不知道吧,当初要不是我,江洵怎么可能看你一眼,是我说班里有个女的一直在欺负我,他才帮我出主意怎么整你的, 你还记得我们把你踹下楼,江洵背你去医务室,你感动的哗哗哭,说从来没有人对你这么好,江洵回来和我们说的时候,我们都快要笑死了......你不知道吧,那些英雄救美的戏码,都是江洵一手策划的。 我们每次看他往死了整你,你还把他当救世主一样感恩戴德的样子,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蠢的人......” 第7章 夏亦林无意识攥紧手里的杯子,咬紧牙关死死压制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原来她们把她踹下楼,她们污蔑她偷钱,她们在厕所欺负她时,江洵目睹了全过程。 原来每一次碰巧路过都不是偶然。 那个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她视之为救赎的人,那个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从始至终,都没站在她身边。 他甚至贴心地为她们引开路过的老师。 他看她每每把他当作天神似的仰望着,傻傻地追逐,不愿放手,很有成就感吧。 夏亦林想起她曾经和他说过的那些话,心里就丝丝泛着疼。 江洵,你考哪所大学,你去哪我去哪。 江洵,我没关系的,只要你愿意让我待在你身边就行。 江洵,我第一次学会爱人,我想,以后也只会爱一个人。 ......… 叶惜的唇一张一合,可她什么也没听见,只剩下耳边的嗡鸣,吵得她头都快炸了。 “闭嘴!叶青青!闭嘴!” “夏亦林,你妈插足别人婚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报应在自己女儿身上啊,我就是要让你也体会一遍我妈妈的痛苦。” 叶惜慢慢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声音压低,“可我现在玩够了,你,就得给我腾位置。” 夏亦林忽的笑了一声,“倒回来捡垃圾,也有成就感吗?” 许是没看到她想要的反应,叶惜有点恼怒地皱了皱眉。 “嘴巴一如既往的伶俐啊,明明求饶就能少挨两个嘴巴子,你偏偏要端着这副高姿态,装模作样,令人恶心。” “我还是更喜欢看你哭,看你跪着骂自己贱人的样子......” 叶惜把手机翻转,照片上的女孩抱着赤裸的身体蜷缩在墙角,身上,胳膊上都是淤青。 青涩的脸上是木然的倔强。 照片上配着硕大的一行字:痛打落水狗。 “你瞧,多楚楚可怜,惹人怜爱呐。” 那些屈辱不堪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窒息感快将夏亦林淹灭。 她以为她会忘记,可时间只会把记忆掩埋,不会遗忘。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安静地咖啡厅里传开。 三两坐着的客人伸长了脖子往她们这边瞟。 叶惜的脸偏向一边,白皙地脸颊上晕开一片红。 她捂着脸转头看向夏亦林,眼里闪过一丝狠意,不过很快,她就换上楚楚可怜的神情,泪光闪闪看着夏亦林。 “亦林......” “你想演,那我陪你演。” 说着,夏亦林拿起桌上的果汁,举在叶惜头上,黄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头发落下,滴滴答答打在桌面,杯底的果粒粘在她的头发衣服和包上。 叶惜愣了一下,唇角的弧度一闪而逝,她红着眼眶,泫然欲泣。 咖啡厅里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们,有人认出了叶惜,举起手机就开始拍。 “叶青青,那就拿出你的本事来抢,赢了我甘心让位,你也不用背上小三的骂名。” 叶惜静静看着她,莞尔一笑。 “好啊。” 咖啡厅里的照片在网上迅速发酵,再加上叶惜在网上发的那条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微博,疑是指控夏亦林就是曾经霸凌过她的霸凌女。 第8章 不明就里的网友和叶惜的粉丝开始一哄而上,网上一片骂声,势必要夏亦林现身,全网公开道歉。 要不是夏亦林身份特殊,恐怕早就被扒了个精光。 网上闹翻了天,当事人却丝毫不慌,关上手机呼呼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夏亦林才悠悠醒来。 卧室里没开灯,借着透进来的月光她依稀能辨出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林林,给她道个歉,这事就不追究了。” 江洵把指间的烟摁灭,迈出阴影向她走近。 夏亦林静静看着他,躺在床上没动,“不问问原因吗?” “不重要,林林,法官可不会管罪犯为什么犯罪,错了就得认。” 江洵坐在床沿边,替她拢了拢耳边的乱发,“这次,你做得过了。” 夏亦林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尽显依赖姿态,心下却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只是泼了一杯果汁,就是她过了。 她很好奇,要是叶惜弄出了人命,他江洵又要做何反应。 “好啊,我给她道歉,明天吧,我亲自下厨赔礼。” 江洵倒是有些意外她这次竟然这么好说话,但也没多想,低下头奖励似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乖,还是你最让我省心。” 第二天夏亦林特意起了个大早,去阁云楼点了餐,正装盘时,玄关处传来开锁声。 她探头去看,就见妆容精致的叶惜女主人般信步走了进来。 “抱歉啊亦林,”叶惜径直在沙发上坐下,“以前这房子是我在住,只是没想到我出国后江洵哥哥买下来当婚房了,门锁密码都没换,我就擅作主张先过来了。” “没关系,你要喜欢可以搬过来一起住,”夏亦林把餐盘一一端上餐桌,“楼上你住的那个房间一直有在定期打扫,里面还有些你没带走的东西,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清理的。” 叶惜挑挑眉,熟门熟路上了楼。 她推开卧室门,里面还保持着她走时的模样,桌面上摆放着她和江洵儿时的合照。 照片上的她扎着马尾,笑意吟吟的看着江洵,后者双手插兜,一脸臭屁。 江洵不爱拍照,初中毕业那年她软磨硬泡,他还是和她拍了这张合照。 “江洵也很宝贝这张照片。” 叶惜闻言回过神,转头看向倚在门口的夏亦林,嫣然一笑。 “所以,有些记忆,你永远代替不了。” 夏亦林无谓的笑了笑,“我承认,然后呢?” “你现在退出,还不至于输的太难看。” 叶惜放下手里的相框,朝她走近,夏亦林侧身让她出门。 “你是爱他,还是为了堵住你家里的漏洞,你心里清楚,你爸犯的是法,你想借江家的势力一手遮天未免有些太可笑了。” 叶惜猛然停住脚步,轻笑:“我爱他和维护家族利益并不冲突,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你与其在这多管闲事,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在离婚的时候多捞点,只怕最后人财两空。” 话音刚落,玄关处传来开门声,叶惜陡然亲切地抓住夏亦林的手,温声道: “亦林我不怪你,我也有错,就当偿还小时候不懂事欺负你的错,我实在该打。” 第9章 夏亦林忽的一笑,“你演了那么久的戏,不腻味么,这次,换我演演。” 叶惜还没反应过来,夏亦林便抓住她的手顺势往后一仰,她就这么直直滚下了楼梯,轰然落地的瞬间身下缓缓流出一大片浓稠地血液,染红了她身上的白色衣裙,看上去触目惊心。 叶惜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他妈疯了吧,为了陷害我,命都不要了。” 江洵听到声响,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猛地冲了进来,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夏亦林,他身体里的血液瞬间逆流了般,脑子轰然炸开。 他颤着手拨了急救电话,神情慌张的跪坐在夏亦林身边,却不敢伸手碰她,害怕造成二次伤害。 “林林,别睡,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叶惜在一旁重复喃喃着“江洵哥哥,不是我,不是我,是她......” “闭嘴!”江洵冷冷倪着她。 他脸上还沾着血,眼角猩红,额角青筋暴起,活脱脱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活阎王,吓得叶惜立马噤了声。 叶惜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暴戾地一面,她一直知道江洵脾气不好,但他在她面前永远是温柔的,宠溺的,很好说话。 可现在他为了夏亦林冲她发火,叶惜的心里头一次生出恐惧和不确定,她开始不确定江洵的心还在不在她这里。 救护车来时她想跟着上车,江洵把她堵在了门口,“老实在家待着,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叶惜红着眼眶,垂下了头。 夏亦林足足昏睡了两天两夜才醒过来。 她睁开眼,四目相对之际,江洵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喜代替。 夏亦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洵一把抱进了怀里,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 “孩子......没了,对吗?”夏亦林木然垂下视线。 江洵的身体猛然一顿,喃喃道:“还会再有的。” “江洵,你知道的,不会再有了。”夏亦林低着头,语气哽咽。 江洵抬起她的脸,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没关系,没有孩子也没关系,我说过我只要你。” “你要喜欢,以后我们就领养一个。” 夏亦林刚要说话,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是叶惜发来的短信。 「夏亦林,你以命相博那又怎么样,你永远争不过我,不信,就试试看。」 后面附着一张孕检单。 下一秒,江洵的手机也振动了一下。 夏亦林只是扫了一眼,便看见了他手机上的画面。 孕检单后面附着一段文字:「要她还是要我和孩子,你自己选,这个孩子你若是不要,我现在就去打掉。」 顿时,江洵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他捏着手机,语气急切:“林林,公司有点急事,我必须得回去一趟,等我忙完再过来陪你好不好?” 夏亦林静静看着他的眼睛,而后笑了一声。 她的神情没由来的让江洵有些心慌,他迟疑了三秒,终是低头在夏亦林的额头上吻了吻,低声道: “我很快回来,等我。” 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头也不回的冲出了病房。 夏亦林随意抹掉脸上的泪,拿出手机,点开红色app,重新登录上了那个很久没登录的账号。 第10章 这个账号夏亦林用了七年,她不喜欢发朋友圈,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在上面发些碎碎念,偶尔也更些和江洵的恋爱日常,慢慢的竟积累了不少的粉丝。 结婚那天,满屏都是恭喜她得偿所愿,为她苦尽甘来,取得圆满结局的美好祝愿。 那天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不仅是因为她如愿和江洵结婚,更因为她头一次接收到那么多的善意。 从小到大,她早习惯了那些莫名的嘲讽,打压,谩骂,却还是忍不住在接收到善意时红了眼眶。 夏亦林点进去,最新的一条更新内容已经是半年前了。 有不少粉丝私信她为什么好久没更新了。 她点开内容编辑框,敲下一行字: 我确诊了胃癌,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而我的爱人,出轨了。 他们有了一个新生命。 他去找她了。 走前,他让我等他。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在妈妈抛弃我的那一年暗暗发誓。 这辈子,我再也不会在原地等谁了。 所以,这十年,我追逐他的脚步,陪在他身边。 可他还是把我丢下了。 这次,我不等他了。 那就,不说再见了吧。 ...... 敲下最后一个字,夏亦林拿出早就签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桌面上。 办好出院手续,夏亦林搭车去了高速路口,为了不让江洵查到她的行踪,她特意找了辆顺风车。 江洵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压根没去新西兰,而是回了她的老家,榕城。 她即将落叶归根的地方,她在那儿买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墓地。 小时候,她常听老人们说落叶归根,但夏亦林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所以她满心满眼都是江洵,奢求他给自己一个家。 可求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 所以,她不要了。 夏亦林到的时候,秦恬早就拎着行李等在高速口了。 秦恬一看见她,立马就红了眼眶,“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值不值啊......” “明明好好治疗,还有......” “恬恬,”夏亦林笑了笑,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打我知道真相起,我就没想过让他们好过,你知道的,我这人,记仇得很。” 秦恬猛地点了点头,“对,不能白白便宜那对狗男女,江洵那瞎了眼的,就让他后悔去吧。”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夏亦林把手机递给秦恬,“如果他找到你,把这个给他。” 夏亦林默然抱了抱秦恬,坐上了开往榕城的车。 从今往后,世上再也没有夏亦林...... 江洵赶到叶惜家里时,她正抱着酒瓶喝酒,周围散了好几瓶空酒瓶。 他快步走过去,脸色阴沉地攥住她的手,“你是不是疯了,你还怀着——” “反正你也不要!”叶惜骤然红了眼,委屈地拉着他的衣角,“江洵哥哥,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 江洵心下软了几分,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青青,这就是个意外......” “这不是意外,江洵哥哥,我喜欢你!不,我爱你,原本站在你身边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 第11章 叶惜猛然扑进江洵的怀里,声音哽咽。 “对不起江洵哥哥,是我以前太不懂事了,我就是想报复她,才一次又一次把你推开,可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你真的让给她,我错了江洵哥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说着,她踮起脚,攀着江洵的肩膀,急切地去吻他的唇。 江洵下意识偏过头,叶惜却红着眼眶猛扑进他怀里,她身上醉人的酒气,熏得江洵脑子也跟着混沌起来。 江洵突然发狠似的掐住她的后颈,重重吻了上去。 暧昧地气息逐渐升温。 江洵的手指探进她裙摆的那一刻,一声突兀的短信提示音响起,瞬间将他惊醒。 他猛然睁开眼,一把推开了叶惜。 叶惜从迷蒙中睁开眼,眸光流转,“为什么?” 江洵垂下头,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真的是疯了! 他在对叶青青做什么?! “青青......我们不该是这样的关系,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林林,都不公平。” “那我们结婚好不好?” 叶惜拉着江洵的手,覆上她的小腹,语气憧憬,“我们就要有宝宝了江洵哥哥,我想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和你组建的家。” 家...... 江洵的脑子里陡然浮现出夏亦林温柔地脸,神色不自觉软了下来。 “青青,我有家,有老婆,以后也许还会有孩子,林林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已经对不起她了,不想再辜负她了。” “你不想辜负她,所以,”叶惜眼里蕴着水光,泫然欲泣,“你要辜负我吗?” “对不起,”江洵垂下视线,“那晚是我喝多了,干出的混账事,你想要什么补偿都行,只是这件事,我不想让林林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叶惜崩溃的大吼出声。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早就把你当亲妹妹看待了,我不允许你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你和林林在我眼里,一样重要。” 江洵抬眸看着她,“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妹妹,”叶惜冷笑出声,“好一个妹妹,谁他妈稀罕当你妹妹,你见过能陪你上床的妹妹吗?” “你现在倒是想穿上裤子不认人了,可惜,”叶惜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晚了。” 很快,江洵就知道了叶惜口中的晚了是什么意思了。 病房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夏亦林的身影。 他拿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手都在抖。 心里蔓延出巨大的恐慌。 不会的。 江洵安慰自己。 林林很爱他。 这个世上唯一能让他不怀疑的,就是夏亦林对他直白又热烈的爱意。 所以,林林只是生气了。 没关系,他哄哄就好了。 尽管江洵心里这么想,可他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慌张。 “她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护士在旁小心翼翼回答:“江太太特意嘱咐我们不要告诉你,她说她要回家给你个惊喜。” 这句话反倒像是提醒了江洵一样,他猛地冲出了医院。 黑色轿车在路上疾行,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第12章 10 “林林,我回来了,不是说给我惊喜吗,为什么还躲着不出现......” 江洵推开门,目光搜寻着夏亦林的身影,可家里安静得可怕。 恐慌再度席卷而来,患得患失的情绪越演越烈。 一个他根本不敢想的念头在心里越放越大,每搜寻一个地方,他心里的慌乱就增加一分。 直到他推开卧室门看到床头被撕掉一半的婚纱照,心里的猜测终于得到印证。 梳妆台上的相册无一例外的全都只剩下一半。 他只是想象夏亦林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独自一人坐在这回忆他们的过往,又是怎么把他们的回忆剔除的,心里就丝丝泛着疼。 可是他不懂,他们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这次夏亦林要选择安静的离开。 很多时候,他不是看不懂夏亦林的失落,可是她太乖了,永远不吵不闹,永远包容他...... 久而久之,他习惯把夏亦林的需求摆在最后,因为他知道她会原谅他,会理解他。 虽然她偶尔也会闹小脾气,可她太好哄了,只要江洵随便说上两句好听的,送点小玩意,她就能开心一整天。 但他却忘了,夏亦林从来都不是温吞忍让的性格。 读书时,面对一群人的欺凌和孤立,她从来没有退缩过。 在那样混乱不堪的环境里,仍保持年级前三的成绩。 江洵承认,当时之所以会拉她一把,是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孩被压抑到底了,她动了玉石俱焚的念头。 还有一个原因, 他动了恻隐之心,他没见过这么勇的人,无论男女。 夏亦林就像是历经风暴破壁而出的野草,稚嫩却又有顽强的生命力。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被夏亦林吸引了视线,明明一开始她不过是个留着短发的假小子。 第一眼他甚至把她当成了就是长相漂亮点的小男孩。 后来,假小子不知怎么的就蜕变成了亭亭玉立的漂亮小姑娘,追在他身后。 那时,他看不清自己的心,一颗心游离在两个人身上。 现在,他看清了......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笃定,他爱夏亦林。 所以,他要把她追回来。 他要把欠她的,通通偿还。 江洵派人去查了夏亦林的行踪,以及这段时间以来的社交。 她在半个月前买了张飞新西兰的机票,可三天前她压根没上飞机,所有能通行的方式,都没有她出行的记录。 不过,她在临走前和一个叫做秦恬的女人联系过。 不出半小时,许特助就把秦恬的联系方式给弄来了,他把名片递给江洵时欲言又止。 “说。” 江洵捏了捏眉心,眉眼间是遮不住的疲倦。 “江总,您好几天没怎么合眼了,还是好好睡一觉养养神吧,今天,叶夫人又去公司了。” 江洵唇角勾起一丝讽笑,“叶夫人,倒真对得起她这个名号。” 他还没和夏亦林离婚呢,她就开始帮着外人逼婚了。 “你让她明天直接来这里找我。” 许特助应了声,转身离开了山庄。 江洵盯着手里的名片看了好半晌,才拨通了那串号码。 第13章 电话被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清冽地女声:“喂,你好?” “你好,我是江洵。” 闻言,那边突然没了声,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江洵刚想开口,对面突然传出一声很不友好的嗤笑。 “江总,久仰大名,不知道江总找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有什么事么?” 江洵无视她语气里的嘲讽,“你可以叫我江洵,请问林林在不在你那,或者,你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对面默了几秒,才冷着声道:“我不知道她在哪儿,但她确实有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你在哪?” 江洵举着手机就往车库跑,连外套都忘了穿。 秦恬从公司大门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江洵,今天还飘着小雪,他就穿了件单薄的白色衬衣站在那里,仿若不觉冷,站得笔直。 恰逢下班高峰,他高挑的外形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秦恬不自觉皱起眉,连忙过去将他拉到一旁的拐角处。 “不是让你慢点来吗,来就来,还非得杵门口......” 秦恬嘀嘀咕咕的从包里掏出夏亦林的手机递给他。 江洵接过手机,礼貌道谢。 “能请你吃顿饭吗,就当感谢你——” “不用了。” 任务完成,秦恬转身就走,“别想从我身上打听什么,她什么都没和我说,就只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以后,江总就别找我了。” 秦恬刚走出去,就有八卦的同事迎了上来,“谁啊?长这么帅,你背着你家老胡养小白脸了?” “人渣,长得帅有毛用。” 俩人的声音渐远,江洵握着夏亦林的手机上了车。 刚开机,就有好几条新消息弹了出来,他点开那个没备注姓名的头像。 几张他和叶惜的热吻照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还有一条十几秒的视频,是他把夏亦林丢在医院跑去找叶惜那天,差点擦枪走火的视频,掐头去尾,刚好截在他手探进叶惜裙摆的那一秒。 江洵攥紧手机,心猛然沉了下去。 他往回翻,从叶惜回国开始,他带她出席各种名利场,为她铺路,近一年多的时间,他为她做了些什么,事无巨细。 好在,除了他对叶惜格外关照些外,他们之间倒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直到三个月前,叶惜意外醉酒,他搀着叶惜去地下停车场,她却耍酒疯赖着不肯走。 他没办法,只能依言抱起她,只是江洵没想到她会突然吻上来,一时躲闪不及。 这张吻照还刚好被狗仔抓拍,一下就冲上了热搜,他压得很快,他以为夏亦林不知道,可现在这张照片就明晃晃的出现在她们的聊天框。 江洵不是傻子。 一系列的行为串联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这不过就是叶惜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已。 但递刀给她的,是他江洵。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夏亦林看他的眼神变了。 难怪她每次都拒绝他的触碰。 她嫌他脏。 江洵攥着手机的骨节泛白,他强迫自己看下去。 那些以前和叶惜表忠心的聊天记录和她在咖啡厅挑衅夏亦林的视频一条条呈现在眼前。 第14章 江洵颤着手点开视频,叶惜轻蔑地声音就像凿在他心上的刀子。 「当初怎么整你,可是江洵出的主意......」 「那些英雄救美的戏码,都是江洵一手策划的......」 「我们每次看他往死了整你,你还把他当救世主一样感恩戴德的样子,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蠢的人......」 江洵像个被宣判死刑的囚徒,头上悬着的刀终于落下。 他再也听不下去猛然一拳砸碎了车窗玻璃,他大口大口喘着气,额角青筋暴起。 他妈的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想把自己杀了。 江洵承认,小时候他喜欢叶惜,所以为了逗她开心,他配合叶惜的计划,故意接近夏亦林。 原本他们的打算就是逗她玩玩,等玩够了,就把她给狠狠甩掉。 以感情为诱,足够卑劣,所以等江洵意识到自己不想和她分手,不想结束,不想失去她的时候。 他知道,他玩脱了。 所以,江洵守着那些秘密,想让它们烂在时间里。 刚开始,他惶惶不得终日,总担心夏亦林知道真相会离开他。 后来,夏亦林越来越依赖他,他想,他们的感情足够覆盖那些过去了吧。 但他不敢赌,所以他不敢带夏亦林去见他那群兄弟,不敢带她去见叶惜。 只是江洵没想到,有一天,这些秘密会以最糟糕的方式揭开。 他甚至不敢想夏亦林看到这些消息时的心情,光是想想,都难受到快要窒息。 江洵终于知道,夏亦林为什么要选择安静的离开,她甚至只带走了她来时带来的东西,他送的那些珠宝,衣服,礼物,她通通都没要。 她连纠缠的机会都不想给他。 极致的绝望在心里蔓延,江洵低垂着头,毫无预兆的,一颗豆大的眼泪砸在他攥紧的拳背上。 怎么办, 怎么办...... 这次,他好像,真的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儿弄丢了。 自那天后,江洵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自虐般重复播放那些视频。 他要深刻记住这种痛,记住他到底干了些什么蠢事。 手机铃声响了又灭,灭了又响,他干脆关了机,陷进沙发里,拿起茶几上一瓶刚喝一半的酒,对着嘴巴,仰头灌了进去。 烈酒入喉是什么滋味,他已经尝不出了,他只是单纯在享受酒精麻痹大脑后的眩晕感,这能让他短暂放空脑子,陷入昏睡。 “林林......” 他无意识的呢喃,手中的酒瓶脱力,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而后停在一双银色高跟鞋前。 下一秒,一只白皙地手捡起了空酒瓶。 江洵抬眼望去,迷迷糊糊中看见一抹纤细地身影站在他面前。 “林林!” 他跌跌撞撞从沙发上爬起,一把将面前的人抱进怀里。 “林林,你终于回来了,你原谅我了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行,就是别离开我,别不理我......”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温热地眼泪滴进叶惜的肩窝,她猛然一顿,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和怒意。 第15章 “江洵,你就这么爱她?那我算什么?” 可抱着她的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喃喃着不停诉说自己的悔意。 听着他不停的喊着夏亦林的名字,叶惜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明明江洵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小到大,他爱她,护她,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她夏亦林,凭什么! 叶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唇角勾起笑,她相信,江洵迟早会回头。 一切,都该回到正轨了。 “江洵哥哥,我是青青。” 像是一记猛锤,陡然把江洵从梦境里砸醒,他猛地松开叶惜,迷蒙的眼神渐渐清明。 想起视频里她刻薄的嘴脸,江洵心里闪过一丝厌恶,声音也不自觉变得冷然。 “找我,有事?” 江洵从没用这种冷漠的态度对过她,尽管有心理准备,可他的态度还是往她心上插了一刀,心脏隐隐抽痛。 叶惜瞬间就红了眼眶,“爷爷让我们明天晚上回一趟老宅,我联系不上你,只能过来找你了。”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换作以前,他会心疼,可现在,没由来的,江洵说不出的厌烦。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了句“知道了。” 见叶惜还没走,江洵抬眸看着她,叶惜猛然哭着扑进他怀里。 “江洵哥哥,我们有必要闹成这样吗,我不喜欢你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江洵刚想推开她,她便更紧的搂住他的腰,眼泪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明明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因为夏亦林就变成这样了......” 她抽抽咽咽的说起他们小时候的事情,江洵软了神情,脸上不自觉浮现出几丝感怀。 他低叹了口气,“青青,林林是你的嫂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只要你还是我的妹妹,我们就还能像从前一样,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护着你。” 闻言,叶惜猛地抬起头。 “我才不要做你什么妹妹,我怀孕了,江洵哥哥,你是孩子的爸爸,爷爷叫我们回老宅就是为了商量我们的婚事,以后,我才是江太太。” 江洵垂眸,沉声道:“这个孩子,不能要,我也不会和你结婚。”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江洵的头应声偏向一边,白皙地脸上瞬间浮现出红色的巴掌印。 他浑然不觉,只默然坐在那里,任由叶惜发泄情绪。 等叶惜闹完,他才幽幽开口:“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你想要什么补偿都行,只是结婚,我绝不答应。” 叶惜恨恨的瞪着他,“这个孩子我要定了,婚,我也结定了。” 江洵冷眼看向她,眼里的暴戾一览无余。 “没人能逼我做选择,就算是我爷爷,也不行,你是想自己拿掉孩子,还是想承受一遍林林承受过的痛苦,自己选。” “还有,把你那些颠倒黑白的言论做个澄清通告,我要你,公开向她道歉,还她一个清白。” 叶惜咬牙瞪着他,“如果我说不呢?” “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你影后叶惜的名号怎么起来的,我就能让它怎么下去。” 第16章 江洵站起身,居高临下倪着她,“不想闹得太难看,就乖乖听话。” 叶惜冷不丁打了个冷颤,脸色惨白。 “你为了她,要和我彻底决裂?” “这是你欠她的。” 叶惜颤颤巍巍的跑了出去,江洵按了按眉心,额角青筋突突的跳。 他无心再管其他,倒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 江洵费力睁开眼睛,只觉脑子像被重锤猛击,一阵阵的抽痛。 他挣扎着从沙发上起身,迈过满地的空酒瓶去开了门,人都没看清,又转身几大步躺倒在沙发上。 唐婉华径自进了屋,闻着满屋子的酒精味下意识皱了皱眉。 她淡淡看了眼面前的人,江洵胡子拉碴陷在沙发里,白色衬衣松松垮垮满是酒渍,身上找不到一丝从前的沉稳精致。 他任由自己在邋遢和颓丧里沉沦。 “小程,何必呢。” 江洵半眯着眼看她,声音嘶哑:“你现在是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林林的母亲,还是叶夫人?” 唐婉华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倾泻进来。 她不疾不徐的开口:“叶青青的妈妈。” “既然你和林林已经离婚了,那就把你现在该承担的责任给担起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还执着于以前干什么。” 江洵坐起身,冷笑出声,“别人逼我就算了,你好歹是林林的亲妈,没感情,怎么也有血缘,你现在是在帮外人逼我和你亲生女儿离婚?” “没人逼你,小洵,”唐婉华静静看着他,“这都是你自己做的选择,不是吗?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相应的代价,这点,你比我懂。” “你和青青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叶家大不如前了,但胜在你俩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如今青青都有身孕了,你若不想负责,不管是江家,还是叶家,都不会答应。” 唐婉华慢慢走到江洵面前,一字一句道: “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你但凡像个男人,都不至于伤人伤己。” 言尽于此,唐婉华没等江洵开口就转身离开了山庄。 对啊。 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所以,他才丢了林林。 江洵伸手挡住刺眼的光线,有泪顺着眼角滚落。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压制住喉间的哽涩。 晚上,江洵随意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独自去了老宅。 餐桌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众人沉默的吃完这顿难熬的饭后,能借口溜的就趁机溜了,唯独江洵坐在餐桌上没动。 江老爷子看了眼他,道:“跟我过来。” 江洵跟着江老爷子进了书房,刚一进门他的膝弯就被人狠狠踢了一脚,江洵顺势就跪了下去。 “江洵啊江洵,我们江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当初你不顾家里人反对执意要娶亦林,当时我怎么跟你说的, 人家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为了你远嫁京城,你既然决意要娶她,就该对她负责,你当时信誓旦旦承诺这辈子就认定她了,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第17章 “爷爷,到现在,我的心也没变,所以,我不能娶叶——!” 话音未落,一拐杖便重重落在了江洵的背上,江洵紧咬着牙,愣是没出声。 “混账东西!” “那叶家闺女都怀了身孕,你还能说出这些混账话!” “爷爷,这件事是我对不住她,我会想办法弥补,但是,绝不是拿婚姻当儿戏,错误发生就修正,不能将错就错,不是您教导我的吗?” “如果我将错就错娶了叶青青......” 江洵低垂着头,声音藏着哽咽。 “那我和林林......就真的,再也没有可能了。” 空气静默良久,末了,江老爷子忽的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你动了人家的掌上明珠,叶纪常怎么可能轻易翻篇。” “城东的项目,这块肥肉,叶氏盯了很久——” “咳咳!”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江老爷子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捂住胸口,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江洵见状连忙去拿抽屉里的药,服下药后,江老爷子才幽幽叹了口气。 “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老了,管不动了,只是有一点,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江洵默然点了点头。 “张导那部电影谈的怎么样了?” 许特助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车后座的江洵,答道:“张导那边没问题,就看叶小姐这边什么时候有空过去详谈接下来的合作。” “叶惜经纪团队给回复了么?” “还没给准信。” 闻言,江洵嗤笑一声。 要好处,还要脸面,端着这副深情做戏给他看呢。 许特助瞅了眼江洵的脸色,试探性开口:“叶小姐这几天进组拍戏了,据说就在这附近,江总要过去探班吗?” 默了几秒,江洵颌首,司机了然的打了方向盘。 江洵到的时候,叶惜刚结束一场打戏去了休息室。 工作人员正想跑去通知叶惜,便被江洵喊住了。 “我自己去就行。” “行,江总,这边直走过去,最里间就是叶老师的休息室。” 江洵道了声谢,转身朝后场走去。 刚走近,里面便传出一阵声音。 “真不知道你咋想的,你现在怀着孕,干什么非得接这种累死人的动作片,全程打到尾,到时候你肚子可藏不住。” 叶惜喝了口水,不紧不慢道: “没怀。” 轻慢又熟悉的语调,止住了江洵放在门把上的手。 “姑奶奶!你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能瞒得住吗?!” “我也是没办法了,夏亦林把她肚子里的小杂种摔没了,还栽赃给我,当时江洵都快把我恨死了,我只能假借孩子先稳住他了, 原本打算先把婚结了,到时候怀上孩子不是迟早的事么,没想到江洵竟然为了那个贱人要和我撕破脸...... 他虽然给了我张导新戏的女一号作为补偿,但我不能以流掉孩子作为筹码, 以这部戏为由,顺理成章流掉我肚子里的‘孩子’,他对我总归还留些情分在,让他恨我,不如让他有愧于我。” 第18章 经纪人闻言连连咋舌,“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只是下次能不能先和我通个气,连我都瞒,你现在真是出息了。” 叶惜笑着哄了两句,突然问道:“你上次给的那个药还能不能再搞点——唔!” 经纪人连忙捂住叶惜的嘴,“姑奶奶,你小点声,那可是违禁品,你以为是钙片吗,说要就要。” “半片也行,上次不知道是不是剂量放多了,差点没给我整散架。” 闻言,经纪人脸上扬起一抹微妙的笑,“江总那身板,看着就不差。” 叶惜陡然啐了两口,笑着去捶她。 门外,江洵黑沉着脸,牙都快咬碎了,才忍住冲进去的冲动,转身离开了片场。 许特助刚点起烟就看见自家老板面色阴沉的快步走了出来。 他一言不发的上了车,车门猛然合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连带着车身都跟着一抖。 许特助连忙灭了手里的烟跟着上了车,他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江洵。 江洵靠着座椅后背,双手紧握在身侧,指节泛白,他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便看见江洵抬眸看向他,眼底的森冷让他忍不住心下一惊,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许特助在心里默哀。 叶小姐和叶氏集团这次恐怕要倒大霉了。 果然,不到一天,新入资的当红小花就挤走了叶惜的女一号。 前期预热那么久,刚进组两天就被人挤走,叶惜感觉自己的脸被人踩在地上摩擦,气得她直骂娘。 但更令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两天,各大品牌方相继取消了和她的代言合作,就连她即将定档播出的两部新戏也被告知延迟上播时间。 短短不到一个星期,她就被全面冷藏了。 不明就里的网友和粉丝纷纷猜测为什么势头正盛的新晋影后叶惜一夜之间跌落了神坛。 有说她偷税漏税遭封杀的,有说她不愿意潜规则得罪资本的...... 一时之间,网上众说纷纭。 同时,叶氏集团也闹翻了天。 各大合作方相继中止了和叶氏集团的合作项目,投资方撤资,叶氏资金链断裂,股价不断下跌,出现巨大的亏空。 叶氏集团上下天天忙得焦头烂额。 叶惜不明所以,跑去找江洵,可她连公司大门都进不去。 她只能去江洵家门口蹲点,试着输了三次密码都显示错误。 第三次密码错误触发警报,引来了安保,安保劝说叶惜离开。 叶惜说什么也不走。 “你让我进去见见他,就说两句话,说完就走,行不行,保安大哥?” “叶小姐,江总真的不在。” “我刚才看着他开车进去的,怎么可能不在......” 叶惜说着就往里冲,可没跑几步就被安保拽住肩膀推了回去。 叶惜穿着高跟鞋,一下没站稳,跌倒在地,伞也跟着向一边倾倒。 安保见状忙将自己手中的伞撑在她头上,伸手扶她起来。 “叶小姐,您也别为难我了。” 叶惜一把拍开他的手,颤颤巍巍站起身,转身离开了水云山庄。 她站在街头,浑身早已被雨水浸透,过往的车辆溅起大片水花,她不躲不闪,眼里充斥着恨意,手中紧紧捏着那把已经折断的雨伞,指节泛白。 第19章 江洵,这是你逼我的! 叶惜拿出手机,拨通经纪人的电话。 “岚姐,今晚开直播,网友不是好奇真相么,那就满足他们。” 直播预告放出去后,晚上直播还没开始,就已经有大批人涌入了直播间。 叶惜刚露面,粉丝就在下面疯狂刷屏。 「姐姐最近憔悴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陪在姐姐身边。」 「姐姐勇敢飞,我们永相随。」 「......」 叶惜看着下面的评论,无声落泪,粉丝立刻炸开了锅,纷纷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惜哽咽出声:“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就快要撑不下去了,曾经霸凌过我的人,又一次找上了我......” “一个月前,她在咖啡厅公开殴打我的照片被人发上了网,当时我也在气头上,就在网上回应了一下这件事,她老公找到我,威胁我删博,甚至......甚至…想让我陪床......” “我没答应,他们就强权压人,把我的代言新戏都给撤了,还打压我爸爸的公司,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叶惜抽抽咽咽的讲述起自己读书时惨被霸凌的故事,以及她是如何度过那段日子,成功自愈走到今天,又是如何被他们再次打压。 她把以前对夏亦林做过的事情,全都推到夏亦林身上,把自己塑造成无辜的受害者。 评论区瞬间群起激愤,纷纷为她打抱不平。 「谁啊!太欺负人!」 「打人的照片我看过无码的,那女的长得好像江氏集团总裁江洵的老婆。」 「不对啊,网上都搜不到她的信息,楼上那位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也看过,就是江太太,好像是姓夏,早些年她陪着江总出席宴会的时候,我见过几次,人挺温柔的,看到照片的时候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江氏集团了不起啊,资本就能这么欺负人吗!」 「姐姐别怕,girlshelpgirls,有我们在,资本也别想一手遮天,坚决抵制资本打压。」 「......」 叶惜默默看着评论区,抹了把脸上的泪,唇角勾起一丝不甚明显的弧度。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江洵...... 要死,大家就一起死吧。 当晚,夏亦林的身份信息就被黑客扒了出来,跟着江洵的名字一起冲上了热搜。 #江氏集团总裁夫人夏亦林校园霸凌 #江氏集团总裁江洵潜规则影后叶惜 #叶惜讲述霸凌经历 因为涉及到校园霸凌的敏感话题,再加上叶惜是公众人物,江氏集团总裁和总裁夫人的名号更是自带热度,此次舆论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尽管江氏集团反应迅速,很快压下了热搜,但仍压不住网络舆论,公司官网账号下瞬间一片骂声,股价也因此连跌了好几天。 江洵花了大力气全网拦截隐藏夏亦林的身份信息,才没让她的相关信息在网络上大肆传播。 完事,他合上电脑,仰面躺在沙发上,眉眼间是遮不住的疲倦。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许特助推门而进。 第20章 “江总,叶小姐来电。” 闻言,江洵缓缓睁开眼。 江洵依言找到叶惜时,叶惜早就准备好了烛光晚餐,还点了江洵最喜欢的香薰。 她看着面容冷然的江洵,笑了一下。 “江洵哥哥,你终于舍得来见我啦?” “我警告过你,别动她,念在你我多年的情谊,我给你留了余地,现在,你非上赶着找死是么?” 叶惜慢慢踱步至江洵跟前,手指攀上他的领带,轻轻一拽,“不用点手段,你会来见我吗?” 江洵猛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怎么恨我都没关系,但这和林林无关。” “为什么你们都要处处护着她!”叶惜陡然红了眼眶,崩溃出声:“她妈抢走了我爸,她现在还要抢走你,她们凭什么!凭什么!!” “如果没有她,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我哪儿比她差了,你为什么......” 叶惜哽咽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喉间的哽涩咽了回去,而后哑着声道: “你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我了呢?” “不是突然。” 江洵垂眸看着她,声音无波无澜。 “你在国外读书那几年,一边心安理得享受我对你的纵容,一边流连穿梭于各个不同男人之间,从我看着你从他们的床上下来,心里却再也没有感觉开始。” “很久之前,我就已经不喜欢你了,青青。或者说,我对你的喜欢从始至终都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 “我宠着你,对你好,是从小到大的本能和责任,苏姨去世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我答应过她帮她好好照顾你,但那不是爱情,只不过年少时哪懂什么是爱,误将一腔热血当真情......” “你老说她妈抢了你爸,可她妈来到你家时,苏姨已经走了两年了,你只是不敢承认她对你的好而已......” “够了江洵!” 叶惜猛地将桌上的高脚杯摔在地上,尖锐地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你是不是以为你很懂我啊,你以为我是在求着你爱我么,别在那儿自以为是了江洵,我叶惜从不缺人爱,也不稀罕你的爱,滚!” “滚啊!!” 江洵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默然转身,一只高脚杯猛地碎在他脚边,红色的酒液溅上他的裤腿,可江洵脚步未停,甚至头都不曾偏一下。 身后传来叶惜崩溃地怒吼:“江洵!你混蛋!” 江洵充耳不闻,径直上了车。 黑色轿车在街道穿行,霓虹照在江洵脸上,劈成一明一暗两道光影。 他目视前方,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叶青青, 你妈妈的情还完了, 我不欠你什么了。 直播风波过后,叶惜再度翻红了一把,热度甚至比之前更甚。 再加上叶惜凭借一部反校园霸凌题材的电影《涅槃重生》摘得影后桂冠,结合她自身的经历,有平台瞅准这波热度,推出了专题采访。 现场邀请了不少她的粉丝,并进行全网直播。 叶惜穿着红色小礼裙,温声细语的和粉丝们讲述着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最后,她含泪微笑: “再回首,轻舟已过万重山。” 第21章 “感谢这段经历,成就了如今的我......” “我其实,早就不怪她了。” 话音未落,现场的粉丝早已经眼含热泪,哽咽着喊道:“姐姐,别哭,我们永远在。” 评论区清一色的飘过「姐姐好坚强,姐姐值得」 主持人也动容的擦了擦泪,接着que流程,道:“我们都知道叶惜这一路走来不容易,那我们的粉丝和好友也给我们的叶惜悄悄带来了一份惊喜,请看VCR!” 众人应声看向舞台中间的黑色大屏,画面亮起,闪现出一段视频。 《涅槃重生》男主角顾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引得现场的cp粉连连尖叫。 “哈喽,惜惜,我是顾淮......” 众人还沉浸在煽情氛围中,画面却陡然一转,大屏里传出叶惜尖锐地声音: “一个农村来的土包子,跟谁叫板呢?” “给我跪下认错......” “跪好了!” “这落水狗的样儿,怪可怜的呢。” “告状的话下次就不止是脱衣服了哦。” “......” 包括叶惜在场的人全都愣了,叶惜陡然反应过来,尖叫着扑过去想要挡住屏幕,却于事无补。 全网瞬间炸开了锅。 叶惜的名字飞速窜上热搜。 #叶惜直播曝光霸凌录像 #叶惜反霸凌大使反成霸凌者 #叶惜《涅槃重生》影后奖 评论区叶惜的粉丝和网友吵翻了天。 「这视频上的人明显不是我们家姐姐啊。」 「楼上快别洗了,你家姐姐刚出道就长这样,整容怪还死不承认。」 「我没记错的话,她拿影后这部片子是讲反校园霸凌的吧,电影里的被害人成了现实里的霸凌者,好讽刺啊。」 相继的,不少知情人士纷纷站出来透露真相。 「我是一中的学生,和她同级的,当时看她营销被霸凌的可怜小白花人设就觉得好笑,自食其果了吧。」 「楼上,校友!她直播时我只是评论了一句不愧是当演员的,被她粉丝追着骂了十条街。」 「我也!咖啡厅事件,我当时就坐在她们邻桌目睹了全过程,明明是她逼人家正主让位,还揭人家伤疤,和网上说的压根两码事,我在直播间澄清事实,反被她粉丝骂了好几天。」 「......」 直播临时被掐断,工作人员有序疏散了现场的观众。 叶惜在后台把东西猛砸了一通,浑身气得发抖。 “到底怎么回事!这个视频哪来的!!你们到底是怎么检查工作的?!” 经纪人也不敢贸然上前,只得安慰道:“你先冷静点,视频那么糊,还是偷拍视角,你咬死不认,谁知道是不是哪个黑粉在往你身上泼脏水。” “当务之急,先查清楚是谁把视频带进来的。” 闻言,叶惜瞬间冷静下来,浑身泛着冷意。 直播虽然被中止了,但评论区的热度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秦恬收起手机离开后台,转而上了天台,拨通了那串没备注姓名的号码。 电话铃声只响了几声就被接起。 “喂?”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恬陡然放声大笑起来。 第22章 “还得是你啊!幸好你沉得住气,要不然就见不到这么炸裂的效果了,你没看到叶惜被气得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 “我当时看她在直播间颠倒黑白,气得我眼冒金星,都想冲进去揍她一顿了。” 对面默了两秒,轻声开口:“你不该自己动手,万一查到你头上怎么办?” “无所谓,”秦恬耸了耸肩,“反正我也不想干了,我就看不惯她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忍一时乳腺增生,退一步越想越气,你又不是江洵,你惯着她干啥。” “咳咳!” 听筒里猛然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随即手机被静了音。 “喂?!没事吧?林林?你别吓我......” 秦恬慌张的追问,半晌,那边才重新把麦克风打开,声音喑哑:“别担心,我没事。” 秦恬忍不住再一次劝道:“你回来好好治疗好不好,我陪着你。” 沉默半晌,那边似叹了口气,喃喃道:“太痛了,恬恬......” “我怕痛。” 闻言,秦恬蓦地红了眼眶。 骗子...... 没尝过甜的人,怎么会怕痛呢。 秦恬调整好情绪从天台下去时,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原因是叶惜团队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澄清声明,大致内容是此次直播事故是有心人故意抹黑,视频上的人不是叶惜,本人也概不知情。 声明发出,大多数的网友并不买账,但叶惜的粉丝和水军开始大量清评,倒是搅混了眼下的局面。 部分网友就像瓜田地里的猹,这边的瓜还没吃明白,又被另一个重弹砸晕了,闷头跟着风向跑。 直到一名匿名网友直接放出了当时咖啡厅的完整视频,紧接着,江氏集团官方竟然亲自下场,放出一段音频。 “夏亦林把她肚子里的小杂种摔没了,当时江洵都快恨死我了,我只能假借孩子先稳住他了......” “先把婚结了,到时候怀上孩子不是迟早的事么......” “江洵竟然为了那个贱人要和我撕破脸......” “那个药还能不能再搞点......” 视频音频一出,全网哗然,原本还在维护叶惜的粉丝偃旗息鼓,有的开始脱粉回踩,评论区的网友更是七嘴八舌: 「卧槽!平时一副纯洁小白花形象,没想到私下玩这么花,磕药骗炮,还假怀孕逼宫。」 「颠覆三观,这是自荐枕席当小三啊,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小三,把人家正宫逼的不惜流产跑路。」 「别光逮着女的骂啊,男的又完美隐身了么,一个白莲花,一个装深情,两个人都会演,天生一对,正主上辈子是犯了天条了么,这辈子遇见这对渣男贱女。」 「这整件事出轨都算其次,要我有一天突然发现我的枕边人是曾经霸凌过我的人,我还把他当救赎一样追随,我得疯,我非得把这对狗男女砍了,正主还是太善良了。」 「......」 「女主人公好像是我关注的一个博主,她真的很可怜,追随男主十年却遭遇婚变,最后还患了癌,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人世,好久没看到她更新了。」 这条评论一出,瞬间被点赞到热评第一。 第23章 接着有网友扒出了夏亦林的账号,不到两小时,账号就涨了上百万粉。 从现在回溯到七年前,每一条内容都被网友重新翻出来放大。 从少女心事,到步入婚姻殿堂,再到遭遇婚变,最后患病黯然离场,她的文字里都不见半分怨怼。 爱的时候,爱得热烈又直白,不爱了,放得干脆又洒脱。 网友直呼遇到了纯爱战神,他们既心疼又气愤,纷纷为夏亦林打抱不平,一蜂窝涌入江氏集团官博和叶惜个人及团队账号下。 各大营销号相继转发,甚至有娱乐圈前辈站出来发了一篇小作文暗讽叶惜惯三,人品极差。 整个网络直接瘫痪。 他们连把事情压下去的余地都没有。 不止叶惜团队,就连江氏集团上下都忙得焦头烂额。 可江洵却像是与外界隔绝了一般,他颤着手反反复复点进那个账号主页,又在弹进主页的那一刻猛地按灭了屏幕。 办公室静得只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每一次的吸气呼气都像是在拉扯着即将断裂的弦。 直到门被敲响,他才像灵魂回身般看向来人,急切的神情一览无余。 “江总,那个匿名账号的id查到了。” “在榕城。” 榕城? 林林的老家。 在夏亦林走后的第三天,江洵去那里找过。 周围的邻居告诉他,夏亦林已经十几年没回去过了,而这栋老房子很早之前就被她大伯给卖了,她大伯一家也早就搬去了县城。 突然有什么从心里一闪而过。 江洵懊恼地扯了一把头发。 他怎么能忘记,她曾经和他说过。 自她十岁那年,爸爸去世,妈妈离开后,那里早就不是她的家了,她从小跟着外婆生活,在外婆家长大。 外婆家才是她的家。 江洵突然想起,外婆进急诊室那天,她给他打过电话。 当时他在干嘛? 他在国外陪叶惜逛街,买了叶惜看上好久没舍得买的项链,晚上回家在厨房煲她最喜欢喝的玉米排骨汤。 叶惜帮他接听了不断响起的电话,然后告诉他是诈骗电话。 他不以为意,电话也再没响起。 而那天晚上,她在账号里说外婆去世了,她再也没有家了。 江洵难以想象,当时她孤零零一个人在医院敲下这些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光是想想,都难受到快要窒息。 胸腔像是被大石死死压着,江洵猛然深吸了一口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痛觉神经。 那种感觉就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而他在这剧烈的疼痛中渐渐支离破碎。 再也顾不上其他,江洵订了最快飞榕城的机票。 他提前到了候机大厅,打开那个账号,从头翻起。 时间流逝,他沉浸其中,为她的喜而喜,她的悲而悲,他在感受着她的感受。 直到一个小女孩突然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哥哥,吃颗糖吧,很甜。” 江洵看着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橙子味的硬糖,塞进他手里。 他恍惚想起,高三那年,他从兄弟口中得知叶惜要出国的消息心情不好,独自在顶楼吹风,夏亦林就是这样坐在他身边,给他递过来一颗橙子味的硬糖,告诉他“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第24章 再回想起这件事,江洵才意识到,他当时难过的不是叶惜要出国,而是他尽心尽力宠着的妹妹要出国的消息,他却是从另外一个人的嘴里得知。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音,江洵回过神,接过小女孩手里的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嗯,很甜。” “谢谢你的糖。” 他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转身朝登机口走去。 临到快要检票,他兜里的手机却突然振个不停。 江洵接起电话,听筒里立马传出江夫人焦急地声音。 “小洵,你爷爷突发脑溢血进急诊室了,就在市中心医院,你赶紧来!” 对面说完就急匆匆挂了电话。 江洵举着手机,脑子轰然炸开,直到前面的检票员催促了几声,他才回过神。 “这位先生,请您尽快登机。” 后面排队的人也开始不耐烦的催促。 江洵捏紧手机,猛地转身,脚步匆忙的跑了出去。 林林, 再等等我...... 等等我...... 我很快就来找你。 南方难得下了几场雪。 临近年关,路边的住户商铺都挂上了红灯笼,一到晚上,灯笼亮起,照的整条大街灯火通明。 街上人群拥挤,几个小孩穿着厚厚的棉袄,穿梭在雪地里打雪仗,一块雪团突然迎面砸上夏亦林的脸,瞬间逗得几个小孩哈哈大笑。 “臭小子。” 夏亦林抹了把脸上的雪,陡然弯下腰团起一把雪搓圆,瞄准丢了出去,一击爆头。 几个小孩连忙笑哈哈的四散开去。 夏亦林笑着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提着刚买的对联回了家。 刚走进院子,隔壁李奶奶就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丫头,今晚来奶奶家吃饭啊。” “今天大力哥也要回来了吧,带新媳妇见奶奶呢,我就不凑热闹了。” 夏亦林取出几副对联,踩着小矮凳,径自把对联贴在李奶奶的家门口。 李奶奶笑嗔:“你花这冤枉钱干甚,这对联多少钱,奶奶给你。” 夏亦林摆摆手,朝家门口走去,“我可没少白吃白喝你的呢,今天,我也孝敬孝敬奶奶。” 闻言,李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院子里几家住户相继点燃了烟花爆竹,院子外鞭炮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夏亦林透过窗户盯着天空中绚烂地烟火,唇角慢慢勾起笑。 桌上的面已经冷成一坨,她逼着自己吃了几口,就没什么胃口了。 夏亦林放下碗,走出院门,天还洋洋洒洒下着雪。 街道万籁俱寂,只有各家各户传出来的笑闹声。 真热闹啊...... 她想。 随即取下手套,弯下腰开始堆雪,不知道堆了多久才终于有了雪人的雏形。 夏亦林取下围巾围到雪人的脖子上,而后拍了拍雪人的头。 “有你陪着我,咱高低也过了个热闹年了。” 说着,她捂着手哈了口气,喉间却猛然涌上一股腥甜,落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就像满地的红色炮竹纸。 夏亦林随意捧起一把雪将血渍掩埋,视线里却突然出现一双黑色皮靴。 她顺着皮靴抬眸看去,唐婉华正低着头看她。 第25章 她逆着光,夏亦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的眼角泛红,眼眶里分明蓄着泪。 夏亦林的唇嗫嚅了几下,转而改口道:“......叶夫人。” 唐婉华默默拉起她,像小时候一样,把手套仔细套进她的手掌,语气责备却宠溺。 “生病了为什么不说,你打算一个人扛吗?” 夏亦林低头掩住眼里的酸涩。 她没说话,怕一开口就泄露了情绪。 唐婉华熟门熟路的把她牵进里屋,再点燃灶火,很快,三菜一汤就上了桌,飘着热气。 夏亦林看了一眼,都是她最喜欢吃的菜,也是,她走那天给她做的菜。 她本没什么胃口,这段时间吃什么吐什么,但她还是逼着自己吃完了碗里唐婉华夹给她的菜。 “去国外治治吧,我给你联系专业的医疗团队,现在医疗这么发达,只要积极治疗,肯定会好起来的。” 唐婉华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 “这里面都是我自己这些年攒的钱,不是你叶叔叔的,本来就是给你攒的嫁妆钱,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没想到,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夏亦林沉默不语,默默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唐婉华猛地拉过她的手,定定看着她。 “你别在这种时候犯浑!世人都说你脾气好,可你是我生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看着温顺,实则固执得很,跟你爸一模一样——” “你不爱我爸,当初就应该坚决一点!管什么世俗,管谁逼你,你早自私点,你和叶叔叔不必绕这么一大圈,最后还沦落到给别人当后妈,看人眼色。” “你更不必,生下我。” 唐婉华蓦地红了眼眶。 “我知道你怨我,所以,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 “我只是希望,你对自己好点,别用自己的身体惩罚任何人,用死去惩罚他人是最愚蠢且无效的方式,就算他刚开始会愧疚,会悔恨,但日子还是照样过......” “没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囡囡,听妈最后一句劝,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生死面前,一切都可以让步。” 夏亦林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泪,缓慢呼出一口气。 “刚开始我确实想过用死报复他们,可后来我觉得没意思透了,我没想过要用我的死绑架你,或者江洵......” “我只是,累了。” “我不想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一次又一次猜测,这次过后我还能不能睁开眼,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我讨厌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日子,讨厌等待,讨厌猜测,我也讨厌,我自己。” “我不止一次的陷入自我怀疑,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我真的很令人讨厌吗,我拼命学习,你还是不要我,我收敛性格,江洵还是丢下了我......” “后来我才明白,喜欢是种很主观的感情,和你优秀与否都没关系,你们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我而已。” “不是的,不是的,”唐婉华将夏亦林抱进怀里,失声痛哭:“囡囡,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这和你没关系,是我......太自私了。” 第26章 “当初你外爷因为两千块钱就把我嫁给了你爸,刚开始,我恨你外爷,也恨你爸。” “但有了你后我就彻底收心了,想着咱们把日子过好也挺好的,可你爸天天只知道喝酒,不惜喝到酒精中毒,最后还死在这酒上......” “你爸意外去世半年后,你叶叔叔回乡祭祖,他想带我一起走,但我拒绝了。后来,他帮了我们家很多,也找过我很多次,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带你一起走......” “他答应了,但要我先过去,等到那边安顿好就接你过去,可总被一些事耽搁......” 夏亦林当然知道是什么事。 叶纪常是靠岳丈发家,叶惜的母亲去世后,他们虽没明面上阻止叶纪常续弦,但却不允许叶纪常再有孩子,更何况还是外人带来的孩子。 “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外婆,你外婆临终时我也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她或许到最后也在怨我,怎么能这么狠心。” “外婆从来都没怪过你。” 夏亦林看着她,神情感怀。 “她只是跟我说,你这辈子,过得太苦了,是时候过过好日子了,让我也别怨你。” 唐婉华擦了擦脸上的泪,希冀地看着她:“那囡囡,怨我吗?” 夏亦林低垂着头,轻声道:“你回去吧,今天这种场合你人不在,不合适。” 唐婉华的唇嗫嚅了几下,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在临出门前,勉强笑道:“我的提议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夏亦林低头看着桌上冷掉的菜,默然不语,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没忍住冲去厕所吐了起来。 胃部还在不断的抽搐,剧烈地疼痛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 她紧咬着牙,将痛呼的呻吟咽回喉咙里。 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交织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等到一切回归平静,夏亦林才脸色苍白的从厕所出来。 室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如果不是桌上还摆放着餐盘,她都要以为刚刚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她走到桌前刚要收拾餐盘,手机忽的振动起来。 夏亦林接起电话,听筒里立马传来秦恬爽朗地笑声: “林林,新年快乐呀!!” 夏亦林笑了笑,也道了句“新年快乐”。 秦恬开始和她扯些有的没的,夏亦林就静静听着也不打断。 临到最后,秦恬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妈......不是,叶夫人,今天没去你那儿吗?” 夏亦林默了几秒,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恬便全盘托出: “林林,你别怪我啊,主要是吧,你妈来和我打听你的事,我就没忍住都和她说了......” “其实,我觉得你妈挺好的,她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但是今天话都说到这了,我也就摊开了说吧......” “你每年生日,我送给你的礼物,其实都是你妈托我给你的。” “她其实每年都有去学校偷偷看你,我给你的那些生活用品也都是你妈给你特意准备的......” “她不让我说,因为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你,她不想打着对你好的名义,绑架你原谅她。” 第27章 “她说,没有两全的选择,她只是在承受她该承受的代价......” “......” “林林,林林?你有在听我说话么......” 夏亦林靠在窗户边上,指尖感受着玻璃窗上散发出的淡淡寒气,却并不觉得冷。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笑道:“谢谢你,恬恬。” “嗯?” “希望还有机会和你一起过下一个春节,明年,一起去看看洱海吧。” 那边默了两秒,而后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肯定的,我等你......” “天南海北,都陪你去。” 挂断电话后,夏亦林按下了那串倒背如流的号码。 读书时,她按了无数次却一次也没拨出去过的号码。 这一次,她终于有了按下拨通键的勇气。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 默了几秒,夏亦林生疏地开口喊道: “妈......” 唐婉华举着手机愣在原地,随即连连应声,声音里藏着难掩的兴奋和哽咽。 “我不怨你。” 从外婆告诉她真相起,早就,不怨了。 “我答应出国治疗,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这件事,别让江洵知道。” “囡囡,江洵他......” 唐婉华话刚脱口,又咽了回去。 良久,她低叹了口气。 “罢了,有些路得你们自己走过才知道。” “现在最主要的是把病治好,其他的,我不插手。” 当晚,夏亦林就搭上了飞往M国的航班。 与此同时,江洵正心急如焚地驱车赶往机场,最后成功搭上飞往榕城的飞机。 飞机划过夜幕,一东一西,如同两颗流星,短暂地交错,最终淡出彼此的轨迹。 江洵下了飞机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兰溪镇,可那里房门紧锁,早已人去楼空。 但门口鲜红的新对联让他肯定夏亦林之前就住在这里。 他询问周围的邻居,隔壁的老奶奶用方言说着什么,可他听不懂。 直到一个小孩跑到他跟前,给他翻译道:“她是说,你要找的人在除夕夜那天晚上去世了,就埋在后山的墓园。” “你来晚了。” 江洵瞬间如遭雷击,刺骨的冷由心脏开始蔓延,冻得他四肢麻木,浑身止不住发抖。 他定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嘴里喃喃着“不会的,不会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江洵突然从钱夹里抽出所有的现金,请求面前的小孩带他去那片墓园。 小孩没见过那么多钱,眼睛都亮了,不过也只是象征性抽了一张,便领着他去了墓园。 江洵的目光在排列整齐的墓碑间缓缓游移,直到定格在熟悉的名字上,墓碑上花体雕刻着的名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踉跄着上前,重重跪倒在夏亦林的墓碑前,时间仿佛凝滞了般,往昔种种如走马灯在脑海中疯狂闪现,全是夏亦林的脸...... 江洵颤抖着手轻抚墓碑上的名字,眼泪猝不及防砸落在碑文上,低沉压抑的呜咽,在空旷的墓园里回响,久久不散。 小孩看见他这样,竟也忍不住滴下几滴泪来。 他把钱递到江洵面前,安慰道:“别哭了哥哥,这钱你自己拿着,我不要了,你给自己多买点好吃的。” 第28章 “我每次难过的时候,只要吃饱了睡一觉起来就不难过了。” 江洵慢慢抬起头,刚想宽慰他几句,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头,紧接着,喉咙像是被撕裂开一般,鲜血喷射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墓碑前。 失去意识前,他只听见小孩慌乱的叫喊声。 许特助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江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就这么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像是失了魂。 “许随。” 江洵敛眸,眼神如一潭死水。 “你说,” “要是我早点发现她病了,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许随什么也没说,径直拉了把椅子,安静的坐在一旁。 他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除夕夜那天,她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看着万家灯火时,在想什么?” 江洵失魂落魄地盯着天花板,声音晦涩又痛苦。 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许随沉默着点了根烟,起身走出了病房。 不多时,病房内传出压抑痛苦的呜咽。 许随默然掐灭指间的烟,叹了口气。 抛开助理的身份,他和江洵做了四年室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洵对夏亦林的依赖,偏偏这小子信誓旦旦是夏亦林离不开他江洵,时不时为了叶惜作天作地。 曾经他劝过江洵珍惜眼前人,夏亦林的性子远不是她看起来的温顺,一旦她决定离开,他江洵只剩哭的份。 当时江洵不以为意。 没想到现在,一语成谶。 许随在医院看护了江洵三天,可他不吃不喝,全靠吊瓶续命。 短短三天,他整个人瘦了大一圈,眼下一片青黑,活像个游魂。 江董催他把人给带回去,可他拗不过江洵,帮着他一拖再拖。 但今天江董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江洵再不回去,今晚他亲自过来接人,他也可以打包滚蛋了。 许随放下手机就见江洵正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陡然吓了一跳,语气无奈。 “你也听到了,我保不了你了,很快,自身也难保了。” “......” 下午许随替江洵办好出院手续回来时,病房里突然没了人。 他拨通江洵的电话,手机铃声却在床头响起。 许随捡起手机和床上的外套下了楼,路过花店时顺便买了束花,随后搭车去了墓园。 天雾蒙蒙的,墓园上空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可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墓碑前的江洵。 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浑身冻得青紫,也不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头发都浸上了水汽。 许随把花放在墓碑前,又点了三支香插进土里,才随手把外套披在江洵身上。 “你折磨自己,她也看不见。” “回去吧,江洵。” “现在公司正是需要你出面主持大局的时候,别等江董亲自过来逮人,反而扰了夏亦林的清净。” 听到夏亦林的名字,江洵终于有了反应,他伸出僵直的手指擦了擦照片上的水汽。 声音嘶哑:“再等等我,林林。” 这次,不会太久。 江洵回到公司后,许随终于又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个杀伐果决,意气风发的少年。 第29章 他一回公司就以雷霆手段强势撤了和江氏集团挂钩的所有相关话题,再相继找了几个大微和枪手带风向,避重就轻的讲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利用煤气灯效应操纵舆论,将矛头指向影后叶惜霸凌,下药,假孕。 时间一长,江氏集团逐渐淡出网络视野,更多人热议的是影后叶惜为博上位不择手段的疯批形象。 时间会让人淡忘所有舆论。 江氏集团公关部原本想将矛盾聚焦在两个女人的斗争之上,被江洵否决了,他不想再把夏亦林推到风口浪尖,任网友消费。 等到事态平息,一切回归正轨时,已经又过去了半个月。 “连轴转了半个多月,下面的人都在嚷嚷着聚个餐,怎么样,江总,下班喝一杯?” 江洵合上电脑,笑了笑。 “不了,你们去吧,大伙这段时间都辛苦了,消费记我账上。” 许随挑了挑眉,“你变了。” 江洵抬眸看向他,示意他接着说。 “怎么说,爱笑了,温柔了,看上去有几分像夏——” 许随猛然噤了声,随后摆了摆手,打着哈哈往门外走。 “总之,挺好。” 江洵看了眼桌上勾着红圈的日期。 元宵,是他承诺去看夏亦林的日子。 江洵到兰溪镇时,恰逢街上在舞龙灯,街道上灯火辉煌,人潮涌动。 他穿过长长的舞狮队伍,才终于挤出了人群。 一走进墓园,耳朵就像是瞬间被静了音,他恍惚觉得自己像走进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江洵把手中的花放下,站在原地仔细描摹照片上夏亦林的轮廓。 良久,他喃喃道:“你可真小气,一次都不愿意来我梦里,这次我没失约......” “今晚,能不能来看看我?” 他伸手摸了摸照片,又像以前一样,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 可这次,再也换不来她故作生气的回应。 不来,也行。 他在心里低喃。 继而拢了拢身上的灰色大衣,踩着厚厚的积雪向山下走去。 推开院门,院子里几家住户都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来的暖光衬得中间那间上着锁的小木屋更加冷清。 他把这栋小木屋买了下来。 以后,这也是江洵和夏亦林的家。 江洵推开门,木门发出“吱嘎”一声响。 他巡视了一圈,房间陈设很简单,一眼就可以看到底。 窗户旁摆放了一张木制摇摇椅,上面放着一个粉红色的保温杯。 看得出来,主人没事就喜欢躺在那里晒太阳。 江洵拿起保温杯,躺了上去,摇摇椅随着他的动作吱嘎作响。 “砰砰”几声。 几朵烟花在云霄短暂地绽放,街道上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接着更多的烟火绽放,绚烂的光芒划破黑暗,照亮夜空。 也照亮了遗落在墙角的银色钻戒。 耀眼的钻石在夜里反射着淡淡的晕光。 江洵弯下腰去捡,身体猛然一顿,他盯着墙角处的淡淡血渍愣了神。 那些压抑着不发的悲痛如山洪猛兽汹涌而来,瞬间将他吞没。 江洵紧紧攥着那枚戒指,自虐般反复回想那天的细节。 人群的笑闹,璀璨的烟火,仿佛将他隔离在外,腹痛感剧烈袭来,他皱着眉猛然吐出一大口血。 戒指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他躺在摇摇椅上想。 原来那天,她是这种感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