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揽皎皎明月入我怀林蓉蓉邱奇玮最新章节更新内容》 第1章 成人礼上,父亲另外抛绣球招婿。 表妹林蓉蓉撺掇我抛给一年轻的人族修者, 美其名曰:“招婿就得招年轻才俊,养眼!” 上一世我听话照做,不想那人其实是她精心寻来的邪修! 大婚当日,我一家被虐杀殆尽。 而拥有灵体的我,则被邪修视作增长修为的绝佳补品, 不仅被他生吞了一身血肉,就连尸骨也被他练成法器害人无数。 重生回到招婿那天,我直接将绣球抛给了一个妖族老男人。 被坏了盘算的林蓉蓉气得跳脚直骂我蠢。 她不知,她眼里卑贱的存在,却是这九重天最尊崇的人—— 天帝,萧衍。 我要借他的势,让林蓉蓉替我全家赎罪! ...... “芸溪,我已经和奇玮仙君通好气了。等喜官报幕后,你只管往左手边扔,他一定会接住绣球,你和他的喜事就算成了。” “他年纪轻轻就有上仙修为,日后必然前途无量。性格恭谨温良,要不是因为妹妹你被伯父急逼着嫁人,我还不舍得将他让给你呢。” 林蓉蓉一脸惋惜,任谁看了不称赞她是个真心为妹妹着想的好姐姐? 但重活一世的我却深知她的阴险毒辣! 上辈子,我在她的撺掇下最终同意招了邱奇玮为婿。 然而在婚礼上,我的父母叔伯一众亲戚在喝下喜酒后齐齐毒发暴毙身亡,动下手脚的正是林蓉蓉力荐的良婿邱奇玮。 他根本不是正道弟子,而是无恶不作的邪修! 他杀我全家,则是为了将我掳走,因为我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炉鼎之体。 仅仅是同我一度双修就能凭空增长百年修为,然而这却并不足以满足丧心病狂的邱奇玮,他盯上的竟是我一身血肉。 为了增长修为,他将我做肉畜饲养,每每修行遇阻就会生撕下一块血肉当补品补品吃下! 惨无人道的折磨,我就这么生捱了百年! 直到仙界与魔界交战,我趁着他无暇他顾才逃了出来。 我拼得神魂湮灭自断轮回爬上了仙界,想要求天帝为我一族做主,不曾想,却被截杀在天阶之上。 下手的人,是林蓉蓉。 “邱奇玮这个废物,我都把宫芸溪这个贱人送到他手上了,他竟然都看不住!” 被她挫骨扬灰前听到的嘲弄声清晰地回荡在脑中,我终于明白,原来邱奇玮是她勾结而来!她才是害我家的罪魁祸首! 林蓉蓉见我不说话轻轻推搡了我的肩膀,催促:“快点扔啊,过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看着她跟上辈子一样卖力地骗我进陷阱,怒火在心中熊熊升腾,我发誓,上辈子我家所遭受的灾痛,我要让她一一受尽! 我并没有当场拆穿她的计谋,她既然能瞒过所有人的耳目在我父兄的酒里下毒,暗地里定然不知道买通了多少仆人。 就算我没有招邱奇玮为婿,也只能防得住一时防不住一世。 想要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只有一条路能走。 反杀! 我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萧衍。 此时此刻能助我的人只有他。 我将目光投向将绣楼围得水泄不通的围观人群,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萧衍。 第2章 无他,他实在是太惹眼了。 男人身形健硕长相英武,虽身穿朴素的粗布衣裳,却丝毫难掩他摄人的气势,而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他头顶树立着一对强壮的兽角。 非人之体,乃是妖族的象征。 作为仙界附庸之地,灵界众生崇仰的是天族的圣洁之美。茹毛饮血的妖族,在他们眼中是低贱的种族。 萧衍的周围三丈的区域空无一人,没有人愿意跟他靠近,好像他是什么毒蛇猛兽,扫向他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嫌恶与鄙夷。 灵界荒僻,所以他们并不知,当今的天帝体内流着一半的妖血。 也不知,他的名讳正是萧衍。 我得知萧衍的身份是个意外。 上辈子,我也曾像现在这般一眼就被鹤立鸡群的他吸引,独特的气质,令我深深地将他的面貌镌刻在了心底。 自小在父亲世间万物无尊卑之分的告诫中长大的我,并未像其余的灵界权贵一般看妖族不起,只依稀觉得他的气势太盛。 以至于我哪我那在武道小有建树的兄长与他对比,就如萤火与皓月,光芒被悉数盖过,暗淡无光。 当时的我只以为他是妖族某位大能,只遗憾不能与他相识。 直到后来被邱奇玮虏获,每日不间歇的切肉之痛和引狼入室害死家人的懊悔折磨得我痛不欲生,如堕地狱的折磨摧残一共持续了整整两百年,仅有一次是为例外。 那一日,魔族一部触犯天威,天帝决定御驾亲征。 当这则消息传来时,往日狂妄到自诩要将对方九重天尊主之位取而代之的邪修,被吓得夹紧尾巴落荒而逃,宛若一只丧家之犬。 那时的我高声嘲讽他的无能,直到我亲眼见到那位天帝出手——帝弓被挽满,一箭射出,刺目的耀光顿时照澈九界。 此箭之威太盛,以至于箭矢划过之处留下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箭矢落下,那叫嚣反叛的魔族一部竟连人带驻地,悉数被从魔界的土地上彻底抹去。 等最后一丝耀光消弭,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然后惊讶地与当年在令我万劫不复的婚宴上予我惊鸿一瞥的过客模样重合。 彼时心如死水的我被他的身份和强大深深感染,以至于重燃希望,在之后的时日里暗中积蓄力量,寻觅逃脱的时机...... 只是当我拼死游过了十里弱水爬上了九千阶天梯,却仍是殒命在伸冤的撼天鼓之前,离获救,仅一步之遥。 我心有不甘,十分不甘,以至于我将他尊崇的天帝身份抛之脑后,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求他,助我! “道友!接着!” 我猛地抛下绣球,林蓉蓉的眼中顿时浮现出奸计得逞的快意,然而当她看清绣球飞抵的方向时骤然大惊—— “宫芸溪!错了!是左边!” 绣球飞向的却是右侧,那里围观的多是灵界的平民,人数很多,但绣球飞向的却是当中仅有的一处空处。 原本环抱双臂饶有意味看着热闹的萧九崇被闹剧吸引,当他抬头看到直朝他飞来的绣球时,第一反应却是闪身避开。 嘴里更是说:“小姑娘,你扔错了。” 第3章 但不管他是不想惹麻烦也好还是厌恶我也罢,我都不允他拒绝。 “并无,我挑中的夫婿,就是道友你!”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萧衍也被我这大胆的发言震撼地停在了原地,下一刻,绣球正正落进他的怀中。 礼官恭贺的高喊响彻全场:“恭喜芸溪仙子喜得良婿——” 然而紧随其后的却不是宾客的恭贺,也并不是我父母兄长的怒叱,而是林蓉蓉气急败坏地喝止:“这次不能作数!” 她大力地抓住我的手,用上了命令的语气:“你抛错了!奇玮仙君在那边!赶紧叫他们把绣球送回来重新抛......” 我没空同她虚伪与蛇,直接甩开她的手:“我改主意了,这夫婿,还得是能干才行!” 林蓉蓉被噎得瞪大了眼,预感事态彻底脱离掌控的她,焦急之下崩了往日刻意装扮出的温和伪装! “宫芸溪!你疯了吗?” 当着无数围观的民众指着萧衍所在的方向,怒声驳斥我:“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他是妖!” “他的体内流着下贱的杂毛畜生的血!而是你是灵界界主的嫡女,身份尊崇,他哪里能配的上你!” 从她开口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我却并没有阻拦。 相反,这是我刻意而为之。 若能引动萧衍怒火,令他展露自己真实身份,治罪林蓉蓉或将她斩杀,那也是我所期望的绝佳结局。 但我在我隐秘地期盼注视下,萧衍竟没有一丝一毫动怒的迹象,就好像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血脉是否被贬低。 这出乎了我的预料,但惊讶归惊讶,我并未将全部希望寄托与此。 我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回过神,回敬林蓉蓉:“堂姐,你都曾与我说了,奇玮仙君你极为中意。我又怎能抢姐姐的心上人呢?” “不是......” 我不给林蓉蓉狡辩的机会,直接撑着栏杆,将身子探出了绣楼,双眸直直地盯着萧衍,高声道:“我名宫芸溪,灵界界主之女,年方二九,尚未婚嫁。” “惟愿寻一道侣共参大道,不知道友可有婚配?” 萧衍还没回,在绣楼另一侧的我兄长终于看不完去,厉声喝止:“妹妹,休得胡闹!” 而混迹在萧衍身后人群中他的侍卫被我的大胆震惊到合不拢嘴。 但接下来萧衍的反应更出乎他们的预料。 他拿起了绣球,金色的眸子缓缓地停在了我的身上,没有动怒,反而衬着我的话说了下去:“在下曾在微末时有过一房贤妻,虽已故去,可家中尚存三方贵妾。” “所以,这结为道侣一事恕在下无法答应。” 所以,这是拒绝? 我的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但我根本来不及失落或是惶恐,林蓉蓉的阴谋在步步紧逼,我必须要想出另一个令他助我的方法。 就在我权衡着要不要点破他身份拼死一搏的时候,如山穷水富,柳暗花明,萧衍幽幽道出了下文: “不过,若是芸溪仙子愿意,可以考虑下嫁做在下续弦,替在下操持家中内务。” 他的续弦? 那不就是九重天的帝后? 第4章 这一猜测浮现脑中,我心跳有一瞬地不受控,但燃起的期望被我亲手扼制。 因为我知道萧衍他并不昏聩,所以绝无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将九重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后之位许给我。 大概只是我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开玩笑说出来逗我的。 我并不觉得失落,因为我自始至终的目的只是为了能站在他的身边,借他的势。如今他既没有因为我的失利举动感到冒犯发怒,这无异于令我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我立即选择抓住,装作一见倾心为爱犯傻的痴情模样,回萧衍:“我愿嫁道友为妻!” 萧衍唇角浮现出一抹笑,正要开口给予答复,眼见自己的计划就要落空的林蓉蓉再也坐不住,立刻跳出来吼道:“宫芸溪!你糊涂!” “他一个老鳏夫,还是只妖,连进你家门为奴为仆,都不够格!你怎么能下嫁于他!” “如何不能?绣球抛下,良缘结成,这是我灵界世代相传的规矩!” 然而林蓉蓉却并不甘心就此放弃,她又摆出了那副为了我好的模样,怒其不争地说教道:“芸溪,你可是灵界界主之女,身份何其尊崇?” “下嫁给一个妖修还当的是续弦,这要是传出去,你怕是会沦为整个九重天的笑柄!” “再者说了,这妖修浑身都透着穷酸气,怕是连十颗灵石的聘礼钱都拿不出!这要是传出去,你怕是会成为整个灵界的笑柄!” 不止是她,哥哥和母亲也一脸不赞成地看我。 我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却见一直作壁上观看戏的萧衍却站了出来,回应林蓉蓉道:“这你可便想错了,这聘礼,我这个老鳏夫还真出得起。” “呵!宫伯伯给芸溪的嫁妆光是上品灵识救准备了一万颗,更别说还有数不胜数的天材地宝——” 或许是因为对象是她素来最看不起的妖族,加之是他害了她精心设计的奸计落空,气狠了的林蓉蓉展露了歹毒的本性。 “按灵州的规矩,聘礼最少是彩礼的两倍,你个穷酸的低贱妖族拿得出来么你?” 我真期待当林蓉蓉得知她嘴里的穷酸破落户,其实是这九重天至高无上的天帝时的反应。 不过萧衍显然是没想就此暴露身份,却也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别提被连番挑衅的他。 他朝后面使了个眼神,隐没在人群中的一个侍从走出,双手捧着一块玉佩恭敬地奉上。 萧衍道:“此番来此视为游历,周身也没带财物,就用这方玉佩抵了聘礼吧。” 说罢,他作手一抛,那枚玉佩在众人视线的目送中飘到了我的面前,被我稳稳接过。 我定眼查看,却发现这玉大有玄机。 入手的那一刻,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道...... 毕竟能够格被天帝随身带着的,能是什么凡物? 只是不知萧衍身份的林蓉蓉不懂其中玄妙,继续针锋相对地挖苦道:“妖族果然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竟把一块杂玉当做宝物!” “告诉你,你那枚杂玉的价值,连我镶嵌在鞋面上的这枚白玉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 第5章 林蓉蓉说完,就听有人迫不及待地出声附和:“这玉......” 林蓉蓉自然以为对方是在附和自己,毫不加掩饰自己的得意:“下贱的妖修,现在认清你和芸溪的凡尘之别了?识相点就赶紧夹紧尾巴滚出灵界......” 正沉浸于将人赶走以继续自己计划的林蓉蓉,全然没有注意到启齿的看客神色骤变,一脸惊骇地出声纠正道: “错了,错了!林小姐,这非但不是凡玉,还价值连城,因为这是珍宝居赠送给无上贵宾的天元令!凭此佩,能随意支取珍宝居的藏宝!” 林蓉蓉立时傻眼:“珍宝居?那个九界第一宝司!” 她想也不想就否认:“不可能!他一个下贱的妖族怎么拿到我父亲都没有资格拿到的贵宾资格?这肯定是假的——” 我在此时出声驳斥她:“郎君聘礼,芸溪已收到!” 这代表着我已认可这桩婚契的意思。 林蓉蓉的计划彻底落空,我用眼角余光瞥见她怨恨地很狠瞥了我一眼,似是要将我扒皮拆骨。 我竭力忍住只当自己没瞧见,开始推进我借萧衍势的计划:“郎君,请随我家侍从入府更衣,择日不如撞日,这婚仪,我看就定在今朝吧。” 真实原因则是我怕夜长梦多。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一直顺着我计划走的萧衍却眼里含笑,并不搭我的话茬:“芸溪仙子就不怕我这聘礼是伪造的?” 突然生出的变故令我心里一紧,却仍是强装淡定不在意地说:“东西是真是假都无所谓,郎君待我的心意为真,便足够了。” 但语调还是不受控地变得急促:“郎君莫非是反悔了?” 我紧紧地攥紧了手掌,生怕他吐出一个是字,令我全盘布置付之东流。 万幸的是,他摇了摇头,并迎着我的目光,轻声笑道:“芸溪仙子不嫌在下身份低微,付之真心,再下又如何舍得糟践?” “在下愿与宫芸溪,结为伴侣,至死不渝。” 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我这颗悬着的心终于能够放下,也因此想起了被我一直忽略的父兄,急忙转过头看向另一侧的喜楼。 作为家人,他们深知我倔强执拗的心性,点头朝喜官儿示意。 对方随之高喊:“良缘大成!贺芸溪仙子喜得良缘——” 高亢的喜乐奏响,彩球炸开漫天花雨簌簌落下,我看见了萧衍在仆从的引领下,迎着民众怪异别扭地恭贺祝祷走入府中。 我紧绷的身躯终于能够得以放松,然而这一声释然长叹还没能出口,我就敏锐地感觉到一道阴狠毒辣的目光如芒在背。 循着目光传来的方向,我和邱奇玮对上。 模样英俊的少年英才在察觉到我的目光后满是委屈,仿佛在控诉我突然地变卦举动伤透了心他的心—— 但在曾被他惨无人道折磨了两百年的我眼中,他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魔!光是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不受控地发抖,那撕肉断骨的痛仿佛在我的皮下再度绽开。 即便作好了与他对上的准备,但我仍是小瞧了他带给我的可怕梦魇。 恐惧笼罩了我,我整个人毛骨悚然,双脚不受控地连番倒退了两步,本能在疯狂叫嚣着让我赶紧逃。 第6章 逃出邱奇玮的视野逃出灵界逃到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将自己藏起来,那样就能逃开那折磨...... 绝无可能! 险些被煽动的我在最后关头我想起了上辈子家人的惨烈结局,理智在这一刻回笼, 仇恨的火焰熊熊在我胸腔升腾,将我仅有孱弱焚尽。 我转身离去,却不是逃,而是继续接下去的图谋,直到亲手将这只伤我入骨的魔鬼伏杀! 冷静下来后,我注意到了林蓉蓉下了绣楼,一脸的恨意让意识到她此计不成定会另寻它法。 心腹丫鬟流烛见我一直盯着林蓉蓉,试探性地问我:“小姐是找林小姐有什么事么?我替您代为传达?” 我正想开口令她去监视林蓉蓉,忽然想起了上一世,在我家被邱奇玮暗害之时,我的这位丫鬟好像恰好因告假探亲,躲过一劫? 难道说?她也被林蓉蓉收买跟她勾结在了一起? 自然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流烛是当年被我亲自从贫民窟救出的一个可怜儿,名义上她是我的仆从,但她的吃穿用度都与我同级,可以说我们情同姐妹。 如果连她都可以背叛我,整个宫府中我又还有谁我能够信任? 但我不敢赌! 这事关我亲眷的性命。 我将话锋一转,不着痕迹地试探道:“堂姐一心为我筹谋,我却拂了她的一番好意,我怕会伤及姐妹情份......” 谁知流烛则想也不想地就应承道:“小姐这次是伤透了林小姐的心,那位奇玮仙君我也看过,的确是一表人才......” 我整个人起了一阵寒意。 虽然不能仅凭两句话就能断定她和林蓉蓉有牵扯,但不管是作为我的丫鬟还是姐妹,她一颗心偏到了一个外人身上,在这个需得万般谨慎的节骨眼上,也足以令她失去我的所有信任。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顺着她的话,掩饰道:“你说得对,内库里有一尊琉璃珊瑚,以前堂姐曾经夸过它亮眼,流烛你替我将它送去给堂姐赔罪吧。” 她并没有多想:“是,小姐!” 然而看着流烛离开的背影,我撑着栏杆的手却悄然攥紧。 流烛并不知道的是那尊琉璃珊瑚不止是珍宝,还是一件法器,效用是传音。 这也是当初林蓉蓉曾想我讨要我没给的原因,怕伤了我们姐妹的情份,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处。 很快,法器那头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可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的一切仍是令我差点被仇恨的怒火吞没! 流烛的声音是我从未听到过的亲昵与恭敬:“林小姐,这是宫芸溪送您的珍宝。” 林蓉蓉彻底卸去了伪装,不屑地轻嗤道:“以为一尊破珊瑚就能打发我?晚了!我所要的可是她灵界界主之女的尊崇身份!” 身后响起了一道阴狠的男声:“可入赘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她父亲的实力虽然低微,但作为一界主君,驻军的实力不容小觑!” 是邱奇玮! “如果不能里应外合,别说是杀尽灵界主君让你家取而代之,就是掳走宫芸溪,也只是在痴人说梦!” 林蓉蓉冷笑一声:“慌什么?谁说我没有别的手段了?不能从内攻破,那就从外,我有一计,可借刀杀人!” 第7章 邱奇玮立刻追问:“借刀?谁的刀能令你诛杀一界主君?” 林蓉蓉说出来的那个名字我再熟悉不过:“这九重天的无上至尊——天族帝王!” “她父亲是灵界之主不假,但名头再威风,说白了也不过是替天帝打理一界俗物的官吏罢了,你说,要是他与魔族勾结意图谋反,天帝会放过他吗?” “果然是一招绝佳的妙计!”邱奇玮大声狞笑:“都说我们魔物歹毒,依我看,分明不及你们女人嫉妒心半点!” “废话少说,我已安排好了,你只需要配合我把这出戏演完,届时等宫一家满门下狱,你我,都能得偿所愿!” “......” “妹妹?芸溪?宫芸溪!” 身后传来的高声呼喊令我猛地回神,回头望去,就见我的兄长宫景辉正皱着眉神色凝重地看着我。 我掐断了与法器的链接,装作平常与他相处的姿态,随口问:“什么事?” “有什么事?萧衍你选中的好夫婿已经换好了喜服,在等你拜堂!” 我微怔,旋即唇角勾起上扬的弧度。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林蓉蓉,图谋借刀杀人的可不止你一人。而你要借的刀已在我的掌控之中,我等着你来送死! 在去同萧衍会面的路上,宫景辉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劝我:“芸溪,你真的想好要嫁给他吗?这一条路会很苦的。” 他在担忧萧衍妖族的身份给我招致非议。 流言蜚语就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刀,杀人于无形。 但他不知道,这还仅仅是这条路上最微不足道的阻碍。 身为这九重天最尊崇的主宰,若是我的盘算暴露,甚至不需要萧衍亲自出手,他只需一个眼神。 就会有无数人争抢着,拿我这个胆大包天欺君犯的命去讨好他。 但我只能这样做。 邱奇玮从我的沉默中得出了答案,无奈放弃:“哼,要是他敢对你不好,你就来找我,我一定狠狠地揍他一顿!” 我半开玩笑地说道:“但若是你打不过他呢?你还会上吗?” 他想也没想:“哼!那我就去找父亲!我们一起套他麻袋!他一个人难不成还能打得过我们一群人吗?” 我又想起了上一世看到的那惊天一箭。 心想别说是一群人,就是一万人,百万人,也怕是不能奈何的了萧衍分毫。 不过我没有说出来打击他,反而胸腔这颗因为不安而动荡的心在他真挚的关心中,获得了难得的宁静。 这就是我的家人,他们值得我拼死相护。 我顺着他装出感动的模样:“谢谢,哥哥......” 他瞪圆了眼睛,惊讶无比:“你喊我什么?哥哥?你原来知道我是你哥啊,所以你以前对我直呼其名都是故意的?” “行行行,看在你今日大婚的份上,只要你再喊我一遍,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一笔勾销!” 我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不跟喋喋不休的他继续犯傻。 大堂很快就出现在眼前,我远远地就瞧见了屋内立于我双亲之外的萧衍,却与我印象中的大不相同。 男人褪去了粗布麻衫,换上了由几百名绣娘精雕细琢了三年才织成的喜服。 第8章 金丝银线栩栩如生的地绣着游龙戏凤山河日月,冲淡了男人周身独属于妖的蛮荒草莽之气,衬得他愈发英武,还彰显着十足的贵气。 哪怕是我父亲,在此刻的萧衍面前也是被比的黯淡无光。 他是如此耀眼,以至于令我不禁恍惚了一瞬,在心中生出了一股痴心妄想——若是这轮骄阳真能被我拥入怀中,那该多好? 但理智迅速回笼,因为我意识到那怕是只会落得个遍体鳞伤的凄惨下场!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我迅速展露出娇羞的模样:“见过父亲,母亲,还有......” 目光落在萧衍的身上,眼中是缱绻:“郎君。” 我将一个天真的大小姐在遇到心上人时的蠢蠢欲动和克制,演绎的无比的生动。 萧衍也大抵被我骗过,朝我露出一个宽和的笑:“还叫郎君么?” 我一愣,就见他指了指堂上挂着的红布说:“都要拜堂了,郎君郎君的叫,未免有些太过生份,该改口了。” “我的......爱妻。” 爱意绵绵的称谓令我傻眼。 我愣愣地看着他,却没从他的脸上瞧见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所以,他是认真的? 我还没回过神,堂上主位传来了我父亲重重的一声咳嗽:“芸溪是我仅有的女儿,自小就是被我捧在手心里娇养的珍宝。” “她心仪你要嫁你,我可以不阻拦,但你需得敬她尊她爱她,若是负她伤她辱她,我向天帝陛下起誓,我定然不会让你好过!” 我的母亲却不赞同:“亏你还是一界的主君,连人家小两口打情骂俏都看不出来!” 她看向萧衍的眼神无比满意:“我看贤婿定然是个情深之人,必定会好好待我们的女儿,不会叫她受半点的委屈!” 萧衍脸上的笑容加深,颔首朝她见了一个礼:“当然。”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男人表里不一的多了去了......” 却被母亲用一句话给堵了回去:“我看人的眼光可是很准,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这么爱操心,那就同我去再次筛查一遍前厅的婚仪流程,确保让女儿风风光光地出嫁才是要紧事!” 她边说边拽着我父亲离开了大堂,顺带把我的兄长一并给拉走了。 目的给我们创造独处的机会,以增进和萧衍的感情。 我思索着该找些什么话题与他搭话的时候,不曾想,萧衍忽然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所以要与我对视须得低下头。 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被他垂眸注视着,我甚至能清楚看到他乌黑的瞳孔中倒映出着我那略带惊慌的脸。 我们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我硬着头皮发问:“有什么事......么?” 萧衍的回答令我意外:“来看看你,先前人太多,看不得真切。” “看我?” 我脑子一空:“那现在你看完了,有什么感想呢?” 他笑了起来:“我的小妻子,很美。” “小小妻子?” 这比之前更加暧昧的称谓令我心跳频率骤增,不能再这样持续下去了,否则我怕我会露馅。 第9章 眸子从他的脸上移开,正不知放在何处时,却不受控地被他头顶昂扬的双角吸引去了目光。 我也曾见识过了不少保留着兽形的妖修,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但像他这样的角却是第一次见。 它并不粗壮,也并不威武,硬要说的话,就像是一截长着新分支的枝丫,却给我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我想了很久才想起,在我很小的时候曾偷跑去人间游玩儿的时候,在林间看到过一种叫鹿的动物,它们的头上便长着类似的角。 所以,萧衍的本体......竟是鹿么? 我实在难以将这般英武的他与有着水润大眼的可爱生灵联系在一起。 萧衍的调笑打断了我的深思:“这么喜欢我的角么?那唤我一声夫君,给你摸摸,可好?” 英武的男人轻笑着,等待我的答复。 我实在无法将之前那个面对扔来的绣球第一反应竟是逃开的萧衍画上等号。 若是不是上一世他留给我的印象太过深刻,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找错了人。 不然堂堂天帝,竟会执着让我改口唤他夫君,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双角来作利诱呢? 想到我的图谋,我还是配合着他演了下去:“夫君......” 萧衍眼里有讶异一闪而过,大概是他没有想到我竟真的会改口,只是我为遮掩自己浮乱的呼吸装羞地低下头,因此错漏掉了。 气氛在短暂凝固之后就恢复了正常。 萧衍履约歪头,将他的角贴在我的手上,我原本打算摸一下了事,却发现手感竟出奇的好。 甚至胜过他赠与我的那块玉。 这之后。我敏锐地察觉到萧衍对我的态度变了。 只是具体的我却说不上来,我也没有太在意,因为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计划进行。 半刻钟后,侍女为我做最后的整理。 凤簪玉环步摇......一样一样地被加在了我的身上,我独独拒绝了一样装饰,那就是盖头。 因为我要亲眼看着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林蓉蓉是如何跌入无尽深渊—— “可盖盖头是习俗......” 萧衍却打断了侍女:“大喜的日子,当然是以你们小姐开心最为要紧。” 他将一把团扇交到了我的手里:“用它遮面,也算是个替代。” 我没有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 可当我拿起扇子之后,那只大手不仅没有收回,反而得寸进尺地牵起了我的手。 他如是解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并不认同,一桩本来就以利用为目的婚姻又能持续多久?但也没有挣开。 在侍女的引领下,我们携手沿着红毯拾阶而上,来到了举行婚仪的大殿。 “新人到!” 随着喜官儿高喊,殿门打开,鼎盛的人声扑面而来。 殿内坐满了观礼的宾客,哪怕是看到萧衍是妖修之后,他们仍是给与了高声祝贺。 “恭贺......” “新婚快乐!” “......” 至于是否发自本心,就不得而知了。 我毫不关心,因为我本就志不在此。 我按捺住心中的急切,配合着喜官儿稳步推进婚礼。 “一拜天地......等等,你们是什么人?!” 第10章 砰的一声,殿门被踹开,大批全副武装的兵士冲进了大殿之中! 林蓉蓉带着她的阴谋诡计姗姗来迟! 我父亲当即大怒:“放肆!擅闯主君府,你们是想要造反吗?这可是死罪!” 这时,殿外传来了嗤笑声:“该死的人是你!!” 穿着铠甲的萧满大步走进,他除了是灵界将军之外,还有另一个身份——林蓉蓉的舅舅! 他高声道:“灵界主君卫世宏勾结魔族,意图谋反,罪证确凿,依照九重天律法,举族当斩!” 这场好戏终于开始上演了。 我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萧衍,而的反应也没让我失望。 他冷冷反问:“举族?不知我这个宫家婿是否也在其中呢?” 萧满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大手一挥:“凡跟宫府中有亲缘关系的,一个不留!就从你开始!” “从我开始?” 萧衍笑了起来,却并没有往日的散漫,反而充斥着凌厉肃杀。 隐藏在宾客之中他的侍从开始战栗,这意味着这位九重天的主宰已然发怒! 人间的君王一怒就能血流成河,更遑论这九重天的天帝? 我已经能够预料到林蓉蓉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奸计,被勘破后会落得何等惨烈的下场,但我仍是不放心。 为了万无一失,我亲身下场,再添上最后一把火,绝了他们逃走的后路。 我松开了萧衍的手,走上前,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直视着卫世宏,高声询问:“林将军,你说我们家谋反,证据是什么?” 卫世宏大概问这话的人是我,所以不屑一顾地说道:“你们的罪证,我已呈给天帝陛下!无需与你们这群罪人解释!” 他摆手催促手底下的士兵赶紧动手将我拿下,但被我一句话堵了回去:“九重天律有记,哪怕是再十恶不赦的罪人,也有得知真相的权利!” 卫世宏察觉到了不对,想要开口,但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地继续地道:“承蒙天帝陛下信任,提拔我父亲为一界主君,他也恪尽职守地履行职责,替天帝陛下代掌灵界!” “这百年里!灵界在他治下,官场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商界繁荣昌盛......” “各位的宾客都是我灵界的子民,我父亲的本性如此,大家有目共睹!更遑论他不仅严于利己,还治家严苛!” “我兄长在他的影响下自小就惩恶扬善竭力助人......这样的他又怎么会触犯九重天律?更遑论是其中十恶不赦的谋反大罪?” 此话一出,原本被吓傻的宾客终于缓过神来。 正如我所说那般,得以赴宴的他们本就是灵界上层的权贵,常年流连在主君府中,是对我父亲最了解的人。 我这一番话立刻就勾起了他们被恐惧压下的回忆。 他们开始纷纷为我打抱不平。 “是极!是极!” “老婆子我还记得,在十来年前,那会儿主君的大少爷不过是个小毛孩儿,却见到了老婆子我腿脚不便,一路搀扶着将我回了家。” “我想要给他糖饼儿作为报偿,他却连番推脱说不要,说这是他应尽的义务!” 第11章 “拥有如此严苛的家风,他们又怎么可能会作出此等恶劣的事来!” “一定是哪里有误会!” “......” 卫世宏的一张脸黑了下来。 “林将军!” 我再度打断他喝斥,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两辈子积压在心底的愤恨借着质问之口悉数抒发—— “你不由分说地就给我们家扣上这么一顶帽子,对我宫家一口一个罪人,却连将罪证诉之的底气都没有,试问你在害怕什么?” “或者直白一点说,那罪证压根就不存在,又或许是你伪造得出,经不起推敲所以才不敢当面拿出?” 我这近乎直白地逼问令卫世宏难以招架,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懊恼之色,看着我的眼神也从原本对待蝼蚁的轻蔑转变为憎恨—— “一派胡言!” 我紧追着不放:“那就将你所谓的罪证带上来!与我们对质,诸位宾客也请做个见证,来证明宫家满门的清白!” 卫世宏脸色略变:“你——” 他拳头攥的咯咯作响,像是恨不得将我的骨头碾碎一般。 但我却看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与心虚,更进一步地逼问:“怎么,卫世宏将军,这是拿不出罪证吗?” “当然不是!本将手里怎么可能会没有证据!只是怕拿出来让你们给毁坏罢了!” 卫世宏梗着脖子强撑出气势,只不过那目移的视线令这话可信度大打折扣。 “若真要依法将我们审判,那就将铁证拿出来,无凭无据就试图给我们扣上死罪,将我们立地正法?” 我嗤笑一声,指着大殿中央悬挂着的象征着灵界的青鸟图腾,尽显威仪地说道:“我父亲是当今灵界的主君,位份远在你一个将军之上!是你侍奉的主君,你却敢将刀兵对向他......你这才是造反!” “该被拿下的人,也是你!” 宾客原本就已经被我说服,这话一出,更是看向卫世宏的眼神也变得凝重,他们开始在抉择,他先前的话可信度究竟有多少。 “宫小姐说的对!” “倘若他们真的谋反,为何卫世宏将军一直不敢将证据拿出来?” “所以真的是污蔑?” “倘若是真的,那该何其可怕!毕竟那可是谋反!株连全族的大罪!” “......” 不止是宾客,就连一众跟随他来的灵界兵众也被我这一番话所影响,对他们原本尊崇的卫世宏产生了犹疑。 甚至开始在底下窃窃私语地交谈着。 “宫小姐说的真的吗?” “主君大人真的是被冤枉的?” “但卫世宏将军说他有禀告给天帝陛下,那可是九重天最英明神武的是存在,怎么可能被轻易糊弄?” “所以卫世宏将军说的是真的?” “这......不清楚啊......” 第12章 “......” 兵众交谈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令我倏地回过神,想起了他们谈论的主人公此刻正在我的身旁。 我现在无比好奇他是什么样的反应,生气还是因为试图被人愚弄而产生了杀意? 但他在我的身后,想要去看他脸上的表情须得转身,我恐会我怕会遏制不住心底名为期待的情绪,从而令他看出了我的目的不纯。 所以装作全心全意沉浸在为家族伸冤之中,暂时忘记了他的存在。 不过我还是通过隐藏在宾客之中他带来的侍卫脸上的气愤,对他的反应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于是,我看着因为局势被我扭转而面色铁青的卫世宏,再度逼了他一把:“卫世宏将军,你所说的证据何在?若再拿不出来,我将请我的父亲,向天帝陛下参你诬告谋反!” “届时等着你的下场,将会是——全族尽灭!” “什!” 卫世宏突然被我加重的语气吓得一个踉跄,再维持不住先前进门时那种自以为稳操胜券时的凌人气势! 就在他马上将要展露出颓态之际,忽然,席间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声音:“证据,我们当然有!”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我的眼前再度浮现出上一世惨死的家人和那永无止境宛若地狱一般非人的折磨。 隐藏在袖子之下的手掌猛地攥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刺进皮肉之中—— 我竭力压制住将要喷涂而出的怒火,以让自己看向林蓉蓉时,能够维持住冷静不失态。 我装出不解与难以置信:“堂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不止是我在演,她也同样在演。 在我的目光注视下,林蓉蓉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走到了卫世宏身边,接过了掌控权。 “宫芸溪,我原本是想给你家保留最后一份体面,才求着舅舅不要将罪证公之于众......” “但你好心当作驴肝肺,反过来倒打一耙冤枉我们一家的清白,那我就只能大义灭亲了。” 她比她舅舅强多了,一张口就扭转了局势,让那些原本已经偏向我的宾客再度产生了怀疑。 “蓉蓉仙子这是什么意思?” “大义灭亲?难道说宫家真的谋反了吗?” “我们刚刚被骗了?” 有人更是焦急地催促道:“林蓉蓉仙子,难道说......” 林蓉蓉听着他们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不错!诸位,我们确有宫家涉及谋反的证据!” 她望着我,眼里充斥着不屑与挑衅,像是在说,你完了。 “芸溪,你既然要人赃并获,那我便成全你!把证据带上来!” 我循着她目光朝着店门口的方向,也很好奇她这一世为了冤枉我伪造了什么样的“铁证”。 但当我看清走进来的人之后,身体猛然绷紧,因为那不是别人,正是我上一世将我扒皮抽筋害我最深的人—— 魔修,邱奇玮。 他此刻依旧是维持着那副年少有为的少年英才模样的伪装,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显得风度翩翩,甚至引得众多殿内不知内情的女子对他产生了好感。 一旁的宾客中传来不解的询问声:“蓉蓉仙子,这位是谁?您所说的证据,又在何处?” 林蓉蓉轻声一笑,说起了早已编好的说辞:“这位是奇玮仙君,他是天界的一名修者,辗转诸世斩妖除魔。” 提起天界,诸多宾客瞬间目光炽热了起来,九重天中,唯天界最尊崇,连带着天界出身的修者也能够得到优待。 “至于证据,就让奇玮仙君自己来说吧。” 第13章 邱奇玮接过了话茬,开始缓缓道来他跟林蓉蓉商讨好的说辞:“诸位,半月之前,我为斩杀一为祸人间以女子血肉为食的可恶魔族一路追到了灵界!” “当时我立刻就想要将这件事情回禀灵界的主君大人,请他一起派兵去擒获这魔头为民除害,谁知等我秘密潜入府中准备汇报的时候,却在主君府中发现了我要追查的那魔物的踪影!” 我大概能够猜到他们要使什么歹毒的计策了。 但人群的宾客却并不只内情,听闻此言瞬间大惊:“什么?魔物就在主君府中?那岂不是就在我们的身边?” 宾客们瞬间变得坐立难安起来,甚至有人试图准备逃离。 这时,邱奇玮继续说了下去:“起初,我也是如各位这般所想,以为那魔物是要伤害主君大人,但等我进行深入地探查之后,却发现并非是这么一回事!” “那魔物不仅没有半点危害主君大人的意思,反而,与他相谈甚欢!甚至主君还为他大开界门,供他逃脱!” 林蓉蓉在此时适时出声道:“没错!灵界主君,勾结魔物!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全场宾客哗然。 “主君大人竟然勾结魔物?” “怎么可能!那可是十恶不赦杀人不眨眼的魔物啊!九重天上不知道有多少仙民被他们所害,九重天律更是有载,凡修者,见魔物即可立地处死——” “不错,勾结魔物,就是谋反的大罪!” “......” 因为林蓉蓉这一番话,原本偏向我家的宾客彻底倒戈到了林蓉蓉那一边。 我看到了林蓉蓉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笑容,她仿佛已经开始沉醉于自己将要获胜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然而这时,一直沉浸在愤恨之中的父亲终于忍不下去,怒声道:“一派胡言!本君又怎么可能会勾结魔物!” 我的兄长宫景辉也起身怒叱:“就是!总不能光凭你说你看到了,我家就勾结了?” “空口白话怎么能信,谁知道你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前来构陷我家?”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场戏码的始作俑者,只是骨子里的温良令他即便到了如此地步,也是恪守着礼仪,没有指名道姓地斥责出他们的罪行。 但我就不同了。 上一世,被邱奇玮当做肉畜圈养在魔界的我见惯了各色的腌臜,世家小姐的素养早已在日复一日地伤痛折磨中被消磨殆尽 如今我外表看似如一簇花团锦绣,实则支撑它内里的却是无尽的黑暗与堕落。 我直视着眼里尽是不屑的邱奇玮,冷冷地说:“我父兄说的没错,空口白话,任谁都会说!” “你说你看到勾结我父亲勾结魔物,那就是勾结了?” 邱奇玮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被我一句话给惊的骤变了脸色:“我还说你才是魔物,伪装成天界修者的模样,来构陷我们全家呢!” 被戳中身份和盘算的他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眼珠子直溜溜地乱转,不敢与我对上视线,显得心虚无比。 林蓉蓉见状立刻咳嗽了一声做提醒,邱奇玮迅速回过神,掩耳盗铃地试图否认:“你这是血口喷人!构陷好人!” 第14章 宾客中有人因为他先前的那一番表演不可避免地偏向了他,为他说话:“芸溪仙子,这位仙君怎么可能是魔物!他若真是,做这一切您这话这完全说不通啊!” “怎么不可能是?” 我咄咄逼人道:“而且若真是魔物,也有这样做的动机——” “我父亲掌管灵界的百年里,一直在暗中斩杀魔物,至今,已有上百名魔头陨亡于他的手中!” “他如今忽然毫无征兆地倒打一耙,给我们家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然后将我全族处决,怕不是就是为了他的那些被处决的魔族同胞复仇!” “奸诈残忍毫无人性?这不就是那魔族的特征么?” 我这番话引起了宾客的共鸣:“没错,魔族就是这种可怕的东西!” 邱奇玮那张伪装的极好的脸因为我这一番话隐隐有着崩裂的趋势,他原本望向我时带着贪婪与渴求的目光中此刻更是掺杂了愤恨的杀意—— 但在他将要出手之前,林蓉蓉赶忙出来把控住局面。 “宫芸溪,事到如今你竟然颠倒是非黑白,真是冥顽不宁!” “只可惜我手中还有铁证!” 林蓉蓉狠狠地剐了我一眼。 她也看出了我是她计划推进的最大阻碍,所以全然没有给我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亮出了她所谓的证据——一个罗盘。 她向一种宾客解释道:“这是天界所制专门用以寻物的罗盘!” 林蓉蓉说着,瞪了一眼邱奇玮,发出了催促。 对方终于按捺住怒火,配合着拿出了一个层层包裹着布包,打开来一看,露出了一截散发着浓郁黑气的断指。 众人顿时惊呼:“是魔物!” 林蓉蓉点头:“不错,这是奇玮仙君在追杀那魔物时,从他身上斩下来的一截手指!” 她边说边用眼神暗示,邱奇玮立刻将那一截断指丢尽了罗盘之中:“诸位看!”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罗盘之上,只见那罗盘突然爆发出一阵精光,而后指针经过一番迅速地旋转之后,对准了高台上我父亲所在的位置! 林蓉蓉冷笑道:“大家看!罗盘已指明,那魔物必定留有东西在此!一搜便知!” “不可能!” 我父亲想也不想就否认,甚至为了自证清白,放任兵众凭借着指针的指引进行搜索。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指针所指的方位上文件被翻开盒子被打开,却仍没有发现哪怕一丝一毫能与魔物有所关联的东西。 我的兄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吧,我就说没有......” 然而,林蓉蓉的脸上不仅毫无慌乱,反而是露出了戏谑之色。 我在心底暗自叹气:我的傻哥哥啊,你把事情想的未免也太过简单了一点,人家设计这一系列的诡计都是环环相扣,怎么可能会错漏过一点? 而事实也正如我所预测那样。 就在我父亲总算以为能够证明自己清白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那搜查的兵众指着一出放着装饰物的博古架发出高喊:“这里有暗格!” 父亲立刻试图阻止,但不等他说完,那些兵众已经经过尝试成功打开了暗格,并取出了里面放着的东西! 第15章 人群大惊! 那是一把匕首,跟那一截断指上缠绕的如出一辙的黑气和罗盘指针正中的方位令众人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魔物的兵器!” 我父亲仓惶变色:“怎么可能!那里面放的明明只有灵界的机密公文!” 却被林蓉蓉不耐烦地打断:“宫伯伯,事到如今你再抵赖也没用了!” “大家刚刚可是都看的一清二楚,这魔物的东西是从你府中搜出来,你还把它放在了暗格之中藏匿!还说不是为了掩人耳目!” 此话一出,宾客看向我们的眼神再无任何的怜惜,只有憎恨与恐惧: “不错!罪证确凿!” “宫府真的勾结了魔物!” “不错!” 林蓉蓉直视着我,高声道:“宫芸溪!罪证确凿,现在任凭你说破了嘴皮子,也无法颠倒是非黑白!” 边说,她边朝着一旁她舅舅卫世宏给了一个催促的眼神,对方回过神,一改先前被我堵得哑口无言,扬眉吐气地继续耀武扬威地对身后的兵众传令道:“将士们!都听到了?” “现在,给我将这谋反的罪人,立地正法!” “是!卫将军!” 他们攥紧了手中的兵器,看向我们的眼神凌厉充满了肃杀—— 此刻,他们已对林蓉蓉的一番鬼话深信不疑! 我父亲却仍沉浸在从他暗格翻出了魔物的东西的震惊之中不能自拔,倒是我往日迟钝的兄长在此刻终于脑子灵光了一回。 他意识到到局面再无法掌控,于是迅速做出了反应。 “芸溪!我算是看出来了!这都是他们早已计算好的!” “那暗格的存在你我都知情,父亲往里面只放需要保密的公文,那魔物的兵器出现其中必定是家中出了内奸!” “但我们已经身处在这天罗地网之中,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事到如今,有且仅有一条路走!” 他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快步上前将我护在了身后,双目直视着前方袭来的人群,语气凝重地同我叮嘱道:“芸溪,等会儿我会拼死阻拦住这些兵众争取时间,你则趁机带着母亲和父亲逃走!” 但在他期盼的目光注视下,我却摇头:“逃?又能逃去哪儿呢?” 听着我话中的拒绝之意,宫景辉急了,迫切地说:“去天界,上九重天,恳请天帝陛下为我们做主!” “他的英明神武举世皆知,必定不会让林蓉蓉他们这些胆大包天的狂徒逍遥法外!” 我像是被他煽动,点了点头,转身朝身后走去。 而远处的林蓉蓉见状面色变得无比凝重,她立刻出声敦促:“还不快上?” “是!” 那些兵众挥舞着武器冲了上来,但大概是认为我已经同意逃走,宫景辉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是如释重负,并昂扬着炽烈的战意—— “休想再上前一步!” 一场对战,蓄势待发。 我的傻哥哥啊,你可以为了护着家人拼命,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从没有打算逃,之所以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只是为了为这出将要上演的好戏拉开序幕而已。 我径直走到了萧衍的身边,不出我所料,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冷肃与杀意。 第16章 他果真是动怒了。 萧衍在听到我的脚步声后朝我投来了目光。 男人脸上多了几分与英武相悖的柔和,他唇瓣颤动,像是要出声安抚我。 但被我打断—— 我双扑进他的怀中,环抱中,我感觉他的身躯陡然僵住。 他竟不习惯与人拥抱么? 又或是? 讶异从我眼中一闪而过,被我迅速抛之脑后。 我将脸埋在他的颈侧,面上装出不忍与无可奈何,将邱奇玮告知我的话转述给他,以作赴死前的告别:“家中遭劫,害得你也被连累其中,是我对不住你。” “夫君,烦请你带我爹娘离开,我会为你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大步向前走,切莫要回头。” 道完,我在他的喉结上落下一吻,而后利落地抽身离去,宛若诀别。 邱奇玮见我到来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恨铁不成钢地怒骂:“不是让你走吗?非要一起去死才开心吗?” 我召唤出了我的法器,同他道:“宫家的儿郎,没有懦夫!” 他一怔过后,重重点头:“那便一起战死吧!” 我回想着落下那一吻时男人意图揽着我腰的大手,心想: 傻老哥,这一世,你才不会死。 “斩杀罪人!” 兵士叫喊着马上就要冲到我的面前,宫景辉攥紧了佩剑跃跃欲试,而我心底默数的倒计时也在这一刻归零—— “敢伤她,死!” 萧衍,出手了! 伴随着一道怒吼,磅礴的威严笼罩全场! 卫世宏的手下在即将触碰到我的那一瞬。被一股无形的巨力轰飞了出去!局势转瞬间完成逆转! 林蓉蓉原本得意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什么?” 原本已经做好了死战的我兄长也愣愣转头看向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看着我身后瞪大了眼—— 我完全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 果然,下一刻我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亲吻时所感受到的男人粗重的气息在此刻再度将我笼罩。 萧衍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紧随其后的是落于我发间轻轻的一吻:“为夫怎舍得我的爱妻赴死?” 充斥着关怀与爱怜。 唇角止不住地勾起笑意,我这颗从重生回来那一刻起就一直不安的心终于不再颤动,获得了安宁。 但我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仍旧时刻谨记我扮演的角色:“我们并未拜完堂,算不得夫妻,你不必为我趟这趟浑水......” 却被他打断:“那就等为夫将这一切摆平之后,再拜一次吧。” 他在松开放在我腰上手之前轻拍着做出许诺:“放心,为夫必定给你讨回个公道。” 说罢,他越过我走上前,直面卫世宏和一众受他们蛊惑的兵众。 仅凭他一人,所带来的压迫却令众人胆寒—— 林蓉蓉也从震惊中回神,满脸惊恐地看着邱奇玮,质问脱口而出:“刚刚出手的人是你?” 她的眼里又惊又恐。 惊的是萧衍的实力竟如此强大,恐的则是害怕他危害到自己的计划......她攥紧了手掌,想出了一个解决掉这个祸患的方法。 她对萧衍说道:“这位妖族的道友,你并未与芸溪完婚,并不能算是宫家的人,他们家谋反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第17章 看着她眼睛里为自己想出解决之法的沾沾自喜,我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她以为萧衍出面帮我只是因为波及到自身。 只要将他赶走,就能断了我的靠山,再次将我拿下。 殊不知,是因为他们倒打一耙污蔑我父亲的那一刻起,萧衍就必然不可能会放过他们! 灵界隶属于九重天,而作为这天地的主宰,萧衍是决不允许他人肖想他的领土! 等着林蓉蓉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只不过在萧衍眼中,并未有官位和爵位的她是最无足轻重的一个,所以萧衍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双目径直将她略过,落在了她身后的卫世宏身上。 “灵界将军,卫世宏。” 被直呼其名的卫世宏顿感羞辱,顿时面露愤慨之色。 只是看到他冷着的一张脸后,又看着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胸口哀嚎的下属,理智回笼。 他看到了用眼神向他示意的林蓉蓉,最后虚张声势地回道:“蓉蓉说的有理,宫家中谋反与你这个招赘的女婿无关!” “所以?” 卫世宏强调:“你现在大可以离开,天高海阔任君去,本将保证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再难为你!” “这可是谋反的大罪?你能做得了主?” “我会向天帝陛下呈禀,免除你的罪罚......你笑什么?” 萧衍嗤笑一声:“我笑,天帝不会看你的奏疏。” 卫世宏:“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蓉蓉却从萧衍的回应之中品出了他绝不会袖手旁观的态度,没有直接再像之前那样劝说,而是选择先下手为强。 她道:“妄论天帝,乃是大不敬之罪!或许你的实力的确不俗,但你能敌的过天界的千军万马吗?” 威吓完,深谙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她又立刻道:“你若如今速速上天界向天帝陛下自请谢罪,我便考虑不呈禀你的罪责......” 她的算盘打的很响,先是用大不敬的罪名威吓,将人吓走,而后她在腾出手来对我们一家出手。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所威吓的人就是他所扯出来的大旗本尊! 萧衍自然也明白了其中来龙去脉,这回终于正眼看了这个被自己一直所忽视林蓉蓉—— 他总算是弄懂,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 “我说过,你们的呈禀,到不了天帝的案头。” 林蓉蓉一张脸彻底拉了下来,她也意识到自己所有的算盘落空,她想要撕破脸皮,却又碍于萧衍先前所展露出的实力又只得隐忍。 然而这并不代表着林蓉蓉就此放弃。 只见她眼珠子提溜地一转,一个奸计涌上心头,她忽然话锋一转,不似之前的咄咄逼人:“既然这位妖族的道友认为此案仍有冤屈,不若随我们一并上九重天,找判官大人裁断?” 此话一出,瞬间获得了无数人的支持。 “传闻判官大人断案最是厉害!” “他还为弱者伸张冤屈!如果能够请动他来裁断的话,定然能够查出案情真相!” “让有罪之人伏法,让无罪之人重获清白!” 他们不知道,他们眼中所谓公正的判官,实则私底下早已跟林蓉蓉他们勾结在一起。 第18章 助他们为虎作伥,提供遮蔽。 而我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在上一世,我拼死爬上了九重天,所找到的第一人就是判官! 我也被他那传闻中大公无私的名声所打动,向他诉说自己的冤屈,然而我等来的却不是他升堂断案,而是带着大批人马将我赶来诛杀的林蓉蓉! 临死前,我亲眼看到判官与她相交密切。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若是这个贱人不是恰好找的是本官,而是选择击鼓鸣冤引动那位天帝陛下的注意,我们如今怕是早已人头落地!” 彼时已经接替了我父亲成为灵界主君的林蓉蓉也是一脸后怕:“我也没想到那邱奇玮这么蠢货!” “一个魔头直接将这贱人一口吞下就好,竟然学那人间的做派,学着去饲养什么肉畜......” “判官大人,您请放心,我并非是他那等贪心之辈,这一次我必定做的万无一失!” 而得了她保证的判官这才总算是舒了心,然后公然向她讨要起好处。 “本官要的都准备好了?” “当然,已送入您位于人间的府中,奇珍异宝以及......童男童女上千......” “......” 记忆回笼,我看着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的林蓉蓉脸上露出的奸笑,我决定出手再帮她一把—— 我缓步上前,走到萧衍身边,挽住了他的手臂,向他提议道:“判官公正之名,我素有耳闻,我愿意同她上九重天。” 闻言,萧衍忽然蹙紧了眉头。 他问我:“你可知判官是如何断案的?” 我摇了摇头,装作不知内情天真烂漫地开口:“难道不是依靠搜查证据?” “靠刑,才是判官的做法。” “大刑加身,哪怕是骨头最为坚硬之人都无法承受,就连神魂之中最深的秘密都终究会被吐露。” 说着,他转头上下打量了我,最后似笑非笑地调笑说:“像你这样,怕是在里面撑不过三天。”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几乎是用上了毕生的自控力才遏制住没有将心底所想的吐槽说出来—— 撑不撑的过去另说,但我也不想去撑。不然我为何费尽心力地巴上您老人家?不就是想请您老人家制裁这群罪人? 但萧衍也并不只是会说风凉话。 他在站出来维护的那一刻就想要出手,但林蓉蓉先前脱口而出的请判官断案却令萧衍,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起了疑心。 而经过一番评判,他也可以确认,判官与林蓉蓉存在勾结。 倒并不是他有读心术,而是作为统御九重天的主人,无数仙众的主人,他直接看出了其中隐藏着的猫腻—— 判官虽然是专司断案的仙官,但他主要审理的案件却是普罗大众,像宫芸溪父亲这种统御一界的主君如若犯事,则是交由负责吏治考核的部门负责。 且必须要直接递交到自己的案头,交由自己审理之后发落。 他们却径直略过了这一点,那目的可想而知。 所以先前他一直在旁观失态发展而如今他不仅理清这是林蓉蓉一家想出的栽赃嫁祸的计策还大致摸索出了与她勾结的对象。 第19章 对他们试图蒙蔽自己的大胆戕害无辜官员万恶罪行的怒火在这一刻正式的倾斜而出! 萧衍一步上前,直视着林蓉蓉和她身旁的卫世宏,冷声道:“不必,区区判官,还没有审我的资格!” 卫世宏嗤笑道:“你一个妖修,说白了不过就是一个低贱的天生地养的牲畜,侥幸得了某种造化,有了一些修为,竟敢不把判官大人放在眼里!真是放肆!” “要知道判官大人贵为仙界九卿之一,身份地位之尊崇,就是你的老丈灵界界主见了他都要卑躬屈膝!”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心底对妖族的嫌恶:“你却说他没有资格审你?你当你自己是谁?” 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再嚣张下去! “对主人无礼者,死!” 随着人群之中传来了一道厉喝声,卫世宏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却惊愕地发现,眼前的视线已经天旋地转! “怎......” 等随着沉闷的噗通一声,他发现自己竟与大地做了个面对面的近距离接触,可他明明是站着的啊?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幻觉,试图伸手去绞碎这幻境,然而,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完全不听使唤,知觉全无。 我的手,我的身体呢? 耳畔传来了林蓉蓉惊恐的尖叫声:“舅舅!” 卫世宏侧眼看去,他看到了慌不择路地跌坐在地上的林蓉蓉,以及,他自己缺失了头颅的身躯! 他被人砍下了脑袋! 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已经太迟了,最后一丝生机流逝殆尽,他永远地闭上了眼! 在死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邱奇玮不屑的嗤笑:“我是什么人,凭你,还没有过问的资格!” 随着卫世宏的惨死,宾客们纷纷陷入了死寂! 偌大的大殿中央,仅有林蓉蓉惊恐的哭嚎声传荡! “你竟敢杀了我舅舅!” 她死死瞪着出手之人,一个其貌不扬穿着一身简谱衣服的男人,却见对方杀完卫世宏之后毫无停留,径直走到了萧衍的身边,单膝下跪,陈恳请罪。 “属下护驾来迟!” 萧衍摆手沉吟:“无碍,你做得很好。” 这是必然,若无他的示意,这些属下如何敢自作主张地出手? 我看着他们主仆相随,又不着痕迹地看着隐藏在其余宾客中,懊悔自己出手晚了一步的其余护卫,我发自本心地露出了自重生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萧衍正式出手,意味着林蓉蓉他们一家已经插翅难逃! 我放松下身躯,开始静观林蓉蓉作死。 女儿在见到这一幕之后,也终于意识到真正要了她舅舅命的人是萧衍! 一时之间,她气的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你们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我舅舅乃是天界任命的主官,这个狂徒却当场刺杀了他,乃是彻头彻尾的反贼!” 她对下手对身后同样是因为主将之死而感到震惊的兵众发出怒吼:“现在立刻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给我杀了他,替我舅舅报仇!” 这一次,这些兵众没有任何的迟疑。 因为她所说的却是事实,萧衍的出手被众人目睹,可谓是罪证确凿也不为过! 第20章 当街刺杀命官,视同谋反,他们有义务将人当场斩杀! 但就在他们拿出武器准备冲上来之前,萧衍却冷吟道:“诸位灵界的将士们,不要沦为歹人手中刀刃,睁大你们的眼睛看好了,这是什么!” 他从怀中拿出来一块令牌,众人循声定眼看去,只见上方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鸿蒙观主?” 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林蓉蓉想也不想地就说道:“什么狗屁野鸡道观,简直是闻所未闻!还不赶紧把他给我斩杀?” 然而林蓉蓉怒吼完,却发现竟没有一个兵众听她的号令,竟全部僵硬在当场! 她愈发生气,甚至用处了威胁:“你们难道也要偏袒这狂徒吗?这可是伙同谋反......” 还没说完,衣服就被狠狠地拽了一波。 而出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与她有所勾结的——魔修邱奇玮! 对方疯狂地挤眉弄眼示意她收声。 这一反常的举动立刻令林蓉蓉心中萌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没有等太久,就知道了真相! 只见我的父亲在听到她念出那令牌上内容之后,快步从高台上走到了萧衍面前! 在确认令牌无误之后,他竟直接一撩袖袍,俯身朝萧衍下跪,同时回神嘴里高呼:“臣,萧满,灵界主君,恭请陛下亲使莅临府上!” 听闻此话的林蓉蓉自然一百个不相信:“他是天帝亲使?怎么可能!” 但已由不得她不信。 因为自我父亲出言的那一刻,原本望着那块令牌出神的兵众们如梦初醒一般,整齐划一地撩起了铠甲,俯身摆下。 “参见陛下亲使!” 仙界自鸿蒙中演化而来,以至于放眼这方天地,仅有一人有资格能够自称这鸿蒙的主人—— 便是这九重天的无上主宰。 这块令牌是天帝的象征,过往不止有一人持此令巡查诸界,惩凶除恶,以正视听。 在军中以及官员之中,能拿出这块令牌的人是天帝亲派下代自己巡视诸天的使者,这已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以至于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如今拿出它的人,竟然会是天帝本人! 但我看着萧衍眼中的考量,立刻意识到,这是他有意而为之。 不过纵然他没有暴露天帝的身份,也足够把控起如今的局面。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其余的宾客终于从惊愕中回神,急忙朝他向他行礼! “参见陛下亲使!” 不过眨眼的功夫,全场之上唯一站着的就只剩下寥寥几人。 除了我与我的家人之外,仅有林蓉蓉一人,在一片跪伏的人中站的笔直,显得鹤立鸡群。 讽刺的是,就连与她勾结的邱奇玮都意识到情况不妙先行认怂地跪伏而下。 萧衍遥遥地托起了我父亲,没有真的让他跪下去:“您已经算是我的长辈,这一礼,我哪里能受不起?” 说罢,转向在场的宾客,声音却泛着沉静的冷意。 他为卫世宏的死下了定论:“卫世宏出言无状目无法纪,肆意调动军队为祸作乱,当杀!” 众人齐声应喝:“大人英明!” 萧衍摆摆手:“平身吧。” 第21章 众人簌簌起身,却依旧是一脸地诚惶诚恐。 无他,天帝亲使的身份于他们而言实在太过贵重! 萧衍出声打破了死寂:“素闻灵界海清河晏,吏治清平,所以我特下界来一观,不曾想,竟让我看到了这么一出大罪上演!” “好一个勾结魔物意图谋反!好一个举族斩杀,一人不留!好一个先斩后奏!” “我看分明是某些人刻意栽赃陷害才对!” 他的声音充满了压迫,也令原本沉浸在她舅舅被斩杀仇恨中的林蓉蓉清醒过来,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彻底失败! 如今若是让萧衍追究下来,那么等待着自己的下场就是死! 她脑子转的很快,几乎实在萧衍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俯身跪了下来,高声哭诉道:“大人明鉴!有关宫一家谋反一案,绝非是栽赃!” “舅舅是接到了有人检举,所以才特来查探。” 萧衍嗤笑:“有人检举?是么?这人是谁?” 听出了他话中的不信,林蓉蓉几乎是本能地转头朝身边看去,而第一个看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距离她最近的与她合谋策划了一切的邱奇玮! 萧衍冷吟:“哦?是他?” 见次情形,邱奇玮瞬间整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忙用眼神威胁林蓉蓉! 你就不怕我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全部抖落出来吗? 林蓉蓉的算盘被戳穿,急忙转移去了目光,而这一次她选定的替罪羔羊不是别人! 只见她猛然伸手,手指越过了我,指向了我身后一众宫家仆从中一人! “向舅舅检举宫一家谋反的人,就是她!” “什么?!” 听着那熟悉的破音嘶吼声,我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因为被她指认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与我情同姐妹的贴身侍女! “流烛?!” 听闻此话,流烛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急忙为自己伸冤。 “大人,我冤枉啊,指使这件事的人并非是我,而是......” 她怒视着将自己指使出来的林蓉蓉,已经意识到她是想要将自己选为替罪羔羊,眼里尽是怨毒,立刻就想要将自己与她勾结的内情说出为自己争取一条活路。 只是密切注视着她一举一动的林蓉蓉先下手为强地中断了她的这个念头:“大人,我有证据!” 她从怀中拿出了一样物品,直接当众亮出:“这是流烛亲笔书写的檄文!上面罗列了宫家与魔物勾结的始末以及罪证都一应俱全!” 林蓉蓉边说,边动用了术法,将这封信展开令其余的宾客查看。 只见上面赫然写道: “宫家勾结魔物,欺上瞒下,犯下罪恶无数......罪证存于一个隐蔽的隔间之中......” 最先回过神的人是我的兄长,他看着骤然失色的流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是你检举的我们一家谋反?” 流烛疯狂摇头:“不是......” 但我的兄长却没有听她的辩解,而是径直地看着我,发问道:“宫芸溪,她是你的侍女,你应该最熟悉她的字迹。” 我点点头,而后闭了闭眼装作不忍地模样:“是流烛的......字。” 第22章 话音落下,我的兄长满是愤慨—— “难怪!我就说这仅有我们一家人才知道的隐秘隔间之中怎么会多出魔族之物,原来是你!” 猜到真相的邱奇玮大步上前,充满压迫地质问道:“我们一家待你不薄,将你当做义女一般对待,吃穿用度都向芸溪看齐!结果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 “栽赃谋反?构陷清白?”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一众宾客的共鸣。 他们大多府内都有着不少的仆从,自然也对这种遭遇自己人背叛的事情深恶痛绝。 最主要的是,林蓉蓉在面对她舅舅被杀之后一句竟也不争辩,明显是心虚,加上萧衍天帝亲使的身份,以至于他们没有丝毫怀疑! “原来是恶仆欺主!” “此等恶仆,该当打杀!” “诬告,按照九重天律,也该当斩杀!” “......” 流烛惊慌失措,仍试图为自己辩解:“不是这样的大人!这封信是林蓉蓉她口述让我所写的!我都是受了她的指使!” 但此刻,她这番话毫无说服力。 只听林蓉蓉高声盖过她的辩解:“大人,她这是在污蔑!流烛!你的心思怎么能够这么歹毒!” “我是因为你是芸溪的侍女,才相信你的话,禀告给舅舅,他觉得兹事体大,怕宫家毁灭证据,才忘记走了上禀的流程,私自调动军队将宫府包裹......” 在拿捏住了流烛之后,林蓉蓉不遗余力地将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了流烛身上。 而她也的确成功了。 流烛试图辩解,却被我兄长的一句话给堵死:“流烛,你说你是被林蓉蓉哄骗所写这片檄文,可有能证明你这话真假的证据?” 他也看出了这件事情的真正始作俑者是谁! “证据?” 流烛却整个人哑口无言! 她本以为此时万无一失,又如何会想到留有证据这一点? 林蓉蓉在心中得意无比:“大人,我所说句句属实!请大人明鉴!” 这一句话也一并将流烛最后的翻盘希望给终结。 在意识到自己无法证明所言属实之后,流烛脑子迅速转动,想到了仅有的逃脱惩治之法—— 只见她忽然快步冲到了我的面前,抓住我的衣襟哭诉道:“芸溪,我错了!” “我只是一时之间行差就错,求求你看在我们过往的情份,就饶恕过我这一回我吧!” “我以后必当身怀感激,绝不再做错事!” 我的兄长见次情形气愤无比:“宫芸溪,你不要被她骗了!就是她差点害得我们家这么惨!” 我自然知道。 望着哭得泪流满面,仿佛说的是真正的肺腑之言的流烛,我却只觉得可笑。 她求我救她这条命,给我的报酬却只是感激? 她口口声声给我许诺着未来,却怎么意识不到,她现在对我的称谓,却是直呼其名。 她从未将自己当做我的侍女来看!而是将她自己放在与我的同等身份之上,此刻,她求我,并不是因为真的知错了,而是她要死了,所以害怕了! 脑海中再度回想起上一世与她的相见,那是在林蓉蓉伙同判官将我诛杀之后,派来处理我尸体的人就是她! 第23章 我私以为她会念及哪怕一丝一毫地旧情,给我最后一丝体面。 不曾想,她却将我的尸身丢尽了那污秽横生的这九重天最脏污的无边血海之中!让寄生在那血海之中的恶兽将我的尸身分食殆尽! 我至今仍旧忘不掉她这样做时的模样——看着我的尸身被搅碎吞吃,她竟一脸快意。 她说:“宫芸溪,什么大小姐,你不过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罢了!” “我比你优秀的多,凭什么我只是奴仆,备受人白眼,你却能够因为自己的身世而受到追捧!” “现在好了,生前被折磨死后被恶兽吞吃,连一个完整的尸身都留不下来!这可真是叫我感到无比的畅快!” “听说残缺的魂魄就算入轮回也不过是一个残废,你下辈子可一定要投个畜生胎,我所遭遇的白眼,也该让你尝尝了!” “如此方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 流烛见我蹙紧了眉头,仿佛已经见到了生的希望:“芸溪,你同意了是不是?你同意饶恕我了是不是?” 我的兄长也以为我是念及旧情,还想要再读出声提醒,却被我抬手打断。 “芸溪?” 我直视着流烛,发问:“你要我饶恕你?” 她不迭点头。 然而,我却直接甩开了她的手,并粉碎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休想!” 她跌坐在地上,惊愕无比:“什么?” 上一世的遭遇令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面对白眼狼,对她宽恕,就是残忍! “你要我怜惜你,但你可曾怜惜过我全家?若是让你奸计得逞,此刻我们已经人头落地!” 我双目如炬,两辈子对背叛者的憎恨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依照九重天律,此等恶仆——” 在流烛惊愕的注视下,我的手握上了法器! “当杀!” 我的兄长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就已经运起功法,手中的法器迸发出威光,直冲流烛而去! “芸溪!” “啊!” 他呼喊我名字的声音和流烛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流烛轰然倒地,却并未死去,只是她的双臂被我斩去! 她那张满是难以置信的脸上更是夹杂着惊愕,大概是没有想到我竟真的会出手。 我抬起了本命长剑,对准了她,道:“昔年我怜惜你,求父亲首肯,将你带在身旁,可你却生了贼心,试图害我家人!” “我是真想就此杀了你!不过,你更是要接受九重天律的审判!” “这一剑,代表着我们,恩断义绝!” 流烛听闻此话,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死寂一片,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是彻底完了。 身上的伤口在此刻发作,她整个人跌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这时,身后传来了萧衍的声音:“来人,把她带进大牢里去,找医师来,务必要保住她的性命。”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林蓉蓉一样:“她的身上,可潜藏着许多秘密还未被发觉,待到她醒过来,我要将这一切彻查个水落石出。” 林蓉蓉被吓得打了一个冷颤,低埋着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不知道又是在图谋何种阴谋轨迹。 第24章 “带走。” “是!大人!” 萧衍发话,那些呆愣的兵众立刻行动了起来,押解着流烛离开。 流烛被带走则是一个征兆,聪明人已经品出了萧衍今日并不打算继续深入探查下去。 而他们的揣度也很快得到了应证。 只听萧衍再度道:“诸君,今日这场闹剧暂时作罢,且散了吧。” 而看完了这场惊心动魄反转又反转的大戏的众人哪还有留下去的心思?慌忙见礼告辞,只为逃回家去平复这颗被吓坏的心。 而林蓉蓉和邱奇玮闻言也意识到今日他们暂时逃过了这一劫,却也清楚他们并没有脱离危险,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几乎是夹紧尾巴地逃离。 甚至林蓉蓉心虚到连她舅舅惨死的尸身都不敢带走,而最后处理它的人是没走的萧衍侍卫。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原先高朋满座的大殿之中,仅剩下我与父兄母亲,还有萧衍。 然而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则在思索萧衍这样做的原因,最终得出结论,他是故意没有就此追查下去。 就与他没有暴露天帝身份一样,目的是为了给林蓉蓉施压,从而令她狗急跳墙,引出跟她勾结的人! 然而我的父兄却是另一番反应。 他们看向萧衍的目光无比复杂,毕竟在先前,他还在两人眼中的身份并非是我的良人。 可如今摇身一变,不仅成为了天帝亲使,身份尊崇无比,另一个身份还是挽救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他们实在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去面对。 打破僵局的却是我的母亲。 只听她满是感激地看着萧衍,说出的内容,却是与几人所纠结的救命之恩大不相同:“阿衍,你与芸溪的这桩婚约,还作数吗?” 婚约? 我回过了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去看萧衍,却发现他也同样也在看我。 而在我母亲期待地注视下,他徐徐说道:“芸溪将真心捧给我,我又如何舍得辜负?当然作数。” 他朝我伸出了手,发出了邀约:“不知爱妻,可愿原谅我对身份的隐瞒?” 看着他脸上满脸的认真,令我不禁产生了一种他真的中意我的错觉,但理智最后还是将我从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中剥离出来。 他是天帝,试问仙界诸族,哪个不想将女儿下嫁给他,他又如何真的会被我这个区区灵界的主君女儿吸引,并奉出一颗真心? 不过是图个新鲜,玩玩儿罢了。 我深知这一点,然而留待我的回答,却仅有颔首同意这一条路。 我伸手与他交握,郑重的表明自己新意:“我愿。” “好。” 他颔首,而后拉起我的手走到了我双亲的身旁,朝他们道:“婚仪前半程已走完,如今喜官儿也已经离去,那便化简吧。” 我父母怎会不同意? “就按贤婿说的办吧。” 他们重新上了高堂,而我的兄长则被迫充当起了喜官儿的角色,替我们报幕。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三拜之后,他高喊:“礼成!” 下人在先前卫世宏带领人马上门的时候跑的跑,逃的逃,就是留下来的,也因为流烛的背叛,而被暂时地驱赶出去。 第25章 我于他的这场婚仪省去了一切繁缛的环节,直接步入了最后的环节——入洞房。 我的兄长在领着我们进入了卧房在离去之前,终是忍不住对我做最后的叮嘱:“你想清楚了,他是天帝陛下的亲使,身份必当尊崇无比......” “且他也说了,家中还有的妻妾,就算他真待你上了仙界,让你享受到了荣华富贵,但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 他的身份太过尊崇,以至于我无法想象未来。 但我也并不感到惶恐,因为我并不奢求那么多,我仅要的就是护住家人而已。 于是我装作嗔怒地将他推了出去,啪嗒一声,关上了卧房的大门。 而在大门关闭之后,我其实就已有些后悔。 因为这遍布红纱和喜字装扮的卧房之中,仅有我与他二人,萧衍正坐在床沿之上,凝望着摆在床榻边沿的交杯酒,面带笑容地凝望着我。 我从未与一个男子有过同处一室的经历。 更遑论,这人并非普通的男人,他是天帝,亦是被我诓骗而来的......丈夫。 哪怕用尽了浑身解数,这颗心却依旧无法平静下来。 噗通噗通。 急促的心跳声清晰可见,宛若擂鼓,令我都忍不住升起怀疑,他是否也能听见...... 耳中忽然传来了一声调笑声:“后悔了?” 抬头就见萧衍从床榻上起身,朝扭捏着的我走来。 我急忙摇头否认:“并没有......” “那便是有些茫然了?” “嗯......” 在我点头之后,他发出了一声轻笑,安慰着我:“爱妻,不用担心......” 我下意识地以为他会循序渐进地与我推进,谁知,他的动作竟与温柔的话语截然不同。 他忽然伸手将我打横抱起,我慌乱中挽住了他的颈,却不曾想这正好方便了他抱着我往铺着喜被的床榻大步走去! “为夫会身体力行地教会你......何为洞房。” 我总算明白了在魔族时,一些不知廉耻的女修谈论起妖族男人时的微妙笑容含义! 萧衍他像是全然不知疲倦为何物一样,龙精虎猛地将我折腾的死去活来...... 若非最后我哀求着服了软,这一整夜我怕是都不得安眠! 但等一切事毕,我看到了东方还是亮起了鱼肚白。 看着他精神奕奕的模样,我一阵腰酸牙酸,甚至对昨夜为了戏演全套所以答应他请求的决定感到了深深地懊悔。 同时还有一个问题在困扰着我。 鹿,需求这么旺盛吗? 萧衍总归是没有丧尽良心,这次是真的放过了我,他替我掖好了被角:“睡吧,时间还有很多......” 但不等我真的睡去,屋外,就传来了一道震耳欲聋的战鼓敲响声!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充满威仪的怒吼声:“大胆狂徒,竟敢冒充天帝陛下亲使!其罪可诛,罪大恶极!如今本判官亲临,还不速速滚出来伏法?” 来人是判官。 几乎是得知他身份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猜到了内情—— 林蓉蓉他们自知萧衍他只是暂时放过他们,所以他们选择先下水为强,于是自然而然就请动了他们的靠山,判官过来镇场。 第26章 我立刻就想要翻身下床,但腰被萧衍圈住:“你不是很累么?” “爱妻劳累了一夜,就在这里躺着休息吧,外面这些杂碎,就交给为夫。” 我当然累,但这处复仇的戏码马上就要落幕,我要亲眼目睹全程,看这群上辈子害了我的穷凶极恶的歹人是如何伏法! 所以我拒绝了萧衍:“我想去看。” 他看着我脸上的坚定,最终只能松手:“那好吧,那让我来帮你穿衣。” 此刻我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将要到来的复仇之上,已顾不上拒绝,任由他给我穿好了衣服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试图下床赶往前厅。 但我仍旧是低估了我的状态,几乎是双腿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就是一阵发酸,直直地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万幸的是,一只大手及时将我捞了起来稳住了身形。 “谢......” 我还没来得及道谢,他已然用力,将我打横抱起,被他紧紧箍在怀中,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炽热的气息将我包裹。 我下意识地试图挣扎,却听到头上传来了他的一声无奈叹息:“乖点,我带你过去。” 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分的小孩...... 我双颊一热,埋下了头,占着他的怀中,享受着他的人力抬轿的服务。 前殿之中,是如昨夜卫世宏带兵上门而如出一辙的大军压境。 只不过这一次,来的却不是灵界的兵众,而是清一色穿着雪白色铠甲气息强衡的仙兵! 而领兵之人,则换做了一名穿着繁缛官服,气息强衡之人,他就是九重天最尊崇的九卿之一的判官,专门司掌刑法审判。 我父亲则面色铁青地站在他的面前,强撑着试图辩解:“判官大人,我曾亲眼看过阿衍手中那块令牌!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天帝陛下私印!” “所以阿衍亲使的身份,怎么可能会是冒充的?” 判官闻言冷声嗤笑道:“令牌是真,但人却不是!” “本判官已询问过主管天宫的官员,他们亲口告诉我,天帝陛下未将私印赠与一人,也并未任命劳什子亲使代他巡视九州!” 我父亲大惊:“什么?没有亲使?” 判官冷笑:“不错,萧衍胆大包天,竟敢冒充天帝亲使,罪大恶极!当杀!” 说罢,判官冷冷地盯着我的父亲,发出质问:“那狂徒人呢?还不速速交出!” “冒充?这怎么可能?” 我父亲还想出言辩解,然而我的兄长却突然攥住了他的手,将他打断。 “父亲,没有必要和他们多费口舌。” 他已然看出了他们的来意,那就是只要他们的性命,手掌伸向自己的佩剑,抽剑的手蠢蠢欲动。 而见到这一幕,跟在判官身后的林蓉蓉和邱奇玮满脸都写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们的确如我所想那样,昨晚从宴会现场离开之后,就爆发出了剧烈的争吵。 邱奇玮想到林蓉蓉毫不迟疑地将自己推出做替罪羊的一幕,几乎是立刻就要翻脸抽身离开,然而林蓉蓉却叫住了他。 “宫芸溪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炉鼎之体,一身血肉可抵千年修行,你真的舍得放弃?” 第27章 邱奇玮离开的脚步瞬间停住。 他自然是不愿,却也顾虑萧衍的身份:“那可是亲使!能够直接与天帝会面,若是他请动了天帝下场,你知道我们会有何种下场吗?” “我曾亲眼看过那位出手,仅一刀,就诛杀了作乱魔界数万年的大魔!” 邱奇玮的声音带着瑟缩:“我们与他对上,只有死无葬身之地!” 但未曾亲眼看过这一幕的林蓉蓉却只当他是夸大其词,亲舅被斩杀以及被我勘破计划的愤恨怒火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如今仅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向我复仇。 于是她不惜殊死一搏,动用秘法找上了判官。 起初,判官在听到他们被天帝亲使抓住的那一刻也是慌乱无比,立刻就想要与他们切断一切联系以免他们牵扯上自己。 但他没有想到,林蓉蓉竟在跟他勾结保留了证据!并威胁他。若不出手替他们摆平这件事,就将他利用童男童女精魄修炼的事情曝光出去! 判官被逼无法,只能选择答应。 他本来打定的主意就说是给萧衍随便扣一定帽子,不给他丝毫解释的机会,将他诛杀! 而后就算天帝问起来,他也只是说认错了犯了失误,才不小心将天使错杀。 反正以他这几千年中积攒的好名声来说,不过是罚一点俸禄等无足轻重的处置策略。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他动身作好事后受罚准备的时候,竟会从掌管天宫的官员口中套出天帝陛下并没有任命任何亲使的真相! 于是判官自然而然地就判定萧衍是冒充,再无任何后顾之忧,甚至以此为理由调动了天兵,目的是为了将所有可能令他暴露的人全部斩杀! 判官看着我的父兄,冷冷道:“宫家,与之勾结外加谋反,罪加一等!” “速速将萧衍交出,并束手就擒,本官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这时,屋门外传来了森冷的男声。 “哦?你要杀我?” “这个声音——” 在听到这道声音传来的那一刻,原本耀武扬威的判官整个人开始止不住地发颤。 而当他循声看去,看清抱着我进屋的萧衍脸之后,他如坠冰窖。 因为萧衍看向他的目光疏冷,如看,一个死人。 “判官大人,真是好生威风啊!” 我兄长见我们到来顿时焦急无比:“芸溪,阿衍,你们没有收到我让你们快逃的传信吗?怎么还是过来了?” 他大概是真的信了判官说的话,认为萧衍是假装的天使。 这话其实也没错,因为他的确不是天帝的亲使,而是天帝。 但碍于如今我的处境,我并不能告知他这一点。 林蓉蓉看着从萧衍进屋的那一刻起就没了动作的判官,忍不住心生疑窦地催促道:“判官大人,这就是假冒亲使的罪人,您赶紧将他斩杀吧!” 然而判官依旧没有回复,像是没有听到她所说的话一样。 这令林蓉蓉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轻轻推了一把判官,却不曾想,判官竟被她推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林蓉蓉这才发现,判官那抖若筛糠的颤抖幅度。 第28章 “判官大人,您这是怎么......” 她疑惑的询问在判官满是惊恐地吐出那个称谓之后,一切都顿悟:“臣有罪!臣无礼!请陛下宽恕臣——” 林蓉蓉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不然堂堂判官,怎么会向一个低贱的妖修下跪,并喊对方陛下呢? 然而,残酷的事实无情粉碎了她所有的希望。 判官的话就像是一个开端,判官带来的天兵也在看清楚萧衍的长相之后,齐刷刷地俯身跪下! 原本高傲的头颅悉数低下,他们以此来向他们的主人证明自己的忠诚! 而能得享此等殊荣的,整个九重天仅有一人! 林蓉蓉惊愕地看着抱着我的萧衍,因为过于惊讶,发出了破音的嘶吼与质问! “你是......天帝!” 萧衍没有搭理她,因为她还不够格—— “不得对陛下无礼!” 林蓉蓉忽然被扇飞出去,而动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做昨晚曾夺去林蓉蓉舅舅性命的萧衍侍卫! 这一巴掌完全没有留手,林蓉蓉被打的呕出了一口血,然而她连喊痛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侍卫按着跪倒在了地上! 而邱奇玮见状不妙,立刻就想要逃离,但他还没能跨出一步,就被另外两个侍卫也一并给按到在了地上! 将两人拿下之后,他们齐齐躬身朝着萧衍行礼,高声汇报:“启禀陛下,贼人已悉数拿下!” 我的父兄也在这一句话中如梦初醒,看向萧衍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我也在思索着是否要装出难以置信的模样,或者是向他行觐见礼,但在试图挣脱着他怀抱的时候,萧衍却忽然加大了力道将我牢牢地禁锢在他的怀中。 在我惊愕地目光中,他如是道:“乖点,为夫说过,会处理好一切,爱妻姑且看着就好了。” 我只好装作被他身份吓傻了的样子呆呆地缩在他的怀中。 萧衍则在确认将我安抚之后,将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了第一个下跪的判官身上,然而,却没有面对我时哪怕半分的和煦。 他的双目冰冷,像是一汪深潭,带着无法窥探完全的深邃。 “判官,朕的爱卿,先前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惩治罪人么?怎么如今却一言不发,成了哑巴了?” 此刻的他,彻底展露出一个帝王的深不可测,开口便是雷霆降临:“朕要你说!” 陡然拔高的声音充满无穷的气势,彻底将判官吓破了胆。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萧衍却并没有放过他,继续说道:“朕的爱卿要朕恕罪,那你同朕说说,爱卿你又有何罪之有呢?” “罪臣罪臣......” 判官支支吾吾许久,却连一个字眼都憋不出来,因为他实在无法想到一个万全之法,能够蒙蔽萧衍。 “呵!” 萧衍冷吟一声,粉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既然爱卿没有话要说,那就让朕来说!” “林蓉蓉试图利用谋反栽赃嫁祸灵界主君一家的事迹败露之后,她们畏惧假扮成天使的朕秋后算账,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请动了你来替他们收尾!” “你与灵界将军卫世宏有着勾结,你大抵是有某种把柄落在了她的手中,她威胁你,你若是不从,那么等着你的将会是勾结暴露,身败名裂,所以你不能不从!” 第29章 萧衍每说一句,判官脸上的血色就少上一分! “如何,爱卿,朕可有何处冤枉了你?” 并无。 但判官不甘愿如此死去,他决定做最后的殊死一搏:“陛下,您说臣与林蓉蓉勾结,却并无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他说着,给了林蓉蓉一个眼神,勒令他们不得将真相说出。 他的算盘打的很响,就是抵死不认。 然而,萧衍却冷笑一声,道:“且不说朕断案,并不要证据!再者,朕还真找到了些东西。” “都带上来!” 他话音落下,又是十来个侍卫大步走了进来,而他们背上所扛着的,则是一个个一人多高的箱子! 箱子的材质是用四面模板拼接而成,四个面上更是雕刻了无数镂空的花纹,从外表看无比风雅。 但若是了解其中的用处之后,才知道其的可怕。 萧衍一个眼神,侍卫立刻出言解释道:“这是我们在判官位于凡间的住宅中搜出来物件。” “它的效用是关押判官虏获来的......” 侍卫不忍说出那个词汇,但我心知肚明,是林蓉蓉贡献给他的贡品。 判官在看到这几个箱子被带上来之后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生命力一般,如枯死的树,亟待腐朽与死亡。 甚至嘴里呢喃着一遍又一遍地讥笑:“完了,哈哈哈!彻底完了!一切都败露了哈哈哈哈!” 他陷入了癫狂,萧衍冷冷地宣判他的结局:“判官,贵为九卿,理应顺应天命,惩治人间一切罪恶,令恶人无所遁形。” “却为了自己一己私欲,勾结歹人,为无辜之人罗织罪名!罪无可赦!” “剥去他的判官官服,撤去一切尊位供奉,收入天牢,听候发落!” 萧衍说完,那些天兵立刻躬身行礼:“遵旨!” 他们冲上前带走了判官,来时威风凛凛的他如今面如死灰,狼狈不堪,甚至是亟待问斩的死囚! 然而他被天兵拽出大殿的路上,路过林蓉蓉身边的时候,他忽然高喊道:“哈哈哈......没想到我英明了一世,临了却败在了这么两个牲畜手里!” 他恨毒了林蓉蓉二人,胜过萧衍。 “如果没有你们,如今的我还是高高在上的判官!萧衍,我告诉你——” 被他直勾勾盯着林蓉蓉和邱奇玮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不等林蓉蓉他们开口,判官已经高喊道:“这女的心肠最为歹毒,一切惨无人度的事件都是她一手算计。” “而这男人,呵呵,他则更了不得,是魔!” 话音落下,萧衍的目光循声落在了二人身上,不等林蓉蓉和邱奇玮解释,已经有侍卫冲上前直接动用搜魂之法—— 林蓉蓉勾结的种种直接展露人前,从最开始跟邱奇玮勾结,试图引诱我挑选他为夫婿,然后引狼入室,跟流烛一起联手下药,毒死了我全家。 再到后来计划失败,他们改为栽赃陷害我们谋反。 最后则是勾结判官试图将一切知情人全部诛杀殆尽颠倒是非黑白...... 反观邱奇玮,连同他魔族的身份一并被剖析出来的,则是他意图对我的处置策略,以及,我身体的秘密...... 第30章 “他怎么知道芸溪是炉......” 我父亲也着实是一惊,因为那是我们家中最大的秘密。 只是如今,却已无人再敢觊觎我。 因为站在我身边的人,是萧衍,我被他禁锢在怀中,他以近乎直白的方式向着世人宣示了主权。 “完了......” 两人瞬间面若死灰,所有的秘密全部暴露,意味着他们离死亡不远。 判官被拉了下去,然而他的声音却依旧回荡在大殿之中。 “你可切莫要放过他们!我要让他们为我陪葬......” 他们很快就会步入你的后尘。 “陪葬么......” 萧衍正准备朝着那群侍卫下达命令,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垂下了眸子看向了我,发问道:“爱妻,这些人是妄图戕害宫家的罪魁祸首,就由你来决定他们的处置吧。” 他终于舍得将我放下来,却是为了看我的选择。 我低喃着他的话:“我来处置么......” 听闻此话的林蓉蓉犹如时间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她涕泗横流地试图朝我扑过来,高声喊道:“宫芸溪,我只是被鬼迷了心窍!” “对!都是邱奇玮,是邱奇玮引诱我我才这样做的!” “芸溪,你难道忘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吗?当年你在人间走丢,也是我带人不辞辛劳地日夜找寻你,才将你带了回来......” 我看到了她眼里燃起对生命的渴望,她一遍一遍地扯着过去,强调对我的恩情与情意,试图以此令我心软。 然而,经历上一世那宛若地狱折磨一生的我,只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如今这个机会终于落到了我的手中,我又怎么可能会再错过? 我甚至已经忘记了在萧衍面前所扮演不染世事的单纯大小姐的身份,说出来的处置方法,即便是令一众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侍从都讶异不已。 “我要让他们这对渣男贱女生前受尽折磨,死后,也被挫骨扬灰——” 大概是我说这话时牵动了我上一世愤恨情绪,显得太过狰狞,以至于我的兄长看向我的眼神都格外的复杂...... 大概是我这个一贯温良的妹妹第一次展露出如此冷血薄情的一面,这与他一贯接受的家风教育大相径庭。 以至于他下意识想劝。 但想到林蓉蓉对我们一家做的种种,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规劝,默许了我的处置方法。 萧衍冷声道:“依照朕的爱妻所说去办!” 天兵们瞬间回神,押解着邱奇玮林蓉蓉随着判官赴了判官的后尘! 被从地上拎起,也令林蓉蓉从惊愕中回神,她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瞪着我,发出了质问:“宫芸溪,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冷眼看她,眼里只剩快意。 大概也是看到我眼中的无情,令她终于认清了真相,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讥笑,也不再伪装—— “哈哈哈哈!宫芸溪,这次是我输了!但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攀上了萧衍就能笑道最后了?” “怎么可能!帝王家,最是残忍!更遑论他是天帝,是这九重天最至高无上的主宰!” “你就算攀上了他,也只不过他后宫众多妃嫔中最微不足道的之一!” 第31章 “他或许是因为一时新鲜对你好,但等腻了之后,你的下场绝对比我还惨上无数倍!” “宫芸溪,我在地狱里等这里你来陪我!” 我听着她的话,却并没有一丝的惶恐与动容。 无他。 地狱我已经去过了一次,就是再去一次,又有何妨? 如今林蓉蓉他们这群罪魁祸首已经被斩杀,我的家人也抱住了,我上辈子所有的遗憾都被弥补。 就是现在我一切盘算暴露,引得萧衍盛怒,他诛杀了我,我也能心甘情愿地赴死。想到了这里,我转头看向了萧衍,试图揣度他内心的想法。 却发现,他也在看我。 两两对视,他忽然朝我走来,我不禁心头一紧,却发现,他只是替我掖了掖衣角,眸光缱绻:“小心着凉。” “启禀陛下,三人都已押上囚车,待将他们押送回天界,便启用诛仙台,让他们神魂俱裂而亡。” 萧衍朝着汇报的下属颔首:“去办吧。” “遵旨。” 随着下属离去,这场盛大的复仇戏码也落下了帷幕,剩下的要紧事,则是该做个收尾了。 例如萧衍那尊崇的天帝身份,以及,同我这桩几乎玩笑的婚姻。 最先回过神的却是我的父亲。 他拉着我的母亲想要向萧衍下跪:“臣,参见天帝陛下!” 我的兄长也紧随其后向他跪拜已示臣服。 但都被他抬手阻止。 “不必跪我。” 我父亲仍旧坚持:“天帝陛下,礼法......” 他出言打断:“若论礼法,该是我这个女婿,拜丈人。” 我父亲急忙摆手:“不不不,臣何德何能受天帝陛下您拜见?” “既如此,这礼法便搁置,岳丈岳母便以平常心待我吧。” 我母亲听着这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我询问道:“陛下,您跟小女......” 她在关心我的去处。 毕竟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看好的女婿,竟是这天地的主人。 那与她实在太过遥远,以至于无法想象,只有担心。 我一颗心也同样悬着,同样好奇萧衍对我的处置策略。 然而,萧衍却向之前拉着我拜堂时,朝我伸出了手掌,只不过这一次,却格外严肃:“芸溪,愿意同我一并上仙界,过往余生,一直陪在我身边么?” 但比起之前那会儿,我从他的眼中的克制得到了另一则信息。 萧衍,他给了我拒绝的机会。 换言之,如果我放手,他说不定会放我离开了...... 诚如母亲所说,天宫的生活是未知的,如今我家中的危险已经解除,保持现状地活着,我就能获得自由...... 但,我最后还是却义无反顾地朝他伸出了手交握。 “我愿。” 我贪心无比,用阴谋算计的你救了我,如今,该是换我来为你提供了微薄助力了。 自我那日答应他之后,他的侍从就开始筹备回仙界的事宜。 这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因为他本就是微服私访,轻车简行,并未携带多少东西,但也仍是拖沓了几日。 原因则系我。 他予我几日收整的行囊以及同故友告别,毕竟这一走,他自己都说,再回来的时日,谁也说不准。 第32章 但我其实并未有啥告别的,曾经的故友亲眷在历经上一世那种惨痛摧残之后,早已太过模糊。 如今,即便他们因为过往的情意或者是萧衍的身份再次找上门来试图巴结我又或是其他,但我都避而未见。 我唯一在乎的就只有我的家人,我将这几日的时间用在与他们告别之上。 启程之日很快来到。 我父母携我的兄长送到了门口。 “妹妹,再见,你要珍重,放宽心,莫要让自己太受委屈......” 兄长仍旧是忍不住唠叨地向我叮嘱,只是在得知了萧衍身份之后,他已再说不出会为我撑腰的话来。 但仍旧令我感动。 “再见了。” 我拜别了他们,走到了萧衍身旁。 他再度朝我伸出了手,英武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他朝我轻声说:“抓好了。” 我依约照做,将手放在了他宽大的手掌之中,然而,他却轻笑了一声,尤嫌不够。 “位面的罡风猛烈,光是这样,可不够......” 说罢,他直接伸出手,将我揽进了他的怀中。 “走了。” 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他已经调动了仙力,一朵云雾在我们脚下浮现,载着我们腾空而起,并一路向上。 “恭送陛下回宫!” 我看到了灵界熟悉的土地越来越小,直到被层层云雾遮掩,来不及惊讶,因为有猎猎的风声在我耳畔疾驰掠过。 我感觉到我穿过了一层并未有实质的墙壁,一时之间,眼前的画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色的霞光映彻天穹,云雾之中,我看到了有无数原本在灵界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瑞兽。 麒麟金凤九色鹿......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刚刚通过的是界壁。 而这些生灵却齐齐地停下了脚步,他们朝着萧衍所在的方向低下了原本高傲的头颅,觐见他们的主人,恭送他的归来。 连带着我都沾上了光。 我从未享受过此等殊荣,但来不及令我感到惊奇,因为前方的云海之中,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 身高千尺,白玉铺砖,瑞气千条,霞光为披......哪怕是人间最有才华的诗人都无法描绘出他千百分之一的壮阔。 上一世,我也曾来此,却也殒命与此。 这里是天宫,是天帝的居所。 同时也是我未来将会长居之地。 我按捺住激动,试图不让自己太过失态,但这显然是很困难,因为我们已经抵达了天门所在。 而在两侧,已站满了身穿各色官服的仙官。 更有无数侍从手持着各色法器组成了仪仗,在我们踏上用云凝结成的石砖之后,仙乐奏起,他们齐齐下拜,恭声道:“臣,参见天帝陛下!” “恭迎,天帝陛下归宫!” 我还没来得及被这场景所震撼,却敏锐地察觉到几道充满了敌意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不着痕迹地循着目光投来方向看去,我将目标锁定到位列一众跪拜仙官最前方的三名女子身上。 她们身上穿着的名贵服饰和朱钗,以及望向萧衍时,缱绻的温柔目光令我笑容一点点地散去。 第33章 因为我已经意识到她们的身份—— 那是萧衍在先前答应同我结婚所提及过的其余几位妃嫔。 那强横到几乎凝结成实质的目光令我意识到,她们必定不会跟我和颜悦色的相处。 我的父亲与母亲两人则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以至于我从未经历过这种吃醋的场景, 但我曾看过人间的话本,他们说,凡人帝王也有三宫六院,而他们宫中的嫔妃,则会互相争宠,并为之用各种阴私的手段,其中步伐栽赃陷害等等...... 而在我思索着如果他们真这么待我时,我该如何应对的无措之际,就听萧衍忽然抬起了手,道:“免礼。” 一众官员谢恩起身:“谢陛下!” 萧衍微微侧头想要同我说些什么,然而,那些仙官顿时从袖袍之中拿出了无数的公文呈禀了上来。 “陛下,海族鲛人之主请求册封世子......” “陛下,月宫之中有异动,请求调兵前去探查......” “陛下,天宫之中的开支,请您查看批复......” “......” 扑面而来的公务几乎是将萧衍吞没,他只得放开我的手,悻悻地同我说:“芸溪,你且去宫中等我,待处理完公文,我再来见你。” 他只来得及给我指了一个宫人伺候,就被那些官员裹挟着前往了大殿去商议公务。 这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天帝这一位置除了拥有的无尽权利之外,也所需要承担同等责任...... 于是我也并未给他添乱,乖巧地跟在了他指给我的宫人岁镜身后,被她带领着来到了后宫之中。 她指着无数的宫殿,恭敬地问我:“娘娘,请您选择宫殿。” 这个称谓令我愣了一下。 她也看出了原因,于是解释道:“您是陛下带回来的人,虽然陛下仍旧未正式地给您册封名分,但您与陛下......早已传遍了整个天宫。” 传遍了整个天宫...... 我双颊上一红,随手指了一座宫殿,试图岔开这个话题:“就它了吧。” “娘娘,您选的是兰芳宫,您看,要不要重新选一下......” 她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怪异,我意识到不对:“怎么了,这里有人在住么?” “并非如此,而是......兰芳宫曾经是出过一位废后,恐不吉利......” 听着她的解释,我并未当一回事:“我并不在意这个,就它了吧” 岁镜只得点头:“好,那我带您过去。” 路上,她跟我简单地提及了如今这天宫中的大致情形。 “陛下如今正式册封的仅有三位,妙音仙子,和裕仙子,月林仙子,她们的位份都是侧妃,所以不分高低......” 都是侧妃? 我心念一动,忽然问道:“阿衍......不,陛下他没有正妃吗?” 岁镜的身体一僵,诚惶诚恐地同我说道:“娘娘,这宫中的最大的禁忌之一,就是不能提及陛下的元后......” 她如此郑重的模样令我适时收声,然而却也不禁感到好奇,原因为何。 想到萧衍在接纳我绣球那一刻所自称的鳏夫,我想,是因为她已经故去了吧。 也因此才成为了不能提及的禁忌。 第34章 我点点头:“我记下了。” 她如释重负,朝我露出一个感激的神色,又再度安慰我说:“娘娘,你无需妄自菲薄,您是天帝陛下第一个宫外带回来的人,必定对他而言,是不同的。” 我有些无奈,在心底无声地回复她,我来也并非是为了争宠。 但有一件事着实令我感到好奇:“第一个带回来的人?那另外三位侧妃?” 岁镜郑重地说道:“她们虽然是天帝陛下亲自册立的侧妃,但,实则天帝陛下是为了顾忌她们背后的势力的颜面。” “顾忌?” “是的,传闻天帝陛下当初只是前任陛下最不受宠的孩子之一,因为......” 她即时收声,但我仍旧是猜到了原因。 是因为血脉吧。 仙界以血脉纯粹论尊崇,而萧衍的体内留着妖的血脉,就是在灵界都遭人鄙夷,更遑论是仙界? 这一发现也令我不禁思考起了另外一个一直被我忽略的问题——那就是萧衍为何能够坐稳天帝之位。 诚然,他实力强劲,纵然无人能够与他为之一战,但九重天中,大能修者众多,想要令他们悉数臣服,这显然并非一件难事。 可萧衍却做到了,而且他不仅成功地登顶大位,还坐的格外稳固。 但岁镜这番充满了顾虑的话却令我有了一个猜想。 是因为这三位侧妃身后的势力么? “那三位侧妃,是什么来历?” 岁镜为我解释道:“海族公主地仙之祖关门弟子以及冥界圣女......” 这些名字堪称如雷贯耳,因为他们都是九重天上赫赫有名的势力,我不止一次在我父亲谈论公文时听到过,而谈及他们时,他都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唯恐惹恼了他们招致了祸患一样。 再联想到岁镜所说的他们背后的家族给萧衍登临天帝之位提供了不小的助力,我在心底给他们打上了不能招惹需慎重对待的标签。 然而,并非是我说不去招惹,他们就会放过我的。 还不等岁镜带着我把这兰芳宫逛遍,就有不速之客上门。 那是几个盛气凌人的宫人,而她们身上的衣服款式,我曾在那几位侧妃的身上看到过。 等她们开口之后,事情也果然与我猜想的那样。 “这位就是陛下新带回来的侍姬吧?我家娘娘说了,请你上门一叙,姐们见个面,来加深情谊。” 从她们称呼我用的是上不了台面,甚至堪称羞辱的侍姬,和脸上明晃晃的恶意就不难看出他们来者不善。 她们必定是要对我做些什么,一旁的岁镜用眼神示意我拒绝,但这哪儿是我想躲就能躲的掉的?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一方面是去试探这几位侧妃的态度,另外一方面,也是不想破坏她们背后的氏族与萧衍之间的关系。 岁镜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她大概是想劝说我拒绝,但碍于那些人在,最终只能用这种含蓄的方法。 我只能做不知,我又何尝不知道过去没有好事?但我心怀侥幸,认为那三位侧妃都是名门之后,总归是碍于颜面做的不会太过分。 但我发现,我还是高估了她们的手段。 第35章 她们将我叫过去之后,张口就是说:“虽说妹妹是陛下带回来的人,但俗话说,礼不可废,如今我是陛下亲自册封的侧妃,位份远在你之上......” “为了维持着天宫的礼法,所以还请妹妹向我见礼吧。” 我立刻就想起了话本中那些宫妃借着自己的位份对彼时还是弱小的宫人,以假借行礼位实则是磋磨的戏码...... 而在我愣神的期间,她的宫女立刻就一改引领我来时的尖酸刻薄,改为了盛气凌人的模样。 “芸溪侍姬,没听见我家娘娘所说吗?她可都是为了您好,就请您见礼吧,这可是为整个天宫做榜样啊!” “还不快见过我家娘娘?” 她辞严厉色,甚至扯了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生怕我因为尊严而不肯不肯服软。 她多虑了。 上一世我受到过的磋磨可比这严重了百倍千倍,我都忍了下来,区区行礼,又有何难? 在答应萧衍,为偿还他的恩情上天宫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于是我在岁镜惊愕的注视下,撩起了袖袍,躬身向她行礼:“芸溪,见过侧妃娘娘。” 妙音昵称呆住了,大概是没有想到我竟然真的会屈从,回过神来之后,就下意识地想要我平身。 她以为,我服了软,就可以罢休。 然而,她的侍女却忽然眼珠子一转,凑到了她的耳边撺掇道:“娘娘,她说不定是假借服软,试图让您放松警惕之后接纳了她之后再狠狠地捅你一刀。” 她还有支撑自己这一说法的理由:“毕竟,她可是这数钱年龄来让陛下第一个带回宫的人......” 见到这一幕,我就知道情况不妙。 果然,原本有所软化的妙音昵称在听完她的进言之后,直接话锋一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冷意:“你行的这也是礼?完全不能够看!” 岁镜试图为我打抱不平,却被我用眼神制止。 “侧妃娘娘恕罪,我自下界而来,并不懂仙界礼仪,烦请娘娘赐教......” 我再度服软屈从,让妙音昵称的怒火没有了发泄的地方,然而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轻松地放过了我。 我被以礼仪不标准,出手纠正为借口,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色渐晚,妙音乏了才总算是作罢,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然而我的双腿早已泛着乌青与酸痛,光是走出宫门就已经几乎要了我半条命,几乎是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我就撑不住,险些栽了下来。 是岁镜搀抚住了我,她满脸心疼地对我说:“娘娘,您大可以走的......” 我是为了报恩而来,不能毁坏萧衍的大业...... 我纠正她:“我现在还不是娘娘,叫我名字吧......” 她拗不过我,一路搀扶着我回了兰芳宫,她说去替我寻找药材,我则继续留在宫中揉着双腿以缓解酸痛。 然而,我最先等来的不是寻找药材回来的她,而是突然到来的萧衍。 第一反应是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其次,就是想要跪下行礼。 “参见陛下......” 然而,还没来得及下床,就被他抬手按住:“我们之间不必讲这些虚礼。” 第36章 我想到了,这是我与他交心之后,他所赠与我的......殊荣。 又想到了今日在宫中所遭到的磋磨,没由头的,心头一暖,正准备开口道谢的时候。 萧衍忽然见到了我揉着双腿的手,微微蹙眉,关切地询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我笑容一僵。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追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同我说说?” 目光灼灼,仅有我一人,给了我一种错觉——只要我向他开口,他就会替我主持公道。 但想到我今日所得到的那些情报,与被磋磨时所恪守的一切,理智再度回笼。 我笑着敷衍了过去:“只不过是不小心磕了一下,不碍事的。” 但不知是我这笑容太过勉强,以至于萧衍不仅没有顺着我的话说心疼我的话,反而是看向我时蹙紧的眉头加深。 “是么?” 我听见了他的低喃,心跳缓缓加剧,他是看出我在骗他?所以生气了吗? 但我已经坐下了决定,又怎么可能令他前功尽弃? 我点点头,坚持到底。 大概是我真的骗过了萧衍,他没有继续下去,反而抓住了我的手,将我往他的怀中带了带。 温和和煦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爱妻,遇到了什么事,大胆说出来,朕都会给你撑腰......” 不等我仔细回味他这句话的用意,身体再度被打横抱起,双脚凌空的失重感令我想起了几日前那个昼夜不眠的日子。 羞赧过后,又想到我腿上的伤势,却又惶恐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然而,萧衍这一次却不打算作什么。 “朕又不是禽兽,你腿伤着了,就且好好地养着吧。” 为了应证自己所言非虚,他竟真的只是抱着我睡了一晚,没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举。 晨间醒来之后,我抚摸着床榻边沿还残留着的热度,一时不知道该庆幸他没有再让我难堪,又或是因为没有深入做些什么而感到遗憾...... 更令我感到讶异的是,仔细想来之后,竟是后者更多。 这一发现令我一惊,这是否是意味着,我期盼着与他发生些什么? 然而不等我细想这个问题,却又新的麻烦找上了门—— 依旧是妙音的侍女,用与昨天如出一辙的理由勒令我上门试图将我磋磨,只不过这一次,除了她之外,和裕的侍女也来了。 所用的,是同样一种理由。 我收整好了心情,说服自己隐忍,而后跟她们前去。 只是这一次,昨日还对我有一丝不屑的妙音昵称,如今却变本加厉地折磨我。 我看到她如同淬了毒的双眸,很快明白了她这样做的用意。 她吃醋了,因为昨夜萧衍留宿在我的宫中。 又是一日的磋磨。 待到一切终了,我拖着浑身都泛着疼的身体回到了兰芳宫后,连一根手指都累的抬不起来。 岁镜再度劝我:“娘娘,您真的没必要......” 然而没说完就被我抬手打断。 她悻悻一叹,再度找了个理由准备出门,不曾想,这一次却被我喊住。 “岁镜,不要去告诉他。” 她身体僵住,愣愣地转过头看向我,眼里有我知道真相后的讶异:“娘娘?” 第37章 我笑着说:“你出去后不久,他就来了,这很好猜。” 被揭露用意的岁镜有些不甘:“我只是看不惯娘娘你被她们那样折磨......” “这叫什么折磨啊,我能够受得住的。” 我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上辈子的事,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又转而移开了话题:“萧衍他公务繁忙,且让他安心处理吧。” 昨夜他带着我入睡的时候,我在他的身上闻到了灵墨的香味儿,浓郁的以至于发丝末梢都透着有。 想必他连更衣的时间都没有,就急匆匆地被岁镜喊了过来。 岁镜没有放弃,甚至是心一狠,干脆说道:“娘娘,陛下她待您是不同的,只要您向陛下说出真相,他必定会......” 我一锤定音:“不必劳烦他。” 有他待我的这份不同的心意,就能令我甘之如饴。 岁镜拗不过我,只能点头。 这一日之后,岁镜没有再以各种借口出去,而没有了她的求援,萧衍虽然也回过来,但次数大有减少。 我以为我不会受大多影响,因为我本就是为了得到他的恩宠而来。 然而,当我每次自他怀中醒来之后,望着他穿戴好衣衫同我告别离去的那一刻,心仍旧是蓦地揪起。 这种情绪在我被妙音几人磋磨的一身伤痛之后,回到宫中,期盼着他今日能够道来,但那扇大门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原来我对他已有了思念。 我试图压下这种悸动,然而,每每就要见着成效的时候,却会因为从宫人的耳中听到他的英武事迹和消息之后前功尽弃。 我惊觉,这颗心已经被他牵动着跳动,且我无法自控。 我忽然想起了在凡尘游历时听到一个广为流传的诗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人大抵真的是贪得无厌,以至于原本是为了还报恩情才与他一并上仙界的我却奢求更多。 例如,他的宠爱。 如此想了,我便这样做了。 再次面对几人假借姐妹相聚实则磋磨的邀约,我依旧没有推拒,但学会了暗中保全自己。 身体不再被礼仪折磨的一身俱疲,但我依旧等待到天明,只盼望着拿到身影,能予我满足心中的贪念。 我得偿所愿。 过了三日,萧衍再度来到了我的宫中,依旧想要像一样那样与我共被合眠,我却在他的怀抱之中悄悄挪了个面。 我与他对视,肌肤相贴,含带着情意的双眸略过他的脸颊,他一点就通,脸上就浮现出了笑意。 “想通了?” “求陛下......允我。” 情到最深处,便不能自已。 我缩在他的怀中,心满意足的睡去。 昏昏沉沉间,却听到了萧衍声音依旧如往日那般温柔:“芸溪,我是你的丈夫,所以,你尽可以大胆肆意一些......” 舌尖微微泛着苦意。 我在心底嘀咕:那你为何依旧不给我封号,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你的其余侧妃们欺负...... 但恪守的底线,却令我无法像是其他女子那样毫无芥蒂地向他撒娇求宠。 于现在的我而言,只要能够拥抱住他,在他身旁就很满足了。 第38章 但我很快就知道,这也只是一个痴想。 萧衍再次留宿在我宫中的事情彻底引爆了那三人对我的嫉妒心,这一次请我过去,她们已经不满足只是光用礼仪压我,而是换了一种更加直白的方法。 她们直接将我拉上了校场,丢给了我一把剑,满是趾高气昂地说道:“普通的女修都能够随时拿得起剑上战场,而我们贵为陛下的后妃,更应该做天地之中女子的榜样!不能逊色与其他人!” 她们以试炼的名义,拉着我去比拼。 我原本以为上一世的那些经历能令我增长一些武技,然而,我高估了自己。 这一世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小姐,虽然有修为,但面对她们这种出身顶级仙族,自出生起就被无数资源供养的千金,完全不够看。 光是她们随便挥出的几剑,就已令我需要拼尽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却也依旧不能够说百分百接下这一剑。 万幸的是,她们只是要给我教训,拿我出气,而并非是要杀了我。 在将我伤的遍体鳞伤之后,她们三人就施施然地准备离开。 “妹妹,你这样可不行!这简直是丢陛下的人。” “那就这样吧,你每日来找我们,我们帮你精炼武技。” 她们哄笑着离开,独留我躺在地上,连抬起手指这种细微的动作都牵动了身上的口,疼的不行。 校场重地,岁镜不能前来,所以独有我一人强撑着回宫,无人搀抚。 可想而知,那漫长的距离,对我来说不亚于一场折磨。 双脚脱力我整个人栽倒在地上,然而来来往往的宫人大抵是得到了妙音他们的吩咐,所以都对我视而不见,放任我一次次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一股懊悔在孤立无援的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我忽然萌生除了一股退意。 我真的适合留在天宫吗?这般的磋磨,怕是会持续终身。 这个问题从生出来的那一刻就在我的心底生根发芽,以至于我无法将之镇压,只能掩耳盗铃地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我不能放弃......” 我最终还是回到了兰芳宫,岁镜大抵已经是麻木了,虽然心疼,但已不会劝我,只给我找来了灵药来治疗伤口。 仙界的伤药很有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我苦中作乐,想告诉自己,既如此的话,只是受伤而已,贴上伤药治愈就好了...... 萧衍,就是我的伤药。 然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今夜,他竟然也来了。 当听到天帝陛下莅临兰芳宫的消息,我第一反应不是欣喜,反而是慌乱,立刻吩咐岁镜关好大门。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一身的伤痕。 岁镜拗不过我,只能硬着头皮前去。 我在屋中听到了他们交谈的声音传来。 “陛下,主子她身体不适,可能......” 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何种理由拒绝这天地的主人。 但萧衍没有为难她,在得知她所传达我的意愿之后,他点点头,温声道:“知道了,那让她养好身子,我就先走了。” 他如我所愿走了。 然而,我的心却空了一块。 第39章 我惴惴不安,忍不住思考反问自己,我是不是伤了他的心? 我很想告诉他,我并不是故意拒绝你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难堪的一幕。 我也试着告诉自己,萧衍并没有当一回事,但现实是残酷的,自那日我将他赶走之后,萧衍连着十天都没有再来兰芳宫中。 他,是真的被我寒了心...... 察觉到这一点的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我隐隐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蠢事。 无数次抚摸身旁被褥疏冷的温度后,我作下了一个决定,我要补足这场错事。 萧衍没有再对我展露出格外的优待之后,妙音他们也不再视我如水火,她们依旧是借着比试来伤我,但比之先前,轻上了不少。 毕竟她们恨得只有能够拿到萧衍宠爱的我,而不是一个失宠的我。 然而,她们没有想到,她们不再像是先前那样针对我之后,我竟主动了拿起了长剑,请她们赐教。 这种近乎挑衅的语气直接再度勾起了她们的怒火,于是,试炼愈发激烈。 我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然而与之相对的,是我的实力在迅速增长。 从最开始能够一路强撑着回到兰芳宫,到后续再度加重修行,复盘她们的招式,繁复在脑海中磨炼...... 直到最后,我竟在妙音全力的攻击下站稳脚跟,甚至,令我抓住了机会,长剑划过了她的颈侧,在那修长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什么?” 我第一次,在这名为试炼的单方面殴打中获得了胜利! 妙音看着爬满了自己满手的鲜血,彻底变了脸色,她望向我,这一刻,是真的被引动了萌生了杀心! “贱人,你竟敢伤害本宫!” 妙音被愤怒支配,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她动用了她家长辈所给予她的法宝,试图将我降杀! “我要杀了你!” 我意识到不对,却发现已经退无可退,只能选择殊死一搏。 所有的仙力在这一刻全部被爆发出来,然而,还是不够! 当我所有手段被那法宝摧枯拉朽地摧毁之后,我意识到,自己已经逃不掉了。一股强烈的不甘瞬间传遍了全身—— 我重活一世,的确如我所愿,改写了上一世家族全部被人戕害的命运,但,止步于此,令我无比不甘! 我已经用行动证明,我不比那些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小姐差!我更不甘,让我与我的心上人永别! 在这抵死前,我最后浮现出的是上一世所看到萧衍射出的惊天一弓! 我揣度了两世,也算是领悟半点皮毛。 我学着萧衍的模样,将体内所有的灵力全部凝结在手中的长剑之上,然后挥出一剑,做殊死一搏! 轰。 剑光与法器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最终是我胜了。 我看到剑光撕碎了向我袭来的法器,妙音被余波侵袭掀飞重重栽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娘娘!” 她的侍女立刻大惊,搀扶着起妙音的同时,怒视着我:“大胆,你竟敢伤害娘娘,来人,给我将她拿下打入天牢——” 第40章 我看到她的宫人朝我袭来,我下意识地想要去拔剑威吓,只是,先前那一剑用去了所有的气力。 咣当,长剑因为脱力而坠落在地,我整个人也摇摇欲坠,看着越来越逼近的面色不善的宫人,我意识到此事不可能善了。 看来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就在我如是思索的时候,忽然,一只强壮的臂膀在我倾倒的时候揽住了我的腰支,熟悉的气息将我笼罩,我立刻就意识到他是谁。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能够放下。 我用尽浑身气力仰起头,看到的是男人英武的面庞,以及高耸的双角...... 他朝我说:“没事了,我来了。” “嗯......” 我放心地卸去了所有戒备的力道让自己跌入这个怀中。 昏迷前,我听到男人冷冽的声音回荡全场:“滚开!” 再睁眼后,映入我眼帘的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装扮,是我住惯了的兰芳宫。 一旁侍奉的岁镜见到了我醒来,立刻欣喜地呼喊:“娘娘,您没事吧......”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抬起头环顾四周,然而没有看到那道梦寐以求的身影...... 他走了吗? 是了,他是天帝,公务繁忙,怎么可能将所有的精力全部投入到我的身上...... 我如是安慰着自己,但那一颗揪起的心却撕裂了我的谎言。 我是难过的。 可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猛然一抬头,就正好与从屋门外走进来的萧衍对上了眼。 他朝我亮了亮手中的小瓶子:“醒了?我去给你拿了点药,能够令不会留疤。” 我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完毕。 我感激地说道:“谢陛下......” “我说过的,我们之间可以不讲这些虚礼。” 他说着,坐在了我的床榻边沿,打开了手中的小盖子,倏地俯身向前...... 我吓了一跳。 “陛陛下?” 他笑着解释道:“你有好些伤痕在身后,你摸不到的,让我帮你吧。” 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我随即猜出了真相。 “是陛下帮我包扎的么?” 萧衍没有否认,只是说:“嗯,解了衣服吧。” 我点点头,顺从照做。 我背对着他露出了身后的伤口,我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粗砾的手指沾染着药膏摩挲摩挲上去的沙沙触感,火辣辣的痛感得到缓解,但我这颗心却又一次揪了起来。 我想起了赶来的他,以及他看到我身上伤口的事实。 不难猜测......他已经得知了我被欺凌的内情。 我一时有些惶恐,又有些期待,我想知道,他该如何对我...... 是安慰替我撑腰,又或是怪罪我不向他求援? 在我的期盼下,他在擦完药之后,也提及了这件事,然而他的反应,出乎了我的预料。 他说:“芸溪,我放你走吧。” “放我走?” 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猛地回过头,甚至忘了穿好衣服。 然而,在我的注视下,我看到萧衍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他无比认真地同我说:“你不适合这个宫廷。” 第41章 “这里繁华锦簇,同时也弱肉强食,误入其中,怕是会被分食殆尽......” 他说,他错了。 “我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一念之私,将你牵扯进入其中......” 他着重强调:“芸溪,我可以放你走。” 我终于从呆愣中回神,意识到这一切不是我在做梦,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我就要出言拒绝! 然而,萧衍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他忽然抱住了我,将我揽入了他的怀中,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道:“芸溪,你可以好好想想,再做决定,不必急着给我答复。” “我并不是再说笑,我会给你和你的家人足够的封赏,让宫家荣华富贵下去。” “算作......我的补偿。” “......” 萧衍走了许久,我才终于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看着满是担忧地看着我的岁镜,我终于接受了现实,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这是......被抛弃了吗?” 他认为我不够格待在他的身边了吗? 他不要我了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萦绕在我的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最后,我竟萌生出了逃避的心思。 我用被褥卷着脑袋,将自己埋入到这小小的角落之中,被紧紧包裹,我才能够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安定。 却收效甚微。 萧衍说让我好好想,不着急,他也的确为我提供了这个便利。 岁镜说,三位侧妃被勒令禁足,他们的侍女也遭到了惩治,欺凌我最厉害的妙音更是得到了惩戒。 一时之间,我收获了仅有的宁静。 与之一并到来的,则是落寞。 陷入了曾曾自我怀疑的我对自己的信心与决心也被动摇,在又一次梦中惊醒,我抓住了赶来查探的岁镜的手掌,询问她。 “岁镜,你也认为我应该离开吗?” “娘娘,海族等众在前朝的势力影响很大,哪怕是连天帝陛下,有时都不得不被他们裹挟了意志......”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这个答案,然而蹙紧的眉头和拐弯抹角提及妙音他们母族的势力已经说明了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被全盘否定的我再次想起了萧衍的提议,现在,摆在我面前,就只有答应这一条路,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我也泄了气,将要将自己所有的坚持和努力摒弃,然而在作下那个决定之前,我回忆起了很多事。 上一世萧衍给我的一面惊鸿这一世他接我绣球时的笑颜,再拔出林蓉蓉一家时他霸气的维护洞房花烛夜的唇齿相交...... 一股强烈的情绪充斥了我的全身,我猛地攥紧了手掌,狠下心做了一个决定。 我向岁镜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去见他。” “我这就去请陛下过来......” “不,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见到他。” 岁镜怔住,但还是遵从了我的命令,一路带着穿过了后宫,来到了商谈重要会议的主殿,萧衍就在其中。 得知我的身份,守门的天兵十分意外。 “娘娘,陛下正在商议政事......” 他准备婉转劝我离开,然而屋内传来了萧衍的命令声:“带她进来吧。” “是!陛下!” 第42章 进屋后,我看到了萧衍高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繁复的法袍,头戴金冠,威仪赫赫。 此刻的他真的有了天帝威严,而立于台阶之下的我则显得格外描写。 他淡淡垂眸,轻声道:“想好了?” 我重重点头:“想好了。” “好,我会安排人消去你存在于天宫的痕迹,我会为你赐下赏赐,天宫之中的珍宝任你挑选,你的兄长父亲,我也另有补偿......” 他仿佛已经认定我选择了同意。 我出言打断:“我想问陛下一件事。” 他有些意外:“何事?”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早已在腹腔之中打了千百遍草稿的话语问出:“陛下在接我绣球时曾说,要立我为续弦,替陛下搭理家宅......” 他的眼中闪过意外。 我直视着他,高声问道:“不知陛下的承诺,是否还作数?” 殿门外,跟随我来的岁镜听到了我的询问瞬间大惊,不止是他,就连原先阻拦我的那些兵众也是惊骇无比。 因为我竟是在向他讨要,这九重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后位置! 他们的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起了我因为僭越而被责罚的下场。 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萧衍不仅没有怪罪,反而是出言道:“那条路会比先前难上千百倍。” 我毫无动摇:“我不会退缩。” 上一世那几百年的非人折磨我都扛了下来,又还有什么是比将我挫骨扬灰更惨烈的下场? 并无! 萧衍又道:“就是现在朕写下这份旨意,你也坐不稳这位置。” 他为我细说来去:“妙音和裕月林他们母族劳苦功高,如今三人同阶,才堪堪保持了一个平衡,若突然有人插入打破这平衡......” 我接过了他的话:“会被群起而攻之,分食殆尽。” 我言之凿凿:“我依旧不会退缩。” 我连天帝都敢算计,遑论几大依附在天帝座下的势力? 我说:“诚然,我家族的背景不够雄厚,但我拥有一个他们始终无法匹敌的靠山......就是陛下!” “陛下说会怜我,那便请陛下教我!” “教我如何坐稳天后之位,让我能够与陛下,并肩!”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屋内死寂一片。 我看似一往无前,实则在说完之后,就垂下了头,不敢去看萧衍,我怕我会在他的眼中看到嘲弄我不自量力的讽刺...... 但我等来的,却是一声无奈的轻笑,带着放纵。 萧衍说:“芸溪,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立刻明白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最后一次让我反悔的机会了。 但我,毫不犹豫地将它抛弃! “陛下,我绝不后悔!” 萧衍说:“好,那我就教你,如何当好这个天后。” 他依旧没有给我名分。 那日之后,他封禁了所有在职的兵众的记忆,同时也封存了兰芳宫,对我只说我选择离开。 他隐去了我在宫中的存在,然而,却给了我更珍贵的东西。 他将藏书阁的权限让渡给我,令我能够观望只有每人帝王与储君才有资格能够观看治国之法。 第43章 他将我带上了校场,手把手教导我那体系掺杂的混乱的武技,助力我进步。 他将我带上了朝堂,在谈话的政务大殿之后新开了一则席位,让我藏身于此能够倾听这九重天权利的交锋。 ...... 他没有给我任何优待,也不允我放纵,我后妃的身份仿佛也在这繁杂艰难日复一日的历练中被悉数磨去。 而我,也自始至终没有退缩。 也是在此期间,我才得知了更多内情,也才发现萧衍这个天帝的位置做的并不安稳。 前代天帝子嗣众多,且最中意的继承人也和萧衍扯不上关系,他本该被发配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封地过完一辈子,谁知,继位的储君却为了夜长梦多想要将他斩杀。 然而那阴毒的计策最终并没有带走萧衍,反而在阴差阳错下要了他妻子的命...... 这激怒了萧衍,他举起了反叛的大旗,凭借着自身强大的实力,身为妖族的他竟一路打上了九重天,诛杀了罪魁祸首他的兄长。 彼时,前代天帝其余的子嗣已经被这好妒的储君杀了个干净,他变成了前代天帝仅存的唯一血脉。 这令原本对那储君就很不满的一众族群看到了一个新的可能。 他如今的三位侧妃背后的母族率先归降,助力他平定了九重天,令他成为了此方天地最至高无上的主宰。 只是,这看似稳固的朝堂,却暗藏危机。 三族凭借着拥护之功大肆的扩张,勾结势力,结党营私,张狂到甚至在某些伤害到他们利益的时候。 已经敢公开反抗跟萧衍叫板,推拒他的圣旨,甚至还迫切地敦促萧衍留下子嗣,以绵延他们世代的荣华。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但我很快就意识到了萧衍这样做的用意,他在刻意放任!意在捧杀! 我已经预料到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而我要在他的计划开始之前,拥有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执刀的资本! 后宫中已经找不出我这个人,妙音的禁闭也已结束,她们三位侧妃每每谈及我,也有的只是对我不自量力的不屑一顾。 殊不知,萧衍在将一部分权利下方给了我。 官员的认命刑法的复刻......而其中更是包含着兵权。 他将我的存在告知了那些忠于他的将领们,意图是分化一部分权柄交到了我的手中。 不过这件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 能掌军之人自然不是泛泛之辈,又怎么会甘愿向我一个毫无根基建树的女子臣服? 我自然直到这一点,并未要萧衍给我多少助力,而是凭借着自身的修为,直接将他们打到臣服! 在他们屈从地向我低下头颅表达了臣服之后,我通过了最后的测验,也拥有了站在萧衍身旁的资格。 于是在大朝会上,在官员们商讨完成今日的事宜准备离去时,萧衍轻飘飘地丢下一个炸弹。 “礼部,准备册后的事宜吧。” “册后?” 全场震惊。 其中三族的官员最先反应过来,焦急地探寻想要得知究竟这他们肖想了数百年的位置究竟花落哪一家。 “陛下,不知道这天后的人选是哪位侧妃?” 第44章 萧衍的回答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哪一位侧妃都不是,梓潼,出来吧。” 哗啦。 那扇阻隔了我与朝堂的帘布被拉开,我在所有官员的目光中缓步走出。 “她是谁?” “为什么这里还有一个位置?” “她是天后?” 一个又一个问题被问了出来,我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缓步走到了萧衍的身旁,将手放在了他伸出的手掌上与之交握。 萧衍高声道:“我准备策她为天后。” 话音还没落下,就有三声怒吼齐齐传来! “陛下,不妥!” “她不过是下界一界草莽的女儿,怎么能够担当起共治九重天的无上殊荣?” “陛下若是真想要册立天后,也应在三位侧妃中择选其一!”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依靠着从龙之功在朝堂之上为非作歹的三族领袖,他们言辞激烈地反抗着萧衍,为的是保住他们的利益。 然而这他们无往而不利的招式这一次却是无疾而终。 萧衍直接无视了他们,目光略过整个朝堂,询问道:“其余诸位爱卿,可有意见?” 率先有所反应的是依附萧衍的官员:“陛下圣明。” 也有枪头草,感知到萧衍森寒的声音,立刻认怂:“陛下圣明!” 而真正令三族感到惊骇的,则是军队的同龄们,也齐齐躬身高喊:“参见天后!” 朝堂之中齐唰唰地跪满了一片! 最后站着的仅有三族的核心成员。 三族的族长也都是人精,看着这一幕哪里还不知道?这是决裂的征兆?他们与萧衍遥遥对望,眼里闪过无数种思绪。 但表面上,却依旧是装作臣服:“陛下......圣明。” 就此,策后的推行再无阻力。 礼官开始疯狂地筹备大婚所用的物件,这场婚礼丰厚的与我绣球招婿那次可谓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这般大的阵仗也立刻传遍了后宫,三位侧妃都在猜测着谁成了最后的圣方,直到,得知册封天后的人,是我。 我重回了兰芳宫,这是这一次,身后跟着不仅只是岁镜一人,而是浩浩汤汤的仪仗。 即便我并太在意这东西,但权利这种东西,是曼妙。 当被愤怒趋势的三位侧妃气鼓鼓地找上了我时,想要像往常那样对我撒气时,我完全不需要有所行动,只要一个眼神,就有宫人将三人按倒齐齐跪在了我的面前。 “天后娘娘,三位侧妃对您无礼!请问该如何惩治?” 这个称谓深深地震撼了三人,她们看向我的目光有难以置信也有分开愤慨同时更有恐惧。 脑海中再度回想起刚上天宫时她们给我送的一份大力,我也没有给他们留一份情面:“那就好好让她们学学礼仪吧。” “天后娘娘仁慈!” 岁镜给了身后人一个眼神,对方立时上前将准备好的手段用在她们身上。 妙音慌了神,她高喊:“芸溪,就算你靠着三言两语哄得陛下抬你为天后又怎么样?” “这也改变不了你毫无根基的事实!我们的母族父兄可都是朝中大员,是陛下的股肱之臣,你敢动我们,就是在找死!” 第45章 我没有回她们,对身后的侍女下达命令:“动手。” “是!” 那一日,我所受到的磋磨,加倍作用于了妙音等人身上。 而当她们得知离开时,满是怨气地想要去联系宫外她们的母族,我则欣然应允。 为这天界将要燃起的这把火,狠狠地添了一把新柴! “看来这礼仪还是没有学的到位啊,你们明日继续带着三位妹妹过来,直到,她们学会为止。” 她们眼中充满了怨恨,只不过,已经影响不到我。 事情正如我我预料的那样,我果然接到了她们向宫外传信的消息,第二天,朝堂之上就出现了无数参我的折子。 说我横行霸道说我仗势欺人......说我不堪为后,真是可笑,那我当初被欺凌时也没有见他们发声。 他们试图以舆论逼迫萧衍让步,却自然是无用。 婚仪被稳步推行了下去,礼部在良辰吉日之前完成了一切布置, 待到金乌飞到,礼乐齐鸣,帝后大婚! 这是一场盛宴,接收完百官的朝喝落幕时已是深夜。 仙界的婚仪虽与人间有所不同,但大抵是大同小异,我与他同处一室,仿佛又回到了我们在灵界的花烛洞房夜。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羞涩,已用不着萧衍主动。 又是一场情动,却比过往来势汹汹,以至于天帝罢了七日的朝,这在过往是史无前例。 更令众人惊骇的是天帝的宝座一旁加上了另一把椅子,而那,属于我。 自帝后临朝的那一日起,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三族横行的时代可能要变了。 后续的发展也正如他们所预料的一样。 越来越多对三族横行霸道的参奏折子递交到了萧衍案头,萧衍也一改往常的放纵,给与驳斥! 朝中各个都是人精,立刻就明白了他要剪除三族一众的态度,于是纷纷响应。 以至于,三族的地位开始摇摇欲坠。 甚至再又一起丑闻传出之后,三族的领袖都是开始告罪还乡。 然而这并不是认输,相反,则是以退为进,变相的逼迫,随着他们离开朝堂,三族其余的成员也纷纷效仿,一时之间,朝堂之中空出了太多空位,已无法正常地维护运转。 他们试图以此来威胁萧衍就范。 只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萧衍竟然立刻就提拔了一批出身微末的官员填不上了他们的缺陷。 这一动作也令几人意识到了一件事——萧衍,早有谋划。 而目标,则是奔着将他们连根拔起而来! 事态,正式升级。 我接收到的密报清楚地写着他们勾结驻军意图反叛,但我们都没有退缩,因为不管是萧衍还是我,都在等这一天。 我还帮了他们一把。 我以善妒的罪名拔除了萧衍的三位侧妃,将她们贬斥回了她们的族群之中! 亲自给他们送了一个把柄。 他们也没让我失望,立刻就以清君侧的名义提起了反叛! 战火,重燃! “叛军攻陷下三重天!” “冥界有异动!” “人间有宗门也在响应......” “......” 无数战报送来,那些不知内情的官员看到了我的存在,都是复杂无比。 第46章 大抵是在怪我挑起了这场反叛。 我并没有理会他们,今日的朝会只是走个过场,真正的处理方式我们早已在私底下商讨完毕, 在朝会上,萧衍说出了御驾亲征的决策,其余官员纷纷响应。 出征,被提上了日程。 我则亲手处理了粮草法器以及人员调动,并没有拖沓他后退,甚至忙碌的日夜不休。 直到身体忽然出现了不对,我感觉到一阵头晕眼花,以为是我操劳过度病倒,但医师经过仔细把脉之后跪地朝我祝贺道:“恭喜娘娘,喜得麟儿!” “我......怀孕了?” 我再三确认他没有弄错之后立刻就想要去告诉萧衍这个好消息,但在最后关头,又想到明日即将出征,我恐令他分神,只得压下不发。 等他凯旋,再给他一个惊喜吧。 他走后,轮到我把持了朝政,我翻看着叛军被打的节节败退的喜报,期盼着他回归。 然而我不曾想到,等来的却是一阵惊天噩耗。 “天后娘娘!天帝陛下原本已经全歼叛军,然而三族首领却丧心病狂,竟放出了上古恶兽,试图毁灭下三重天,拉着上亿的生灵给他们陪葬!” “陛下怜爱世人,选择与其缠斗,最终,跌入混沌海......同归于尽。” 传信兵奉上了一阵染血的战甲,样式我再熟悉不过,是我那一日亲手为他穿戴而上! 看到这一幕的我目眦欲裂,气血攻心地昏了过去。 而随着他的死讯传来,朝堂彻底大乱。 远房分支的宗室见萧衍没有子嗣窥伺起了大位,萧衍的死还冲刷掉了作乱的三族被斩杀的威慑力度,令一众人开始蠢蠢欲动。! 一直被天界压得喘不过气的魔族也再度升起了嫌弃混乱的意图!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故人,是我的兄长。 我在继位为天后之后,就把他提拔为了一名将军,在这些年里,他凭借着自身的势力履历建功,已是朝中新贵。 他向我说了朝中当前的动向之后,终于表露了自己的用意:“芸溪,我们一起回灵界吧。” “远离这是非的朝堂,安稳度过余生......” 然而,却被我坚定地拒绝了。 “不。” 他蹙紧眉头试图规劝:“萧衍都已经死了,你一个人留在朝堂上,怕是无比艰难。” 我收回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语调坚定:“谁说,我仅有一人?” 我告知了他我怀孕的消息。 “这是他的基业,他可以不要,但不能被别人夺走——” 在得知萧衍子嗣尚存之后,宫景辉放弃了劝我,而是改口说:“我会助你的!” 翌日,我坐上空悬多时的萧衍位置,宣布了孕有萧衍子嗣的消息。 仍有人不服,却由不得他们不服。 我调动了军队,开进了大殿,意图出头的人被直接诛杀! 杀鸡儆猴的效果很明显。 我坐稳了这帝位。 而这一座,就是五百年。 起初,所有人都认为我这帝位坐不稳,毕竟在此之前,我所对外展露的形象则是萧衍的菟丝花。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用一条条铁血政令平息了所有动乱,为这九重天带来了新的繁华。 第47章 长久到,以至于新生一辈,都几乎是快忘记还有萧衍这个人存在。 除了他的亲子。 小小的少年牵着我的手行走在荒芜的砂砾之上,这里是天界的边缘,名为混沌海,而它还有着另一层特殊的含义,那就是我的亡夫埋骨之地。 自萧满出生起,每年我都会带他来一次这里。 最开始的两百年,是我坚信他还活着,一遍又一遍地前来寻觅。 直到一次次希望被磨灭之后,空缺了之后一百年未曾前来,因为我再逃避现实。 然而,哪怕我再如何不愿痛苦缠身,也只能够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于是,后两百年,我又再度前来,只是这一次,则是为了祭拜。 我,认命了。 风中传来了少年的祭拜声:“父皇,您若是还活着,就请立刻出来陪陪母后,她很孤单,很可怜......” 我听着,在这呼啸的寒风中感到心头都泛着暖意。 上完香之后,我招呼萧满道:“萧满昵称,该回天界了,你的老师同我说了,你还有功课为曾完成。” “是,母后。” 萧满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跟随侍者启程回仙界。 他的低落我看在眼里,却也没有心软,因为他是萧衍血脉的延续,是这天地未来的主人。 他必须要学着去建立起自己的威严,才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他也乖巧懂事,从来没有哭闹,这大概算是对我最好的宽慰。 我并没有跟随他们一并离开,每每祭拜完他,我都会多游历一会儿,去看看各色的景色,因为我问及萧衍为何会来灵界的时候。 他如是告诉我:“远足,最能散心......” 思索回神,我发现我自己竟到了人间一处不知名的城池。 这令我不禁想起了在很久之前,贪玩的我曾从灵界偷跑而出,躲藏的地方,就是人间。 只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回忆都模糊了。 却依稀还能够记得,我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当时也是在类似于这样一座城中,里面正在举办盛大的庆典,因为城主的女儿结亲。 我也去凑了个热闹,却发现怎么也挤不进去,届时就想了个主意,找个人将我抱起。 我盯上的目标是一个强壮的男人,因为仅有他没有因为庆典而狂热,甚至,显得落寞。 我拿出了钱,说明了自己诉求,他听完后没答应。 我问他原因,他说那两人不会长久,看了也是白看,因为女方是遮掩身份的妖,凡人最看不起妖。 当时的我气得不行,愤恨地强调:“那是因为他们不是真爱,否则这点困难完全不是问题!” 他不屑于与我争辩,而是跟我说:“那就打一个赌吧。” “如果那女子身份暴露之后,男的依旧不离不弃,算作我输,反之,算你赢。” “赌注么,就是一根糖葫芦......” 当时的我年轻气盛,非说一根糖葫芦太少,直接把赌注拉到了一把,要让对方狠狠地大出血。 对方应了。 陈旧的记忆褪去,我面露一丝怅然。 只可惜我当时被父亲抓了回去,以至于这赌注的答案至今怕是都无法知晓了。 第48章 不过或许是受到了记忆的影响。 莫名的,我忽然很想吃糖葫芦。 或许是如有神助,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有一个卖糖葫芦的摊贩直直地朝我走来。 我将他拦住:“糖葫芦多少钱一串?” 商贩低着头,嘶哑的声音从宽大帽檐下传来:“不卖。” 我一愣:“为什么?” “因为它都是你的,当年那场赌约,你赌赢了。” 声音愈发清亮与......熟悉。 我的手掌忽然开始发抖,怔怔地看着摊贩,想要上前,却又怕这只是一场。 直到,又是一声轻笑传来。 “当初你的胆子不是很大吗?明知我是天帝还敢算计我......” 摊贩摘下了帽檐,露出了一张我日夜思念的脸。 “真的......是你!” 萧衍笑着朝我问询:“如今某只是一介凡妖,不知,可否又资格站在天后娘娘身旁?” 我说:“要是不够格呢?” “那烦请天后娘娘教会我。” 这一刻,眼泪彻底止不住。 喜极而泣的我与他尽情相拥,五百年的分别苦痛,在这一瞬烟消云散。 “好,我答应。”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