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红蔷薇色吗》 第1章 项微是被项宁亲手养大的一朵蔷薇。 项微曾经无数次抱紧项宁结实的躯干,哭着在他怀里说:“哥哥,求你爱我。” 也无数次用割腕跳楼和重度抑郁证明来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但是最后项微亲手杀了他。 项宁倒在血泊里时,满眼不可思议:“微微,你说过你爱我。” 项微抚过他的面颊,眼泪大滴砸下:“哥哥,十年了,你可曾有一个夜晚梦到他们?” “午夜梦回,长夜漫漫,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下来的吗!” 第一章 项宁喝醉到家的时候,项微把他女朋友锁在了屋外。 项微艰难的把项宁丢在主卧的大床上,在黑暗里摸索着亲吻他。 第八次。 这是项微偷亲哥哥的第八次。 他已经醉的朦胧,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项微的手,迷糊道:“夏薇,别闹。” 夏薇,是他正在热恋的女友的名字。 项微强忍着内心汹涌的妒忌,压低声音喊他:“项宁......” 话一出口,心头的热血带着难言的刺激直冲头顶。 项微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她的哥哥,这样叫他的全名过。 项微颤抖着双唇,凑近他因为醉酒已经发红的耳廓,一声接一声。 “项宁......项宁......” 他一把将项微掀翻在身上,紧紧拥抱着项微。 “夏薇,听话。” 他的手好大,带着男人滚烫的体温。 他的语气也好温柔,像在呼唤心爱女人的名字。 是,也没错,夏薇就是他心爱的女人。 而项微,只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一个养妹。 项微在他身边十年了,却比不过夏薇只和他认识了半年,就夺得了他全部的爱。 她蜷缩在项宁怀里,像一只无所依靠的野兔。 好热啊。 项微整个人要烧起来一样,不知道是因为嫉妒,还是因为他身上的温度。 项微艰难地把手从他臂膀里伸出去,愈发用力的抱住他。 哥哥,别离开我。 月光柔柔,少女纤细的一弯臂膀白皙如纸,手腕上的红绳玉坠殷红如血。 项宁的呼吸喷薄在项微颈窝。 天地倒转,他眼眸微睁,顿时大惊失色。 “微微?” 月光下,项宁看清了身下人干净年轻的面孔。 他充满迷茫的眼眸登时清明,翻身跳下床。 “怎么是你?” 项宁扭头就要去开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尴尬和逃避:“抱歉,哥哥喝多了,哥哥以为是你嫂子......” 开灯的一瞬间,他欲言又止的话卡了壳,飞速转过去。 因为项微,他已经十八岁的养妹项微,居然三更半夜出现在他房间里。 虽然什么也没发生,但是这样的接触已经让他心内一慌。 “这么晚了,为什么来我房间!” 他的声音带着斥责,尴尬,难为情和命令,却唯独没有欲望。 项微没动,呆呆盯着他的背影,像一场美梦破碎。 他避如蛇蝎的态度更是让她难堪至极。 眼泪迅速在她眼底汪起,浮光略略,视线模糊。 他背对着项微,而项微盯着他。 窗户的反光里,一男一女无声的对峙着。 第2章 良久,项微咬紧牙关,哽咽道:“我就是比不过夏薇,是吗?” 项宁深沉地看着窗户里的项微,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房间里只有项微的啜泣声。 他没有回答。 项微把头埋进被子里,只留给他一个孤单的背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项宁丢过来一件衬衣,毫不留恋地出了房间。 走之前,他丢下淡淡的一句话。 “项微,你父母走之后,我养了你十年。” “我把你养到现在,不是让你学得不知廉耻,这么作践自己的。” 项微的眼泪流进他的衬衣。 她作践自己,她不知廉耻? 项宁,那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第二天清晨,项微醒的时候,项宁已经去公司了。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餐桌上是他留的便签。 “牛奶热了,喝完,午饭在锅里,衣服等阿姨来了再洗。” 他又像过去的七次一样当做无事发生。 项微嗤笑一声。 她马上十九岁了,不是九岁。 项宁永远像对小孩一样对她。 他写了十年的便签,他觉得她永远长不大。 项微乖乖将牛奶一饮而尽,给他发微信:喝完了。 他秒回:下午一点半你有课,别忘了去学校。 项微的大学是项宁挑的,离家步行只要十分钟。 他抗拒项微住校。 项微起居住行都在家里,只有上课才需要去学校。 项微叼着牙刷继续发:哥哥,晚上去吃门口新开的那家鸡翅煲,下雨了。 洗手池旁边放着项微的护肤品和他的洗面奶,他们用同型号不同款的男女电动牙刷。 漱口杯是项微挑的情侣款粉色兔子,他也捏着鼻子用了。 项宁,你说你不能爱我。 那这些默许和纵容,甚至是溺爱,又怎么算呢? 项微抬头,镜子里的少女眉眼纤细,漂亮的如烟似梦,抬眸中隐约的瑟缩和柔弱总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这张美丽的脸进大学第一天就上了表白墙,他们说,项微是A大最好看的新生。 项宁的微信进来了:改天。今天七夕,我答应陪夏薇吃晚饭。 “砰”的一声,镜子里的假面应声而碎。 又是夏薇,又是她! 项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陪项微吃过晚饭了。 项微害怕下雨的夜晚,因为妈妈就横死在一个雨夜。 项宁答应过项微除非推不开的应酬,如果夜晚下雨,他一定会回来陪她吃饭。 现在却因为夏薇一而再再而三的毁约。 骗子。 都是骗子。 指节被锋利的碎片划伤,鲜血滴滴答答落在瓷砖上。 项微抹了把脸,血迹胡了满脸。 然后坐在一地碎片里举起受伤的右手,给项宁发了一张自拍过去。 项微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余光看着手机明了又灭。 不出半个小时,急匆匆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项宁冲了进来,一叠声焦急问道:“微微,怎么搞的!怎么流血了?” 项微躺在一片狼藉里,只流泪,不吭声,也不看他。 他有力的臂膀轻松把项微打横抱起,叹息道:“你啊,真是水做的,这么爱哭。” 第3章 他把项微放在沙发上,半跪给项微上药:“怎么这么不小心?” 项宁小心翼翼捏着面前,项微看着鼻子又忍不住发酸。 “哥哥,”项微勾住他的小拇指,又开始掉眼泪,“你一定要和夏薇在一起吗?” 他动作停了一瞬,又恍若无事的继续。 “是啊。” “我快三十岁了,你也成年了,可以放心成家了。” “夏薇是个好姑娘,别担心,她会对你好的。” “就算我们之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也永远是我的家人,以后所有的财产都给你们平分。” 多么优渥,多么宝贵的承诺。 项微应该知足的。 她深知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只是和项微父母有几分交情,养了项微十年,给她提供富足的生活条件。 项微应该感激的。 他是她们全家的恩人,不是吗。 可是,可是...... 项微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哥哥,我想爸妈了。” 他“嗯”了一声。 项微把头放在他肩窝里,问他:“你有想他们吗?” 项宁没有推开项微,他给项微手上的绷带打完蝴蝶结,盖上碘酒瓶盖,收拾好药箱后说,“会想。” 项微像雏鸟一样依偎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会想就好。” 夏薇晚上还是来了家里,还拎了一盒包装精致的果篮。 她一头大波浪卷发和精致妆容满是成熟女人的魅力。 夏薇把高跟鞋脱在门口,项宁给她找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项微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幼稚的黄色小鸭子,项宁的是蓝色,跟他平常西装革履的样子八竿子打不着。 夏薇也发现了,捂着嘴嗤笑:“项总居然也像个小孩子一样穿这些。” 项宁宽和一笑,迎她进来:“小孩喜欢嘛,只能顺着。” 他招呼项微:“你姐姐听说你手受伤,不放心,非要来看看你。” 他语气里有一种得妻如此的志得意满,仿佛夏薇的体贴和善良是他的荣耀。 项微勉强甜甜笑道:“谢谢夏薇阿姨。” 夏薇摸摸项微的头,俏皮道:“我也就比你大十岁,叫我姐姐就行。” 她特地避开了项微受伤的那只手,把项微牵到果篮面前:“专门给你买了点水果,要好好养伤呀。” 果篮里的水果寥寥几样,但居然全是项微爱吃的。 项宁微微惊讶:“你居然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这丫头很挑嘴。” 夏薇颇为自得:“我可是很关心微微的。” 她眼里全是爱意。 是的,对项微越体贴,就越爱屋及乌。 项宁是干净明亮宽敞的房屋,项微是屋下无家可归的流浪乌鸦。 他们你来我往的笑谈,项微不自觉咬住了下嘴唇。 夏薇小心翼翼的把水果拿出来,露出最下面的一只玩具熊,邀功一般展示给项微看。 “上次我看到你房间里的那只熊都露出棉花了,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只一模一样的,应该是你很爱惜的东西吧?” 她汹涌的不容拒绝的爱意向潮水一样涌来,项微感到自己快要窒息。 “我会爱你的,微微。” 她说。 第4章 暴雨,车祸,监狱昏暗摇晃的灯光,小小矮矮的项微被牵起的手,抬头爸爸绝望灰败的眼神—— 无数碎片重组,那是项微究其一生无法走出的噩梦。 “啊——————!” 回答她的是项微的惊声尖叫。 项宁一个箭步抱住了项微。 项微在他怀里捂住耳朵大声尖叫着。 夏薇吓坏了,双手不知所措的颤抖:“这是怎么了?对不起,这是怎么了?” 项宁示意她别慌,把项微放进卧室里。 项微奋力挣开他的怀抱,在他手臂上留下三道血淋淋的抓痕,死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项宁扯了两下,没扯动,就出去安抚夏薇了。 门没关,项微听到窃窃私语。 “九岁时她父亲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父亲......遗物......第二天就被抓了......最后一面......” “很爱她......很幸福的家庭......” “因为公司的经济纠纷......” 碎语渐渐远去。 门被项宁关上。 关上前,从门缝里,项微看到项宁怜惜的侧脸。 他温柔抱着夏薇,细长两条影子扭在一起。 他没有管她。 一直到项微嗓子哭到无法出声,他都没有再回头。 项微刚到项宁家里的时候整夜整夜都在哭。 一个短时间内父母双亡的脆弱孩子,能对世界做出的唯一反抗就是大哭。 项宁整宿整宿抱着项微,耐心把项微从被子里哄出来。 “不要怕,不要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微微。” 现在他把她的伤疤揭给另一个女人看,只为了让她原谅自己妹妹的无礼。 项微摩挲着手上妈妈留给项微的红绳玉坠,想陷入一片沉睡的荒原。 项宁,你规训我的人生,让我的生命里只有你。 可是当别人也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不明白,真的。 项宁送了夏薇出门才回来。 他叹息:“你把你夏薇阿姨吓坏了。” 项微问:“哥哥,你刚才为什么不管我。” 项宁说:“因为她是我女朋友。” “她为什么不给我道歉?” 项宁反问:“她为什么要给你道歉?” “她在可怜我,哥哥,她瞧不起我!” “我不需要她无处安放的同情心和自项微感觉良好的怜悯,她在往我的伤口上撒盐!她以为谁的人生都和她一样幸福美满到无可挑剔吗,她以为没人看得出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吗,谁稀罕她的施舍——” 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在项宁面前却愚蠢到天真的女人,夏薇。 她父母双全,家境优渥,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全家人的心肝宝贝。在美国读大学,读研,学金融,回来就成为项宁的头号合伙人。 项微的每一条费用不菲的裙子都有一半是她的心血。 她聪明,美丽,是一朵烈焰玫瑰。 她俯视着项微,永远在看一个孩子。 她轻而易举的抢走了世界上项微唯一拥有的人。 “够了!” 他冷脸打断。 项微从没见过他这么严肃。 “项微,她是你未来的嫂子,你要学会尊重她,明白吗?” 第5章 项微心中一颤,哭着扑向他怀里:“哥哥,我只有你了,别丢下我。” 项宁变色。 他稳稳接住项微,揉着她的头发。 “不要怕,不要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微微。” 那些在呼啸狂风里依偎着躲在温暖坚固的房间的雨夜,那些日复一日的同款小鸭子拖鞋和毛巾,那些明知心术不正却无法推诿目睹慢慢生长的欲望与爱...... “项宁,”项微战栗着叫他的名字,“你会爱我吗?” 项微看到暴雨一样的感情在他眼里翻滚着,像乌云,像闪电。 项宁深深看了项微一眼,然后垂下了眼睑。 “是的,我会爱你,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 项微忍住哽咽:“好,那你就让我搬出去,让夏薇住进来。” “以后我如果谈恋爱了,住在家里也不方便。” 项宁立刻拒绝了项微:“不可以。” “是不可以搬出去,还是不可以谈恋爱?” “都不可以,你年纪还小。” “我已经成年了。” “你还没有工作的能力,没有收入,怎么生活。” “你可以像我同学的父母一样给项微生活费,而且,你之前给我的钱足够我生活三辈子。” 项宁深深吸气:“总之,不可以。” 他们对望。 他不容拒绝。 最后,项微说:“哥哥,你别后悔。” 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项微没见过夏薇。 那天晚上后项宁也很少再在项微面前提起她。 她倒是又托项宁给项微买了一些赔罪的礼物。 项宁说她对自己的鲁莽和自以为是很愧疚,也很抱歉。 项微不在乎。 因为还有十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项微喜欢过生日。 在那一天项微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所有人都会祝她幸福。 九岁之前是爸爸妈妈,九岁之后是项宁。 每个生日虔诚许下的愿望都拥有必然实现的法力,是神圣的,不可侵犯的。 当十二点的钟声敲响,项微会在被窝里点亮一盏小灯,一遍又一遍看着妈妈的日记。 看她写给自己的话,还有写给项微的话。 那是每年最难忘的时刻。 “下周我要过生日!” 项宁要出门,笑着说:“没忘,生日晚上在家吃吧?” 项微兴冲冲道:“好!那我来做饭。” 项宁惊讶:“我们微微竟然会做饭了?那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会回来。” 项微看着日历一页页翻过去,终于,到了她生日那天。 学校没课,项微下午在家做了一桌菜。 项宁很少让项微下厨,所以她做的并不是很顺利。 手上被烫了两个水泡,切菜的时候又给大拇指留了个刀口。 项微简单处理了一下就继续了。 简简单单一桌菜,折腾到太阳快落山才做完。 项微殷勤摆了盘,放好蛋糕,还专门买了装饰的鲜花和蜡烛。 烛火盈盈中,项微问项宁什么时候回来。 手机沉默着,没有人回项微的消息。 六点,黄昏,行人匆匆,有下班族在楼下的摊子上买菜。 项宁没有回项微消息,她耐心等着。 第6章 七点,天色擦黑,路过的电瓶车已经亮起大灯。 打了几个电话,无人接听,项微心想晚上他回来她一定不会给他好脸,哄一个小时才能和好。 八点,外面已经黑透,连小贩都收了摊。 桌上的菜已经热了两遍,又凉了。蛋糕已经有些塌陷,项微小心捧起来放进冰箱。 项微开始有点焦躁。 项宁答应过她的事情从来没毁约过。 消息不回,电话联系不上,天也黑了,他不会出事了吧? 难道是出车祸了? 项微眼皮一跳,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不停给项宁打电话。 项微这才发现,项宁失联的时候,她竟然联系不到他身边任何一个人。 项微越想越急,无头苍蝇一般在房间里乱转。 敲门声在这时候响起。 是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纸盒子的顺丰小哥。 “项宁先生家是吗,您有一个包裹请签收。” 项微心中一松,又暗自窃喜。 是她的生日礼物对吧。 项宁一直不回她消息,是不是在准备这个惊喜? 也许接下来会有烟花和彩带,或者是气球和花海? 项微强忍着喜悦,假装淡定的在签收人那里写上项微二字:“是,我是他女朋友。” 心中更对这种隐秘的把戏雀跃着。 成年的一男一女同居了这么长时间,在外人眼里,就应该是情侣,不是吗? 打开包裹,是一套抗初老的大牌护肤品。 二十岁,已经正式步入大人阶段。 确实该把少女护肤品换成轻熟线了。 项微美滋滋地查着功效,准备今天晚上就用上。 一边想,还算他有心吧,项微决定今晚不给他脸色瞧。 包裹最下面,是一封品牌的贺卡。 项微哼着歌拆开贺卡。 如遭雷击。 洁白的特种纸上,印刷体清晰可见。 Dear薇薇。 是薇薇,不是微微。 这是送给夏薇的。 不是项微的。 项微的牙关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痛苦。 项微将礼物盒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瓶四分五裂,精华汩汩流了一地。 是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项宁。 如果你带着蛋糕和礼物回来,我会原谅你片刻的走失。 项微抵着门,眼睁睁看着时钟指针默默走向十二点。 门外寂静一片。 凌晨一点,才有重重的敲门声响起。 还有项宁疲倦的声音:“微微,开门。” 项微没动。 门外的声音逐渐变得焦躁。 “微微!微微?” “不在家吗,微微?” “微微?说话!“ 脚步声匆匆走远了,项宁应该是去找物业拿了备用的钥匙。 他轰然推开门,坐在门后的项微被掀翻在地,和一地狼藉的护肤品摔在一起。 “项微,你在家为什么他妈的为什么不开门!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每天都在闹脾气,到底在干什么!” 项微仰起头看他。 眼底干涩,眼眶通红。 项微的背后是早已燃到底的烛火,还有一桌冰冷到油脂凝固的饭菜。 谁看都知道,这是一场精心准备又无人在意的生日派对。 第7章 项微的视线下移。 项宁两手空空。 他什么都没带回来。 项宁的火冒三丈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嘴尴尬地张开又合上。 这一刻他们都清晰地意识到。 ——项宁忘掉了她的生日。 项微满身狼狈地站起来。 “哥哥,我找不到你。” 项微挣脱项宁来拉她的手,自顾自道。 “你答应要早点回来,但是我等了你整整一天。” “我以为你出事了,我差点就报警了。” “但是我发现,”项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居然,连一个和你有关的人都联系不到。” 高大的男人此时讷讷站在项微眼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微微......” 项微垂下眼睑。 “项宁,”项微叫他的名字,“你让我变成一个世界上只拥有你的孤单的人。” “你可以选择去爱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但是你剥夺了我爱别人的能力。” 如果你不能爱我,就不要给我爱你的可能。 是你纵容了我。 “我跟你养的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狗不许吃别人的东西,我也不许跟其他人打交道。” “你开心了就承诺一辈子只有我,兴致来了也能重新给我找个妈。” “我算什么东西?” 项宁沉默:“微微,不是这样的。”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 他的话是这么无力,像苍白的辩解。 项微吸了吸鼻子。 “你晚上去哪儿了?” 项微摇了摇手里的手机,讽刺笑道:“你看看你的电话和微信通知,来自我的消息加起来有没有五百条?” 项宁手足无措地掏出手机,发现满屏都是项微的担心,而他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设置成了静音。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项微重新又问了他一遍。 “你晚上,去哪儿了?” 项宁用舌尖顶了顶自己的脸颊侧边。 项微知道他犹豫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手机。 他的手机有项微的面部识别,项微打开手机,找到夏薇给他发的消息。 薇薇宝贝:晚上好开心! 薇薇宝贝:哈哈哈哈下次还要一起去这个酒吧,气氛太好了。 薇薇宝贝:叫上微微一起呢,她也成年了,小姑娘多见点世面长大不容易被骗。 项宁:不让她去,不安全。 薇薇宝贝:很古板的老父亲一枚呀。 项微掀起眼皮,看着手足无措的项宁,心里像破了个大洞一样漏风。 “我的生日,你答应陪我一起过的生日。” 项微指向身后的一桌菜,举起手上受伤的纱布给他看:“我做了一桌菜,你说天上下刀子也会回来吃。” 项微笑出了眼泪。 “你的刀子,就是陪夏薇去酒吧玩?” 项微划了划手机,索然无味地丢给他。 “我的置顶也被取消了,什么意思?” 项宁没接住,手机掉在地上,手机壳上的塑料熊碎了。 那是夏薇来了家里,知道他这个项总也可以穿鸭子拖鞋后撒娇卖乖要一起用的情侣手机壳,宝贝的跟什么一样,每次见面都要问候这个小熊。 第8章 现在碎成两节。 一连串的质问让项宁也有了点火气。 “夏薇是我女朋友,她想要置顶只有她一个人有什么错吗?” “就一个生日没陪你过,有必要大半夜又哭又闹,把我堵在门口撒泼?!” “项微!你十九岁了,又不是九岁!” 他的话又快又急。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项微脸色煞白,意识到自己说话太重,又拉不下来面子说软话。 项微安静地如同自言自语般说道。 “我读高中的时候流行置顶好朋友,当时你见到我的置顶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两个人,你大发雷霆,就因为里面有个我的男闺蜜。” “你说除了你,谁都不能在我的置顶里。” “然后他们和我绝交了,说我根本不把他们当朋友。” “我觉得没关系,因为在我这里你是最重要的。” 项微纤细的脊背颤抖着。 “然后你告诉我,你的置顶只有夏薇一个人有什么错?” “项宁,你双标不双标啊!” 项宁的眼眸里是隐忍的怒气。 他晚上喝了不少酒,整个人的心情和气压都低到不行。 “随便你。” 他毫无耐心地绕过项微,自顾自回了卧室。 除了爸爸离开那次,这是项微过过最糟糕的生日。 项微看着妈妈留给项微的日记,这样想。 “微微就像春日的微风,她的到来抚慰了我和她爸爸......在此之前,我们从没想到人生会有这种可能的幸福。” “她今天三岁了,我们希望她永远幸福,做善良而明媚的小姑娘,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拥有很多很多爱。” “我们期盼着这么多的爱能支撑她过一个美满的人生,哪怕即使有一天我们不在了,她也能勇敢而强大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项微趴在床上,眼泪流进臂弯里。 微风从窗子里顺进来,吹动这本已经被项微翻看过无数次的日记。 最后一页上,妈妈潦草的笔记被泪痕晕开,像一个沉睡在噩梦里的故事。 “......微微,别回头,妈妈永远爱你。” 妈妈,项微回不了头了。 妈妈,你别对项微失望。 世界上最爱她的父母希望她长在阳光里,项微却早已跌入无尽的黑暗。 人人都知道项宁的家里长着一朵柔嫩的娇花,她清冷易碎又动人。 他亲手养大的项微是冬日里第一朵脆弱的雪花。 不是的,项宁,项微不是雪花。 少女的后背单薄的如同一张纸片。 项微开始看学校周围的房子。 她要搬出去。 项宁会明白,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 生日后项宁和项微陷入了冷战。 正巧公司又有一个出差半个月的外派项目,项宁冷着脸,拎着行李箱走了。 在这半个月里,项微无数次点开项宁对话框时,看到上面跳动的“正在输入中”。 但是却没有一条消息发来。 项微在学校附近找了个房子,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搬了进去。 项宁怒气冲冲在出租屋里找到项微时,却发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孙明书大汗淋漓地放下最后一箱书,男孩英俊的面容在阳光下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第9章 “师妹,还有别的东西要搬吗?” 孙明书的眼神里是温柔而又不加掩饰的爱慕。 当这个聪明漂亮又纤细的姑娘第一次在校园里喂流浪猫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中时,他的心就乱的情难自抑。 可是他所有懵懂的试探和接触都无疾而终,这是第一次,他有了机会。 项微倚在窗台边,洁白耳垂被阳光照到近乎透明,两条伶仃细腿摇晃着,白裙一荡一荡。 手腕上拴着一条红绳挂玉坠,那抹艳红衬得手腕更加白皙纤弱。 项微看到孙明书朝气蓬勃的面孔,冒着热气的年轻男孩的健壮身体。 孙明书深深看着项微。 “师妹,项微——” 粗心没有关紧的门闯进一个同样汗流浃背的男人。 “项!微!” 是项宁。 他看到项微和孙明书,也察觉到空气里暧昧的氛围。 他一脸怒意地大步冲来,不顾孙明书在场,直接将项微拉起,就要带她离开。 “项宁,你干什么?”项微抓住一旁的柜子稳定身体,“你放开我!还有别人在!” 项宁却好像没有听到项微的话,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掌心里的手腕脆弱纤细,好像一折就会断掉一样。 他目光中充满了不容置疑,还有雄性之间暗流涌动的挑衅。 “跟我回家。” 他和孙明书一前一后站着,两个俊美的男人,一个成熟,一个青涩。 “凭什么?” 项宁余光瞥到一旁的孙明书,脸色顿时一变,唇角勾起嘲讽的笑容。 “怎么,你不回家是因为这个男的吗?” 项微甚至不想看他。 “你不是已经有夏薇了吗,为什么还要来干涉我的生活?我已经搬出来了,你还想怎样?”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许,甚至带着某些事脱离掌控的慌乱。 “我是为你好,他不适合你!你又不知道他的底细,万一他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他是我师哥!” 项微反问他:“那夏薇呢?夏薇就适合你吗!” 项宁闻言,眼中复杂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你现在,必须!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项微奋力挣脱他的手,“项宁,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你凭什么再管我!” “我是你哥哥!” 孙明书犹豫片刻,走上前试图调节气氛。 “这位......微微的哥哥” “冷静一下好吗,微微已经是成年人了,她应该有能力决定自己的生活吧,如果你真的关心她,应该尊重她的选择不是吗。” 项宁冷冷地看了孙明书一眼。 “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 孙明书被噎的面红脖子粗,不知道说什么好。 项宁薄唇轻启,“请你出去。” 项宁刚出差回来,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还包裹着男人健美的身躯,价值不菲的袖扣闪闪发亮,像美洲豹愤怒的眼睛。 还没出学校的男大学生,抵不住这样成熟上位者的威压。 项微抽了抽鼻子,把孙明书送出去,低声道:“师哥,你先回去吧,没事的,他是我哥哥。” 第10章 孙明书走的很不安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项宁将这些话尽收耳中。 他砰的一声反手关上门,把项微堵在墙角。 他气急败坏。 “项微,你有出息了。” “在我面前就这么危险,要别的男人来保护你?” 少女和男人的体型差在这一刻淋漓尽致。 他整个人将项微牢牢笼罩,项微像攀附在一棵大树身上的菟丝花。 项微满鼻子都是他领带上凛冽的青松气息,熏得项微眼眶发酸。 他看项微又要哭了,顿时泄下气来,想摸摸项微的眼角。 “你喜欢他吗?” “哥哥,”项微抬头看他,“他在乎我。” “你的心很小,装下夏薇,就装不下项微了。” “你不要我了。” 项宁闭上眼睛。 “你他妈......谁说我不在乎你。” 项微仍然自顾自道:“从小到大都这样。” “你不允许我早恋,不允许有其他男人围绕在我身边,我不可以有喜欢的男孩,也不可以和其他男性走的太近。” “哪怕我已经上了大学了,我和孙明书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也会气急败坏的赶走他。” 项微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问他。 “哥哥,你有没有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管教。” 项宁还没开口,湿热的嘴唇自下而上,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辩驳。 那是一个漫长而湿漉漉的吻。 开始只有项微笨拙地又舔又咬。 项宁的嘴唇软而薄,听说薄唇的人都薄情。 可是他的口腔却滚烫,唇舌都热烈。 他开始是固执地无动于衷,不回应项微的邀请,禁闭牙关。 直到项微的舌尖舔入他唇瓣间,他再也忍不住,终究是情难自抑。 反客为主。 他死死地扣住项微单薄瘦削的肩膀,亲吻项微,索取项微。 项微瘫在他怀里,像一汪柔弱无骨的清泉。 项宁放开项微时,项微气喘吁吁,腿脚都发软。 项微猫眼含泪,仰头问他。 “哥哥,我真的是你妹妹吗?” “你低头看看你的窘迫,你的反应,真的如你所说吗?” 项宁狼狈地别开头。 他不动声色,想掩耳盗铃,欺骗项微,也欺骗自己。 项微请求他,甚至是在哀求他。 “哥哥,你看看我,你看看你的心,好不好?” 项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微微,我是你哥哥。”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深深叹了口气。 “我养了你十年。” 项微咄咄逼人。 “从我有爱的意识起我就爱你到现在了,那又怎样,你也可以说我们同居了十年。” 项宁英挺的眉眼里缠着挥之不去的痛苦。 “我答应过你父母,要好好把你养大。” “我不能这么做。” 项微揪住他的衣领,整个人几乎吊在他身上,声音凄厉的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 “你不爱我?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爱项微,从来没对我动过心?!” “那刚才亲我的人是谁,亲到不可自持的人是谁!” 项微大声质问他。 “你的意思是亲了你的养妹并且起反应了,但是你完全不爱她,是吗,项宁?!” 第11章 空气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里。 项微和项宁都心知肚明。 项宁才是先走失的那个人。 他没法面对自己的肮脏—— 对他亲手养大的蔷薇,从小呵护的女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下意识的保护变成了有意识的爱。 他比项微大了十岁,所以他更早的意识到自己的贪婪。 所以才有那些无条件的纵容用情侣生活用品的默许还有带着占有欲的禁锢。 所以在发现项微对他开始表露不加掩饰的爱慕时,才会这么惊慌失措。 他们早就陷入伦理和欲望的格斗,陷入暧昧与背德的沼泽。 而项宁发现,他要输了。 他接受了夏薇,试图占据道德的上风。 项微偏不如他愿。 他诱哄她,又想抽身离去,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项微固执地揪着他,盯着他,想要一个答案。 一只纤细白皙指尖修长的手从抓住他的领带。 项微的鼻尖一点点逼进项宁。 三厘米,两厘米,一厘米—— 项宁没有阻止项微。 项微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 胆小鬼。 项宁垂下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项微的继续逼进,手却被一把抓住。 项微餍足地带着必胜的决心般用指尖勾了勾他的掌心。 项宁的手很大,骨节分明,青筋迭起。 项微的手比起他的就像一捏就碎的玻璃。 “微微。” 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口吻黏腻又冷淡。 “......我要和夏薇订婚了。” 项微的笑容僵在脸上。 像一块破碎的假面。 “你要和夏薇订婚了?” 项微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项宁。 “你怎么敢和夏薇订婚!” 项宁避开项微的视线,像躲开一场无形的刀光剑影。 他看向项微身后的窗户,绿植摇曳,浮光掠影。 玻璃里倒映着一男一女高大和娇小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像共享长久的人生。 他眯起眼睛,声音轻轻。 “微微,我是你哥哥。” 在项宁看来,项微早晚要向他妥协的。 所以他试探着向项微说起周六要和夏薇的父母小聚一下时,他好像笃定项微会同意。 “你是我的家人,薇薇的父母想要见见你。” 家人? 项微往苍白嘴唇上擦着口红的动作停下,背对着他的漂亮脸蛋上是浅浅嘲讽的笑容。 “好啊。” 项微若无其事的放下口红,回头看他。 嘴唇鲜艳,肤色雪白,像一场充满泡泡的缤纷梦境。 “我们一起去。” 项宁松了口气。 他轻轻地揉了揉项微的头顶,如同安抚一只小兽。 “夏薇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姑娘,”他低声道,“我们会是一家人。” 项微点点头。 周六,项微换上白裙子,整个人清新如一朵娇艳欲滴的百合。 夏薇的父母对项宁很满意,对项微也一样。 场面可以用其乐融融来形容。 项微表现的礼貌而有教养,讨足了项宁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的欢心。 他们仅剩的对于未知的担心也烟消云散——项宁的这个养妹聪明善良,长相出挑,而且身世可怜,品学兼优。 自己的女儿也会喜欢这样的孩子。 尤其那个女人,夏薇的母亲,温柔到不可思议。 她应该已经从夏薇的嘴里听到过项微的家世,眼里溢满怜爱。 她保养得体细腻的手牵起项微的,往她手中放了一份不菲的见面礼。 “你是个好孩子,项微。” 项微贪婪地握紧她的手,贪婪地汲取她掌心的温度,贪婪地透过她的眼睛去看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窃取着这片刻的幸福。 手腕上的红绳玉坠发着烫,那是夏母残留的余温,烧灼着项微冰冷的心。 项宁从一开始草木皆兵到现在酒酣耳热,无事发生,他高悬的心也慢慢放下。 他笑着开口:“我和薇薇年纪都不小了,是时候结婚了。” 夏母也赞许地笑道:“这丫头从小就让我们操心,以后有你管她,我跟她爸就算走了也不打紧了。” 夏薇闻言两耳通红的倒进项母的怀里:“妈,说什么呢,你和爸爸要长命百岁!” 夏母笑的合不拢嘴:“好好好,我们也是为你好。” 项微沉默地坐在饭桌旁边,手里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捣着已经稀烂的虾头。 “......我们期盼着这么多的爱能支撑她过一个美满的人生,哪怕即使有一天我们不在了,她也能勇敢而强大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项微再一次想起妈妈日记里的话。 所有的母亲是不是都是这样? 项微孤单而茫然,机械化的戳着筷子,如同坐在世界的另一端。 夏母敏锐地看到项微的难过,招招手,把她搂在另一只臂弯里, 此时此刻,项微和夏薇共享着同一个怀抱。 “好姑娘,你是项宁的妹妹,做我的干女儿吧,我喜欢你。” ——像夏日暴雨毫无征兆的一道石破天惊的闪电,割开漆黑的夜空,炫目的白光在视野盲区炸开。 突然,项微开始嚎啕大哭! 她弱小的身躯爆发出无人能想的力量,一把掀翻了餐桌上的玻璃转盘! 第12章 一地狼藉里,项微抱着头惊声尖叫。 所有人都吓坏了。 项宁一个箭步冲上来把项微抓进怀里。 项微在他的怀抱里仍然声嘶力竭的尖叫着。 “那我的爸妈呢!” “我的爸妈呢!” “你们幸福吧!你们团聚吧!那我呢?!” “我的爸妈不在了啊!” 夏父夏母惊疑不定的对视一眼。 项宁焦急地解释道:“微微这是想家人了,她——” 夏薇看起来比项宁更着急。 她快速的抚摸着项微的肩胛骨,像一个割裂的拥抱,这是心里疗愈常用的安抚疗法。 项微在项宁臂弯的缝隙里看到她漂亮的眼睛,里面是真诚不伪的担忧。 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项微的眼泪滚滚而下。 夏薇。 我都这样了。 你为什么非要嫁给项宁呢。 那场家宴结束之后,夏薇的父母可以说是忧心忡忡地回家了。 项微对于这个从小在亲密关系里被保护的太好的姑娘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定时炸弹。 如果项微对项宁来说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他们希望夏薇能够重新考虑这段婚姻是否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项微坐在阳台上,漠然地看着远处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项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项微的身边。 “夏薇一直在和她爸妈据理力争。” 他手里握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略带迷蒙的酒意。 “她说你是个好孩子,你只是太想家了。” “是的,”项微夺过项宁手里的酒瓶往自己嘴里灌,深深看着项宁,“哥哥,我只是太想家了。” 项宁回避了项微的眼神。 项微藏住眼底的嗤笑。 她的家毁在那个雨夜,缔造雨夜的人站在项微的面前。 他正回避着她。 项宁,你是逃避还是心虚? 项微漫不经心地将剩下半瓶酒丢进他怀里,像只轻盈的小鹿一样从栏杆上跳下来。 项宁对着项微的背影道:“微微,你非得这样吗?” “哪样?” 项微看着他,如同穿过十年的时光,看到那个曾经年轻的青年穿过滂沱大雨走到项微面前,伸出修长五指。 他带项微走出雨夜,走入一片虚假的天光,好像楚门的世界。 项微回头,巧笑嫣兮,苍白的面容上涌上几分血色。 “哥哥,我们两个烂人就是应该相互折磨啊,不是吗。” 我有千百种手法让你意识到你有多爱我。 第13章 一片窒息的沉默后,项宁说:“下周是夏薇的生日,她非常希望你也能去。” “她说她有东西要给你。” “又在假好心。” 项微讥讽道,“她爸妈明明很看不惯我。” “她不在乎,”项宁皱眉,“你知道她也爱你。” “我不想去。” 项微不置可否地摇摇头,转身就走。 背对着项宁,项微的指甲却扣进掌心里。 出生在七月热情夏日,永远忠诚善良的夏薇—— 和她比起,项微是长在阴湿沼泽的一块烂泥。 妍丽容颜下是腐朽的枯木,龌龊的灵魂扎根地心,被阳光烧灼就会尖叫着躲进阴影。 项微从来没有如此一刻厌恶过这样的认知。 尽管项微再三说她不去,夏薇的邀请函还是寄到了她手上。 项微带上帽子,去了邀请函上写着的酒店地点。 夏薇生日聚会的派头大的吓人,觥筹交错,纸醉金迷。 项微倚着墙壁,从帽檐下看夏薇。 她眉眼精致,纤细手腕是昂贵的高奢珠宝,搭在项宁的定制西装上,好一对郎才女貌的壁人。 项宁挽着她,和衣冠楚楚的投资方与合伙人们笑谈。 夏薇父母的人脉,夏家的资本,缔造了成功的项宁。 项微嗤笑一声。 项宁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放弃她的吗? 项微压低了鸭舌帽。 三米高的生日蛋糕屹立在舞台正中央。 夏薇和项宁耳语,让项宁跟着她一起然后,然后握住她的手共同切蛋糕。 这几乎是要将和项宁的关系公之于众的做法。 外界将对他们的关系彻底盖棺定论。 项微看到夏母的眉头皱起来,似乎是在劝着什么。 夏薇却坚定地点头又摇头,固执地拉住项宁的手。 万众瞩目下,他们一步步走向舞台正中央。 这时,项微掏出手机给项宁打电话。 第14章 口袋里的震动不断,夏薇善解人意地让他先看消息。 电话挂断了,屏幕上只留下一条微信消息。 微微:[照片][照片]。 项宁点开照片,瞳孔震颤。 他说了声抱歉,立刻大步流星跑出了宴会厅! 项宁走的太急,沿途还带翻了一座香槟塔,酒水四溅。 夏薇愣了一瞬,余光捕捉到那条来自项微的微信消息。 重度抑郁诊断证明......自杀倾向......住院...... 她毫不犹豫地也拎起晚礼裙,跟着项宁跑了出去。 宴会厅内一片哗然。 夏薇父母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项宁打了个车,往出诊断的市一院赶去。 夏薇慢了一步,没追上他,撑着裙子在路边气喘吁吁。 项微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和车水马龙格格不入的狼狈的夏薇。 夏薇出来的太匆忙,连手机都没带,准备提着裙子回去叫车。 她突然瞥见里角落里的项微。 “你怎么在这儿?” 夏薇一把抓住项微的手,力气之大,让项微觉得手腕刺痛。 项微直勾勾看着她。 阳光下女人妆容精致的脸迤逦如梦,浓眉大眼,灵魂被灼烧的刺痛感再次出现。 项微勾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项微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夏薇,你看清楚了。 在你人生的高光时刻,你的爱人在乎的只有我。 他不顾你的颜面,你的家庭,一张不经求证似是而非的诊断证明就足矣让他疯狂地抛下一切,奔赴到我的身边。 项微才是他的人生挚爱。 你夏薇不过是他奢求的完美人生的一块遮羞布而已。 来,我迫不及待看看你的真面目。 看到你完美的假面破碎的那一刻。 可是。 不是的。 下一秒,夏薇将项微重重揽入怀里。 “好姑娘,”她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项微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珠子僵硬地转了一下。 为什么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的暴躁,她的易碎,她的痛苦呢? 夏薇松开项微,将她像个娃娃一样转了两圈,又看了看她手腕上的动脉毫发无损,才彻底放松下来。 “人没事就行。” 项微歪着头,浅色的瞳孔像琥珀一样透明无害。 她不理解。 “你不生气?” 夏薇捋了捋项微的头发:“我为什么要生气?” “项宁走了,你的生日宴会因为我彻底毁了,不是吗?” 夏薇的反应竟然是啼笑皆非的模样。 “微微,你生病了。” 她温柔地看向项微的眼睛,像一汪湖泊将项微溺毙。 “我的生日和你的性命哪一个更重要,这还用说吗?” “我有什么好生你的气,你没出事最好了。” 项微呆呆地看着她。 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项宁看来,颜面是大过天的。 在夏薇的父母面前出丑是应该被训斥的,明明互相爱慕却因为伦理上家人的身份无法承认是正常的,畸形的爱是不被允许的,世界上的一切都应该按照约定俗成的世俗道德和伦理纲常来运营。 可是夏薇说:你的命当然是最重要的。 第15章 “走。” 她牵起项微的手,往宴会厅走。 “蛋糕还没切呢,我请你吃生日蛋糕。” 她没拉动项微。 项微站在原地,柔弱的眉眼刹那间露出刀割般的锋利。 那一瞬间快的让夏薇以为是她的错觉。 可下一瞬,眼前的小姑娘又重新像一朵鲜嫩的蔷薇。 项微语气温顺,言语却如花刺般扎人。 “夏薇。” 项微咀嚼着她的名字,一字一顿。 “项宁其实,是个人渣。” 夏薇怔在原地。 她勉强笑了一下。 “项宁最近可能确实把比较多的时间花在我身上了,是不是让我们微微觉得不安全了呀?” “下次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吃饭好不好?姐姐先跟你道歉,让微微难过了,真是对不起。” 她以为项微是在争夺项宁的视线,所以在她面前诋毁项宁。 项微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心里顿时转过无数念头。 夏薇,你就这么爱他? 可是我只有他了啊。 你把他让给我吧,你让给我又能怎样。 项宁是个人渣,项微也是个人渣,他们在一起才对啊。 你凭什么从我手里抢走我的哥哥? 项微冷冷望着避开她视线的夏薇。 良久,项微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开玩笑的!让他最近不带我出去玩。” 夏薇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重新挂上和煦神色,拉着项微往酒店走。 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项微被牵着,就像一个孩子。 还没进宴会厅时,夏薇突然停下脚步。 她很不好意思地从礼裙的内衬里取出一个首饰盒。 项微敏锐地想,没带手机出来,是因为这个盒子占了手机的位置吗? “来,把手伸出来。” 夏薇故作神秘地笑着。 这应该就是项宁说的“夏薇想要给你的东西”。 她打开盒子,把一根挂玉的红绳带在项微手腕上。 项微愣在原地。 “总是见你带着。” 她自顾自给项微带上,低头调整红绳的活扣,露出一段细腻的脖颈。 “应该是挺重要的东西,上次家宴的时候落在餐厅了,我就带过来了。” 项微垂眸,眨了两下干涩的眼睛。 她以为丢掉了。 “是妈妈留下的遗物。” 项微轻轻说道。 夏薇听到之后简直是欢欣鼓舞。 “幸好我留下了,这可不能丢。” 项微无法形容此刻复杂的心情。 这块玉和红绳项微带了十年。 爸爸入狱前那个生日,他们也是如此亲手为她带上。 “爸爸妈妈特地去求的护身符,很灵的,我们微微这辈子一定会幸福的度过。” 昏暗的室内只有莹莹烛火,映照着他们的脸亲切又温和。 却也很模糊。 项微惊觉自己已经在逐渐忘记他们的样子。 也忘记了他们对项微的期待。 微微,你要做个善良正直的人,要过安稳幸福的一生。 可是项微爱上了她的养兄。 项微卑劣的勾引他,搅黄他几乎说是板上钉钉的婚姻。 那是项微第一次故意使出手段来拆散项宁和夏薇。 所以,她的手绳也丢了。 第16章 ——项微当时以为,这样卑劣的自己已经彻底让他们失望。 没有人会继续保护她,所以红绳丢了。 可是现在夏薇捡回了它,又重新交给项微。 “妈妈给的东西要好好留着。” 夏薇犹豫片刻,亲亲项微的额头,脸颊烧红。 “项微,我以后也会给你准备很多嫁妆的。” 项微心里涌过海啸一样的悲伤。 这时却冲来一个汗流浃背的身影,一把打飞了项微和夏薇的手! “项微!” 项宁站在项微面前,愤怒地像一头狮子。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他跑到市一院,目眦具裂地闯了无数个病房后才被护士按了下来。 项宁哆嗦的话都说不清楚,要找一个叫项微的女孩。 护士将系统翻了三遍,也没找到叫这个名字的患者。 项宁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项微的做法。 项微是故意的。 故意要在夏薇生日这一天支走他,给夏薇难堪。 他匆匆赶回来,发现项微和夏薇在一起,怒火更是烧翻了天灵盖。 “你学会撒谎了是不是!” 他将手机上的诊断报告照片贴在项微鼻尖上。 以前儒雅的男人可以现在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 “重度抑郁?自杀倾向?你骗谁呢项微!” “项微就是这么教你的是吗!” 夏薇却很不高兴地推开他的屏幕:“项宁!你跟小姑娘置什么气。” “她怎么就是装的了?项微每次见她她都不开心,怎么就是撒谎了?她现在这个样子你这个监护人就没有责任吗?” 项宁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夏薇:“她是故意的,她......” 夏薇不理解地把项微护在身后:“什么故意的?” 项宁不敢说。 他不敢说他和自己的养妹在阴暗的角落里滋生了一段畸形恶心的爱,不敢说项微的心思,不敢败坏他完美的名声。 项微在夏薇的发间垂下眼睑。 说啊,项宁。 你有本事就说啊。 项宁闭了闭眼。 他烦躁的用食指抵住眉心,低声骂了一句。 “项微,跟我回家。” 项微没动。 项微的手还在夏薇掌心里,视线却牢牢锁在项宁身旁不远处。 项宁顺着项微的视线看过去。 熟悉的红绳刚刚被他怒气冲冲赶来的一巴掌打掉在路边。 夏薇捡回来的玉环碎成了两半。 项微们三个人沉默地看向那块支离破碎的玉绳。 项宁知道玉绳的来历。 所以他打碎这块玉之后才更加难堪。 但是他没有跟项微道歉,甚至都没有去捡起玉绳。 只是硬邦邦冷冰冰地跟项微说:“回家。” 在项宁眼里天大地大,颜面最大,道歉是不可能的,示弱也是不可能的。 没有人能让他低头掉脸子。 就好像项宁不承认自己错了,这个错就从未发生过。 项微固执地站着,看他。 最后还是夏薇拎起华美的裙摆,艰难地蹲下去,在马路牙子上仔细拾起破碎的玉块。 她的美甲尖尖长长,裙摆蓬松坚挺,动作极为不便。 还是尽可能将所有的碎块都拾起来,装进礼裙的内衬口袋里。 第17章 “我找个匠人补好给你。” 项微眼尖的看到夏薇裙摆末梢的绸缎染上路边的黑灰。 这条裙子项微见过,挂在市中心高端商场一楼最显眼的橱窗里,昂贵到连价签都没有标。 娇贵的很,洗不掉了,这裙子算废了。 她捡起的只是寺庙香火处里批发一样不起眼的红绳,只是被施加了爱,所以才成为无价之宝。 可是以世俗的意义来判定,它却一文不值。 就像在项宁眼里项微是他十年来不得不背负的责任,一株随处可见的野蔷薇。 而夏薇是盛开在花园最高处玉盆里的花王牡丹。 她昂贵美丽又少见。 拥有她意味着颜面地位和权利。 又怎么是零落成泥碾作尘的蔷薇可以比拟。 “你先回家,我需要跟你哥哥聊点事情。” 项微温顺地点点头。 然后在夏薇看不见的角落,冲项宁露出一个冷飕飕的笑容。 项宁脸色难看的被夏薇挽住胳膊,眼神里全是警告。 他在告诉项微,微微,别挑战我的底线。 底线?什么是底线。 错过的偏爱是底线,为了金钱和权利而调转的心尖也是底线。 项微无所谓地挺直了原本蜷缩的脊背,转身轻盈地离开。 攥紧指甲,项微掌心一片分明的刺痛。 我早就说过了,项宁。 我们两个烂人就应该一辈子纠缠在一起。 项宁回来后家里仍然一片寂静。 项微先开口问他:“夏薇跟你说什么了?” 项宁给自己倒了杯酒,没看项微,而是凝神看着杯中起伏的冰块。 “聊你的教育问题。” 项微轻快的蹦上岛台,两条细白小腿一晃一晃,也伸手倒了一杯,却被项宁夺下。 “你年纪太小了,不能喝酒。” 项微垂下眼睑,又夺了回来,嗤笑一声。 “我已经十九岁了,项宁。” “你还错过了我的生日,你忘记了?” 又来了。 项宁喉头滚动,无名的烦躁涌上太阳穴,他不耐烦的揉了揉额头。 “只是个意外,项微,你非要一直拿出来翻旧账吗?” “你有必要这么不依不饶吗,薇薇她那天......” 意料之中的回答,项微早就说了项宁永远不会认错。 项微没在这件事情上再纠缠,而是转了话题。 “我的教育问题,什么问题?” “薇薇觉得我对你太严格,你只是个孩子而已。” ——孩子。 项微喝酒的动作一顿,踢掉了拖鞋。 莹白的脚踩上项宁结实的小腹。 他呼吸登时一滞。 “孩子?” 项微抿了一口酒,脚趾戳了戳他的腹肌,似笑非笑。 “会拥抱,接吻,爱她的孩子?” 项宁眼里沉的像夜。 项微含了一口冰冷的威士忌,俯身蹭在项宁嘴边。 唇舌交缠,酒液和冰块滚动碰撞,被项微推着渡进项宁的口腔。 项微眼里涌上一层浅浅莹润的水雾,波光粼动,牵的项宁心头猛震。 他闷哼一声,脸上浮起薄薄的红色。 岛台上的柔和灯光洒下,像一个暧昧的梦境。 他们接吻了。 第18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项宁像个死人一样无视了那晚的旖旎,一门心思放在夏薇身上。 大二课业最重,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项微并不想再看见夏薇了。 今天上完大课从阶梯教室出来,项微看见自己包里多了一张A4纸。 项微能感受到有几道灼热而期待的视线聚焦在项微的后背,像实体化的恶意趴在肩头。 项微漫不经心地挎包,单手拆开了叠好的A4纸。 一整张凌乱的“婊·子”。 身后传来嗤嗤的低笑声。 项微拎着薄薄的纸,甚至有点想笑。 就这? 几句简单的脏话而已,有什么杀伤力。 后脑勺却突然一痛,抬眸看去,是隔壁专业的系花徐淼。 徐淼涂了殷红唇彩的嘴唇张开,重复了一遍A4纸上的话。 “婊·子。” “只会勾引男人的下贱东西,成天一幅妖妖怯怯的样子不就是给男的看的吗。” “勾着孙学长不放手,你以为自己很牛吗?” 孙学长——啊,是项宁从项微租的房子里赶走的那个孙明书。 后来项微搬回去之后就再也没和他有联系了。 她越说越起劲。 项微的神情越来越冷。 “听说你没爹没妈,难怪,有娘生没爹养的孤儿小畜生。” “活不下去就靠勾引男人是吧,怎么长大的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孙学长是怎么看上——啊啊啊啊啊!!” 项微反手揪住徐淼高高的马尾,狠狠往后一扯! 也许是没想到平常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项微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和这么狠的心思,徐淼吓得面色惨白。 纸老虎。 项微磨了磨牙,逼进她的耳朵。 眼神寒冷,声音黏腻。 “你喜欢孙明书,你就去追他。” “项微吊着他什么了?你看见我和他接吻还是和他上床了?” “到底谁才是婊·子。” 项微死死扯住徐淼的头发,她被迫昂起头,惊恐的看着项微。 “你他妈的,再说我爸妈一句试试看呢。” ——总是这样的。 项微冷漠地挎着包,往家里走,把徐淼惊魂未定的哭声留在身后。 人间的恶意来的莫名其妙,脏水也总是往得到最多的人头上扣,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拥有。 看不顺眼的时候,所有的痛处都会变成别人攻击的理由。 打从心底的疲倦和厌恶让项微脚步一错。 转了个方向,往项宁的公司走。 项微想见项宁。 他应该和她一起分担这样的痛苦。 项宁公司的前台见过项微,她顺利的直达执行官的专属办公室。 门没关严,项微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声音。 推开门的手顿时停下。 从门缝里窥见女人背影窈窕,坐在男人的腿上。 “薇薇,这次决议确实太冒险了,我觉得高层可能不会同意,但是机会难得,我非常看好这一块的业务发展。” 是项宁为难的声音。 “有绝对控股权的话应该就不会有麻烦了。” 夏薇托着下巴,右手转着圆珠笔,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公司的股份我会全权委托给你。我的35%加上你的20%,足够了。” 第19章 项宁声音一顿。 他想说服夏薇的话全都没有出口的余地。 “你就这么草率的把股份全委托给我了?那是你爸妈替你入的股。” 他声音含笑:“不怕我骗你?” 夏薇丢开笔,凑过去亲亲他的下巴。 “我相信你的眼光呀,我爸妈会理解的。” 她语气缱绻,“而且,我们早晚都是一家人。” 闻言,项微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咬着嘴唇,项微换上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再也无法忍受,一头撞进了项宁的办公室。 二人吓了一跳,夏薇几乎是从项宁腿上弹了起来。 项宁脸上涌起薄怒。 “不敲门就进来,你的教养呢!” 项微将徐淼放在项微包里的A4纸用力丢在项宁脸上,锋利的白纸边缘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个细碎的伤口。 项微指着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教养?我哪儿来的教养!” “他们都说我是有娘生没爹养的婊·子!” “我的教养早就跟我爸妈一起死了!” 项宁后知后觉地用拇指擦干脸上渗出的血珠,打开纸看。 然后用舌尖顶了顶自己的上槽牙。 “就算这样,你也不应该如此无礼的闯进我的办公室!” “你怎么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压住心头的焦躁。 股份......就差一点。 他偏移的视线游移在内心满腔的考量,没有分丝毫的注意给项微。 项微双目含泪,攥紧拳头,描摹着他的心不在焉。 夏薇在他身后站着,也看到了纸上的内容,一把夺了过去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她小巧的耳垂泛上愤怒的红色。 “谁干的!” 夏薇大步冲过来,带来一阵馥郁的香风。 她的手纤细柔软,掌心干燥温暖,中指上的戒指膈在项微手上,像在戳在心窝上最敏感的地方。 项微屏住呼吸。 “女孩子家家,怎么能用勾引这么下作的遣词,未免太没分寸了!” “这是校园霸凌!我需要去见一下你们辅导员。” 夏薇狠狠皱起眉头。 项宁欲言又止。 十年,足够项微看清一个男人的本质。 他不想去。 夏薇一旦去找了辅导员,事情一定会闹大。 项微对于夏家来说本来就已经是个定时炸弹。 再加上年纪轻轻被人骂勾引男人的名声,他都不敢想自己怎么能娶到夏薇进家门。 “可能是有误会,小姑娘家家的,有点争执讲话难听些也不是什么大事,别小题大做了。” “回头我联系她辅导员了解一下情况,没事儿。” 项宁将手附在夏薇肩头,柔声安慰着愤怒的女人。 项微只能惨白着一张小脸,冲着夏薇勉强笑笑。 只是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算,算了,薇薇姐。” “哥说的对,不是什么大事。” - 这件事情最后以项宁和辅导员面谈,要求徐淼跟项微面对面道歉结束。 “她不是孤儿。” 辅导员办公室里,项宁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俊朗的眉目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我是项微的监护人,我是项微的哥哥。” 第20章 “请你为你的不当言论给我们家项微道歉。” 徐淼的父母压着她给项微道了歉。 她弯腰的时候,项微看见少女眼里分明的不忿。 “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 项宁牵起项微的手,大步走出办公室。 他的手和夏薇的手是截然不同的触感,硬朗,滚烫,青筋如山峦起伏,描摹指尖的轮廓。 听说男人的体温生来就比女人的体温高出0.5℃。 这微妙的温差却被敏锐感知,烫的项微心尖发酸。 坐在项宁的副驾上,项微垂下眼睑,闷闷道:“我以为你不会管我了。” 你只顾着夏薇。 项宁叹了一口气:“怎么可能呢,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啊。”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么会不管你。” 是吗。 项微微不可见地扫过汽车主控上新换的摇头摆件。 那个地方曾经是项微挂上的香薰,现在换成了夏薇的品味。 最重要又怎样呢。 他把项微放在心尖上,可是心脏的天平有两端,另一边站着夏薇。 项宁总在时刻的权衡。 他的爱分布不均。 可是在倾向项微的时候,总是能引起项微内心最隐秘最无处排解的情绪。 正因如此,他偏向夏薇的时候。 ——项微才会,那么恨他。 车子安静驶过车水马龙的闹市。 在一片喧闹的寂静下,项宁突然开口。 “微微,我要和夏薇订婚了。” 项宁和夏薇的订婚宴定在圣诞节。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灯红酒绿的热闹季节。 赶上学校的期末周,项微借口要复习,总是不见踪影。 项宁没找过项微。 他们之间维持着一种暗流涌动的和平。 订婚宴选在京市市中心昂贵的小洋楼,白墙红瓦常青树,冬日里更多了几分暖意融融的风情。 项微站在洋楼顶层,默然地俯视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洋溢的笑容。 项微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拢紧身上雪白的羽绒服。 教堂的钟声响起,宾客已经入座完毕。 教父捧着信笺,即将问一对有情人是否终成眷属。 庄重的氛围里,只有项微在嗤笑人皮下是变质的深情。 夏薇一袭飘飘欲仙的婚纱,从项微的角度,能看到她沉醉的侧脸和窈窕的背影。 像项微模糊记忆里妈妈的婚纱照,年轻的妈妈美得惊心动魄,勃勃生机像要冲破画框。 ——可是她现在只是一抔黄土。 在项宁开口玷污那句神圣的“我愿意”之前,项微用尽力气,在顶楼大声喊他的名字。 “项宁!”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呼啸冷风刮的项微嗓子涌上一股血腥气,项微却又前所未有的彻底发泄般的阴暗快乐。 满堂哗然。 无数宾客从落地窗看到对角楼顶那个弱不禁风的身影,交头接耳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薇的父母脸色铁青,比上上一次小聚上一次生日宴上的脸色更加难看十倍。 项微看到夏薇抓紧项宁的手臂,担忧地看过来。 看到夏薇父母上前拦住项宁的脚步,大概是在劝说不要在如此重要的时候下自家女儿的脸面。 第21章 还看到项宁目眦具裂的表情。 因为项微伸出一只脚,踩上了楼顶的边缘。 余光里看到夏薇正在拼命打手势找人来救项微,她也慢慢摸进楼梯,准备来顶楼。 喉头的血腥气好像顺着血管传到心脏。 项微垂下眼睑。 傻子,夏薇真的是个傻子。 “项微!” 项宁终究还是推开夏薇的父母,大步跑到楼下。 “别做傻事!” 项微睥睨着他。 他穿着精心裁剪的西装,每一根头发丝都井井有条。 多正气凛然的一个人啊。 项微裂开一个笑。 “项宁,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项宁焦急地安慰着项微:“怎么会,我养了你十年!” 夏薇的父母也焦急地跟一脸玩味的宾客们解释,项微只是项宁的养妹,他是项微的监护人,项微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夏薇和几个保安出现在项微身后。 夏薇亦步亦趋地朝项微走过来,担忧地伸出手:“下来,微微,有事我们下去解决好吗?” 项微眼眸被大风吹的发红,闻言含笑抓住她的手。 然后,重重往身前一拽! 夏母见状惊呼一声,差点晕过去。 现在项微和夏薇两个人都在顶楼边缘,岌岌可危。 夏薇僵硬在项微怀里:“微微......” “你就这么爱项宁?”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你就非得和我抢吗?” 夏薇的后脑抵在项微的胸腔,听到她辨别不出情绪的质问。 夏薇突然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出现,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身后这个柔弱的女孩。 项微凑近她耳边低语:“夏薇,那你不妨看看,项宁会选谁呢?” 项微抓住夏薇,又往前走了一步,大声朝楼下喊。 “项宁,项微和夏薇,你到底选谁?” 项宁怔怔仰头,双眼通红,攥紧了拳头。 “再不说话,我就拽着她一起跳下去。” 项宁闭上眼。 男人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 两个女人在等他做选择。 口腔像被寒冬冻住一样黏连着。 项宁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刻骨铭心。 “项微,下来吧。” “我选你。” 夏母尖叫着扑过去抓他的领子。 “我女儿呢!那我的女儿呢!” 项微感到怀里夏薇的身体一下软了下来。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项微把她放到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夏薇脆弱的脸。 她还穿着礼裙,白色轻纱随风鼓动着,眼底含泪,是一幅无措的表情。 “这就是项宁,”项微解下羽绒服丢给她,漫不经心地离开顶楼,“夏薇,希望你也爱这样的他。” 身后传来夏薇哆哆嗦嗦的声音。 “微微,”她极力克制住自己被冻得发抖的声音,“你只是生病了。” “没事的,我陪你去医院,你不要害怕。” “没有人不要你。” 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要害怕。” 项微脚步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没人看见的地方,项微抹了抹眼角。 蠢货。 - 那一天之后,夏薇的父母彻底坚决反对项宁和自家女儿的婚事。 第22章 当天到场的宾客众多,尽管他们反复解释项微只是项宁的养妹,还是有不少风言风语流传在外,败坏夏薇的名声。 什么养妹啊,情妹妹还差不多。 他们对自家女儿的调笑两口子都看在眼里,心里更是心疼的不得了。 “那个项微脑子有多不正常,薇薇,你是都看在眼里的啊。” “你为什么要拿你的未来去和项宁做赌注,你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夏薇从家里溜了出来,呆在项微和项宁家里躲清闲。 她父母在电话对面指桑骂槐。 夏薇挂断家里的电话,窝在项宁怀里撒娇。 “我爸妈真烦人,我都快三十了,还把我当小孩。” 项宁沉着眉眼,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项微缩在卧室里,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项微焦虑地咬住手指,脸色是病态的苍白。 都这样了!都这样了! 她为什么还是不能放弃项宁! 以性命为代价的二选一都无法让她放弃项宁,她还能做什么! 明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接受自己未婚夫的走失,为什么夏薇可以。 无意识的,项微将指尖咬的鲜血淋漓。 还能怎么做...... 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夏薇要去买菜,让项宁先睡个午觉,她兴致勃勃,准备亲手做晚餐。 一个黏腻的吻和嘎吱一声门响后,一室归于寂静。 项微起身,对着镜子打量自己。 锁骨分明,肩头消瘦,腰肢盈盈一握。 该有料的地方却分毫不少。 俨然已经是个逐渐褪去青涩的女人,柔弱可欺,是男人最喜欢的模样。 项微往嘴唇上点了些口红。 雪白的脸,殷红的唇,水波潋滟的眼眸。 这两天项微折腾的他们都心力交瘁,项宁睡得很沉。 项微推开主卧的门,坐在床边,像枯骨一样等着归人的动静。 当密码锁的声音响起时,项微轻轻躺下,和项宁共享一床被子。 夏薇小心扭开房门时,从门缝里看到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昏暗的室内交叠着两具身体。 其中一具是她的未婚夫。 另一具,是她始终认为干净纯洁脆弱的,妹妹。 项微在项宁的臂弯里静静和她对视。 夏薇的手指惊恐地颤抖着,张了张嘴,又愕然地闭上。 她的眼泪迅速大颗大颗的滑下。 顿时,项微像被灼烧一般飞速避开她的视线。 “疯子,疯子......” 夏薇发着抖慢慢后退,拖鞋一歪,重重摔在地上。 她摔得不轻,一声巨响,终于惊醒了沉睡的项宁。 项宁先看见的是项微。 他一把将被子丢在项微头上,恼羞成怒。 “项微,你又搞什么!你嫂子还在这里,能不能别胡闹了!” 夏薇敏锐捕捉到项宁话里的关键词。 “......又?” 她指着项宁,又指着项微,突然爆发。 夏薇大声尖叫起来:“项宁!她是你妹妹!” “你们怎么能这样!” “这是乱伦!” 项宁这才看到夏薇,连滚带爬地下床要去抱她。 “不是的,薇薇,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这样!” 第23章 夏薇被他抱在怀里,仰起头,无力的落下泪来。 那一瞬间,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项宁对项微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并不只是因为项微是他亲手养大的妹妹。 而项微数次的挑衅也不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的恐惧,而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宣战。 她哭得脖子都梗起来,像一只被硬生生折断脖子的天鹅。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项宁......你怎么可以......” 项宁焦急地试图让她看着自己:“薇薇,你听我说。”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好吗,是项微的恶作剧,她不希望失去我,她......” 项微突兀地开口:“什么都没有?” 项微披着被子,只露出两条细白小腿和一张脸。 “项宁,”项微咀嚼着他的名字,露出一个莫名的笑,“你敢说,我们什么都没有?” “赶走我身边所有的异性,不允许我住校,和我所有的东西都是情侣款,我们还接吻了无数次......” “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没有?” 夏薇透过泪水模糊的眼,怔怔看向项微。 眼前的少女就像在当时在天台上一样凌厉而锋锐,和她印象里温顺易碎的形象截然相反。 也许不是她的错觉,这才是项微真实的一面。 “为什么?” 夏薇喃喃开口,“我对你不好吗?” “谁会需要你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项微冷冷看向她,“虚伪。” “虚......伪?” 夏薇一闭眼睛,泪珠乍然滚落,浑圆的一颗隐没入项宁的衣间。 她抬头转向项宁,语气里甚至带着渴求。 “那你呢,项宁,你爱我吗?” 项宁将她抱在怀里,“当然,薇薇,我当然爱你,否则怎么愿意和你结婚。” “你看,项微还为我们定了婚戒,写着你我的名字,此生忠贞不渝。” 他声音里的无限柔情刺的项微心头发痛。 “爱个屁。” 项微满怀恶意地开口,“他的订婚戒指内壁写了你的名字还是你名字的大写字母?” “XW,项宁写的到底是项微还是夏薇,他自己说的清楚吗?” “你们睡了吗?” 项微眼角眉梢都是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叫你薇薇的时候,是在叫你还是在叫我呢?” 夏薇的脸一寸一寸白下来。 “滚!” 她猛然推开项宁,眼中迸发出强烈恨意,“放开我!” 项宁被她大力推在地上,紧紧皱起眉头。 夏薇大步迈开,将地板踩得砰砰作响。 她发了狠,拼命将自己手指上的钻戒摘下来用力丢到项宁身边。 清脆的落地声后,戒指咕噜咕噜滚进沙发底下,失去了踪影。 夏薇抓着包就要出门,好像又想到什么,在自己包里猛烈一顿翻找,拎出来一根玉绳。 她举起手,本来也想丢到地上。 可最后还是放下胳膊,拍在玄关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那是她答允项微补好的玉绳。 四分五裂的玉块被细细的金线勾勒在一起,美轮美奂,混若天成。 像破镜重圆的完美结局。 夏薇走后,项宁在地上呆坐了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