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总好消息,太太失忆了》 第1章 先生,太太似乎失忆了 “先生,太太醒了” 病房里一个男人站在病床前守着刚刚苏醒的女人,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今天杉城出了三个大新闻。 早上一条是路氏集团董事长独生女下嫁穷小子,下午是路氏集团董事长在婚礼休息室心脏病发死亡,至于晚上的新闻就更让人感兴趣了。 婚礼上新郎的青梅竹马挺着孕肚来示威,新娘路朝夕不堪羞辱举刀自杀的新闻顷刻间轰动整个杉城。 此刻路朝夕的脖子缠着厚厚一层的纱布,因为失血过多所以脸色无比苍白。 她好奇地环顾四周,包括面前的男人。 “你哪位?” 路朝夕问出这句话之后,宋引明显愣了几秒,接着表情复杂。 “先生,太太似乎失忆了” 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什么,宋引就把电话贴在了路朝夕的耳边。 路朝夕没来得及避开,就听见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凉音。 “怎么,万太太自杀未遂开始演戏了?” 万太太?她啊? 路朝夕自己都记不得自己结婚了,不过听声音,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万宴!” 这雀跃的声音让对面的人也沉默了。 半小时后,万宴出现在病房门口,宋引规矩地叫了他一声。 医生正在给路朝夕做检查,她立马推开医生从病床上跳下来,激动得连鞋都没穿。 “万宴你怎么穿着西装啊?是不是我爸同意让你进公司了!” 路朝夕攥着万宴的袖子晃,脸上明媚的笑意让他晃了神。 不过很快万宴就恢复了冷漠的脸色,甩开她的手冷声问:“路朝夕,你装够了吗?” 路朝夕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光脚站在原地局促,“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万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万宴的眉越蹙越紧,他一直以为路朝夕是装的,可现在不确定了。 宋引适宜地走到万宴身后低声提醒:“已经让医生确认过,太太真的失忆了” 万宴听后紧蹙的眉头并没有放松,脸色也紧绷着。 现在路家的产业已经稳稳握在他的手里,来的路上他还想着路朝夕要是继续寻死觅活,就丢她去疯人院。 可她现在失忆了,就不能这么做,否则外界的舆论会不利于他掌控路氏。 万宴在想着怎么处理路朝夕的时候,却被她一声惊呼给打断。 路朝夕急得团团转,“完了我来不及回学校了!” 她记得明天学校有考试,大学最后一次考试,要是缺考的话…… 万宴倒是好奇她的记忆停留在了哪个阶段,开口问她:“回学校做什么?” “考试啊,你说过大学一科不挂的话就答应和我交往的!” 路朝夕学习不好,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及格。 高中为了能和万宴考同一所大学,她不知道累倒了多少个家教老师,普通人学个两三遍就听懂了,她要反复地去学去记才能懂。 可万宴这厮填志愿的时候居然骗了她,害她去了另外一所大学,她不惜退学复读一年当了他的学妹。 现在只差最后一点,万宴就能做她男朋友了! 路朝夕努力这么多年绝不可能放弃,“我给爸爸打电话派飞机送我去临市!” 拨号的前一秒,万宴抓住了她的手。 “你今年24岁,毕业两年,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路朝夕呆呆地看着万宴的脸愣了好久,突然就跳起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用力抱着他。 “我们结婚了?真的结婚了?万宴你不能骗我!” 她激动到语无伦次,又哭又笑的。 “结婚证不会骗你” 路朝夕看不到万宴脸上短暂出现的厌恶神情,他动作不算温柔地把她从自己身上弄下来。 这些路朝夕都不在乎,因为她还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从听到万宴的声音,到他出现说结婚的事情,她全然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医院,为什么会失忆。 “我爸呢?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不会不在的” 路朝夕笑着问万宴,她眼里爱与幸福几乎要灼伤他。 他真想亲手捏碎她的明媚,几乎要将‘死了’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却改了口。 “婚礼前你被绑架,找到你的时候已经昏迷,好在脖子的刀口没有伤到动脉,爸在医院陪了你很久,警方那里来了线索,爸去调查了” 万宴面不改色地撒谎,甚至考虑到了所有路朝夕会提的问题。 路朝夕只在面对他的时候蠢得没智商,在其余时候精着呢。 这时他终于注意到她光着脚,“躺回床上去” 路朝夕哦了一声,乖乖回到床上躺好。 出了病房,万宴一直紧握的右拳才缓缓松开,手掌心赫然是一条醒目的伤疤,伤口的血已经干涸。 那是路朝夕拿刀自杀的时候,他夺刀留下的伤。 原本万宴是冷眼看着她自杀的,可那殷红的血映在他眼里时,他失神了片刻,等回神的时候,刀已经在他手里了。 回去的车里宋引委婉地向万宴提问:“现在太太失忆,要怎么处理?” 万宴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刚才他似乎又失神了。 “留着吧,她对我掌握路氏有益” 宋引点头,又接着问:“那梁小姐呢?她还在您和太太的婚房” 万宴闭目养神,“让她住着吧,你再找一个路朝夕喜欢的房子,反正她又不记得” 说完,万宴的思绪莫名回到小的时候,记得那天他爸又喝了酒,摇摇晃晃拿着一瓶酒走进家门。 一见到他就打,边打边骂,骂的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反正很难听。 他爸平常的时候还算是个好父亲,一喝酒就变了,变得特别恨他。 为了躲掉这顿打,万宴只能顶着一身伤从家里跑出来。 他蹲在街角,算着时间过去了多久,他爸醒了没有,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他还有作业没做。 这时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前面,那辆车一尘不染,好看极了。 车上下来一对母女,一看就是有钱人。 他这辈子都记得那个小女孩指着他说:“妈妈,他好脏” 说他脏还喜欢他,路朝夕不是贱是什么。 第2章 这样才配得起路朝夕的眼泪。 小小的万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回家,却看见自己的妈妈提着菜站在不远处仇视着那对母女。 他跑过去习惯性地把菜拎到自己手里,“妈,你为什么看着她们?” 万母恨恨瞪着那早已消失在拐角处的人影,“那个女人害我被大学退学,还抢走了我最爱的男人,我就这样看着也不行吗?” 万宴拉着妈妈的手回家,“妈,爸回来了,他醒了要吃饭,我们得回去做饭了” “他又打你了?”万母蹲下来撩开他的衣服,看到那大大小小的红印低声骂道:“这个畜生!” 万宴睁开眼,睡意全无,他的恨意随着回忆愈发浓厚,就连那一点对路朝夕的不忍也消失殆尽。 母亲为了救快被打死的他,失手杀了喝醉的父亲,现在还在监狱里服刑。 他受尽白眼长大,唯一记得那句‘他好脏’。 母亲做梦都想找那个女人报仇,但那女人早死了,是路朝夕硬赶着往他身上贴的,他只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他以优异的成绩大学毕业,可因为路朝夕的父亲放出消息不准任何一个企业录用他,断了他所有求生的路。 万宴其实只想赚钱等母亲出狱的时候过上好日子,他想的就是这么简单。 偏偏路朝夕像鬼一样缠着他,甩都甩不掉。 这个富家女只顾自己开心,不管别人有多痛苦。 “处理好那些新闻,不要让路朝夕看见,收掉她所有的电子设备” 万宴的声音冷了几度,“还有她的朋友洛词,不许出现在她面前” 宋引面色为难,“可几天之内太太肯定会知道的,毕竟董事长的死瞒不住” 不管找什么理由,都无法解释一个父亲在女儿受伤期间一直不曾露面。 宋引又说:“先生担心太太的话,不如就在医院陪着她,太太那么爱你应该会好受很多” 万宴食指轻敲大腿,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说:“我不担心她,我只想让她更痛苦” 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宋引放缓了呼吸。 此刻路朝夕还在病床上傻笑,她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明明自己还在读大学,一觉醒来居然24岁了! 她如愿嫁给了万宴,她真的嫁给了万宴! 好不真实,路朝夕掐了自己无数次,疼痛告诉她是真的。 这是她人生最幸福的一天,她也相信自己会一直幸福下去,毕竟这是她用了九年才追到的人啊。 九年前整个杉城一中的学生都知道,富家女路朝夕喜欢同班的穷小子万宴,高中三年都在围着他转,极尽讨好。 可万宴愣是一个好脸也没给过路朝夕,整天冷眼观看她的谄媚。 和路朝夕玩得好的洛词一直劝她别再做万宴的跟屁虫,真的很丢脸,学校里的人都看她是个笑话。 路朝夕丝毫不理会,因为爸爸说过,她喜欢最重要。 作为独生女,作为被宠爱长大的小公主,更作为集团的继承人,没有什么东西是路朝夕得不到的,只有万宴,是个例外。 所以路朝夕憋了一口气,一定要追到万宴! 最终在24岁的时候,她如愿以偿穿上了最喜欢的婚纱嫁给梦寐以求的人。 虽然丢失了两年的记忆,但不要紧,结果是对的就行。 洛词火急火燎赶到医院,却被万宴安排的人挡在门口,她都不知道路朝夕是死是活。 她指着其中一个人咬牙切齿道:“给我转告万宴那个凤凰男,明天我要是见不到路朝夕就砸烂他的办公室!让媒体天天堵在路氏的大门口,问问路董事长是怎么死的!” 洛词一直都看不上万宴,无数次苦口婆心地劝路朝夕,但架不住这个白痴喜欢,回回都只是浪费口水。 今天来破坏婚礼的那个女人,还有路朝夕自杀,更加证明了她的猜测。 万宴就是奔着路家的财产才和路朝夕结婚的。 “洛小姐请便” 保镖干巴巴吐出几个字之后任由洛词怎么威胁都没再说一句话。 洛词气愤的离开,打算想别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宋引接到医院的电话,就急忙敲响了万宴办公室的门。 万宴看着文件头也没抬,“进” 宋引一进来就说:“太太从医院跑出来了,她换了衣服戴着口罩,保镖没发现” 翻动文件的手顿住,万宴抬头看向宋引,冷静问道:“你觉得她会去哪?” 宋引犹豫着说:“太太会不会是知道了董事长去世的消息才跑出来的?” 万宴听得一笑,合上文件站了起来,“她去看我妈了” 他的神情是如此笃定,笃定到似乎彻底了解路朝夕这个人,自信她是个思想行为都围着自己转的傻子。 路朝夕也确实是这样一个人。 “我去接她回来” 万宴的心情很好,脸色不再是一贯的冷冰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脚,回头对宋引说:“路董事长的葬礼其他人安排我不放心,你亲自去盯着,两个小时后我就过去” 他还特意强调:“一定要盛大、奢华” 这样才配得起路朝夕的眼泪。 宋引应声离开,万宴理了理袖口才动脚去监狱接人。 路朝夕悄悄从医院跑出来打了车去往城南监狱,她还记得万宴的妈妈在里面服刑。 以前追万宴的时候,路朝夕从高中开始就经常去监狱探望万母,但万母始终对她都冷冷淡淡的。 或许是因为性格原因吧,万宴的性格就像他妈妈。 后来找话题和万宴聊天的时候说起万阿姨,路朝夕才知道他一次都没有去探过监。 不是他觉得丢脸,而是他压根进不去。 就算万宴的探监手续每次都很齐全,但监狱就是不让他进。 而路朝夕最富有的就是钱和权势,她通过关系让万宴进去监狱见他五年没见的妈妈。 记得那是万宴第一次对她有了好脸色,让她开心了整整一个月。 “妈,我和万宴结婚了” 这声妈,让路朝夕脸红的低下头。 她想第一时间与这位母亲分享喜讯,她能做的也只有给予这位母亲最大的尊重,毕竟现在她没办法敬茶,也没办法让万母出狱。 第3章 还没死吗? “什么?” 万母的反应很大,站起来的时候弄倒了椅子。 如果不是有玻璃,恐怕下一秒她就要拽着路朝夕去离婚。 “万宴怎么会娶你?我和他说过不许你们结婚的!” 万母的胸口起伏剧烈,更是直接对着路朝夕吼了出来。 路朝夕吓得瞪大眼看着万母,“妈……我和万宴会幸福的” “你闭嘴!”万母猛烈地拍打玻璃,毫不留情的骂道:“贱人生的小贱人,你根本配不上我儿子!” 路朝夕呆滞地坐在那里,眼眶蓄满了泪水。 她现在委屈又疑惑,不明白万母为什么如此反对她和万宴结婚。 是因为她长得就不讨万母喜欢吗?还是因为她配不上万宴? 路朝夕也知道出生给她加持了很多高光,她不像别的千金小姐有文学涵养、有能力管理好一个企业。 她做什么都很差劲,是个爸爸宠着规划好一生的废物。 她唯一勇敢的就是追求万宴,打破规划好的人生自己鲜活过一次,为此她不愿意放弃。 “妈,我会努力配得上万宴的!” 路朝夕笨拙地举手发誓,以为有诚意就能改变万母的看法。 哪知万母在意的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闭嘴!不许叫我妈!” 万母还要接着骂下去的时候,看到了出现在路朝夕身后的万宴。 “我的妻子已经被你吓到了,妈” 万宴将路朝夕搂在怀里安抚,继续对万母说:“结婚证我领了,也不打算离婚,等着刑期一过,我和朝夕就好好孝顺你” “万宴!”万母从喉咙里拼命挤出声音,“你是让我气死在监狱里是不是!” 这时路朝夕不懂事的插嘴:“妈会长命百岁的!万宴不是这个意思……” 她越说越小声,因为万母正死死的瞪着她。 她不是不会看脸色,而是下意识地维护万宴。 万宴垂眸看了路朝夕一样,淡淡地说道:“朝夕身体还没好,不能出来太久,我们后面再来看你” 万母看他们要走,大声叫住:“等一下!” 然后她就对路朝夕说:“你出去,我要和我儿子说话” 路朝夕看向万宴,他没说话,她也就乖乖点头出去了。 万宴看了眼腕表问:“妈想说什么?” 宋引那边都安排好了,他还要带路朝夕过去,不想耽误时间。 万母绷着一张脸,重重地警告万宴:“不许碰路朝夕,听见没有!” 万宴看着母亲的脸,实质性的了解到她是有多恨那个女人,还有身为那个女人的女儿路朝夕。 “我知道了,不会碰她” 他也不想碰。 车上路朝夕坐在副驾驶,悄悄的观察万宴的脸色。 她小心地问:“我偷偷跑出来看妈,你是不是生气了?” “嗯”万宴毫不怜惜直接承认,“以后不要再去烦我妈,她不喜欢你” 路朝夕咬住唇忍住眼泪,可还是没忍住流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很认真地说:“我会努力做一个配得上你的妻子!” 万宴笑意讥讽,“你开心就随便折腾” 车子最后停在一个会馆门口,银白简约的大门紧闭,路朝夕满脸困惑的下了车。 等万宴下车站在她身边,她才问:“我们不回医院吗?” 万宴温柔的抚摸上她的脸,“你进去看,我有礼物送给你” 他笑得温柔至极,让路朝夕看恍了神,“万宴,你多这样笑笑好不好?我喜欢看你笑” 她说完,万宴的笑意就淡了下去,直至无影无踪。 “你先进去” 路朝夕乖巧点头,充满期待地握上那冰冷的门把手。 打开门之前,她幻想着是不是万宴为了弥补她,重新办了一场婚礼。 可是一条条飘着的白幡映进眼中,白色的花摆满大堂,一幅巨大的黑白遗照最后被路朝夕看见。 此刻她脸上挂着的笑还没褪下去。 身后的万宴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她顿在原地不动。 他很痛快,很畅快。 不知过了多久,路朝夕慢慢转回身,万宴终于看到了她的表情。 很平淡,平淡到毫无波澜,令他有些失望。 路朝夕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花费了全身力气对万宴说了一句话就昏了过去。 她说:“万宴,我哭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太不孝了,居然一点都不悲伤,一点都不想哭,爸爸应该会被气得活过来骂她。 如果爸爸真的不能活过来骂她就好了。 万宴就站在那里冷冷看着,西裤口袋里的手一直没有拿出来过。 他有些生气,或许是没听见路朝夕撕心裂肺的哭声觉得生气,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 现在他一点都不想碰路朝夕,转身就上了车,干净利落的开车走人。 宋引发现路朝夕是一个小时之后。 早春的二月还是冷的,路朝夕穿得单薄,送到医院的时候额头烧得很烫。 宋引打电话给万宴报备,对面的男人只问:“还没死吗?” “……没有”宋引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只听万宴在那边喃喃自语:“她的命真大,也好,我还没玩够” 宋引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在万宴说完就挂了电话。 路朝夕在医院醒来之后崩溃大闹,她顶着残破虚弱的身体砸了病房里所有的东西,嚎啕大哭到晕倒,醒来又继续重复。 整整一个星期,她都在虚妄的现实与昏迷之间度过,流干眼泪毫无生趣的躺在床上。 她不让医生给她换药打点滴,也不吃饭。 护士只能趁她睡着或者又伤心晕过去后悄悄进来给她打营养针。 而这期间,万宴都没有出现过,每天宋引也是例行公事来病房看一眼。 路朝夕唯一开口的一句话,就是问万宴在哪里。 宋引每次都是同样的回答,“先生很忙,没时间来看你” 路朝夕的身体被她折磨得透支,脸颊凹陷毫无有血色,完全没有了以往明媚活力的样子。 病容难看到连她自己都砸了镜子。 这就是万宴想要的效果,他成功了。 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光亮透进来一些,勉强能看见屋内的摆设。 路朝夕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着眼看天花板一直到现在。 昏迷的时候,护士又悄悄进来给她打上了点滴。 第4章 那就等她死了再来找我 过了很久,路朝夕的手动了,接着是胳膊,然后缓慢坐了起来。 她面无表情的拔掉了针头,任由血流出来。 拔掉针头那一瞬间的疼痛,让她皱了一下眉。 路朝夕又想起了路父,她这几天总是想起与路父有关的事。 以前她感冒咳嗽几声,路父都紧张得不行。 如果是看到她现在这副样子……又该有多心疼。 路朝夕光着脚走出病房,一步步走楼梯上了天台。 不知是谁在天台打碎了杯子,碎片东零西落的散布地上。 路朝夕的脚底被碎片划伤,作为娇养的大小姐,她立即痛得蹲了下来。 或许是太痛了,让路朝夕放肆地哭出了声。 “怎么,不敢死了?” 万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漠嘲讽。 路朝夕顿时噤了声,虚弱的她费力站起来,拖着脚走到天台边,强劲的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看着下面车水马龙,问他:“你是不是很恨我?” “恨你?你是我的合法妻子,我怎么会恨你?” 万宴走到路朝夕的身后,手从后面绕到前面,慢慢掐住了她的脖子,一点点收紧了力气。 其实他恨死她了,恨不得路家人都死个干净才好。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到喉咙彻底隔绝了空气,路朝夕涨红了脸,表情难受。 万宴暧昧又无情的贴着她的脸说:“看吧,死的滋味不好受,所以你还是乖乖的接受治疗,别再寻死觅活了” 路朝夕眼角滑落一滴泪,缓缓说出了原因。 “我想见你,我害怕你也和爸爸一样不告而别了” 万宴的脸色晦暗不明,他的心里嫌恶,却考虑到还要借路朝夕的身份坐稳路氏。 所以他好不容易压下反感,解释道:“爸骤然离世,路氏乱作一团,我分身乏术” “我知道”路朝夕的声音很轻,“所以你才会叫宋助理每天来医院看我” 掐着脖子的手骤然松了一些,路朝夕转身抱住了万宴的腰,软软的一个人就在他怀里。 面对怀里懂事的人,万宴或许是有一瞬间心软了。 当然,只有一瞬间。 就在他要掰开腰上的一双手时,却听见路朝夕疲惫困意的声音响起。 “万宴,让我抱一下好吗,抱着你让我好安心” 九年的执念,她已经把万宴的名字和这个人刻进了骨血里。 骨头拿走了,血流干了,人就死了。 万宴突然顿住了动作,他把双手握成拳隐忍不发,任由路朝夕抱着。 忍,是他一直在做的事。 在路现卿面前,他忍了两年。现在在失忆的路朝夕面前,就算再忍两年又有什么关系。 两年前的路朝夕不谙世事,天真明媚,是个很容易骗的蠢女人。 只要是对坐稳路氏有利的事,万宴都愿意做。 除了爱上路朝夕。 第二天宋引照例来医院看一眼就准备走,路朝夕叫住了他。 “我要出院” 宋引面色平静的问:“太太是要回路家别墅吗?” 路朝夕挣扎着坐起来,“万宴住哪里?” “施坦威顶层公寓,是你亲自选的婚房” “我就去那里”路朝夕边说边下床,“万宴住哪里我就住哪里” 宋引已经不为这个名义上的万太太感到可怜了,毕竟连她自己都轻视自己,明明清楚她爱的男人不爱她,还要继续作践下去。 那就怪不得别人轻视她作践她。 路朝夕出院这天,万宴正好去了国外出差。 她一个人在陌生的房子里等他回来,关起门来不吃不喝。 佣人在外面敲破了门,都没得到一句回应。 万宴回来的时候是第三天晚上十一点,佣人对他说了路朝夕的情况。 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淡漠道:“她饿了自己会找吃的” 佣人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太太刚出院,这么折腾怕是要出事” 路朝夕这是在闹脾气。 在陌生的环境,身边没有熟悉的人,她害怕。 万宴了然于心,随后把脱下的西装交到佣人手里,不在意道:“那就等她死了再来找我” 死这个字眼,他最近经常挂在嘴边。 接着他就进了书房,没再出来,佣人也不敢自作主张,干脆没管了。 十多分钟之后,书房门被人敲响,万宴没应声。 他知道是她。 路朝夕敲了三次门没人理,就自己开门走了进来。 万宴不悦的皱眉,娇养的富家小姐就是没规矩。 书房里的光线很暗,他只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冷峻的脸型被勾勒得更加明显。 路朝夕径自跨坐在了万宴的腿上,脑袋沉沉地靠着他的肩膀,虚浮无力的两手还努力的抱着他,用尽全力那样。 万宴没动,连手都没抬一下,她也没说话,就静静地抱着他。 后面万宴实在是烦了,不耐烦地开口:“我很累,没空惯你的大小姐脾气” 然后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肩膀有润感,衬衫似乎湿了。 万宴有点意外。 因为以往路朝夕哭的话,一定是惊天动地的、放肆地把自己受的委屈哭出来,绝对不会安静的流眼泪。 她是受尽宠爱的公主,不会窝囊的把自己藏起来哭。 “爸爸不在了,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一个爱的人了” 路朝夕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很小声的抽泣,“万宴,我只有你了,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她应该是做噩梦了,尽管声音很小,却准确无误的钻进了万宴的耳朵里。 他的心仿佛抽动了一下。 算了,她现在还不能死。 万宴想到这一层,随即就抱着路朝夕站了起来。 这一抱,让万宴吓了一跳。 她太轻了,轻得他一只手仿佛就能捏断她的腰。 他吐了口气,语气不再像刚才不耐烦,但依然生硬,“吃东西吧,别饿死了” 路朝夕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面对万宴,她永远都是乖巧听话的。 万宴把路朝夕抱到餐桌前坐下,吩咐佣人给她准备清淡的食物,然后就要回卧室。 路朝夕在他转身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 她拉着他的手轻轻晃,像小猫一样。 “以前是爸爸陪着我吃饭,上学的时候是洛词,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的,你陪我一起吃好吗?” 万宴觉得她有些得寸进尺了,冷声拒绝:“让佣人陪你” 路朝夕摇头,“我想和你一起吃,宋助理说你今天忙得都没有吃饭” 第5章 我可不可以抱着你睡? “我不饿” 万宴冷硬说道。 听他这么说,路朝夕直接赌气道:“那我也不饿” 她知道他会心软的。 万宴冷笑,解开衣扣准备回卧室洗澡,“那你就饿死吧” 路朝夕看着他干脆利落的步伐,赌气地偏开头,委屈的掉眼泪。 佣人准备好的粥放在桌上,渐渐没了热气。 路朝夕就倔强地坐在饭厅,看着冷掉的粥发呆。 突然她听到卧室的门被大力拉开的响声,几秒后一脸怒气的万宴就出现在眼里。 他还穿着之前的衣服,根本没有洗澡。 路朝夕欢喜地朝他笑,他看都不看一眼,粗暴地拉出餐椅坐下,低头几口喝完了粥,然后又回去了卧室。 整个过程还没有两分钟,路朝夕却很开心,她拿起勺子一口接着一口吃完了冷粥。 她觉得粥一点都不冷,反而她的胃、她的心、她的全身上下都渐渐地暖和了起来。 吃完粥,路朝夕来到万宴的房间外敲门,“万宴,我可不可以抱着你睡?”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壮着胆子开门,却发现门被反锁了,只好失落地回到自己房间。 从医院回来之后,万宴就撤掉了对路朝夕的半囚禁生活,把手机和其他的电子设备都还给了她。 毕竟他的做这些的目的就是用路现卿的葬礼折磨她,现在目的达成了,也没必要浪费精力在她身上。 曾经被着重防备的洛词也终于有了见路朝夕的机会,佣人刚把门打开一个缝,她就急不可耐地手脚并用挤了进去。 原本以为是路朝夕屁颠屁颠地来给她开门,问了一句才知道那女人在厨房做蛋糕没空开门。 洛词肺都气炸了,合着她这么多天在外面想方设法的确认路朝夕是死是活,结果全是一厢情愿啊! 人家有了万宴幸福着呢。 洛词把包一甩就冲进厨房破口大骂:“路朝夕你有没有人性!我天天在外面担心你被万宴给玩死了,你可倒好,还闲情逸致的做起蛋糕了!” 正在专心做蛋糕胚的路朝夕被吼得浑身一抖,“洛哥,我还在修养当中,受不了吓的” 洛词不屑地嗤笑一声,戳着她的脸骂:“看看你这鬼样子,一脸的面粉,你扮鬼啊你!” 路朝夕被这样说了也没反击,要是平常她肯定是要怼回去,然后两个人吵个没完。 “今天是万宴的生日,他说公司有事回不来,我就想做一个蛋糕拿去公司,至少要吹一下蜡烛吧” 她说的时候,带着一脸幸福的笑。 洛词只觉得一阵堵心,她应该猜到的,除了万宴还有谁有本事让路朝夕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进厨房,还做蛋糕。 可是那个男人真的不值得。 洛词夺过她手里的工具,质问道:“你难道忘了婚礼上出现的那个女人吗?她还怀着孕!” 路朝夕当然忘了,她把最近两年的记忆都忘完了。 她不知道婚礼当天发生了什么,但依然义无反顾地选择维护自己的丈夫。 “我相信万宴,如果他真的让人家怀孕了的话,就算拿枪威胁他都不会和我结婚的” 洛词气到心梗,苦口婆心地说:“娶了你就等于拥有了整个路氏,万宴又不是和钱有仇,他当然会选择和你结婚然后用你的钱去养他的真爱!” 何况万宴是个穷小子,穷怕了的人逮着机会又怎么会放手,还是路朝夕自己送上门的机会。 路朝夕沉默地低头做蛋糕,过了会儿语气闷闷道:“洛哥你别说万宴的坏话了,也别总是提醒我他不爱我,我难受” 洛词语塞到好半天说不出话,她最后叹了口气,“这么说你都明白,那你为什么就非要万宴呢?” 怎么她就没有对万宴着魔呢,怎么路朝夕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非要万宴不可? 路朝夕没有直说为什么,而是说了一句吉罗杜的话。 “就算身处人山人海之中,你也会想念人群外的一个人,万宴就是我会想念的那个人” 洛词替她不值,“可他每次莫名其妙地生气,不管是不是你的错,回回都是你认错说对不起,你又不欠他的!” 路朝夕抬起头朝她咧嘴笑,“可能上辈子欠的吧,没关系啊,能让他不生气,认错很赚的” 洛词泄了气,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认真道:“可是朝夕,他要是爱你的话,你的开心应该比对错更加重要” 说完洛词又无奈地摆手,“算了,我不劝你了,反正这么多年你也没听过我的” 路朝夕讨贱地凑过嘻嘻笑,“那你等会儿陪我去公司送蛋糕吧!” “我才不去!”洛词一个劲地翻白眼,“我才懒得祝他生日快乐” 口嫌体正直,最后洛词还是禁不住路朝夕撒娇陪着她去了。 作为代理董事长,万宴的办公室换成了路父生前的办公室,他用短短两年的时间,坐到了这座大厦最高的位置,手握一个企业的生死。 而得到万宴授意破坏婚礼的梁知今,就站在他的办公桌前。 梁知今也是高学历人才,高中毕业去到国外留学,一毕业就接到大公司的录用信,却在接到万宴的电话之后毫不犹豫就选择回国,还与相恋四年的外国男友分了手。 她把最近调查的路氏所有股东名单摆在万宴面前。 “很奇怪,路现卿48的股份在一个月之前全转了出去,而我查不到对方一点消息,至于路朝夕只有5的股份” 万宴没有查看那份名单,转而沉思道:“就算我把剩下的股份全都拿到手里,也比不过路现卿和路朝夕的” 除非能拿到路朝夕百分之五的股份,否则他没有赢面。 看来,他最近要对路朝夕好一点。 万宴眯了眯眸,似乎已经有了对策。 梁知今看他的样子心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试探地问:“阿宴,你不会还要留着路朝夕吧?” 万宴浅笑与她对视,“她是我老婆,我难道会杀了她吗?” 他的笑让梁知今有些发毛,壮着胆子说:“你说过要把她关到疯人院的,也说过要给我和孩子一个名分,距离婚礼这么多天了,你是不是应该行动了?” “知今” 万宴悠然的坐着叫她名字,“你为什么一通电话就爽快地回来帮我,是因为你在我身上下了赌注,赌我会让你成为人上人” 第6章 去我那吧 梁知今过怕了穷酸日子,不顾父母反对倾家荡产出国留学,她运气好,刚到国外就找到一个男朋友花钱养着她,没让她去兼职那些脏活累活。 可男朋友的那点钱没办法让她大富大贵。 她根本不满足,所以当有了更好的选择出现,她可以干脆利落地不告而别,轻易放弃四年的感情。 万宴低头笑着继续道:“为此,你甚至抛弃了即将谈婚论嫁的男友” 梁知今被说得心虚,不过很快就镇定反驳:“我就是一个庸俗的人,我想过好日子,不想我的孩子以后看上什么东西我一摸钱包却拿不出钱来” 她坚定看着万宴的眼睛说:“阿宴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互惠互利,比起路朝夕,我才是最合适的你的” 他们的尊严和灵魂是最能共鸣的两个人,知道赤身裸体的两个人在冬天雪夜里相拥取暖是什么滋味,没有火、没有挡风的墙。 万宴没有说话,梁知今也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沉默之际,宋引的内线电话却打了进来。 “先生,太太和洛小姐来了,正坐电梯上楼” 万宴开了外扩,所以梁知今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眼里闪过了算计。 估摸着路朝夕出现的时间,她双手撑着办公桌的边缘,暧昧地凑近万宴。 “对了阿宴,今天是你的生日,去我那吧,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 万宴勾唇,“你那里?你那里不是鸠占鹊巢路朝夕抢来的吗?什么是你的?”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推开,路朝夕提着蛋糕笑意盈盈地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迅速僵硬住。 随后走进来的洛词嘲讽道:“你看看,我就说这凤凰男不老实吧,你还不信” 路朝夕一脸醋意地冲上去拉开梁知今,即使生气也不忘先把蛋糕放在桌上才开始闹脾气。 “万宴你对她笑?你都没有对我笑过几次!” 洛词没想到她的注意点偏到如此离谱,只好开口提醒:“不是……路朝夕你生气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就连梁知今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虽然听闻过这位千金大小姐爱万宴爱到失去自我,但没想到居然如此卑微。 而万宴明显习以为常,他瞥了一眼路朝夕带来的蛋糕,眸色晦暗地对梁知今说:“你出去” 面对万宴的警告,梁知今没有再玩心机,点了头就出去了。 只不过她走到门口时被眼尖的洛词给拦住。 洛词指着她激动道:“就是她!朝夕,破坏你婚礼的女人就是她!” 说着洛词就抓住梁知今的手腕骂道:“好你个不要脸的小蜜啊,还跑到路氏来耀武扬威了,万宴给了你什么职位?不会是贴身秘书吧!” 洛词曾经因为太痴迷武侠电影,自己跑到香港去学武功,练了一身蛮力。 梁知今只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被捏断了,精致的脸痛得有些扭曲,转头向万宴求救。 “阿宴你快让她放开我,我好痛!” 阿宴……路朝夕听到这两个字瞬间红了眼,脸上又委屈又生气地看着万宴。 万宴被吵得抿着嘴不悦,冷声告诉路朝夕:“她还怀着孕,你让她出去” 路朝夕真的很想撒泼大骂这样说‘怀孕,怀孕了不起啊!她勾引别人老公还有理了!’ 可这样的话她就变成一个被婚姻打败的泼妇了,她不想变成这样,她曾说过要做一个配得上万宴的妻子。 路朝夕用力深呼吸几口气,闷闷不乐地对洛词说:“洛哥放她走,她怀着孕” 洛词大受震惊,“路朝夕你这么大度呢?贱人你说放就放!” “洛哥!”路朝夕提高了声音,“我会解决的,你快松手” 洛词将梁知今的手一甩就大步离开,“行,我不管你了!” 路朝夕想去追洛词,但手被万宴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洛词被她给气走了。 万宴眼神给到梁知今,示意她出去。 刚刚还吵闹的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他们两个。 对于路朝夕一直没开口问梁知今的事,万宴多少是有点意外。 他主动开口:“你不问我?” 路朝夕眼神哀怨地瞪着他,“我当然要问,你为什么她笑!” 万宴眼尾一跳,捏着她的脸颊检查几遍,然后由衷说道:“失忆是不是会脑萎缩,这个问题我看你最有发言权” 两年前订婚以后,路朝夕的占有欲一直都很强,因为没有安全感的原因,他身边站个女人她都会发脾气吃醋。 逐渐变成一个十足的怨妇。 现在倒是不像个怨妇了,却让万宴觉得不习惯。 路朝夕嘴巴一张就要咬万宴的手,被他快速收手躲掉了。 “洛哥都和我说了,她是破坏我们婚礼的人,我很在意,非常在意!” 路朝夕现在的样子终于有了点万宴熟悉的感觉,他怕她变了就不好掌控了。 万宴神情松弛了一些,“洛词是不是也告诉你梁知今的孩子是我的?” 路朝夕一下一下点头,“她是说了,可我不信” 万宴起了兴趣,“为什么?” 他难得会因为路朝夕的话而好奇,今天居然会有两次。 路朝夕不假思索就回答:“因为你不会这么做啊,如果她真的是你喜欢的人,你不会和我结婚的” 久违出现在她脸上的明媚阳光,令万宴恍惚了一瞬。 接着路朝夕踮起脚凑上去小声说:“万宴,其实我很了解你,我相信你会爱上我的” 这句话说得笃定又自信极了,就和那天万宴笃定地说出‘她去看我妈了’是一样的语调。 “我不会爱上你的” 万宴第一反应是脱口而出的否认,然后告诉她:“梁知今肚子的孩子,就是我的” 他自己心里因为路朝夕的话而忌惮,否认的同时又在警告自己。 其实从婚礼夺下路朝夕手里的刀开始,他也发现似乎最近的情绪和行为都有些被她影响。 “我不听!”路朝夕在他开口时连忙堵上了耳朵,“我没听见就等于你没说!” 说完路朝夕就将蛋糕拿出来,试图地转移话题,“差点忘了我是来给你送蛋糕的” 万宴此时已经不耐烦,“我不过生日” 他没有过过生日,一次都没有,因为万母不准他提生日两个字。 小时候他看别的小孩过生日都有蛋糕和新衣服,他也忍不住跑去问妈妈。 第7章 你失忆了,所以忘了我是怎么和你结婚的 万母当时正在做手工针织,赚钱贴补家用,听到万宴这么问的时候,她直接扔掉了手里的东西,带着憎恨吼他。 “我生你的那天受尽了侮辱,我跑到路家大门面前下跪,求路家人给我条活路,我磕得满头血!用力地把脸贴在地上,被他们骂和唾弃!” “你让我怎么给你过生日?是让我无时无刻地把这些记忆翻出来凌迟自己吗!” 万宴当时被万母的表情吓住了,他恐惧到做了很久的噩梦。 从此他恨不得每次在生日的那天给自己喂几颗安眠药,一觉醒来就是第二天,他也就不会失眠。 路朝夕不知道,只觉得惋惜。 以前她每年按时的给万宴送礼物,虽然他每次当着她的面把礼物丢进垃圾桶,可她都以为他有在好好地和朋友庆祝生日的。 早知道的话,她就该从早到晚地缠着他,非要他吹灭蜡烛,吃一口蛋糕不可。 路朝夕动作小心地拿出自己亲手做的蛋糕,然后专心地插上蜡烛。 万宴看着她所做的一切,又听到她温顺的声音:“为什么不过?这是你来人间最值得纪念的一天” 路朝夕抬头朝他笑,“你不只是为这个世界增长了一个人口,你出生的第一次呼吸,属于万宴的思想和名字就诞生了,你是那天最独一无二的礼物” 万宴眼里先是不可置信,渐渐地变成嫉妒,然后就是恶意的报复。 这些话肯定是路现卿和她说的。 她的出生是万众期待、是美好朝阳,所以路朝夕的眼睛可以纯粹到没有杂念,还有笑容永远都是干净明媚的。 他每看一眼就嫉妒得不行,就想用力把她的笑和明媚都踩烂! 万宴紧攥着拳头,说话冷血:“你失忆了,所以忘了我是怎么和你结婚的” 他步步紧逼,逼得她不得不后退。 “要不是你对我死缠烂打,你爸路现卿不给我留一条活路,我被逼着娶你,就是因为你路大小姐的喜欢!所以我们这些底层人只能被摆布” 路朝夕被逼到抵着墙,她在万宴怨怼的目光下愣愣摇头,“我不记得了……万宴,我爸真的做了这些逼你娶我吗?” 她哭着望向他,期待他说不是。 他们的婚姻怎么能是被爸爸逼的呢?爸爸明明答应过她的,不会干涉她的感情,不会打扰万宴的生活。 路朝夕以为万宴是心甘情愿娶她的,就算是为了路氏也没关系。 原来还有更坏的原因。 万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路朝夕,我说过不爱你的,你贱,非抓着我不放” 他紧贴着她,她的眼泪自然落在他的胸前,立刻将他的衣服晕染出一圈泪渍。 万宴轻笑,“哭什么?你想要的都得到了,又委屈什么?” “没有,我没有委屈”路朝夕抽出他的领带擦眼泪,红着鼻子抱住他的腰。 她说:“万宴,你一定受过很多苦,所以憎恨一切美好,可我拥有最多的就是你所憎恨的,我想把美好分给你,我想你开心” 万宴僵住了身体,他有一种被戳穿的恼羞成怒感,但他又泄气地发不出来。 路朝夕一定是来折磨他的,一定是。 他还想再说一些冷血无情的话出来,把被逼娶她的无奈与怨恨一吐为快。 可还不是时候,他需要那百分之五的股份,那个路朝夕手里能顺利掌控路氏的关键股份。 万宴及时收回了理智,选择不再谈这些烂事。 他让宋引去机场拿的东西,现在应该已经拿到了。 很突兀的,万宴情绪一转就牵起路朝夕的手走出办公室。 害得路朝夕一脸茫然地被迫追随着他的脚步。 “我们要去哪儿啊?” 难道是拉着她去离婚? 万宴头也没回,声音冷硬:“今晚沈氏总裁的夫人举办晚宴,也邀请了我们,我已经让宋引安排好服装师和化妆师在家里等,我带你回去选礼服” “等等!”路朝夕急忙拉住他,“蛋糕还没点蜡烛呢,我们先许个愿吹蜡烛好不好?” 所有事在万宴面前都要往后排一排,已经是路朝夕九年的习惯了。 万宴看了眼腕表,再看她祈求的眼神,皱眉问:“一定要吗?” 路朝夕小鸡啄米似的低头。 两个人对峙了一分多钟,万宴一言不发地又走回办公室,“那就吹吧” 路朝夕高兴地蹦蹦跳跳跟在后面,嘴巴一刻也不停地说:“蛋糕是海盐味的,我记得你喜欢” 万宴下意识否认她说的一切,“我不喜欢” “好好好”路朝夕像哄小孩一样,“是我以为你喜欢” 她边说边跑到前面去点蜡烛。 蜡烛刚点好,路朝夕还没开始唱自己精心准备的生日歌,万宴像吹灰似地把蜡烛吹灭了。 等他敷衍地吹了蜡烛之后,路朝夕开始得寸进尺,用勺子挖出一小块蛋糕,送到他嘴边。 “要吃一口蛋糕生日才会完整的” 她又用可怜巴巴的一套把戏,被万宴无情地拒绝。 “你做的蛋糕,我不觉得能吃” 歧视,赤裸裸的歧视! 路朝夕拐个弯就把蛋糕吃进自己嘴里,满脸不服气。 短暂几秒之后,她挽着万宴的手催促:“我们快回家试衣服吧不然来不及了” 万宴的嘴成了精,居然知道她把盐当糖放了。 路朝夕埋头难堪,错过了万宴嘴角微妙的笑意。 两人从公司回去的时候,奢侈品牌店的店长已经带着造型师和好几排礼服在等在家里。 万宴的西服是提前定制好了的,所以他换好衣服后就全程都坐在沙发上等着路朝夕挑礼服。 路朝夕挑了条一字肩的鱼尾裙放在身前比画,“万宴你觉得我穿这条裙子好不好看?” 正在打电话处理公事的万宴闻言望去,眸光深了深。 路朝夕的身材高挑,是明艳型的美女,选的裙子很称她的身材。 万宴挂了电话起身走到她面前拿走她手里的裙子扔给旁边的人,淡淡道:“很丑” 说完他又越过路朝夕从那几排看花眼的礼服中选出一条黑色高领长袖裙。 “高领的礼服可以遮住你的疤,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别人看见了” 他把长裙放在路朝夕面前比了比,说了句:“很合适” 第8章 万太太怀孕了? 路朝夕抬手摸到那条明显的疤,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连她都忘了的事情,万宴却细心地想到了。 这条疤并不会让她自卑,却能让她感觉到万宴罕见的关心。 路朝夕笑着接过长裙,一步一跳地进了房间。 万宴盯着她的背影,眸光幽深。 自从失忆后,她每天无忧无虑快乐得过分。 那个整天疑神疑鬼缠着他的怨妇路朝夕,似乎彻底消失了。 等换好长裙从房间里出来,宋引刚好将万宴选的项链送到。 项链的款式很简约,没有多余的坠饰,很适合路朝夕这个不爱戴配饰的人。 万宴打开首饰盒,亲自将项链给路朝夕戴上,语气不温柔但也不冷淡。 “这条项链杉城没有现货,我让人去国外拿的,耽误了几天,还好赶得及” 第一次,万宴送路朝夕项链,不是她追着撒娇求来的,也不是有人逼的。 路朝夕惊喜到不敢眨眼,就害怕是自己的臆想。 但他离得好近,鼻息喷洒在她的颈肩,让她心猿意马。 路朝夕本着不放过机会的想法,仰头轻而易举地亲到了万宴,然后整个人跳起来像考拉一样挂在他的身上。 整个过程还是穿着非常优雅的裙子做的。 一切都在万宴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被路朝夕吃足了豆腐。 她双腿夹住他的腰,双手攀上他的脖子,语气满足极了,“谢谢你,我今天很幸福” 万宴没有说话。 如果路朝夕知道她的幸福是被算计的,还会这么说吗? 他想应该还是会吧,毕竟路朝夕真的甘愿被他算计。 沈氏总裁沈为郡也是杉城不少大小姐的结婚对象,一副金框眼镜是他的标志,不靠家族自己创建起了一个公司,因此手段狠辣绝情,是一众公子哥中少有的才俊。 功成名就时,他才26岁。 可这位沈总却是宠妻到骨子里,听说追妻的时候花了不少苦功夫,还差点丢了命,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 别人结婚纪念都是以五年为期,看他的势头恐怕年年都要办一场,就因为他的夫人喜欢派对。 路朝夕挽着万宴进了宴厅,就开始四处寻找洛词的身影。 洛词的老爹最近在挑女婿,像今天这种宴会,她肯定被拽着来变相相亲了。 人没找到,路朝夕只好先跟着万宴见了宴会的主人。 沈为郡紧扣着妻子的手走过来,与万宴碰了碰酒杯,“上一次没有去成万总和万太太的婚礼,很抱歉” 万宴明白他是在戏谑自己,无谓一笑道:“那我孩子的满月宴,相信沈总不会错过了” 路朝夕抬头看到万宴的侧脸,这个表情她知道,是男人间的博弈。 她转开视线和沈太太对上,彼此礼貌一笑。 沈为郡闻言挑眉,看向路朝夕,“哦?万太太怀孕了?” 万宴作苦恼样轻叹,揉了揉路朝夕的头发。 “她不想,觉得刚结婚还是二人世界重要,不过我喜欢小孩,所以每天拗着她,刚好沈太太也在,还希望帮我劝劝她” 说完,万宴低头吻了一下路朝夕的额头。 他三言两语就转变了不利局面,把关注点放在了路朝夕身上。 沈太太此时好奇出声:“像万先生和万太太这样恩爱的神情是演不出来,怎么外界都在传你们的婚姻是一厢情愿啊?” 路朝夕尴尬的笑看向万宴,发现他正满眼柔情地看着自己。 这是要她来说的意思? 可她失忆了啊!完全不记得这两年发生了什么,怎么说啊? 不过路朝夕从小到大跟着路父参加过无数国内外的宴会,推杯换盏、应付交际的本事是耳濡目染的。 在这方面,万宴绝对比不过她。 “这个问题,沈总应该深有同感吧” 她露出得体的笑,把问题踢了回去。 除了厨房,路朝夕是上得了厅堂、买得了好房、追得了男人、打得了流氓。 沈为郡结婚的时候,新闻上报道是他逼迫沈太太结的婚,一厢情愿这个词一开始是用在他身上的。 沈太太闻言憋笑,反观沈为郡的脸色是逐渐变黑。 路朝夕朝万宴挑眉求表扬,万宴也是勾唇垂眸看着她。 “好了!你们男人的话题我们女人没有兴趣,万先生,你的太太我就借走咯” 沈太太把路朝夕抢了过去,很自来熟地搭着肩膀对她说:“打麻将吧,我三缺一” “麻将……我不会啊” 路朝夕不舍地回头看万宴,什么麻将能有老公重要啊! “清一色自摸!我糊了!” 路朝夕把面前的牌一推,得意地抱着手。 沈太太啧啧感叹:“新手运气就是好啊,我刚把牌理清你就清一色了!” “运气,都是运气”路朝夕谦虚摆手,只是脸上的得意藏不住。 打下一把的时候,路朝夕正打出一张牌,右肩就被人用力一拍。 洛词凉悠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深陷相亲的魔爪等你来救我,你倒舒服,喝着香槟打麻将!” 路朝夕秒变鹌鹑,缩着脖子心虚回答:“我本来是在找你的,后来沈太太说三缺一,我就忘了……” “路朝夕!”洛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指着她骂:“狐朋狗友啊你!” 洛词把高跟鞋踩得哒哒响,路朝夕连忙追上去哄人。 沈太太全程吃瓜,甚至觉得路朝夕的性格让她倍感亲切。 以前和朋友闹脾气,被哄的总是她,哄人的总是老友。 路朝夕和洛词又何尝不是另一个老友和她。 洛词气得太专注,导致走到泳池边的时候撞到了人,那人手里的红酒一下子都倒在了她身上。 路朝夕慌张地拉过洛词检查,“没事吧洛哥!” 洛词的礼服被红酒毁了个彻底,她自己随意的扫了两眼就安慰起路朝夕,“没事,就是红酒而已” 被撞到的女宾本来要发火,但看清是谁后却不屑地发出一声笑。 “我还说是谁不长眼呢,原来是你们啊” 路朝夕和洛词也看清了对方的脸。 两人从小的死对头纪安南。 路朝夕倒和她没什么矛盾,主要是洛词和她不对付。 作为被洛词拉着拜过关二哥的情分,路朝夕当然得同仇敌忾,这么多年就渐渐演变成了两人和纪安南的恩怨。 第9章 可你的丈夫好像并不在意 小时候三家别墅离得近,洛词和纪安南天天打架,路朝夕一个在旁边观架的都得被挠两下。 不过这次确实是她们理亏撞到人家。 路朝夕开口道歉:“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你的” “不小心?”纪安南冷嘲热讽,“我看是有人眼睛长天上去了吧,狗眼看人低,所以才没人敢娶” 洛词摩拳擦掌就要上去干她,“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路朝夕拼命抱住她的腰制止,“这是人家的结婚纪念日,我们不能在这砸场子!” 而且她的脸面就代表了万宴的脸面,她不能让万宴丢脸。 纪安南这时还在挑衅:“你敢碰我一下,明天杉城的头条就会是你相亲失败的新闻!” 纪家掌握着杉城一多半的媒体人,明天头条是什么,还真是纪安南一句话的事。 沈太太听到动静赶来,看着地上的狼藉询问几人:“没伤到人吧?” 宴会的主人来了,正在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也收敛了性子。 又是路朝夕打破僵局,对沈太太说:“没有,就是打翻了一杯红酒” 沈太太闻言松了口气,然后接着看到洛词被红酒弄脏的礼裙。 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沈太太就对洛词说:“你的体型和我差不多,我有几条今天刚送来的礼服,你换一下吧” 路朝夕也附和:“对啊洛哥,不然等会儿洛叔叔看到你的样子又要骂你了” 想到老爹发火,洛词也再没拒绝,和沈太太走之前还叮嘱路朝夕。 “朝夕你在这等我,我换好衣服就来找你” 渐渐人都散了,纪安南也懒得再待下去,白了路朝夕一眼去花园那边了。 路朝夕站在泳池边等洛词,时间一长,凉风吹得她有些冷。 她正要转身找个温暖的地方等人,身后就有人给她披上了西装。 西装上乌木与佛手柑的味道让她知道身后的人不是万宴,毕竟万宴从来只用祖玛珑鼠尾草海盐这一款香水。 路朝夕猛地回头,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她在记忆力搜寻了一番,确认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 可这个人仿佛对她很熟悉,能准确无误叫出她的名字。 “路朝夕,路小姐” 路朝夕心里惊了一下,试探问道:“我们认识?” 以这位男士的外貌,她应该不至于会忘到一点印象也没有。 男人似乎料到她不记得自己,随即自我介绍一番:“我叫支争” 路朝夕笑中带着礼貌与疏离,“支先生” 她把西装拿下来还给他,“不好意思支先生,我已经结婚了,所以披你的外套不合适” 支争没有坚持,接过西装搭在手肘上,直接说道:“你似乎忘了我” 路朝夕心里警惕,反问道:“我……应该记得你吗?” 支争伤心叹气,“20年前那个小女孩还说一定会记得我的,原来承诺真的能被忘记” “20年前?”路朝夕傻了眼。 那时候她才四岁!能记住个鬼啊。 支争弯腰凑近逗她,“你还说要嫁给我” 路朝夕被吓得后退,差点掉进泳池,好在支争将她一把拉了回来。 “万总,你刚结婚不久的妻子好像有第二春了” 不远处的沈为郡勾唇打趣着身边的男人。 而万宴自然也看见了。 看着与自己妻子聊得开心的陌生男人,万宴的表情无谓好或不好。 他向沈为郡问道:“那位是什么人?” 沈为郡慢慢晃着酒杯说:“他是国外的投资商,别看他年轻,他手里可掌握着好几家著名上市公司的股权,并且还不小” 万宴的眸光越发深沉,“他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不过他有一个别名叫支争” “他姓支?” “恐怕不是” 万宴听后抿了一口红酒,眼中多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支争像是故意多用了力气,让路朝夕没有防备地撞进他怀里。 路朝夕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个唇印,白色的衬衫将唇印显得更加突出。 “支先生,我再和你说一遍我结婚了!你让一个当时四岁的小孩子记得什么承诺?” 路朝夕生气地把人推开,用力擦掉嘴上的口红,动作带着厌恶。 她条理清楚地拆穿他:“如果你真的把这句承诺记到现在,那你不会在这20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更不会让我忘记你” 这个男人的目的是什么路朝夕不知道,但绝不会是好事。 他的故意接近只让她觉得反感。 支争依然笑意温和,并没有因为路朝夕的话而变脸。 他示意她朝某个方向望去,那个方向的万宴此时刚好回头,他明显是看到这里的动静了,却无动于衷。 “可你的丈夫好像并不在意我们之间的亲密举动” 路朝夕紧紧盯着万宴,眼神由急切期望慢慢转向失落。 哪怕万宴朝这个方向走一步,她都能理直气壮地跑到他身边,可身为丈夫的他偏偏视若无睹。 路朝夕是一直知道万宴不爱自己的,可管不住自己的心还是因为他的冷漠而抽痛。 她艰难维持着自己的体面,淡声赶人:“支先生,我在这里等朋友,麻烦请你离开” 支争含笑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路朝夕略感意外,暗自腹诽:“早知道他这么听话,开口第一句就轰他走了” 嘴里吐槽着支争,路朝夕就准备进去等洛词。 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被人堵住了路。 纪安南堵住路朝夕,难掩怒气道:“路朝夕你知不知道,他是我带来的男伴,你都结婚了还和别人卖弄什么风骚!” 原来那个支争是纪安南的男伴,路朝夕头都大了。 以纪大小姐的性格,看到自己心仪的男人和别的女人聊天,肯定要遭报复。 路朝夕好脾气的解释:“我站在这等人,穿着得体没露脖子没露腿,我怎么卖弄风骚?” 纪安南却不讲理:“我都看到了!你们举止亲密得很,他的衣服上还有你的唇印!” 路朝夕看她完全听不进话,也不打算浪费时间站在这里吹冷风。 “懒得跟你说人话” “不许走!我还没说完!” 纪安南看人要绕过自己走掉,心急伸手去抓人,一把将路朝夕的项链抓了下来。 “项链还给我”路朝夕的眼神立马变得狠厉,冷着脸警告:“它要是坏了一点,我弄断你的手” 第10章 作为一个丈夫真的很不合格 路朝夕真正生气的样子没几个人见过。 她如果真发起狠来,洛词都有点害怕。 毕竟是一个会拿刀往自己脖子上抹的人。 纪安南看出了她对项链不寻常的紧张,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泳池,然后一脸挑衅得意的笑。 “既然你这么宝贝这条破项链,那就去水里找吧!” 话落,路朝夕就看着项链被纪安南用力的抛了出去。 一秒都没有犹豫,路朝夕紧接着就跳进了水里,水没过她的肩膀,冷得疯狂吸气。 不会游泳的恐惧让路朝夕扒着池边不敢往前走一步,可项链的意义又远远大过了对水的恐惧,她一咬牙整个人钻进了水里。 路朝夕拼命睁大眼在水里摸索,一颗心只想着要找到项链,会不会死的问题早已被抛在脑后。 岸上已经围满了看笑话的人,纪安南也满意地看着水里狼狈不堪的路朝夕。 昔日路家宝贝的小公主,路董事长的唯一爱女,她只要说一句讨厌谁家的小孩,第二天那家公司就会破产。 她路朝夕一句喜欢,路董事长就不准杉城所有豪门小姐拥有一样的。再一句喜欢,路董事长就甘愿让女儿嫁给一个穷小子,用两年时间把穷小子万宴培养成接班人。 在杉城,可是有很多豪门小姐都嫉妒路朝夕,包括喜欢她却没有被看上的那些富二代。 有太多人等着看她跌到泥里的那一天了。 现在路董事长死了,路氏真正掌握话语权的是万宴,而路朝夕是怎么卑微的爱着万宴、又是怎么嫁给他的,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 看笑话的人也知道万宴不爱路朝夕,所以自然没人愿意帮她。 万宴其实看到路朝夕和纪安南吵架的时候就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他也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呛了水呼吸困难却还一遍遍沉到水里找戒指的女人。 除了冷眼旁观,他不知道还应该做什么。 他也想她死。 但是……路朝夕慢慢在水里没了气息,他又突然跳进水里朝她游去。 万宴恨自己的心软,又告诉自己再等等,留着路朝夕折磨她,比要她死痛快多了。 围观的人脸上皆是震惊,万宴站在岸边明显是打算袖手旁观的,到最后结果还是下去救人了。 就在摸到路朝夕的一瞬间,却有人抢先一步抱住了她。 洛词换好礼服回来看到泳池围了一圈人在看戏,她也好奇的挤到里面去看热闹,却看到路朝夕被一个陌生男人从水里抱起来。 “朝夕!” 洛词跪在岸边担心大喊,她左右看了一圈,发现纪安南在不远处笑。 纪安南也看到了洛词正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心虚的她后退几步拎着裙子就跑走。 洛词也加速追了上去,最后在门口追到了人。 她一把抓住纪安南的头发往后扯,阴沉着脸质问:“是不是你把路朝夕推进水里去的?” “是她自己跳进去的!”纪安南痛得大叫:“路朝夕自己为了一条项链不要命,你凭什么怪我头上” “项链?”洛词立马抓住了重点,手上的力气加重,“你抢了她的项链?” 纪安南痛得龇牙咧嘴,开始慌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听理由,我只知道你欺负了路朝夕,我就要给她出气” 洛词面无表情地将纪安南拖到了洗手间,打开洗手池的水把她的头按进水里,反复如此,任由纪安南大骂还是求饶都没有留情。 万宴眼睁睁看着路朝夕被支争抱出水面。 两个男人站在水里,中间隔了一个昏迷的女人,无言对峙。 “万先生作为一个丈夫真的很不合格” 支争微笑着收回眼神,抱着路朝夕朝岸边走。 万宴在水里的手握成拳,眼神越发寒冷。 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有人抢,就会挑起人心里的胜负欲和占有欲。 现在,万宴对路朝夕就是这种心态。 他冷眼看着支争将路朝夕抱上岸,看着那个男人以一种寻衅的态度挑起路朝夕的下巴就要做人工呼吸。 嘴唇即将相触时,路朝夕自己咳嗽着醒了,咳出的水喷了支争一脸。 她睁眼看见男人的脸离自己那么近,下意识一巴掌打在人家脸上。 “你离我那么近干什么!” 支争缓缓擦掉脸上的水,“人工呼吸” 路朝夕又一巴掌要落下来之际,他才补充回答:“不过没成功” 支争在路朝夕心里花心放浪的形象经过这一次已经根深蒂固。 她冷漠嘲讽道:“如果不是你的接近,我也不会跳下去找项链” 原本今天可以开心美好的度过,就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她被纪安南刁难、丢了万宴送给自己的项链。 对……她还没找到项链! 路朝夕作势又要往水里跳,被万宴一声开口叫住。 万宴臭着脸给她围上毛巾,动作很不温柔,“没死够?还嫌不够丢人现眼是吗?” 路朝夕一见到万宴彻底没有了刚才那股冷若冰霜的样子,自己慢慢地走进他怀里寻求安慰。 “万宴,你送给我的项链找不到了” 听到她带有哭腔的声音,万宴皱眉,“不许哭出来” 他最烦路朝夕哭的样子,那两个眼睛随便一眨,眼泪就像不要钱一样的哗哗流出来。 路朝夕吸了吸鼻子,听话点头,“知道了” 万宴这才在她眼前现出项链,说道:“扣头坏了,暂时戴不了” “坏了?”路朝夕一脸心痛地把项链拿回到手心里,双眼一红又要掉泪。 万宴冷声命令:“路朝夕,憋回去” 路朝夕呈现一副窝囊势想哭但不敢,硬生生憋了回去。 万宴的表情柔和下来,又被她暗生闷气的样子逗笑。 他揽着路朝夕,扫了一眼边上支争,如同赢了赌局,勾唇离开。 妻子是男人第二个荣耀,不可否认,万宴确实爽了。 车上准备了备用的衣服,宋引升起隔板,将宽敞的后座留给全身湿透的两人换衣服。 路朝夕还在扭捏害羞时,万宴已经自顾自解开了衬衫扣子。 一个、两个、三个…… 路朝夕从喉结滑向锁骨,然后是胸膛、腹肌,再接着往下…… 第11章 路朝夕的钱轮不到你来肖想 “看够了吗?” 万宴淡声问。 路朝夕摇头,眼神丝毫不收敛。 头摇到一半她才回过神,连忙双手捂脸,可早已红透了的耳朵还是出卖了她。 万宴见这一幕嘴角上扬,“想不到万太太是个女流氓” “不是不是!”路朝夕闭着眼疯狂摇晃双手,越描越黑。 “我、第一次近距离看男人的肉体,我一时间呆住了而已!” 万宴僵住了脸上的笑,质问道:“这么说,你还看过其他男人的肉体?” 他说着凑到面前紧盯路朝夕的脸,近到她能清楚感觉到他的气息。 路朝夕却忽地睁开眼难掩笑意,“万宴,你是不是吃醋了?” 万宴被问得一怔,然后坐了回去,直截了当否认:“没有” 他只是为了股份而已。 路朝夕不信,歪头一个劲地戳他肩膀,“吃醋了,你就是吃醋了!” 好兆头,万宴会吃醋了,今天过年了! 万宴故作高冷却掩不住眼神难堪,他的语气里带着些气急败坏:“路朝夕,你给我换衣服!” “可是你还没换裤子呢” “我不换了” “万宴你这样会感冒的” “闭嘴!” 路朝夕不出所料又被吼了,她撇撇嘴听话地穿好衣服后,眼皮子就在打架了。 今天太累了,做蛋糕、去公司和万宴吵了一架、又参加宴会、还在泳池里挣扎了半天。 路朝夕所有的力气都用光了,精神一下子得到放松之后困意如同潮水一般来袭。 很快她就靠在万宴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万宴突然觉得此刻让他很心安。 不用和别人虚与委蛇,不用戴着面具应付路氏那几个老匹夫,不用纠结和路朝夕的关系。 什么都不用。 他许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两年了吧。 或许,路朝夕失忆是好事。 好事吗?万宴在心里问自己。 应该吧,她只要不想起来,他们的婚姻就能继续一辈子。 想到这里,万宴动作很轻的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酣睡的女人。 他不禁来了气,狠狠掐了一下她的脸,说道:“水性杨花的女人” 睡着的路朝夕吃痛呢喃,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美美睡了过去。 万宴的眉眼柔和了一些,没有再继续折腾她。 这番亲昵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妥,可能是今天扮演恩爱夫妻所以入戏太深。 正在开车的宋引降下了挡板,压低声音提醒万宴:“先生,老夫人下个月就刑满出狱了” 刚刚还眼里带笑的男人回过了神,表情即刻冷了下来。 他刚才,似乎因为路朝夕笑了。 不好的预兆。 究竟是两年前的路朝夕性格太吸引他了,还是入戏太深了? 万宴定了定心神,对宋引说道:“你这几天去找一下哪些房子是适合养老的,在我妈出狱前就安排好” “可是……”宋引犹豫了一下说:“老夫人说她想住到路家别墅去” 万宴听后微微蹙眉,难道他妈这一辈子都没放下路现卿? 现在人死了,还要守着他住过的房子。 但万宴到底是没说什么,“她想住哪里就住哪里吧” 这一晚的安心终究是短暂,万宴暗自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再入戏与路朝夕的关系。 无论她有没有失忆,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变。 毕竟……是他杀死了她的父亲。 乳白色的丝质窗帘将阳光变得柔和,透进来轻轻打在路朝夕的脸上。 她翻了个身悠悠转醒。 短暂迷糊过后,路朝夕一下子从床上蹭起来,顾不得穿上拖鞋就光脚跑出房间。 外面正在打扫的佣人恭敬喊了一声:“太太早” “万宴呢?”路朝夕焦急问佣人。 佣人回答道:“先生吃过早餐去公司了” 路朝夕听后跑到饭厅,果然看见另外的佣人收拾着桌上的餐具。 看来是没走多久。 稍年长的佣人细心地将拖鞋摆在路朝夕脚边,问道:“太太早餐是要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路朝夕穿上鞋就奔到衣帽间换衣服,大声告诉佣人:“我不吃了!” 她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公司,想办法做万宴的助理! 不能放任梁知今和万宴每天在公司独处,否则和把唐僧送进蜘蛛洞有什么区别。 别人保卫萝卜,路朝夕保卫婚姻。 因为路现卿的骤然离世,万宴匆忙接管路氏,作为赘婿的他轻易成了代理董事长,令与路现卿一同创立公司的几位元老非常不满。 在万宴接管路氏期间,那几位元老已经给他使了不少绊子,让路氏股价大跌。 万宴一直在想办法拔掉这几个眼中钉。 梁知今提议:“不如阿宴你注资路氏,一能稳定股价,二能帮助你在董事会立威,到时候让那几位下台也是轻松的事” 一旁的宋引却不同意:“以路氏如今的规模,注资不是一个小数目,先生刚刚才收购了路氏30的股份,现在你让先生去哪拿出这么多钱来?” 从始至终万宴都沉默不语,任由其他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你别忘了路朝夕的外公是锦城有名的企业家!传闻老爷子死前立的遗嘱里给了路朝夕十几亿,让她把这钱拿给阿宴不就行了” 梁知今理直气壮地和宋引说出这段话,想来是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 万宴闻言冷笑,眼神阴沉得吓人。 他不留情面道:“你算什么,路朝夕的钱轮不到你来肖想” 而他万宴还没有龌龊到用女人的钱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阿宴!”梁知今着急,“路朝夕那么爱你,她肯定会心甘情愿把钱拿出来的” 宋引直接打断她:“你还不懂吗,先生是不想靠太太来证明他自己” “有钱才谈得了尊严,难道要等那几个老东西把阿宴踢出路氏吗!” 梁知今和宋引双双瞪着对方,互不相让。 论情分,宋引比不过梁知今和万宴幼年相识的感情。 但论谁最懂万宴,梁知今比不过宋引。 经过四年国外生活的渲染,梁知今的观念已经与万宴完全不同。她对成功的理解是不择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 万宴只在最后淡淡说了一句:“你们出去吵,吵赢的人进来和我谈” 他没时间听两人在自己办公室里吵,索性全打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