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奴三年,这个王爷我不要了》 第1章 这是她入府为奴,成为寒王暖床婢的第三年,三年前,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她刚铺好床,就被他用力地摁倒在床上,腰背不知道磕到了什么东西,一阵生疼。 但她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按住后脑,猛烈的吻几乎堵住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与挣扎,伴随而来的,是无法忽视的酒味,铺天盖地般将她笼罩。 寒王楚景奕又喝多了,完全不管不顾地将她占有,一次不够又接着两次三次......带着那从未平息过的仇恨,似想用这种方式,让她死在床上,也死在他的身子底下。 到最后,姜羡宁疲惫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眼皮更是沉得几乎要这么睡过去了。 隐约感觉身旁的人已经起了,她脑子一个激灵,也准备赶紧起来时,冰凉的水,先一步毫无预兆地泼到了她脸上,将她一下子惊醒过来—— 楚景奕已经不在了,往她脸上泼冷水的,是萧冉身边的婢女。 身披貂裘,绫罗满翠,堆砌出周身的华贵,那是她曾经的闺中好友,现在是寒王楚景奕的未婚妻,萧冉。 恍惚间,姜羡宁仿佛看到曾经的萧冉,懦弱内向,冉天天跟在她和楚景奕身后,姐姐姐姐地喊着,可一眨眼,被她疼着宠着待如亲妹的女子,就变成了眼前这位未来王妃的模样。 高高在上,趾高气昂,脸上带着难掩的嫉恨,脸上的笑都显得刻薄:“姐姐,倒不是我容不得你,只是你一个个小小的暖床婢,睡在这不合规矩,我也是为你好呢。” 姜羡宁漠然地看了眼她一眼,也不想跟她争辩什么,撑着疲惫不堪,酸楚疼痛不已的破身体,想从床上下来,但腿比她以为的要更酸软,落地时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她身上就简单披了件外衣,身段姣好,露出的皮肤雪白,却带着被蹂躏后的红红点点的,看得萧冉某种闪着妒恨,端出了大娘子的威风来:“姐姐,不是我说你,你好歹曾经也是堂堂尚书府的千金,如今,却是这般低贱骚荡模样,也不知道尚书大人知道了,该多伤心啊?还是说,尚书大人,就是这么专门调教你来勾引男人的吧......” 原本冷淡麻木的眼神凌厉起来,姜羡宁慢慢地站起来,走到萧冉跟前。 这三年,姜羡宁仿佛被磨平了所有棱角,不争辩不反抗,萧冉看她到自己跟前,还讽笑着准备再说什么...... “啪——” 姜羡宁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有些事,能忍的她都忍了,左右不过还有半个月,她就能彻底摆脱这里离开了,便不想多生事端,可萧冉,侮辱她便算了,万万不该侮辱她父亲! “你你敢打我?”萧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现在不过一个低贱的暖床婢,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她想反击打回去,可一对上姜羡宁那冷厉的眼神,莫名地感到一丝畏惧。 而姜羡宁已经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拽了过来:“奴婢倒也想问问,还未出阁的萧小姐,就这么闯入男子的房间,是想让我这个暖床婢教教你,怎么取悦男人?” 第2章 “你......”正当萧冉怒不可遏的时候,正巧楚景奕沐浴完出来了,他就身着一件里衣,微微敞开的胸膛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珠,他身高腿长,身材健硕,水珠都恰到好处地为他平添几分男性魅力。 只是看他凝眉锁眼的,一身不容冒犯的威严,就觉他脾气不好。 大概是听到吵闹声,正不耐着。 萧冉顺势拉住姜羡宁的手,大喊着“不要,姐姐不要”,然后就摔倒在了地上。 楚景奕忙过去将人扶起来,萧冉依偎在楚景奕怀里:“景奕哥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可姐姐说...说我不配见你,还...” 她轻轻地抚上脸颊,让楚景奕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 楚景奕将萧冉交给婢女,然后他朝姜羡宁走去。 他好像没有看到姜羡宁一身湿泞,甚至问都没问一句,姜羡宁看他过来,刚张嘴想说话,就被他迎面一个巴掌下来。 他一个练武的男子,力道可比她大得多,姜羡宁被他打得直接扑倒在地。 即便这样,他也没有要放过她,蹲下身,将她拽起,捏住她的面颊让她仰面对他。 上一秒,他的拇指轻轻摩擦过她的面颊,似对她有万分的眷恋不舍。 下一刻,他就猛地攥紧她的面颊,在她红肿的地方摁下去,凶狠地对她道: “本王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再伤害冉儿?” 脸上的疼,如何比得上心里的疼,姜羡宁望着这张曾深爱过的脸,曾经的温柔缱绻海誓山盟,如今的痛恨厌恶凌辱,他甚至对她已经连一丝丝的信任都没有了。 她在心底发出了一声似自嘲似不屑的嗤笑,面上,她垂眸,“恭顺”而麻木地重复着这三年里说得最多的话:“奴婢知错,王爷恕罪。” 可楚景奕看到她这副样子,没来由地更加不爽,可就在他抓着她不放时,身后传来丫鬟的惊呼:“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楚景奕回头,看到萧冉捂着心口,难受得快要晕厥过去,他赶忙折回身去,接住萧冉:“冉儿,冉儿你怎么了?快去请大夫!” “小姐当年为了救您,伤了心脉,一直没有好全,现在定是又发作了!” 丫鬟愤怒地指向姜羡宁:“都是因为她,她一直在逼迫小姐离开您,还说您一直没有跟小姐成亲,是因为您放不下她,她刚还嘲讽小姐,说她得学学如何像她一样取悦男人,小姐怎受得如此侮辱之言?” 像要印证丫鬟的话般,萧冉突然张嘴,吐出了一口血来,虚虚地睁开眼对楚景奕道:“景奕哥哥,我是不是快死了呀?” “别胡说!大夫马上就来了,你不会有事的。”楚景奕温柔地安抚着,可他再次抬头时,对上姜羡宁的脸,却是暴戾的:“滚出去!” “在外面跪着,冉儿什么时候好了,你什么时候起来!” 姜羡宁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丫鬟指控她的时候,她没有吭声,没有辩解,她始终看着楚景奕,看着他再次问都没问,就对她做出了判罚。 她疲惫地在心底叹息,只是磕头应下:“奴婢,遵命。” 第3章 已经入了冬,外头冷风呼啸。 刚走出烧着地龙温暖的寝殿,只拢着件外衣的姜羡宁,立马被那巨大的温差冻得浑身一个冷颤。 冷得她心口隐隐作疼。 她缩着肩膀,对着寒王寝殿的大门,跪下。 没关系的,还有半个月,她只要再撑过半个月就好了。 遥想当年,她也是被娇宠长大的金枝玉叶,大冷天,精致的小暖炉手中握着,貂皮狐毛披着,还有满是少年气的楚景奕,大老远端着一碗热乎的糯米圆子过来,只因她念叨了一句,就被他记住了。 但,他被陷害入狱,她的家族非但没有帮他,还落井下石,她更是当面毁了婚约,陷他于不义,最后害得他皇子之位被废,被贬为庶民! 从那以后,他对她,对她的家族,只剩下仇恨! 他一朝翻身,反手就是抄了她的家族,更是用她父母胁迫她在他身边,为奴为婢,供他驱使供他品尝享用,三年为期。 如今,只剩半个月了...... 她将那单薄的外衣拢得更紧些,却怎么都抵挡不了一丝寒冷,轻轻叹气时,吐出的气息仿佛带着滚烫的热气,伴随着冷气,心口疼痛越剧,以至于呼吸越发不畅,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晕,好几次眼前都发黑了,膝盖更是早就麻木感觉不到痛了。 完全是靠着内心的一股气再撑着。 “咿呀”一声。 寝殿的大门开启,寒王楚景奕走了出来。 姜羡宁看着他,因为花白的视线,她已经看不清楚他了,恍惚间,他好像是当初的那个少年,可再仔细一瞧,又陌生得好像不认得。 哪怕,三年暖床婢里,他时常要她伺候,她依然觉得他越来越陌生。 她看着他裹挟着愤怒而来,二话没说,当胸一脚踹了过来。 “当年,你背信弃义,你全家人坑害与本王,是萧冉不惜跑到边境,冒着危险为本王找到证据,又九死一生地回来,才让本王得以翻案!” 姜羡宁倒在地上,胸口的剧痛,让她眼前的世界黑了好久,耳朵嗡嗡地响着,甚至都没能听到楚景奕都说了些什么。 “萧冉直到现在身子都好不利索,本王说过,你要怎么闹都行,就是别闹到萧冉这里!” 渐渐的,她甚至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冷了,眼里似有眼泪凝聚,又被这漫天的寒霜冻结了。 “半个月后,本王与冉儿成亲。” 嗡鸣声减退,她可以听清楚楚景奕的话时,就听到了这么句话。 “你最好不要再闹出什么事来,否则,就别怪本王剥了你的皮。” 姜羡宁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从到了这,又何曾闹过呢... 她慢慢地试着撑起身子,刚一动,胸口就传来剧烈的疼痛,喉咙并一股腥甜味涌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憋住了。 可在楚景奕看来,她此时就是在跟他闹,故意趴在那,假装虚弱,拿乔着不说话不理人。 他怒喝道:“姜羡宁!” 他抬脚过去,踩脚了她肩头,压住,压得刚撑起一点身子的她重重地趴回地上。 冰冷的地面已经感知不到了,姜羡宁微微扭头,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正践踏着她的楚景奕......她不明白,是仇恨让他变成如今这般,还是她从以前,就没看清过他。 第4章 楚景奕垂眸,正好对上她的眼睛......那是失望彻底,布满死寂的双眼,他心头莫名颤动,甚至慢慢放下了自己的脚。 可想到她做过的事,他又撇开眼,冷漠而高傲,施舍般地对她说:“如果你能安分守己,本王可以让你继续待在本王身边,等萧冉身体好了,生下麟儿,或许提拔你做妾室,也不是不行。好自为之吧。” 他迈步从她身上跨了过去,脚步没有任何停留地。 天空,飘起了白色的雪花。 姜羡宁抬了抬眸子,似有雪花落在了她的睫毛上,将她的世界染上了纯白之色。 她的眼皮似被这片雪花压得,再也抬不起来,在这漫天的雪白里,闭上了眼睛。 伺候楚景奕多年的老公公忍不住回头,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姜羡宁,忍不住道:“王爷,姜姑娘她不会有事吧?这天气着实......” “她怎会有事,又是装的。”楚景奕不屑地哼了一声,“她的身子好得很,也最不怕冷,想当年冬日出游,大家在别院里,围着火盆烤火,就她还想出去骑马。” 反正他是不信,只是在外头跪些时日,还能让她怎么着的。 “倒是冉儿,打小身子就不好,还为了救本王伤了心脉!”想到此,他立马嘱咐起老公公,“半个月就是本王与冉儿的婚事,冉儿的身子怕是受不得折腾。传本王的令,找寻最好的大夫,来为本王的王妃治病,只要谁能治好冉儿,本王重重有赏。” “是,王爷。”老公公一顿,提醒道:“王爷,半个月后,就是姜姑娘与您约定好的时间......” “呵。”提到此事,楚景奕不屑地哼笑,“期限到了又如何,她还真能走了不成?她父母兄弟死的死,残的残,她又能去哪?况且,她那般贪恋权势富贵,她舍得走?” —— 十日后。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从一间破旧的房屋里传出。 外头的人大概很难想象,偌大的王府里,竟然还有这样的房间吧。 一个小丫鬟小心地端着一碗药走了进去。 陈设简单破旧的房间,床上有个瘦弱的人,正趴在床边,咳嗽声就是从那传出来的。 “姜姐姐,喝药了。” 姜羡宁缓缓地抬起头来,面色苍白没有血色,看起来虚弱得只剩一口气再撑着。 她甚至缓了好一会,才有力气说话:“这药...哪来的?” 因为萧冉的授意,没有人敢帮她,她被折磨得不到半条命,没有大夫,没有药,只有这个小丫鬟惜月时常偷偷来看她。 说是几年前,她曾经帮助过她,就被这小丫鬟记到了现在。 “姜姐姐,你放心,这是我好不容易出了趟王府,偷偷买来的。” 姜羡宁看着惜月满是期待的眼神,好像喝了这药,她就能好起来了。 姜羡宁摇了摇头:“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这药,我不会喝的。” 她不想惜月为了她一再冒险,她的身体她很清楚,哪怕大夫亲自过来看诊,都不一定能救她,更何况是一碗药,喝了一碗,惜月定然还会想办法再弄第二碗第三碗......如何逃得过萧冉的耳目? 第5章 而她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不过是心中仍旧惦记着,五天后,跟楚景奕约定的时限到了,她的亲人就能被放出来了。 她的身体她知道,委实没必要再为了她这口气,搭上一个惜月了。 “姜姐姐,你就喝了吧,”惜月抹了下眼泪,“你看,我这都熬好了端来了,你就喝一半,一半也行啊!” 姜羡宁实在不忍惜月失望,就当安慰她也好,想着喝一点。 门却这时候被大力破开—— 萧冉带着人进来了。 惜月辛辛苦苦给姜羡宁熬的药,最终姜羡宁还是一口没喝到,那药碗就被打破了,惜月跪在地上求饶。 但萧冉显然不打算放过她,藐视的眼神扫了惜月一眼,道:“这贱婢偷了东西,拖出去,杖毙。” 惜月惊恐地用力给惜月磕头:“萧小姐饶命,奴婢没有偷东西,奴婢没有啊,萧小姐饶命啊......” 眼看着惜月被抓起来就要拖走了—— “住手!” 姜羡宁撑起身子,忍着心口的剧痛喊出声来:“萧冉,我知道你是冲着我来的,想要什么你大可直接开口,没必要为难一个小丫头。” 萧冉抬了下手,拖惜月的人才停了下来。 她笑着望向姜羡宁,还故作惊讶:“姐姐,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咳咳...”姜羡宁虚喘着,却不减气势,“有屁就放。” “呵...姐姐,你这脾气还是一点没变。”萧冉走近两步,想好好看看姜羡宁此时地模样,又怕被过了病气,赶紧停了下来,“我要的很简单,我要当初,你跟葛将军约定好的信物。” 姜羡宁闻言,嗤笑一声:“原来。” 是的,当年千里单骑,奔赴边关战场,为被诬陷通敌的寒王取得证据的人,是姜羡宁! 为此落下病根,一直不得好全,时常病痛发作的,是姜羡宁! 她不是没想将真相告诉楚景奕,是楚景奕不信,甚至她刚提到一点,他就觉得是她不甘心,想抢萧冉的功劳......他一直都不信她,他宁可信一只阿猫阿狗,他都不信她! 而如今... 姜羡宁很大方地道:“你要,给你又何妨。” 她已经无所谓楚景奕知不知道真相了,事实上,她现在,连楚景奕这个人,她也无所谓了,她不会后悔自己为他做过的事,她无愧于心,她唯一对不住的,只有自己的家人,留着这口气,也只盼着家人无恙。 所以,左右不过一个信物,一个她已经不在乎的真相罢了。 萧冉眉眼一喜,随后又疑虑起来:“你就这么给我?” 姜羡宁看着她,面色红润,一身的珠光宝气,养得甚至都胖了些,哪有一丝病弱?那傲慢张狂,那凶狠跋扈,哪有半分在楚景奕跟前的柔弱委屈。 她又是一笑,是自嘲,是释然:“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只要你放过这个丫头,发誓,永远不会为难她,否则,你如今拥有什么,就会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萧冉想了一下,道:“我可以放过这贱婢,不过我又怎么确定,姐姐给我的信物,是真的呢?” 第6章 她说着,取出了一颗丹药:“除非,姐姐吃了它。若证明信物是真,我便给姐姐解药,若信物是假,那就不好意思了。姐姐,吃吗?” 姜羡宁想都没想,一把夺过丹药,塞进了嘴里。 她已经快死了,还差一颗毒药吗? 萧冉都被她这无畏的举止吓住。 姜羡宁望了眼惜月:“现在,你可以把人放了吗?我毒药已吃,你把她放了,我把信物给你。” 萧冉这次同意了,因为以她的心思,谁不怕死呢,谁又能忍受得了毒药对身体的折磨跟伤害呢。 她让人把惜月带出去,回身盯着姜羡宁:“信物呢?” 姜羡宁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绣着虎头的荷包,丢给了萧冉,还顺便告诉她:“这可是葛将军的娘子给葛将军绣的荷包,妹妹,可千万别弄丢了。” 萧冉抓紧荷包,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随后抬头,对姜羡宁道:“姐姐,我还得先验明这信物真假,解药,可暂时不能给你哦。” 姜羡宁眸子抬都没抬。 萧冉不高兴她这反应,又道:“对了,想来还是得跟姐姐说一声,虽然我答应了你,不会对那贱婢怎么样,可没说别人不可以哦。” “你!”姜羡宁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终于被打破,她倾身出去想要抓住萧冉,却突然毒发,浑身痉挛,直接从床上跌落了下去。 她连缓和的机会都没有,肚子就传来一阵一阵,宛若被挖开血肉的疼痛,而她,一手捂着肚子,弓着身子,却还要朝萧冉爬去。 她抓住萧冉的衣摆,艰难地吐露话语:“放...放了她!萧冉...那只是一个小丫鬟,你何必......” “可这个贱婢,她跟你好啊!”萧冉扯走自己的裙摆,看着姜羡宁跌趴在地上,那痛苦的样子,她就感到痛快。 她就是想看姜羡宁痛苦的样子! 姜羡宁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朝萧冉伸出手去:“放了她!萧冉,放了她!不然,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哈哈哈哈哈......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到底是谁在遭报应?” 萧冉看着趴在自己脚前的姜羡宁,想着曾经的自己,永远只能跟在姜羡宁身后,大家注意到的,永远是高贵的美丽的洒脱的姜羡宁,他们把姜羡宁捧在高高的位置,却永远忽视她,无视她。 可如今,姜羡宁趴在她脚前,比她养的狗还不如! 如此想着,她一脚将爬过来的姜羡宁狠狠踹开。 “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再过几日,就是我和景奕哥哥的大婚之日了,他答应我,在我们成亲前,他不会再见你。不过你也别担心,到时候,我会记得让人送杯喜酒过来,让姐姐一同感受我成亲的喜乐!” “萧冉......萧冉你别走......萧冉,你回来!” 姜羡宁眼看着萧冉离去,她奋力地在地上爬,可这样的她,又如何追得上萧冉,最后迎来的,只有厚重的门,在她面前重重合上,将满室的光,都阻挡在了外面。 重归昏暗的房间,趴在地上的姜羡宁蜷缩成一团,手指在地上抓出了一条又一条的血痕...... 第7章 今天的王府很热闹,喜乐的声音,连被关在王府边缘的姜羡宁都听到了。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面朝着门口,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门边。 她在等一个结果,为了这个结果,她生生地撑到了现在。 终于,门动了,有人推门进来了—— 姜羡宁枯败的眼睛亮了亮,却见进来的是萧冉身边的一个小厮。 那小厮道:“今儿王爷大婚,什么事都顾不上,你的事,大概是都忘了。是王妃见你可怜,差小的来告知你一声......” “今日本该是您的父亲自由之期,不过,你父亲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在那苦徭之地,病故了。” “另外,你的兄长,半年前被打断了条腿,在你父亲病故后,也自戕随父而去了。” “你母亲......你母亲早在流放途中就没了。” 小厮说完,见姜羡宁跟一棵枯萎的草木般一动不动的,乍一看宛如死人一样,原还想按照王妃的意思再嘲讽几句,却对这样的姜羡宁,无端地感到害怕,不敢再说的匆匆跑走了。 因跑得太匆忙,竟忘了关门。 终于,僵硬的姜羡宁动了。 她不甘心,似是有所感念,又或者是回光返照,她突生了些力气,让她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跌跌撞撞的,今儿外头也没有守着她的人,府中又忙着婚事,竟也没人注意到她,让她一路跄踉着摸来了前院礼堂前。 她看到新娘子进门,看到春光满面的楚景奕,握着新娘子的手,温柔小心地牵着新娘子走,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而曾经,他也曾牵着她的手,郑重承诺,一辈子对她好,一辈子信她爱她护她! 如今,这些话,他又对他的新娘子说了一遍。 但新娘子不是她! 姜羡宁往里面挤...... 她不管他现在想娶谁,她只是想问问他,说好了,她为奴为婢三年,三年一到,她的父母兄弟便能回来。 可母亲早就路上就已经没了,他为何不告诉她? 父亲半个月前就病故了,哥哥随着父亲去了,为什么也都不曾通知她? 他承诺过,会让他父母兄长回来,为何兄长会断了一条腿,为何父亲会病故? 为何让她苦苦等到今天,才知道家人早已离去? 她不愿相信那个小厮说的,她想亲自向楚景奕求一个真假! 有护卫发现这边的情况,将她拦下。 “楚景奕!” 她发出生命最后的吼声,到底是让楚景奕听到了。 他看到她被护卫按住,抬起的脸上全是不屈,她太瘦了,瘦得他有些认不出他。 怎会这般瘦呢。 他下意识地迈步朝她走去,却被萧冉抓住他的袖子。 “姐姐是来阻止我们成亲的吗?为什么,之前她如何对我,我都不在意,可今天是我和景奕哥哥的大喜之日,她也要来破坏吗?” 她用扇子挡着脸,低低地抽泣着。 楚景奕立马挥手,让人赶紧把姜羡宁带走。 姜羡宁被捂住嘴,被护卫往外拖出去,她拼命挣扎,第一次,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楚景奕,她只是想问问楚景奕她的家人,她只是想问问他而已...... 第8章 可楚景奕转了身,牵着萧冉继续他们的婚礼。 而她被彻底拖出了前堂。 在彻底看不到楚景奕身影时,姜羡宁再也撑不住地,吐出了一大口血来。 护卫吓到了,其中一个问另一个:“这...这要告诉王爷吗?” “你要想死就去说,现在是王爷和王妃行大礼的时候,你去说这么件小事,是想让王爷赏你几大鞭子吗?左右不过是一个不重要的婢女,拖回去就是了。” 姜羡宁无力地垂着脑袋,被护卫拖着走远,她缓慢地睁了睁眼眸,朝着喜堂的方向抬了抬手,似想要抓住点什么。 但最后,什么也没有...... 恍惚间,她好像站了起来,朝着喜堂相反的方向一直跑一直跑,跑过了年少的楚景奕,跑过了怯弱阴暗的萧冉,跑了好久好久,终于跑到了她父亲母亲和阿兄的跟前。 他们笑着看着她,朝她招手,让她快过去。 他们问她,为什么来得这么迟... 可所有画面回转,自己已经躺在这破败的屋子里,疲惫的,再也不想动了...... 姜羡宁嘴一张,再次喷出了一口血。 随着这口血喷出,她强撑着的那口生气,也随之消散了...... 朦胧中,好像有谁跑了进来,紧张害怕地抱住她,用力唤着她的名字: “阿宁!阿宁你别睡!我来迟了,阿宁,别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来人莫大的哀伤,让她有些不忍,她用最后的力气,睁了睁眼睛,看到了楚景辞...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不知赶了多久的路,才赶回来。 好久没见到他了,她恍惚想起孩童的时候,与楚景辞的打闹嬉笑,如今再见,好想与他好好地叙叙旧,话话家常。 可惜...... 她艰难地抬了抬手,想碰一碰他,却连碰到他脸的力气都没有。 他发现了,立马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阿宁,我回来了,我这就带你离开!” 姜羡宁听了,笑了:“好...” “带我...离开...” 我再也...再也不愿,留在这寒王府了! 楚景辞用力地握着她的手,可彻底丧失活力的手,还是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手中脱落,坠落在了一边,再也不会动了。 “阿宁...阿宁!!!” —— 拜堂时,楚景奕一直心绪不宁,司仪高声喊着“夫妻对拜”,都没把他喊醒,他望着眼前的新娘子发起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姜羡宁被拖走时,他背过身前,最后与她对望的那个眼神。 他心底焦躁不安,总感觉......在失去什么...... 满堂宾客不敢出声,但都满脸疑惑加看热闹,新娘子站在那尴尬极了,她眼珠子转了转,捂着嘴娇弱地咳了起来,随后往旁状似要晕倒。 回神的楚景奕忙上前扶住:“冉儿!” “我没事的景奕哥哥。”萧冉紧紧抓着楚景奕的手,脸上带着虚弱的笑,“今生能嫁给景奕哥哥,冉儿已经很高兴了,再无所求了。” 楚景奕见状,以为自己拖的时间太长,身体不好的萧冉撑不住了,不敢再耽搁,赶紧继续未完的仪式。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在宾客的吆喝恭喜声中,楚景奕正领着萧冉准备离开,一个护卫匆匆跑来—— 护卫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王爷王妃成亲,但事关重大:“王爷,有人闯进了王府,往内院东院那边去了!属下没能拦住......不过已经让人追上去了!” “什么?!” 第9章 楚景奕心里一直想着姜羡宁,此时听到东院那边,就想到姜羡宁就住那边—— “来人,先把王妃送回房去。”快速地嘱咐一句,他就扯下胸口的红花球,冲了出去。 萧冉想拉住人都没碰到他衣角。 “景奕哥哥......哼!”什么人,敢破坏她的婚礼! —— 楚景奕直接奔着姜羡宁住的地方去,可到了东院区,他也停了下来......因为他不知道姜羡宁具体住在哪里。 听到前方有声响,他才听着声赶过去。 他府中的护卫,正在拦截一人。 那人将身上的披风给了背上背着的人,兜帽也套在那人头上,看不到是何人,但这个擅自闯入寒王府,并且好像劫走他府中之人的,楚景奕可太熟悉了。 “没想到璃王竟有私闯他人宅院的爱好。” 楚景奕走上前去,站在府中护卫前,与楚景辞对峙:“这是送给兄长的新婚贺礼不成?” 楚景辞垂着眼眸,掩盖着所有的情绪,他声音低沉,带着难掩的忍耐和压抑:“皇兄,我无意打扰你和萧冉的大婚,只是来带回臣弟的珍爱之人,还望皇兄行个方便。” 他现在只想尽快将姜羡宁带回去,不欲与楚景奕在这时候争执浪费时间。 报仇之事,往后有的是时间! “你珍爱之人?”楚景奕扫了眼楚景辞背后背着的人,“本王倒不知,你的珍爱之人,竟是在本王府中?既都敢到本王府上夺人了,连让本王看看真面目都不敢吗?” “皇兄。”楚景辞声音闷闷沉沉的,“你的新娘子还在等着你呢,大婚之日,你丢下满堂宾客和新娘不管,不好吧?” 楚景奕不为所动,只道:“把你背上之人交出来,看在本王今日大喜的份上,可以不与你计较。” 一个让楚景辞不顾身份闯进皇兄王府也要带走的人,楚景奕是绝对要知道对方是谁的! “没得商量了,是吗,皇兄。”楚景辞缓缓抬眸,布满血丝的眼睛,难掩凶气地瞪着楚景奕。 楚景奕有些被他的神色怔住,但还是道:“本王已经在跟你商量了,是你不知趣,七弟!” 姜羡宁:“......” 她眼看着楚景奕喝退护卫,自己和楚景辞打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她应该是死了吧?可为什么会站在这?而且大家好像都看不到她? 折磨她多时的疼痛消失了,她虽觉得轻松了,却没有多开心,只觉得心口好像有个洞,凉风在呼呼地吹,特别的空,特别的冷。 她也不知道,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按她的了解,楚景辞的武艺应该高于楚景奕才对,可他过于护着背后背着的人了,楚景奕看准这点,就招招对着他背后的人攻去,为了保护背后的人,楚景辞渐渐的有些捉襟见肘,最后被楚景奕打中胸口,并拉开了他胸口的带子。 第10章 背后的人掉了下去,楚景辞着急地要去接,可楚景奕以手中的剑要刺中对方为威胁,让楚景辞收了手,那人便被楚景奕夺了过去...... 身上的披风掉了,露出了那人的真实样貌,旁边飘着的姜羡宁看见了,睁大了眼眸,那是—— “七弟,这就是你珍爱之人?”楚景奕很随意地提着那人的衣领,之前看这人的身形是名女子,可入手却是沉重得好,好像死掉的人。 他漫不经心地看过去—— 那是不久前他才看见过的脸,那会,她少有的软化了神情,哀求地看着他,似乎只求能到他的身边,问一问他...... 问他什么?是想问他为什么要和萧冉成亲?还是问他,为什么娶的不是她? 而现在,她禁闭着双目,脸上属于活人的生气已然褪尽,她安安静静的,再也不会醒来。 楚景亦怔怔地看着她,半晌,他恼怒地将她扯动晃荡:“你又给我搞什么把戏?联合楚景辞故意假死诓我?以为这样,我就能任你所为,娶你为妻吗?” 姜羡宁:“......” 看见自己身体的那刻,姜羡宁就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死了。 心底什么样的滋味感受都有,有感到轻松,也有感到难过和遗憾的,唯独看见这样的楚景亦,让她感觉后悔的! 令人无语,又令人恶心的! 无论楚景亦怎么摇晃,手中的人始终软绵绵的没有一丝生气,也感觉不到鼻息,无一不显示着她真的已经没了。 楚景奕心头越发的慌乱,终于,他忍不住再次探向她的脉搏...... 就在此时,楚景辞趁着他精神动荡之际,突然出手,逼退楚景亦,并终于从楚景亦手中将姜羡宁夺了回去。 跟楚景亦的粗鲁甚至堪称粗暴不同,对待姜羡宁,楚景辞小心又小心,哪怕姜羡宁已经感知不到疼了,他也怕自己不小心会将她嗑着碰着。 “楚景辞,把人还给我!”楚景亦赤红双目怒吼着。 相比起来,楚景辞这会反而平静了,他细细地给姜羡宁重新披上披风:“皇兄何必如此,你根本不在乎阿宁,你任由自己和府中他人随意的践踏欺凌阿宁,你将她丢在那阴冷潮湿又破得风都挡不住的地方,连个大夫都不给她请,甚至给她下毒折磨她。”他温柔地整理姜羡宁乱掉的发丝,再慢慢地抬头,看似平静,却沉如黑墨的眼睛,直视着楚景亦,“她死了。你满意了吗?皇兄,她死了!” 阿宁,她死了。 姜羡宁就站在楚景辞跟前,她也真确地看到楚景辞的眼睛,明明已经死了,却仍感觉到阵阵心酸难过。 她在为楚景辞难过,因为......他看起来,像是要碎了...... 别这样,景辞,我希望你好好的...... “不!你胡说!”宛若快要发狂的楚景亦打断了所有的沉凝,他大叫着,“她身体好着呢,怎么可能会生病?她不是欺负人就不错了,谁会欺负她,谁会给她下毒?装的,装的,就是你联合她故意骗我!!” 第11章 他抽出长剑,直指楚景亦:“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是啊,相知相许多年,到头来,竟是萧然说什么便是什么,从未相信她,甚至没有好好地问过自己一句。 姜羡宁跟楚景辞站在一块,遥遥望着楚景亦:她遵守约定,在这里待了三年,如今,约定期限已满,他背弃了条约,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楚景亦,让开! 楚景奕不想让,他死死盯着楚景辞和他背在背后的“人”,要和楚景辞抢到底的架势。 可—— “王爷!” 喊得跟死了爹似的,萧冉身边的婢女阿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王爷,不好了,王妃她突然吐血,晕过去了!” 楚景奕一听,确实急了,可刚回头一步,他又停下来朝楚景辞背后看去。 风吹落了逗猫,姜羡宁趴在楚景辞肩头,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王爷!”阿莹见楚景奕竟然还在犹豫,忙又道,“大夫说,王妃心脉问题加重,可能...可能不好了!” 楚景奕再不敢耽搁,只让护卫把人拦下,就急匆匆地回去了。 不过是联合楚景辞来骗他的,姜羡宁怎么可能死!不过是妄想以此来让他对她妥协罢了。 他心里这么认定着,就头也不回。 姜羡宁定定地看着他远去...... 这三年来,这种事情发生太多次了,她对他的感情也早已磨灭,说不上难过,只是自己都死了,楚景奕选择的依然是萧冉,让她颇感讽刺罢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楚景辞:走吧,阿辞,带我离开这里,不管是将我火葬水葬,怎么都好,让我彻底离开寒王府,奔向自由...... 楚景辞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心意,微微侧头,与趴在他肩头的姜羡宁的脸碰了碰:“放心,我们马上就能离开了。” 他又抬眸,看向楚景奕离去的方向:“当然,他们害你至此,我也不会让他们,过得太舒坦的!” 欠了阿宁的,都得给她还回来! —— 姜羡宁怎么都没想到,楚景辞让人给她准备了灵堂,说要好好给她办一办葬礼,可灵堂的棺材里却放了另一具尸体,而她自己的身体,则被楚景辞放在一间密室里。 他往她身体的嘴里放了一颗珠子,很快,她的身体看起来,就真的像只是睡着的样子。 但姜羡宁知道,这应该只是假象,这珠子大概是保存她的尸体的? 楚景辞这是要做什么? 然后,她就看到楚景辞伸手,先是轻轻触碰她的脸颊,随后俯下身,将她搂进了怀里,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姜羡宁单单看着,都觉得自己被他勒得慌。 “阿宁,我会让你回来的,我一定会让你回来的!” 姜羡宁:“......” 他的模样看起来又疯又神经质的,让人看了又心慌又心疼。 阿辞,对她,难道...... 密室里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楚景辞的心腹找他时,通知他的法子。 楚景辞又抱了姜羡宁好一会,才慢慢将姜羡宁放下,仔细地整理好她的衣服和头发,温和地对着这具身体说:“你等我一会,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再过来。阿宁喜欢鲜亮的衣服,也不喜欢脏兮兮的,晚点,我过来帮阿宁好好梳洗一下。” 第12章 啊?啊! 什么?他说要梳洗什么? “不用了!”姜羡宁急道,“不用你帮我梳洗,我就喜欢脏着,你......你不要对我的身体做奇怪的事情啊喂!” 无奈,她喊得再大声,楚景辞也听不到,他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 姜羡宁现在是灵魂状态,生前痛苦麻木,死后倒有些回到年少什么事都没发生时的脾性,爽直大方对万事万物都带着新奇。 她好奇楚景辞要处理什么事,就飘飘地跟上了,还在楚景辞身后絮絮叨叨的:“阿辞,你......你就算暗恋我,喜欢我,你也不能趁着我身体不能动的时候,占我便宜!不然我就入梦去吓唬你!” “再说,对着尸体那啥,多变态啊,你可千万不能当个变态,不然,我不仅吓唬你,我还揍你!” 说着,楚景辞已经出了密室,等在外头的下属忙道:“王爷,寒王亲自过来,说要接他的人回去!” “告诉他,这,没他的人!三年期限已过,阿宁已是自由身,让他滚!” 姜羡宁在旁边跟着点头,没错,她现在是自由的! 不对啊,楚景辞不也把她的身体藏起来吗,以至于她的魂魄只能徘徊左右,哪里自由了? 她还得去找她的父母兄长呢! 只是她这会急也没用,谁也看不到她,谁也听不到她说的话...... “砰——” 外头的响声,打断了姜羡宁的愁绪感伤,她忙跟着楚景辞出去。 原是寒王带着人,直接跟璃王府的人打起来了,大概就是想逼璃王出来。 只是这两兄弟,到对方的王府里去,都要用拳头跟对方打打招呼,这难道就是他们王室的传统? 姜羡宁表示看不懂。 “楚景辞!”楚景奕看到楚景辞出来,直接喊他的名字,“姜羡宁呢?” 两方暂停攻击,但仍戒备对峙着。 楚景辞明讽道:“皇兄,你与王妃嫂嫂新婚不好好在一起,到臣弟这来讨要另一个女人,也未免太不给王妃嫂嫂面子了吧?” 虽不知楚景奕因何自欺欺人地认为姜羡宁是假死,楚景辞也懒得与他浪费口水解释这个。 楚景奕略微沉默了一瞬,道:“萧冉当年为了救本王,伤了心脉,如今更是病入膏肓,几乎药石罔医。” 楚景辞冷讽地扯了下嘴角:“哦,所以?” “本王请到了一名医术不错的大夫,他说有个法子可以救冉儿。”楚景奕眼里有过挣扎,但最后还是狠心道,“但需要姜羡宁的心头血为引。” 楚景辞微微怔住,他能猜到,萧冉这是为了留住楚景奕,把自己说得快死了,又不能真死了或突然好起来,定要找个借口。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对夫妻都把阿宁害成这般了,剥了她的筋骨抽光了她的血液,却还要把她最后的一层皮也剥起来! 好好得狠! 他脖子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咬紧后槽牙忍耐着:“心头血?好一个心头血?只是,臣弟不明,为何非要阿宁的?” 为什么她都永远闭上眼睛了,都还不肯放过她? 楚景奕:“当初萧家得了一株血莲,就因为这株雪莲引来了萧家灭门,就是因为姜羡宁贪吃,偷偷用掉了血莲,害了整个萧家。那个大夫说,服用血莲的人体质特殊,她的心头血能用来治冉儿的病。这本就是姜羡宁欠萧家欠冉儿的,况且,冉儿会心脉受损是为了救本王,而害了本王的是姜家,本王这也是为了给姜羡宁赎罪!” 第13章 姜羡宁:“......” 什么血莲?萧家当初是好像得了一株什么血莲,可她只是听过,见都没见过。 后来萧家灭门,她更是救了萧冉,把萧冉带在身边......她什么时候吃了血莲? 现在想来,楚景奕确实从那时候起,对萧冉就多了很多关注和关心,反而冷落了她不少,她原以为是萧冉经历此大劫,楚景奕对萧冉同情怜悯,却没想到竟是因为如此? 太可笑了! 当时她和楚景奕还是未婚夫妻,他竟从未来问过她一句,就认定了她吃了血莲害了萧家? 第一次,姜羡宁感到后悔了,后悔她曾经对这个狼心狗肺的渣男,做了那么多,害了自己,也害了父母兄长,她后悔了...... 胸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类似窒息的疼痛,满身的戾气无处发泄,越积越多时,又听楚景奕大声喊着: “姜羡宁!我知道你躲着,你听着,如果你还想回到我身边,就交出你的心头血,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姜羡宁长发瞬间张扬飘飞,一身戾气几欲化成厉诡扑向楚景奕,她想撕破他的脸皮看看,那张脸究竟有多厚! 可她未动,有一人比她更快...... 楚景辞速度极快地到了楚景奕跟前,楚景奕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楚景辞一脚当胸踹飞了出去。 “楚景奕!”楚景辞抽出长剑,直指楚景奕的脖子,“阿宁不会随便偷盗别人的珍宝,她是再再好的人,你不信她不要紧,不可如此辱她的人格!你最好永远别再踏进我璃王府,不然......” “来啊,把寒王给本王,丢出去!” 楚景奕瞪目:“你敢!” 楚景辞回以一个冷冽至极的笑,他的人,很快解决了楚景奕带来的人,将主仆几人全都扔出了璃王府! 楚景奕倒想抵抗,可他没想到楚景辞的内力竟比他浑厚得多,那一脚就踹得他内腑震荡,一时使不出武力来,竟真被楚景辞的人丢出大门,除了被陷害入狱,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以前的楚景辞低调,甚至没什么存在感,读书学问什么都平平无奇的,一身武艺也是不上不下的,他的母妃早逝,他也不受宠,最后提着一杆银枪上战场去了。 如今一回来,又是独闯寒王府,又是把他打伤让人把他跟狗一样丢出门,他这个七弟,是他以前从没看透过吗? 楚景奕把人丢出去,却没有任何畅快之感,人都走了后,他还站在那个院中,久久未动一下。 姜羡宁凑过去想瞧瞧他,刚靠近,就看到他吐出了口血来,并单膝跪了下去—— “阿辞!”姜羡宁担心他怎么了,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他,双手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她碰不到他。 “砰——”楚景辞的拳头用力地垂向地面,一下一下,全是他的懊悔:“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早点回来,为什么要放你一个人在这里受他们这般凌辱!为什么......我回来得这么慢!阿宁,你是不是也怪我,所以不肯再等等我......” 姜羡宁就蹲在他面前,使劲地朝他摇头:“不是的阿辞,这些跟你没关系,你不要这样自责好不好,不是你的错,你...你别难过了......” 第14章 她看着他的手锤得全是血,看着他因为愤怒自责生生把自己逼出内伤,她懊恼自己死前没能多对他说两句话,此时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阿辞是不受宠的皇子,打小就被其他皇子欺负,她就把他捡到自己身边带着护着,也明白他去战场是不得已的去处。 将军一旦守边关,又岂是想回就能回的呢。 倒是他一去多年,仍记得她是什么样的人,楚景奕陪在她身边多年,却是别人说的都信,唯独不曾信过她! “阿辞...”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呼唤真的有了效果,楚景辞慢慢地抬起头来,虚空中,他仿佛看到了阿宁...... 他伸手想要抓住,触碰的却只是空气,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他怔愣了好久,才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来人。” “王爷,属下在。” 楚景辞冷冷一笑:“本王给皇兄准备的那些新婚贺礼,可以开始送了!” 新婚贺礼?是什么?姜羡宁感觉这贺礼对楚景奕和萧冉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 —— “景奕哥哥,你不要怪姐姐,姐姐恨我与你成亲,她不愿救我,我不怨她的。咳咳...可能是冉儿福薄,才与景奕哥哥成亲......景奕哥哥,冉儿舍不得离开你!” 萧冉说着,轻轻地啜泣着。 楚景奕坐在一旁,却有些发愣,回过神来后,安慰道:“冉儿别怕,本王明天进宫,现在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会恳请父皇,让江御医过来给你看看。” 江御医是皇上专属的御医,没有皇上的允许,是不能接触其他人的。 冉儿眼神闪躲:“可是,这样一来,皇上就知道景奕哥哥刚娶进门的王妃是个病人,我怕皇上会以为我是个晦气之人,还影响王爷以后的子嗣,我......” “不会的......” 楚景奕正想安慰她,老公公急忙忙地进来:“王爷,大喜事啊,江御医那位归隐的师兄,这两日正好进京,江御医便委托了他师兄来给王妃瞧瞧呢!” 楚景奕惊喜之下,没发现萧冉那惊慌的神色:“还不快把人请进来!” 他之前其实暗中请过江御医,江御医让他新婚后再去求圣上,过个名目,否则将来被他人指摘,说寒王用此名目偷偷接近皇上的御医。 到底被陷害过一次,自然要更谨慎些。 倒是江御医的师兄,医术高明,被世人称作神医,只是不喜繁华城市的勾心斗角,早早退隐,游戏在山水间。 能碰到他此次回京,那是上天也是照拂怜惜冉儿吧? 江御医的师兄据说也姓江,大家都称呼他为江神医。 他留着山羊胡,嘴角蓄着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微笑,他也不跟楚景奕寒叙,一来就表示先看病人。 萧冉心慌了一瞬,却没有拒绝地把手递出去,隔着纱巾,江神医搭脉。 在他安静诊断时,萧冉憋着气,紧张的神色完全掩盖不住。 但楚景奕这会也担心紧张着,江神医将手放下时,忙不失地问:“神医,本王的王妃如何?” 江神医却只是老神在在地微笑着,也不说萧冉情况如何,只道:“老夫这有一方子,保证王妃药到病除。” 第15章 楚景奕惊喜时,萧冉也悄悄松了口气,以为江神医没查出来什么。 她服用过一种秘药,此药会让她出现跟心疾的症状,寻常大夫摸不出来,又有她收买的大夫帮忙,将楚景奕瞒到现在。 “神医,这方子你尽管开。”楚景奕道,“只要能治好王妃,多珍贵的药材和诊费,本王都出得起。” “非也非也,老夫这方子,倒不需要多珍贵的药材,只是比较奇特,不好寻来。” “江神医,需要什么药材,您尽管开口,本王上天入地,也定会寻来。” “倒不必如此,”江神医捻了捻胡须,“只需要王爷等上一等?” 楚景奕疑惑:“等?” 话音刚落,就有人来通报,说葛将军求见! 葛将军这些年驻守边关,在楚景奕被诬陷通敌时,葛将军可暗中出了不少力,帮助了萧冉也帮助了他,对此,楚景奕对葛将军自然是感激的。 前两日,葛将军被皇上召回,但楚景奕那会正忙着与萧冉的婚礼,虽邀请葛将军参加婚宴,但葛将军刚回京,大概要与皇子避嫌吧,所以并不为参与。 今儿怎么却亲自上门来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葛将军来了,楚景奕定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只是现在......楚景奕让人先好好招呼葛将军,随后朝江神医拱手道:“神医,本王这会有贵客上门,可能要先失礼片刻,能否劳烦神医......” “王爷先去吧。”江神医神秘地笑笑,“说不定药方里的第一份药材,就要到了。” —— 楚景奕这边刚见上葛将军,两人甚至还没说上两句话,萧冉就来了。 楚景奕怔了下,还是赶紧上前,就更衣前来的萧冉扶过来:“你身体不好,怎可下床过来?” 当然是害怕楚景奕和葛将军说太多,会暴露出当初真正救了楚景奕的人啊! 萧冉怎么可能安心在后面等着,她温柔地笑道:“葛将军也于我有恩呢,景奕哥哥,我肯定要来见一见葛将军,当面谢谢他!” 葛将军疑惑地看着她:“这位就是寒王妃吗?末将拜见王妃娘娘。” 萧冉:“葛将军不要多礼。” 楚景奕更是搂着萧冉哈哈一笑:“葛将军,你当真不认得冉儿吗,当初她千里奔骑到边境为本王找寻证据,还是葛将军暗中给她助力呢。” 这么一说,葛将军是想起来了,可他看萧冉的眼神却更疑惑:“当年那位女侠蒙着面,不愿透露身份,但看她身姿矫健,颇为飒爽,怎么如今看起来......” 萧冉比起当年那位女侠,未免过于柔弱了吧,看这样子,甚至不像个会骑马的。 萧冉神色一僵,随后低头,状似难过地用帕子遮着鼻下。 楚景奕忙为她解释:“葛将军有所不知,她当时受了伤回来,又因为日夜兼程,最后心脉严重损伤,才导致......如今这般......” 他说着说着,语气也有些迟缓下来。 他隐约想起,当年没有生病的笑容,也是娇娇弱弱的,姜羡宁喜欢骑马,她却害怕高大的马儿,不怎么愿意学...... “是了。”葛将军点头道,“当初为了获得关键证据,那位女侠被敌方一掌打在胸前,伤得不轻。当时末将还劝她修养几日,她却说王爷您还在等她,她要赶紧把证据送回京城,等不得。唉,那般折腾下来,确实......” 第16章 楚景奕那点思绪被打断,对萧冉只觉得更加心疼:“冉儿,真是苦了你了。” “冉儿不苦,冉儿自愿景奕哥哥能永远好好的......” 两人即将上演情深不寿时,葛将军再次将其打断:“王妃,既然你说你是那位女侠,可否将当初留的信物拿出来一瞧?” “自然。” 萧冉很坦然地将那个绣了虎头的荷包取了出来,递给了葛将军。 葛将军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叹了口气,他性子耿直,便直接说了:“王妃,您为何要骗我呢。” 萧冉面上一慌,又马上镇定下来:“葛将军这是何意?这信物不对?” “这信物没错。” 萧冉微微放松下来,又接着秀她的“消息”:“这荷包还是你的娘子给你绣的,可是?” “是!这是我家娘子给我绣的荷包,这也确实是我和女侠的信物,可是,”葛将军还是坚持,“王妃,你并不是那位女侠。” 楚景奕都不明白了:“既信物没错,为何冉儿不是?” 葛将军:“因为,当年那位女侠说的是,只要把事办好就行,没必要让王爷您知道,徒增您的愧疚和感伤,再者,她也怕若是她的身份被知道,又会被他人攻克。所以,她说她与末将今后都不会再见,见面了也不会相认。信物是对的,但我们约好的是,若有一天,有一天,有人拿着信物来与我相认,那人,便是假的。” 萧冉眼前一黑,差点一个后仰倒地,她都不敢去看楚景奕,只僵僵地笑着:“今今时不同往日,我想着,景奕哥哥都已经知道了,就就没必要再特意瞒着......” 葛将军只是摇了摇头,并不再多说什么,但他也不打算再多留,直接向楚景奕提出了告辞。 楚景奕思绪不宁,也没有多做挽留,便让人送葛将军离开。 随着葛将军一走,屋里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萧冉受不住这种宛若精神凌迟的沉默,她先试着挽住楚景奕的手,小心地试探地说:“景奕哥哥,你相信我,我没有骗你。当时...当时我确实不想你为我担心,才跟葛将军说那些话和...和那奇怪的约定。只是后来被你发现了,我又想好好感谢葛将军,才与他相认的。不然...不然我怎么会有信物呢,总不能抢来的吧,葛将军都不知道是谁,要不是我自己,我能知道吗?” 楚景奕转头看着着急解释的萧冉,他当然想要相信她,因为她救了自己这件事,他为她做了很多很多......如果这是假的,那他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他是不想承受这种结果的。 可葛将军是最清楚的人,他说的话,他失望的神色,一遍遍地在他脑子里回想,包括那句:那个女侠身姿矫健,颇为飒爽......怎么都无法与萧冉结合在一起。 萧冉见状,猛地无助胸口,一副心疾发作难受得要晕过去的模样。 楚景奕这次却没有以往那般紧张,喊人来把王妃扶下去休息,让江神医再给王妃好好看看! 楚景奕脑子很乱,也正在他没有头绪的时候,江神医让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写了寒王府里的某个位置,说那里会有治疗王妃的第二份药引。 第17章 只迟疑了一下,楚景奕便决定去看看。 他按照信上的指示,一路来到寒王府东边偏僻的一个小屋前。 这里其实是早先,旁边小院膳房用来堆放柴火的地方。 他看到一个婢女,竟然在小屋前烧纸钱! 婢女发现他,起身行了个礼。 “你是哪个院的?你可知,府里没有主子去世,你突然在这烧纸钱,可是重罪。”或许是今天葛将军带来的事对他影响较大,也或许是因为江神医说这里有药引,楚景奕竟好脾气地询问,而不是第一时间处死这个婢女。 婢女却没有害怕的意思,神色淡淡的,仿佛今日敢在这里烧纸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奴婢惜月,对奴婢来说,奴婢的主子亡故,奴婢只是烧点纸钱,不算什么。” “你的主子?” “是,奴婢的主子,生前就住在这。”惜月说着,不等楚景奕反应,就过去,将小屋的门推开了。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楚景奕走了进去。 屋子年久失修,破破烂烂的,却没想到这样,竟然还明显住过人,在王府工作的仆人,最差的都比这间好上许多。 他忍不住喃喃出声:“这里?住着谁?” 惜月在他身后,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住着谁,王爷不知道吗,当初不是你下令,让姜姑娘住在这的吗?” “姜姑娘?” “是,就是曾经姜尚书的女儿,姜羡宁姜姑娘。” 楚景奕猛然听到姜羡宁这个名字,下意识地就想把这个婢女打出去,别想诓骗于他!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地面上的条条血痕时,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忘了其他的动作。 他仿佛能看到某个人影,倒在这地上,痛苦而绝望的,才能造出这般痕迹出来。 他慢慢地越过地上的痕迹往里走。 简陋的板床上,只有一床单薄的被子,床板被子上都沾着干掉的血迹,床边有个简易的火盆,但里面只有少少的几块最差的炭,也不知,到底如何度过的这冬天。 大冬天,屋主人身子很不好,时不时地可能呕血,或者有别的伤,在这张破床上,盖着破被子,汲取着几近没有的火盆的温度,忍受着破败窗户吹进来的冷风。 楚景奕不知怎么的,就把屋主人的模样代入成了姜羡宁,瞬间就红了眼眶,双手也微微发抖。 不,不可能是她...... “早两年,她还能住在下人房。”惜月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毕竟,是伺候王爷的,住的用的还能像个人样。” “她身子不好,一开始,还有些私己可以买药,有她父母留给她的养神丹可以吃,那会,她的身子还没那么糟糕,可是......后面私己完了,偌大的王府,连月钱都要昧下,甚至,连救命的养神丹都要夺走......” 养神丹,是极其名贵的药,是可以救命的药,是先皇在位时,赏给了的姜尚书,姜尚书在被革职流放时,将其留给了姜羡宁。 “养神丹总的也没多少,她每次都是在实在扛不住的时候才会吃一颗,最后仅剩的两颗,被一个装病的人硬给要走了。” 第18章 一提到养神丹,楚景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初萧冉心脉损伤严重,眼看着不行了,经常给萧冉看病的大夫说,养神丹可以缓解她的病症。 他自然就去找姜羡宁讨要了,可姜羡宁不给,他是用毁掉约定做要挟,才拿了两颗,他当时还嫌只有两颗! 他想着萧冉病重,而姜羡宁那般健康,更别说姜羡宁欠了萧冉那么多,让出养神丹不是应该的吗? 他一把掐住惜月的脖子:“在这胡说八道,本王现在就能让你死!” 惜月无所畏惧的,还能扯起嘴角讽笑:“王爷这么激动,是怕奴婢说的是真相吗?” 她抬手指向床板:“王爷,敢不敢看看,那被子底下有什么?” 楚景奕迟疑着,最后还是放下了惜月,大步走到床边,一把将那薄被掀开—— 他想表明自己无所谓,也想找出惜月说话的证明,他甚至想,一定是姜羡宁又在搞鬼了...... 被子底下,是一行血字: 愿此生永世,再与你没有瓜葛。 旁边,是碎掉的玉。 血字,是姜羡宁的字迹,碎玉,没碎之前,是他与姜羡宁早年的定情信物。 楚景奕瞪目怔然地看着这些时,惜月的声音幽幽响在身后: “其实想知道奴婢说的是不是真的很简单的,只要您隐瞒身份,放下你高高在上的身段,假装是这府里的仆人,跟奴婢在王府里走上一遭,您就会知道很多很多,特别‘精彩’的故事!当然,前提是,您没让您那好王妃提前知道。” 她说着就笑了:“你敢吗,王爷?” —— 惜月带着做了伪装的王爷,在王府里晃了一圈,楚景奕的那张脸就越来越黑。 对上头对外人不敢说,可私底下,同为王府知晓很多秘密的仆人,却还是免不了说上几句,特别是惜月混在里面,有意地引导几句,能听到的就更多了。 有对姜姑娘同情的,有对姜姑娘冷嘲热讽的,但不管说的什么,无一不说明,这几年,姜羡宁在王府里的日子有多难熬。 哪里有楚景奕以为的,她在王府里仗着曾经的身份,指使大家欺负萧冉?反倒是萧冉......王府后宅的事,竟不知不觉地,都在萧冉的掌控中了。 这一方面是,他与萧冉定了亲,萧冉是未来的女主人,另一方面,也是他平时的态度,给与了她的权利,加上寒王府后宅,并没有其他女主人主事,自然就...... 惜月看他的神情,冷笑。 这只是知道“她”在这里过的是什么生活就已经受不住了吗? 还早着呢...... 惜月让乔装了的王爷跟她去给王妃送药,到了王妃寝殿,王爷等着外头,不过对里面的声音,能听得清清楚楚。 而送药的惜月,在即将靠近萧冉时,抽出了藏起来的刀子,刺向了萧冉。 结果当然是失败的,惜月被阻止,打弯腿跪下,护卫掰起她的脸,让萧冉看清了她的样子,大惊:“怎么是你?你为什么没死?” 惜月毫无畏惧地嗤笑:“当然是姜姑娘,早就料到你手段狠辣,也知道你会打信物的主意,哪怕病卧在床,也要为我谋一条出路!” 第19章 那天她被带出去,就用姜姑娘给她的药粉,迷倒抓自己的人,偷偷从王府的狗洞钻出去,跑了。 怪只怪萧冉这人太狠,那两人怕被知道了会受处罚,且对萧冉也没多忠诚,就隐瞒说人已经处死了。 大概也是想着惜月跑都跑了,应该不会再回来。 可她回来了! 她要为姜姑娘报仇! 萧冉本就为葛将军和信物的事焦急,再看到惜月,愤怒地一脚踹倒惜月,还一脚踩在惜月的脑袋上,碾压:“姜羡宁都只能被本王妃踩在脚下玩,你个贱蹄子又算什么?” 惜月仿佛感觉不到痛,哼哼地笑出来:“当年到边关为王爷取证的是姜姑娘,你冒名顶替,忘恩负义,还装病一次次陷害姜姑娘!萧冉,你就是个小人,你就是个盗贼,你以为你比我这个做奴婢的高贵到哪去?你比那阴沟里的臭虫还不如!” “啊啊啊啊!”萧冉发疯一般使劲地踹着惜月,“闭嘴!闭嘴闭嘴!” 惜月嘴角溢血,却还是接着说:“咳...那个信物,就是你从姜姑娘那抢过去的,你得到了不满足了,破坏约定要杀我,你甚至还喂她毒药!现在,你遭到反噬了,开心吗,萧王妃?” “都是她活该,谁让她当初不肯帮我的?”萧冉眼睛瞪得十分可怖,里面全是这些年压抑的疯狂,“明明姜家的养神丹可以救萧家的,为什么她不愿意!” 萧家是上京有名的药材商,只是到萧冉父辈就越来越不行,萧父就攀上了一个权贵,只要他提供的药能救得了那个权贵的父亲,萧家后面就不用愁了。 她就找姜羡宁讨要养神丹,可姜羡宁非说那个权贵一家不是什么好东西,跟那个权贵有接触对萧家后面会是个大患。 萧冉觉得这些都是借口,就是姜羡宁小气,也看不上萧家看不上她,平时表现得对她多么好,都是虚伪。 后面萧父太心急,找到了一株血莲,但那血莲是假的,萧父被骗了,钱财损失还是小事,主要是那个权贵的父亲服用假的血莲后,没多久竟然直接没了。 于是权贵把过错都推给了萧家,还使计灭了萧家。 “她把我带到身边,不就是想羞辱我嘲笑我吗,”萧冉盯着脚下的惜月,仿佛在看着姜羡宁,“现在,是我把你踩在脚下,是我嫁给了楚景奕,我才是寒王妃,而你,如今也不过只是一条贱狗!” 发泄过后,她恢复了些清醒,让人把惜月抓起来,盯着惜月的嘴阴狠狠地笑:“既然当时没让你死成,现在也不会让你死了,本王妃要把你留着,好好地折磨你!” 说着,就要让人掰开惜月的嘴,先把舌头割了,省得又说出什么让她不爱听的话。 就在她的人要动手时,门,被踹开了。 楚景奕脸色极其难看地走了进来,他的面颊绷得很紧,似乎一松,就会立马失控。 “景景奕哥哥,你怎么回来了?”萧冉大惊失色,不是说王爷今天出门了吗? 她随之意识到什么,急忙解释:“这这贱...这女人是姐姐派来的,想要杀了我,我才......” 第20章 她仔细地观察着楚景奕的神色,见他沉着脸,却没什么反应,她心慌地慢慢靠近他:“景奕哥哥,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可能就是因为我嫁给了你,她太生气了,所以才......唔!” 楚景奕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通红的眼睛,前所未有的仇怨目光,死死地盯着萧冉:“你对她下了什么毒?” 萧冉委屈地流下眼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景奕哥哥,我我好疼啊......” 她做出心疾发作的模样,换做以往,楚景奕定要着急,可他这次不但不为所动,还掐紧了她的脖子:“到底什么毒?” 萧冉一开始是还想装不知道,可随着楚景奕的手劲越来越重,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想承认也承认不了,至于其他人,看到发怒的王爷,一个个跪在地上,哪里还能帮得了她。 “什么毒现在还重要吗?”惜月抹掉嘴角的血,“她的身体原就撑不住了,那毒,”她紧紧攥着衣角,“只是让她死前更加痛苦......” “真正让她死去的,是王爷您自个啊!” —— 楚景奕一身仆装甚至都没换,就一路奔到了璃王府。 而此时,璃王府已经将姜羡宁的灵堂办起来了,楚景奕来时,门口没有人阻拦他,所以他一冲进去,看到的就是挂着白布,摆着棺材和灵位的灵堂。 灵位上写着姜羡宁的名字。 他呆愣愣的,下一秒朝棺材冲去,想要将棺材盖掀了,他想证明,她还活着,她还没死! 在他的手碰到棺材时,一杆银枪朝他挑来,逼得他不得不往后退。 楚景辞手握一杆银枪,挡在棺材前,不让楚景奕靠近。 “让开!”楚景奕目光急躁凶恶地瞪着楚景辞,“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 “我没有,你有?”楚景辞讽笑出声。 到了这会,他是丝毫不伪装,也不给楚景奕任何面子了。 楚景奕攥紧拳头:“她是我的未婚妻......” “你的王妃在你的王府里作威作福呢。”楚景辞手中的银枪重重地撞击地面,“少来这里乱认。” “楚景辞,这是我和阿宁之间的事,你不过是个外人......” “真正的外人是你!”楚景辞道,“你用她的父母兄长逼迫她在王府你为奴为婢三年,这三年里,无论你和那个萧冉如何欺凌她,她都遵守约定到最后一刻,反倒是你,我问你,她的父母兄长呢,你承认还与她的父母兄长呢?” 楚景奕一怔,他似乎真的把这个事忘了,半晌,大概心虚让他气势都弱了下乘:“她父亲...是病故的,母亲也是...她兄长是自己看不开......” 姜羡宁:“......” 所以,楚景奕是早就知道她父母的事了,亏她还想着,是不是萧冉厉害到,连这些消息都能拦截下来。 可是...他却不告诉她? 他瞒着她父母兄长的消息,再一次次召她侍寝,一次次折辱她,甚至连救命的养神丹从夺去给萧冉...... 楚景奕,你当真好得很! 楚景辞:“你与她的约定,就是保她的父母兄长能平安归来,她母亲早在三年前就没了,你们这破约定早就可以结束了!” 第21章 楚景奕却强行辩解:“又不是本王害死他们的,他们自己要病死,要自戕,本王有什么办法?” 楚景辞:“你既没能力护住他们性命,又哪来的脸以他们为要挟逼迫她?哪怕,你不隐瞒早早将消息告诉她呢?没有,直到她...闭眼的那一刻,她都没能等到你告诉她!” 他似也感受到姜羡宁的悲愤情绪,抓起银枪,枪头对准楚景奕:“你对她做的桩桩件件,哪一件让你还有脸到这来?如果她在天有灵,现在最不想看见的,最厌恶的人,就是你!” 楚景奕失魂一样摇了摇头:“不,不会的,不会的!她那么在意我,那么爱我,我跟她好好说说,她...她会明白的!” 他就像终于找到了理由跟借口,昂起头来:“是,我是被萧冉骗了,她一直在骗我,我不知道!让我跟阿宁好好解释清楚,她......” “滚!” “滚!” 姜羡宁和楚景辞同时暴怒地喊出声来,不同的是,楚景辞已经提枪攻像了楚景奕,恨不得一枪穿透楚景奕的胸口,让他这张臭嘴再说不出这种令人作呕的话! 楚景奕有些失神下,反应慢了,虽然还是躲开,但还是被枪头划破胸口,他怒而反击,楚景辞却冷笑着边攻击边道:“这就受不了了?阿宁因为你,伤了心脉,又被你们那般欺凌,她所忍受的疼痛,你现在连千万分之一都没有!” 楚景奕无法接受这些,怒吼着“闭嘴”,一边出手更加凌厉。 两人对打间,不知怎么就碰倒了烛火,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棺材。 大火焚烧起来,楚景奕本能地跑了出去,他随后才想起,姜羡宁还在那口棺材里。 虽然他一直喊着不信姜羡宁已经死了,甚至要开棺查验,可他亲眼看见过她的“尸体”的,又有种种“真相”说明姜羡宁的身体早已不行了,他心底知道,姜羡宁可能是真的没了,只是不愿相信而已。 现在看着大火烧着棺材,一种真切的,他要永远失去她的恐惧涌上心头,他顾不上大火,重新冲进灵堂,想要把棺材里躺着的人带出来。 楚景辞没动,就这么看着楚景辞跑进大火中。 姜羡宁也没动,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那口棺材里躺的并不是她的肉身,看见楚景奕这般不顾自己要去“救”自己,她没有任何感动之类的情绪,她甚至想,烧了好,把一切都烧了,从此她就是真的离去。 但她也不想楚景奕真烧死在这里,因为她不想死了,还要与他牵扯不清。 这大概也是楚景辞所想的,所以他虽没动,却另有人去把楚景奕拉了出来。 不过被拽出来后,就没人管了,任由寒王跌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灵堂被烧毁。 这么大的动静,皇上自然是知道了。 他震怒,并对两个皇子做出了处罚。 楚景奕被停了政务,在王府里禁足三月,三月后,朝局如何就不知道了。 至于楚景辞,他竟然在自己的王府里,给一个罪臣之女设置灵堂,皇上看在他这些年战功上,没对他怎么样,但将其重新赶回了边关去。 第22章 楚景辞假意地让人去跟父皇告饶几次,然后带着早就收拾好的行礼,和被偷偷藏好的姜羡宁的身体,离开了京城。 被迫跟着一块离开的姜羡宁:“......” 她渐渐的发现事情不对劲。 楚景辞的队伍远离京城后,那位江神医也加入了队伍里,并给姜羡宁检查起来。 姜羡宁:“......” 她不是死了吗? “还好,你及时赶上,锁住了她最后一口气,否则,老夫我也回天乏术了。”江神医说着,将楚景辞塞入她口中的一个珠子取了出来,另外喂她吃了什么药,再把珠子重新放回去。 姜羡宁:“......” 她懵懵的,看看自己的身体,比起刚被楚景辞从寒王府带出来时,脸色确实要好一些些,仔细感受,也能察觉到胸口细微的呼吸带动的起伏,所以......她其实还没死? 当时楚景辞赶到那破屋子时,她只是深入昏过去,濒死而已? 然后用这颗不知道什么的珠子吊住一口气,直到现在? 她又低头看看现在的自己,她以为自己死了,所以才有现在的这种阿飘状态,不过曾也听说过,一个人陷入深度昏迷不醒的话,很可能是魂儿跑掉了...... 她怔怔地待在一旁,并没有多少没死的喜悦,相反的,她挺迷茫的,活着,又能怎么样呢? 随着江神医的到来,京城的消息也陆陆续续地传来。 有皇城目前的风势走向,和被皇上新扶持起来的皇子如何如何,还有寒王的。 说是,寒王府大门紧闭,里头早已乱糟糟的。 闭关的寒王跟疯了一样,府里的那些下人被他抓了一波又一波,一个个地审讯过去,有好几个直接被杖刑,打得皮开肉绽的,这些都是之前欺负姜羡宁欺负得最惨的。 姜羡宁听到这,撇了撇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虽然这话有些冒然那些野草们了。 寒王跟寒王妃刚成亲,按理来说应该新婚燕尔你侬我侬的,但发疯的寒王,将自己不惜跟父皇对抗也要求娶的王妃,赶去了一间小破屋里住。 那破屋,窗户是坏的,没有火盆,被子都是单薄的,之前被他捧着手心里时刻注意的人,现在就住在那地方。 不止呢,他还让她的王妃吃嗖饭,让她寒冬腊月在雪地里跪着。 他也不让她死,病了就让大夫治,身体受不住了就给她缓一下,然后再继续,存心要折磨她。 说来,之前病恹恹一副快死的萧冉,竟皮实的很,到目前,被折磨得都快脱层皮了,除了受痛受难的,竟也没得大病。 姜羡宁对这些没什么反应,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倒是楚景辞问了一句:“惜月如何?” 姜羡宁忙朝他看去:惜月? 姜羡宁当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等着挨到与楚景奕约定的时限到,她怕自己一走,傻惜月不知道会被萧冉怎么对待,所以已经想好了要偷偷把惜月送走,然后刚巧萧冉那会又撞上来要信物,她就干脆将计就计。 特别是萧冉说没有放过惜月时,她还真情实感地在萧冉面前演了一场。 第23章 她给惜月留了点钱,不多,因为她当时也没能剩什么钱了,她让惜月先保全自己,如果有法子就去投靠楚景辞,她相信看在她的份上,楚景辞应该会收留惜月。 没想到楚景辞那会已经在赶回京城的路上,惜月刚出京城没多久就与楚景辞的队伍碰上,只是楚景辞得到消息快马加鞭赶回来,也来不及......不对,他赶上了,这不,她那会还没死透。 汇报消息的人说,惜月已经从寒王府里偷偷接出来了,后面会悄悄送到边关那去,只是会晚他们一步。 楚景辞“嗯”了声,让人照顾好,不得有损伤。 之后其他人都退了出去,而江神医,因为还在路上,多有不便,所以只初步给姜羡宁看了看,喂了些药后,也走了。 只剩下楚景辞留在这陪着姜羡宁。 哦,还有姜羡宁的魂在旁边尴尬着。 楚景辞正握着她的手,久久不说话,就盯着她看,换谁谁都尴尬。 也不知道多久,他才缓缓开口:“边城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生活条件是要苦一些,但在那里,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上街遛鸟,邻居街巷串门,在广阔的草原上骑马奔腾......你喜欢的,都可以!” 姜羡宁打小就是个淘气的,最羡慕哥哥可以到处去,哪怕爹娘和兄长对她已有诸多宽容,可作为尚书府的千金,她也要为家里的名声考虑考虑,哪能真像个男子一样在外头“混”。 她在寒王府最后的时间里,楚景奕依然自信她到了时间也不会走,觉得她爱权爱利。 倒是楚景辞的这些描述,说到了她心坎上了。 说得她对活过来这事,有点点心动了。 她之前到边关,是为了帮楚景奕拿到证据,边关那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哪里有心情去研究呢,现在不必去管这些,想起书里提到的“塞外风光”,她确实想要去好好地看一看,不属于京城的山山水水和人文风景了。 —— 半年后。 江神医再一次上门为姜羡宁治疗。 姜羡宁在旁边看着,心里都有些急了。 这半年里,她的魂体限制着她只能在她的肉身左右,所以她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受束缚,都已经到边城了,却哪都不能去。 这点暂且不提,谁也看不见她,听不到她说话,她自己飘来荡去的,也很无聊啊。 只有楚景辞,只要没事都会过来陪她,但也只会对着她的肉身啰嗦一堆,不过那也是她唯一能获得外界消息,不至于那么无聊的时候了。 楚景辞还把她照顾得很好,不,是太好了,好到她从一开始的尴尬羞涩,到现在都麻木了。 看她躺了大半年,还干干净净,甚至带着清香,肢体畏缩情况也在能接受的情况,就能知道他有多“尽心”了! 她现在也是希望自己能赶紧醒过来,可她的魂在外面呢,要怎么醒? 正想着,姜羡宁就看到江神医,将最后一根银针,扎在她的脑门上,就在那一刻,好像有什么吸力,瞬间将她吸了过去。之后,她就完全陷入了黑暗中。 浑浑噩噩时,她似醒了过来,又似没有,感觉整个人特别沉,脑子特别晕,一点没有这半年来的那种轻盈感。 第24章 灵魂好像陷入了黑暗的沼泽里,奋力挣扎着,忽然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念叨声: “你再不醒来,黑天的小马驹出生,你就看不到了。” 黑天?对了,是楚景辞的马,一头特别高大威猛的汗血宝马,它前段时间找到了心爱的母马,母马还怀了宝宝,就快生了吗? 姜羡宁一激动,就睁开了眼睛。 她与楚景辞对视了几秒。 楚景辞终于反应过来,俯下身来,将她紧紧地抱住。 姜羡宁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肩上的衣服湿了...... 她慢慢地抬起沉重的手,拍了拍楚景辞的背,算是给予回应。 被人这般期待着盼望着等待着,是一件还不错的事...... —— 姜羡宁那破身子,醒是醒了,却不是可以马上下床落地的,她又整整养了半年,才可以外出走动走动,离她策马奔腾还有得养。 但她的身体,确实有越养越好,当时萧冉给她下了毒,那毒不是取她性命去的,就纯是想折磨她的,不过萧冉估计也没想到,那毒药在折磨她时,倒是刺激了她的心脏,以至于她真的活着等到了楚景辞。 当然,姜羡宁是不会因此感谢那女人的。 现在毒解了,身子也越养越好,很快,她就能骑马了...... 她今天出门逛逛。 没有战事的时候,边城也是很热闹的,街上摊贩吆喝着,什么某某城的特产,什么上京城流行的胭脂发簪,还有外域的东西。 姜羡宁正在看一条发带,是红色的,特别鲜艳的颜色。 摊主夸着:“这颜色很适合您,跟您身上的衣服也很搭。” 姜羡宁笑了笑,这半年来,楚景辞给她准备了很多衣服,都是鲜亮的颜色,仿佛想要将她因为渣滓而灭掉的光彩重新点亮。 她道:“买了。” 她高兴地拿着发带,转身时,笑容却僵在了嘴边。 那人面色比以前要沧桑得多,嘴边都是胡须渣渣,不过一年,看着要老上好几岁的样子。 他看到姜羡宁很激动,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就要抱住姜羡宁,不过姜羡宁及时往旁避开了。 “阿宁!”楚景奕并不介意,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激动地看着姜羡宁,“你还活着,你果然还活着。” 姜羡宁脸色却很难看:“哪来的流氓混子,在这地方也敢胡乱调戏女子,信不信,我让守城军将你抓走!” 在楚景辞的治理下,边城百姓,既自由,又守着城规。 “阿宁,你别装作不认识我好吗?”楚景奕把姿态放得很低,好像没了以前的高高在上,“你知道这一年里,我一直在找你,好不容易我才找到你......” 姜羡宁根本不想听楚景奕说这些,转身就想走,却被他拦下。 “阿宁,”楚景奕急切地说,“跟我回去吧,之前那些都是误会,我知道了你为我做的所有事,是我错了,跟我回去,我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会秉明父皇,让我们成亲!” 姜羡宁恨不得扇他两巴掌,但又怕扇了,他以为她放不下他呢,于是转头就喊:“救命啊,这有登徒子,快来人啊,救命啊......” 第25章 边城的民风彪悍,听到她的喊声,转瞬间就有好几个人围了过来,姜羡宁趁机脱身,可是,没让她跑多远,执着于她的楚景奕就追了上来。 “阿宁!”楚景奕一边拦着她,一边朝她伸手,“你别生气,先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姜羡宁避开他的手,冷着脸呵斥:“滚开,别碰我!” “阿宁......” “你真让我恶心!”姜羡宁丢下这一句,再次折身想从另一个方向走。 楚景奕还想再来拉她,一杆长枪朝他突刺过来,在楚景奕不得不退避时,楚景辞骑着高头大马来到姜羡宁身边,并躬身朝姜羡宁递出手。 姜羡宁一笑,把手放到他的手中,由他将她拉上了马,坐在了他前头。 姜羡宁低头,淡淡然地扫向愤怒的楚景奕,道:“听说寒王妃有孕了,恭喜寒王殿下了。” 一句话,让楚景奕表情僵住,而楚景辞已经策马,带着姜羡宁飞奔远去,是一句废话都懒得与他的皇兄说了。 楚景辞一路带着姜羡宁出城,到了城外就逐渐加速,好一阵痛快的疾骋后,马儿才慢慢地放缓速度,最后慢悠悠地驮着两人,在一片广阔的草原上溜达。 姜羡宁经过刚刚的那一阵放纵疾骋,虽然不是她亲自驾驭的马儿,可那种速度的刺激,还是让她心中郁结消解,畅快极了。 她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晴天白云,空气都透着自由的味道,已然不记得楚景奕是什么东西了。 马儿溜达了好一会,时不时低头吃吃早,惬意得很,姜羡宁这会好多了,才意兴阑珊地问:“他怎么在这?” 楚景奕借着拉马绳的动作,手臂几乎环着她,就像将她拥入怀中,心中荡漾着,嘴上正经着:“最近景王势头正盛,反倒他自从被禁足后,被景王趁机夺走了不少朝中重要位置,他的威势一日不如一日,与景王的几次交锋都落了下乘,也因此,寒王妃才有了身孕。” 皇子想夺那个位置,子嗣也同样重要,当时他想着法的给萧冉抬身份,还为了娶萧冉在皇上跟前许下了许多诺言,既如此,他后面再怎么厌恶萧冉,都不能随便把萧冉废掉。 而子嗣里,最重要的是嫡子,必须是王妃所出。 姜羡宁听得嗤笑,果然,楚景奕还是那个楚景奕。 “至于为什么到这来,你猜是为什么?”楚景辞低头问她。 姜羡宁本能地侧头,差一点就与他碰上,她愣了愣,随即很淡定地撇开头:“想让你给他支持?” 楚景辞略有些失落,他看不透她的意思,她有时候好像不介意他的靠近,却又不给予反应,也不知道对他的心思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但还是打起精神回她:“是,他这次是主动请缨,带着这次的粮草和军饷来的。” 他试着,收紧了环在她两边的手臂,让两人无形间更贴近一些。 “那你呢,你怎么想的?”姜羡宁依旧没什么反应,但楚景辞没注意到的角度,她嘴角有些憋不住地扬了扬。 “想让他赶紧滚!” 带着很明显的私仇语气在耳边响起,姜羡宁感受着身后越发灼热的气息,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我想到那边看看。” 第26章 “好。” 某人应着,却毫无预兆地猛然提速,在姜羡宁身子因此晃动时,他趁此机会,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 —— 姜羡宁没有住在楚景辞在边城的府邸,她有一栋自己的小院,闲着的时候,她会在院子里种种花种种菜,过得也是惬意得很。 直到某对夫妻的出现,破坏了所有和谐。 先是楚景奕,一大早的,让人抬了好几大箱子过来,各色的珠宝和绫罗绸缎。 他说,这是给她准备的一部分彩礼。 “这儿是边城,条件有限,等你跟我回了京城,该你的,我全给你补上。”楚景奕语带讨好,可又免不了理所当然的自信。 仿佛姜羡宁一定会跟他回去一样。 姜羡宁冷冷地瞥一眼他,转身回屋,在楚景奕想跟进去时,先“啪”地把门关上,砸上楚景奕的鼻子。 这不是楚景奕第一次吃闭门羹了,近日来,他自认自己对姜羡宁各种低声下气,错也认了,情也求了,姜羡宁缺始终不给好脸色,惯来被捧着的他已然忘了失去姜羡宁的痛苦,来了脾气,一脚将门踹开。 姜羡宁听到声响转头,看到被踹破的门,目光冷了下来。 “姜羡宁!”楚景奕两三步来到她跟前,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近自己,“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样?” 姜羡宁想要将他推开,可她的身体还在调养中,非但没挣扎开,还被他顺势压倒在桌子上。 楚景奕看着她,目色有些迷离,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 姜羡宁一脚用力地踹了上去——楚景奕吃痛的瞬间,她终于将他推开,从桌子上跌跌撞撞地下来,撑着发软的不中用的身子就往外走。 楚景奕有一种强烈的,她这次跑了就再也找不回来的恐惧,不顾疼痛地伸手想把她抓回来。 一道疾风过来,楚景奕没再碰到姜羡宁,他被踹开,姜羡宁则跌落在楚景辞的怀里。 “阿宁,没事吧?”楚景辞语带急切地问。 姜羡宁摇摇头,只道:“我们走!” 她是多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楚景奕了。 “姜羡宁!”楚景奕大喊着,“你今天要真这么走了,再后悔,就不能了!” 他看姜羡宁和楚景辞还在往外走,接着喊:“你可想清楚,你是我的女人,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女人,我愿意给你正妻的位置,可离了我,就算是妾,也没人会要你的!” 姜羡宁停了下来。 楚景奕看了眼扶着她的楚景辞,妒火中烧,话越发的难听:“还是你觉得楚景辞会娶你?别妄想了,他要是想娶你,会让你一个人住在这破院子里?” 楚景辞听不下去,回身攻向楚景奕。 这几年,楚景奕在那皇城里工于心计,武学上早已疏忽,倒是楚景辞在这边关守卫百姓,练得越发猛了,楚景奕这次明明做了准备和提防,结果不到五招就被楚景辞打倒在地。 他抓着楚景辞踩在他胸口上的脚,不甘地唇舌反击:“怎么,七弟这是急了?被我说对了?” “你......” “寒王以为,”姜羡宁走了过来,拉开了楚景辞,漠然地看着楚景奕,“我就只有回到你身边这一条路可走?” 第27章 27 楚景奕捂着胸口站起来,热切地望着姜羡宁:“当年要不是萧冉从中作梗,让我们误会,你早已是我的妻了。阿宁,别跟我赌气了,跟我回去吧。” 他虽没有回答姜羡宁的问题,但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从始至终,说是道歉,说是悔悟,却仍旧带着他高傲的心来俯视她。 “是阿宁想图个自在,才住在这里的。我倒也没觉得住这里不好,她跟旁边的邻居婶子姐妹都处得很好,周婶厨艺好,看阿宁身子不好,时常投喂她,陈家姐姐女红一流,还给阿宁做了身衣裳,你大概是不知道,阿宁早些年救了个老爷子,那老爷子还传了份药酒的手艺给阿宁,如今阿宁酿的药酒在这边城十分受欢迎,她还打算自己攒攒钱,后面开个小馆。 她靠自己也可以活得很好,自由,自在,心安舒坦。 我心悦阿宁,可我并不觉得将她束缚在高阁里,就是对她好,我只愿她开心。” 姜羡宁抬头定定地看着楚景辞的侧脸,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得都没发现,这是他第一次,表露他的心迹。 她拉住楚景辞的手,道:“把人丢出去吧。” 因为她突然觉得,这是她的地方,凭什么贼人闯入,就得她走呢? 楚景辞紧紧反握住她的手:“好!” 楚景奕再一次被丢出屋子,可这一次,他顾不上狼狈,顾不上丢脸了,他在被楚景辞的人架起来往外走时,他目光紧锁在姜羡宁身上,可她只笑着跟楚景辞说话,眉眼里带着温柔。 她一眼都没再看他,就算看他......也是冷漠的。 他清楚的意识到,阿宁真的,不要他了...... —— 那天后,楚景奕安静了两天没再找来,可这刚清闲呢,准备出门的姜羡宁,没遇到楚景奕,却被萧冉堵在了门口。 萧冉早已没了一年多前的“尊贵”,她瘦了很多,脸颊骨都凹陷了,瑟缩着肩膀,看起来喏喏的,哪怕身上的衣着布料不错,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还有很大的不适配感。 她跪在姜羡宁面前,给姜羡宁磕头,哭求着姜羡宁救她。 姜羡宁想当没看见她,绕过她离开,她却扑过来抱住姜羡宁的腿。 姜羡宁的身子也没能彻底养好,被萧冉一扒拉,差点跟着跌倒。 她眸里闪过冷意。 她是真的烦了。 “姐姐!姐姐!”萧冉哭着喊着,“我知道我错了,我要不是真的没办法,我也不会来打扰你的。现在除了你,没人能救我了!” 姜羡宁想说,那关她什么事呢,活不了就死呗,跟谁没死过似的。 可她随即又想到什么,嘴角一扯,就软化了态度,像是于心不忍:“起来......进去再说。” 她把萧冉带进屋里:“你怎么到这来?” 她刚问,进屋的萧冉就再次给她跪下。 萧冉这一年的王妃当得憋屈得很,楚景奕恨死了她,都不能随便休掉她,就一直折磨她,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这一年一直都被楚景奕软禁在王府里,总以病弱为由推了京中的各方女眷宴席,这次又怀有身孕,更不会出门见客,所以她偷偷跟着楚景奕来到边城,只要王府里有人给她打点一下,是不会被发现的。 第28章 “景奕哥哥打算等我生下孩子,就弃母留子,”萧冉捂着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哭得不能自已,“姐姐,求求你救救我们母子吧!” “我又能帮你什么呢。” 听了萧冉的话,姜羡宁故作感伤的说,“楚景奕之前是怎么对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都是我不好!”萧冉急急地解释,“是因为我,景奕哥哥才......我现在什么都不求了,姐姐,我保证,我会走得远远的,我把王妃的位置还给你!” 呸,什么垃圾王妃,真以为是宝呢她稀罕? 姜羡宁心里恶死了,面上却不显,反而沉默着,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也在考虑和心动。 萧冉见状,又道:“如果姐姐能帮我的话,我愿意将您父母的遗物交还给您!” “什么?”姜羡宁瞬间站了起来,“我爹娘的遗物?” “是,那遗物送到寒王府时,我...我替姐姐代收了起来。” 其实是萧冉给扣了起来,故意不给姜羡宁的,但姜羡宁现在哪顾得上这些:“我爹娘遗物在哪?” “就在景奕哥哥现在的住处!” —— 姜羡宁按照萧冉的意思,披着披风戴着兜帽,假装是萧冉的友人,跟着萧冉从后门进了楚景奕在边城住的宅子。 萧冉把姜羡宁带到一个房间里,随后,笑容从一个柜子里搬出了个匣子:“你爹娘的遗物都在这里了。” 事关爹娘的东西,姜羡宁似乎很急切,甚至都没有多想,就过去将匣子打开。 刚打开,里面就喷出了烟雾,哪怕姜羡宁及时捂住了口鼻,还是立马头晕目眩起来,她知道中计了,不敢置信地看向萧冉。 萧冉之前的委屈柔弱可怜,都只剩下了怨毒,她看到姜羡宁摇摇欲坠的模样,笑了:“姜羡宁啊姜羡宁,再来一次,你依旧蠢得要命,都被我骗了好几次了,怎么还是我说什么就信什么。” 姜羡宁跌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哦?楚景奕想要你死是假的?” 萧冉:“......” “我还听说,这一年里,楚景奕对你很糟糕,动辄打骂,你在王府里,比下人还不如,难道也是假的?” 萧冉:“......” 姜羡宁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反倒还笑了笑:“我这不是看你实在是有点可怜,所以想着,真帮一帮你?” “姜羡宁!”萧冉想到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她看姜羡宁的目光就恨不得将姜羡宁凌迟,特别是姜羡宁此时的态度,就是在嘲笑她,愤怒让她没了理智,哪怕姜羡宁此时的态度不对劲,可她又确实软绵绵的真的中了药的模样,她就完全没有细想。 因为,她现在只想让姜羡宁遭受比她还惨百倍的折磨。 “你就好好受着吧!” 话音刚落,藏在这房间里的几个男人走了出来。 姜羡宁看他们的发型,就知道,这是草原那头的敌国之人。 “你们好好玩,不过别玩死了,有她在,你们或许还能用她来威胁璃王呢。” 边境这边有璃王守着,敌国始终没有办法,萧冉这不就给他们送个把柄来了嘛。 第29章 萧冉往后退去,得意地看着被逐渐包围的姜羡宁...... “砰——” 窗户大门同时被破开,守城卫涌了进来,杀了那几个敌国奸细措手不及,很快就将他们捕获。 楚景辞快步进来,将姜羡宁从椅子上扶起来:“阿宁,没事吧?” “没事。”姜羡宁摇摇头,“江神医的解毒丸很好用。” 楚景辞还是紧蹙着眉头:“下次,不准你再这么冒险!不,没有下次!” 姜羡宁忍不住道:“这点小事,比不上你在战场危险,作为被你们守护的人,理应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这哪是小事!” 姜羡宁看楚景辞咬牙恨不得打她屁股的模样,选择结束这个话题,忽的,她似有所感,抬头,看到被带进来的楚景奕。 他此时面色十分糟糕,看向萧冉的目光淬了毒般,恨不得将萧冉活寡了。 萧冉早已跌坐在地上,满脸惊惶。 她知道她完了,她彻底完了...... “寒王,”楚景辞将姜羡宁护在身后,神色冷峻地对上皇兄,“此时我会秉明皇上,由皇上来判决。” 楚景奕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无从辩解起。 他的住处藏着敌国奸细,而他的王妃还能“使唤”他们,说他跟这几个奸细没关系,谁信? 他自以为他做得小心,就算姜羡宁和楚景辞怀疑他,可没有证据又能如何?结果他的王妃,亲自把证据带到他们面前......天理昭昭,萧冉就是他的报应吧! 忽的,他睁开了眼睛,看着走到他跟前的姜羡宁,他心口一跳,带着期望地张口...... “当年救你,我不后悔。”姜羡宁道,“因为你那会确实是无辜的。” 只是讽刺得很,他最后真成了通敌叛国的人。 “阿宁......” 姜羡宁却已经连后面一句,都不愿与他多说了,一个叛国者,有什么值得她再说什么呢。 她越过他,在楚景辞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走向远方,走得不快,却走得坚定,再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 听说寒王又发疯了,活活打死了还怀着皇嗣的寒王妃。 来时,是压着粮草来的,回时,却是他自己被押着回京的,等待他的,大概会是终生囚禁吧,谁知道呢。 姜羡宁的身子终于好些了,骑着马儿慢悠悠地在草原上走着。 楚景辞骑着马追上来,护在她身边:“你是怎么知道,楚景奕与敌国有联系?” “猜的。”姜羡宁身子一晃一晃的,很有规律,“他就算在朝中不如意,也不会来求助你的。” 那特意到边关来,是为的什么? 她朝楚景辞那瞥去一眼:“你不也早有防备?” “......”防备说不上,楚景奕能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下场,有一半是他暗中推动的。 欺负阿宁的仇,怎么能不报呢。 姜羡宁看他憋着不知道在暗暗气什么,她好笑地扯了扯嘴角,忽然“哎”了一声。 楚景辞立马紧张起来:“怎么了?” 姜羡宁锤锤腰背:“累了。” “回去?” “我还没溜达够呢。” “那......那......” “那你带我一程呗。”姜羡宁撩起人来,“怎么的,你现在这匹马,驼不了两个人了?” “......”楚景辞只顿了一下,立马将姜羡宁抱了过来,放到自己的跟前。 他环紧她的腰,带着她,朝远广阔的草原,自由快意地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