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寝宫女带球跑,殿下疯狂想上位》 第1章 她是替谁承的宠? 四皇子赵烨同青梅竹马的准皇子妃欧阳小姐又闹了不愉快。 这次是因为欧阳小姐同韩世子谈笑几句,四皇子醋了,二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回了撷芳殿自个儿的屋子里后,赵烨便席地而坐,拎着酒壶消愁。 以往都是大宫女双菱进去送醒酒汤的。 这回,双菱因为临时肚子不舒服,正好在院里遇见了厢竹,着急地把醒酒汤塞她手里就去如厕了。 厢竹作为撷芳殿的二等宫女,平日里就是做做殿中洒扫的工作。 为了能够25岁出宫,她总会刻意避开皇子,更不用说去皇子的卧房近身伺候皇子了。 没想到这头一遭,就出了意外。 赵烨酒量不差,可这回不过才喝了半坛酒,他就觉得浑身发热头晕目眩。 他晃了晃头,抬眸间隐隐瞧见有道看不清脸的倩影靠近他。 那唤他的嗓音,在他耳边婉转,竟比他以往听见的任何一道声音都勾人。 随着她得靠近,婀娜窈窕的娇躯携着清冽竹香,驱散了他周身的酒气,竟让他觉得异常的惬意迷醉,他只想贴得近些,仔细闻闻…… 厢竹被赵烨抓着手腕扯近怀里的刹那,多年来练就的规矩让她迅速换了将手中端着的醒酒汤重心偏移,终于堪堪将托盘放在了地上,避免了瓷碗落地摔碎。 松了口气的厢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如今要担心的不是这碗只洒出来一点的醒酒汤,而是要担心担心她自己! 感受到赵烨那只滚烫到吓人的手扯开她腰间系带时,厢竹身子微僵,脑子发蒙,还有一种酥麻的热意涌遍全身。 四皇子自从和欧阳琰琬定亲后,屋子里很干净,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他是很洁身自好的人,除了未来的皇子妃欧阳小姐外,他身边就连伺候的宫女都只有双菱一人。 在四皇子搬来撷芳殿后,皇后娘娘便派了双菱在四皇子跟前伺候,也是存了四皇子大些,双菱可以“教”他的意思。 可据厢竹所知,双菱在四皇子身边伺候也有六年了,还是完璧之身。 连双菱都不曾被四皇子宠幸,她何德何能,会获得四皇子的“青睐”? 厢竹第一反应是赵烨将她错认成了双菱。 “四殿下,奴婢厢竹,是撷芳殿中院的二等宫女,并非……嗯……” 衣裳被剥落的凉意,令厢竹面红耳赤,她红着脸捂住了嘴巴。 厢竹不敢相信,最后这个声音是她发出来的。 赵烨闻言又晃了晃头,垂眸盯着厢竹。 少女虽捂着半张脸,可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乌黑水润,将他的身影清晰地映在其中。 如此的可怜,如此的欲拒还迎。 还有那清香之气……赵烨凑到厢竹细长的脖颈旁深深吸了口气,微醺的面容上浮现陶醉之色。 “厢竹,”赵烨哑声低喃:“如果说这是你的手段你的目的,那你赢了。” 以往他最讨厌的便是女子身上的胭脂气息了。 因为这个原因,他同欧阳琰琬经常会闹些不愉快。 可怀里的小宫女不知用的是胭脂还是熏香,这味道,竟让他舍不得放手。 异样的酥麻电流感布满全身,染红了厢竹的面颊和耳朵,她紧张的绷直了脚趾。 厢竹想用胳膊推开四皇子。 也不知为何,力气就像从身体中抽离,她的胳膊竟软绵无力,根本无法推动这具滚烫如烙铁般沉重的身躯。 她只能在四皇子的怀里挣扎着尝试着让他放开她。 可她越是挣扎,越能争起男子的征服欲。 赵烨的呼吸比之前更重,唇齿间不受控制,溢出闷哼声。 厢竹感觉到四皇子的变化,脸都急红了,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热度。 她语无伦次道:“殿下喝醉了吧,您先喝完醒酒汤可好? 赵烨却听不进去她的话,唇瓣贴在她燃起热意的脖颈处游移:“厢竹,你好香……” 她的人如她的名字般,散发着清冽的竹香,沁他心扉,撩他心弦。 赵烨的视线恍惚落在厢竹开启的唇瓣。 他很想很想品尝竹香的甘甜。 赵烨滚烫的手指捏住了厢竹的下巴,迷醉的眸光落在她微张的唇瓣。 厢竹心中本该不愿的。 再过两个月她就满24了,只需再熬最后一年,她便可以出宫,若是她被赵烨拿了身子,她还能出宫么? 可四皇子是皇后娘娘的嫡次子,是当今太子的胞弟。 四皇子看上她,是她的荣幸,她要顺从他伺候好他,岂能有她拒绝的道理? 入宫十四载,渐渐养成了遇事淡然处之的厢竹,首次慌乱无措。 但更多的是羞愤和茫然。 因为厢竹发现,本该厌恶此举做出反抗的她,竟贪恋起这份痴缠。 甚至,她的身体很诚实的,给了回应。 在宫中沉沦十几载的厢竹意识到不对,蓦地抬头看向榻边案几上的紫金香炉。 此刻香炉顶端青烟袅袅。 那淡淡的香味儿中藏着甜蜜气息,令厢竹想到了合欢香! 厢竹终于明白,她为何身不由心。 为何赵烨会如此反常。 原来是熏香有异,她同赵烨都中了秽药! 这秽药竟如此霸道。 她不过入卧房一刻钟便在此香的作用下失了心神,何况是一直在卧房喝酒的赵烨? 感受着体内需要宣泄和纾解的热气,厢竹努力控制想出口提醒赵烨,可红唇轻启时,她发出的是她听见都会面红耳赤的颤音儿。 厢竹推拒赵烨的动作迟滞,手触碰在赵烨发烫的身体时,她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不受控制。 药,完全发作了。 厢竹搂紧赵烨,用仅存的意识想:今夜,她是替谁承的宠? 帷幔飘落,掩盖了满室旖旎。 厢竹意识回笼,腰胀腿酸,她抬眸看了眼那不再浮现烟雾的香炉,撑着胳膊坐起身。 衣裳被熟睡的赵烨压在身下,随着厢竹的动作,薄纱里衣滑下肩头露出无限风光。 厢竹轻轻将衣裳拽出来整理好,坐着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的目光不禁偏移,看向了殿中香炉。 榻上的赵烨在熏香和烈酒的双重作用下,依然熟睡。 此时,正是厢竹查看炉中燃烬熏香的最好时机。 第2章 打坏了阿烨会心疼的 厢竹轻轻移到塌边,瞧着距离她不过一丈远的香炉,终究没有上前。 她素来谨慎,她猜想设计此事之人定不会留下太明显痕迹,她若真动了这个香炉,此事,极大可能变成她所为。 为了避免吵醒赵烨,厢竹赤足走在地上捡起来两只绣鞋,拎着绣鞋尽量不发出声响地离开了卧房。 微不可察地合门声响消失后,榻上呼吸均匀熟睡的赵烨,睁开了眼睛。 赵烨眼中清明一片,并没有刚苏醒的迷蒙感。 他换了侧躺手撑额角的姿势,若有所思地看着厢竹离开的方向。 竟不是她做的? 很快,卧房外又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赵烨的嘴角缓缓上扬。 去而复返? 性子果然谨慎,差点就被这个小宫女骗了。 赵烨在来人进来的前一刻,换回厢竹醒来后的姿势,放轻呼吸,依然是沉睡不曾醒过来般。 熏得赵烨身体不适的香味儿由远到近。 竟不是厢竹? 来人在他塌边立足片刻,好似在打量他。 赵烨定力十足,纵然恶心想吐,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乱跳的继续装睡。 许是认为赵烨睡得很熟,那人走到香炉跟前。 缓过来些的赵烨掀开眼皮悄悄瞥了一眼,瞧见那人清理了炉中香灰后又换了新的熏香。 香灰被她藏在了随身携带的香囊中。 赵烨正奇怪这宫女为何这么做,就看见她又转身向着他走了回来。 再次令他不适的香味儿飘了过来。 随后,那宫女脱掉身上外衫,躺在了赵烨身侧。 赵烨:…… 日上三竿,厢竹被喧闹声吵醒。 厢竹撑着腰勉强起身,发现有几个宫人正聚在她屋外,言笑晏晏。 “恭喜姐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咱们四殿下可算是开窍了!” “不过是殿下喝醉了才叫我捡了便宜,若是平时,殿下哪是这般不懂克制的人?” 这声音……是双菱的妹妹,双芸? 厢竹披上外衫穿好绣鞋来到窗户边,果然,被几个小宫女围在当中恭维的,正是双芸。 双芸挽着妇人发髻,年轻娇俏的脸颊上飘然了两团粉云。 厢竹的呼吸迟滞,怔怔地盯着双芸的发髻发呆。 难道昨夜四皇子卧房燃的有异常的香,是双芸所为? 那她为何…… 原来如此! 厢竹回想着遇见双菱的地方,正是从膳房到四皇子卧房的回廊处,双菱是因为闹肚子正好遇见她,才会将醒酒汤塞她怀里。 若双菱没有遇见她呢? 想通了整件事情,厢竹只觉得双芸太过大胆。 厢竹目光复杂。 她提前离开就是不想赵烨将她收入房内,可瞧见赵烨误认为昨夜幸的人是双芸,将双芸收入房内后,她总觉不安。 四皇子,是真的误以为昨夜幸的人是双芸,还是与她一样,对双芸起了疑? 厢竹会这般想,是因昨夜四皇子拥着她时,喊过几次她的名字。 若四皇子记得昨夜之人,他应会有所动作的。 厢竹决定只要赵烨不主动提及此事,她便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就算四皇子问起,有双芸顶在前面,她也无需承认。 厢竹本还在忧心她被赵烨幸了这件事传开了她该如何自处,如今正合她心意。 双芸似有所感看了过来,故意用手拢了拢自个儿的头发,远远地向着厢竹所在的屋子笑了笑。 “那也是双芸姑娘值得,双芸姑娘这么漂亮,若非殿下受婚约束缚,想来早就将姑娘……” “啪!” 小宫女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鞭子抽翻在地。 她连惨叫声都未曾发出便昏了过去。 变故发生的太快,谈笑的几位宫女反应过来后,尖叫着抬眼看去。 这才发现几丈远外,站着几位少女。 而距离她们最近的少女年龄与双芸差不多大,穿着湖绿色长裙,梳着双髻,下巴微抬,眼中眸光凌厉,正把玩着手中的鞭子。 厢竹远远瞧见这一幕,认出了这位挥鞭子的少女乃欧阳琰琬的贴身婢女,翠竹。 翠竹打完人又转身回去,收了跋扈与趾高气扬的她,目光恭敬地看着身侧的红裙少女。 少女红裙拽地,精雕玉琢的面容无需过多妆容点造,夺目耀眼。 正是昌永侯府嫡女,也是未来的四皇子妃,欧阳琰琬。 厢竹知晓欧阳琰琬来者不善,定然是听闻了昨夜赵烨宠幸了宫女的事情才进宫来的。 她忙退回屋里对着镜子洗漱整理衣裳。 看见欧阳琰琬,双芸的脸都吓白了,她身侧的小宫女更是抖着身子朝地上跪去。 双芸深深吸了口气,强撑站着不跪。 她如今已经成了四皇子的通房丫鬟,虽说欧阳琰琬是未来的四皇子妃,但还未成亲前,欧阳琰琬可管不到四皇子屋子里的人。 这般想着,双芸朝前走了几步,只屈膝行了福礼:“欧阳小姐可是来寻四殿下的?殿下去了上书房,要……” “啪!” 双芸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欧阳琰琬。 “欧阳小姐,我知你醋殿下昨夜幸了我,可您还未成为四皇子妃,而我已经是殿下屋里的人,你怎能随意打我?你就不怕殿下知晓后再与你置气么?!” 双芸因是皇后娘娘宫里出来的人,都好多年没被人打过巴掌了,一时气得忍不住抬头直视欧阳琰琬。 “贱婢,不仅自称‘我’,还敢直视我家小姐,简直找死!” 翠竹怒视着双芸,扬起抓在手里的鞭子。 双芸骇得僵在原地,身子抖个不停。 “翠竹,退下。” 欧阳琰琬笑着上前,兴趣盎然地打量着双芸。 “阿烨这是饿狠了?竟这般不忌口?” 一句话,燥得双芸面红耳赤。 可当双芸想起四皇子醒来时,看她的眼神和说出口的话,体内再次涌起无数勇气。 刚刚她狼狈躲闪的模样已经丢了殿下的脸,她有殿下宠爱,自然可以挺直腰板,万不可再这边怯弱! 思及此,双芸重新抬起头直视着欧阳琰琬:“欧阳小姐,殿下幸了我,也收了我进屋,如今我已经算半个主子了,你辱我,任由婢女恐吓我,这般行为,可有为殿下想过?” 翠竹再也忍不了,扬鞭挥向双芸。 双芸闭着眼睛抖着身子强撑,可痛感并没有传来。 她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就发现,翠竹手中的鞭子被欧阳琰琬攥在了手里。 双芸想到刚刚鞭子卷着破空声打晕了一个小宫女,此刻看着面不改色拦下鞭子的欧阳琰琬,惊骇失声。 翠竹气得跺脚:“小姐!” 欧阳琰琬松开鞭子笑容娇艳懒声道:“到底是阿烨的新宠,打坏了阿烨会心疼的。” “瞧这我见犹怜的娇气模样,连我都怜惜得紧,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那就把她丢水里洗洗脑子吧。” 第3章 她不会凫水,会溺死的! 双芸看着回廊中央那方池水。 暮秋时节,池水冰凉,她不会凫水,若真被丢入池水中,她会没命的! 刚刚还嘴硬膝盖硬的双芸“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行至欧阳琰琬身边,抓着她的裙摆求饶。 “欧阳小姐,奴婢不会凫水!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翠竹一脚将双芸踹翻在地,她自幼习武,力气很大,单手拎着双芸脚步依旧轻盈,很快将把哀嚎在两条腿在地上蹬踹挣扎的双芸,拽到了荷花池旁。 “欧阳小姐,你不能这样对我,殿下知道了不会放过……咕咚咕咚……” 翠竹干脆利落地将双芸的头压进了池水里。 双芸的呼吸被腥涩的泥土味的湖水堵住,她挣扎着想要从水中抬起头,奈何翠竹的力量对她来说巨大,竟似要生生压折她的椎骨。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艰难,渐渐没了挣扎的力气。 就在她以为她要被溺死时,她被翠竹从水中拎着衣裳抓了起来。 劫后余生的双芸剧烈咳嗽着喘气,不等她缓过来,又被摁回了水里。 这次翠竹很快就放过她。 “欧阳小姐,我不……” 不听双芸说完,翠竹很快又被双芸摁回了水里。 如此反复了三次后,双芸在出水面地时候不顾一切地大喊:“不是我,昨夜是……” “欧阳小姐,”从屋中出来的厢竹疾行到荷花池旁。 因为厢竹的突然出现,双芸恍惚了一瞬,未说完的话被翠竹压入水中,变成了吞咽湖水的声音。 “你是何人?” 欧阳琰琬并未将穿着二等宫女裙裳的厢竹放在眼中,不过是因为她瞧着厢竹有些眼熟,才多问了一句。 “奴婢厢竹,”厢竹先回答了名字,才缓声道出她的来意。 “欧阳小姐,双芸昨夜得了殿下恩宠这件事,想必皇后娘娘已经得知,或许娘娘宫里已经派了人过来。” “若娘娘宫里来的人瞧见双芸姑娘失仪的模样,也不知是否会多问几句。” 欧阳琰琬五指微微抬高迎着日光张开。 涂抹着豆蔻的指甲在金色的阳光下,缠绕着粉色的荧光,煞是好看。 “哦?”欧阳琰琬很满意今儿新染的豆蔻颜色,心情也好了不少:“你这是要拿皇后娘娘压我了?” “奴婢并无此意,”厢竹不急不缓:“欧阳小姐,撷芳殿并非只住了四殿下一位皇子。” 撷芳殿除了四皇子赵烨外,还住了淑妃的五皇子和静嫔的七皇子。 淑妃同贵妃交好。 贵妃娘娘所出的二皇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十五岁时便封了襄王。 可四皇子今年都十八了,四皇子府三年前就已经建好,可皇帝至今都没有放四皇子出宫另住的意思。 欧阳琰琬目光微滞,对候着她目光等着她吩咐的翠竹使了个眼色。 “哼!便宜你了!” 翠竹也干脆,将双芸从水中拔出来随后往地上一甩,转身回了欧阳琰琬身边。 双芸瘫坐在地上,水顺着她的头发面庞衣裳流了一地。 她满手泥垢的手指用力扣着地上凸起的鹅卵石,修整过的指甲都被折得变了形。 湿漉漉的头发贴紧她的面庞,遮住了她眼中的怨毒,挡住了她扭曲的五官。 今日之辱,她记下了! “厢竹是吗?”欧阳琰琬弯了弯嘴角:“名字倒是同我的婢女相似,你们还挺有缘分的。” “奴婢的名字是夫人亲赐,岂能同她相提并论?” 翠竹不满嘟囔。 昌永侯夫人么?厢竹低垂的眼睫颤了颤,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你呀,”欧阳琰琬很是无奈,正要再说些什么,远远瞧见了守在撷芳殿外的护卫正快步走来。 欧阳琰琬心思微动。 难道是阿烨回来了?可这个时辰,阿烨不是该在上书房用膳么? 欧阳琰琬眸光从厢竹身上移到一旁的双芸身上,笑容渐渐凝固。 难道阿烨是听闻她惩治了双芸才会匆忙赶来的? 可双芸……不应该只是个玩物么? 赵烨是同双菱一同回来的。 双菱早就瞧见了双芸情况,得了准许,她提着裙摆跑向双芸,看着浑身湿漉漉怕到她的触碰都躲闪的双芸,双菱不禁心疼地落了泪。 “何必呢……” 无声地吐出三个字,双菱抹掉眼泪招呼小宫女去她屋里取件外衫过来。 “请四殿下安。” 宫人跪了一路。 赵烨行如风,“免礼”二字发出的时候,垂首的宫人们只瞧见深蓝色绣金色纹路锦袍下摆从眼前翩飞掠过。 等宫人们起身时,赵烨已经来到了荷花池旁。 欧阳琰琬看出了赵烨的急迫感,她压下各种猜测和情绪,扬起明媚的笑脸迎上赵烨。 “阿烨,你怎么回来了?” 赵烨的目光落在站在欧阳琰琬几步外刚起身的厢竹身上。 只这般远的距离,赵烨又闻见了那淡淡的清冽味道,和欧阳琰琬的浓烈火热的熏香不同,是那般的淡雅别致。 在这飘香的花团锦簇之地,如此的独具一格。 确定欧阳琰琬并没有对厢竹如何,赵烨才温声回答:“我听闻你来了,便来寻你。” “这个时辰进宫,可用膳了?” 欧阳琰琬轻笑:“如今刚到用午膳的时候,不知阿烨问的是早膳,还是午膳?” 赵烨也跟着笑:“既然还未用午膳,那便一起吧。” 欧阳琰琬笑着应了声“好”,走上前想要去挽赵烨的胳膊。 如同以往那般,赵烨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欧阳琰琬笑容加深,只当不知赵烨是故意的,神情自若地站在他身侧。 “殿下!” 缓过神的双芸,推开身边搀扶着她的双菱,歪歪斜斜地裹着披风奔到了赵烨近前,扑跪在地,用自己满是泥垢的手抓紧赵烨的衣踞,凄厉大喊。 “殿下,欧阳小姐因一己私欲,在宫里对奴婢喊打喊杀的,求殿下为奴婢做主啊!” 刺目的味道冲入鼻腔,赵烨垂眸瞧着自己的衣踞,额角突突地跳。 赵烨屏住呼吸强压忽然涌上喉咙的呕意。 欧阳琰琬离得最近,她看了眼面色如常但沉默不语的赵烨,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将这片地儿留给双芸。 她的举动落在旁人眼中不过是欧阳琰琬嫌弃双芸,不愿意踩被双芸弄脏的石砖路。 可厢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昨夜,赵烨虽神志模糊,可他不止一次说她很香,喜欢她身上的味道。 若她没有记错,准许进赵烨屋子里的双菱,从不佩戴香囊。 厢竹的目光先扫向被赵烨锦袍上被双芸抓脏的衣踞处,再扫向双芸腰间佩戴的香囊。 香囊被水浸湿,香味儿正浓,她站在一丈外都能闻见,再反观赵烨一副抿唇不言语看不出喜怒的模样。 厢竹有个大胆的猜测。 第4章 你可愿伺候阿烨? 四皇子该不会是……犯恶心了吧? “殿下……” 双芸继续控诉欧阳琰琬的罪行,她甚至两只手都去扯拽赵烨的衣袍,从瘫躺在地上的姿势,换成了跪坐,仰着头哭得很大声。 赵烨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 “此事我会处理,”赵烨声音温和,先同双芸说完话,再抬眸看向紧跟过来白着脸站在一旁的双菱。 “你妹妹受了惊吓,先送她回去休息,再拿我腰牌去太医署请人帮她瞧瞧,可别染了风寒。” 赵烨嘱咐完,也不见他怎么用力,便将他的衣踞从双芸的手中解救了出来。 双芸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烨,声音都尖厉了些:“殿下,欧阳小姐她……” “双芸,”双菱跑过来挡住了双芸看向赵烨的视线,警告之意十足。 “奴婢谢殿下恩典。”双芸不甘地匍匐在地磕头谢恩。 双菱松了口气,忙唤了小宫女过来,与她一同扶着双芸回去收拾。 终于走了…… 赵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琰琬,我们去用膳吧。” 赵烨神情如常地对着欧阳琰琬笑。 欧阳琰琬也只当什么都未发现,跟上赵烨后故意笑言:“我还以为,阿烨真的要替她做主,惩罚我呢。” 赵烨只是笑笑,没有继续回答这个问题。 当赵烨的目光扫向正摆着福礼姿势恭送他们离开的厢竹时,忽然顿足开口:“我记得你叫厢竹,今日就由你来布膳吧。” 厢竹面上不显心中微惊,四皇子是真的知道了,还是在试探她? 未等她回应,赵烨已经收回了视线,看向欧阳琰琬道:“双菱去太医署了。” 这句话就像是他在同欧阳琰琬解释,不过是身边没了能伺候的人,正好瞧见厢竹,才让她跟着。 欧阳琰琬笑着点头,她看似听进去了赵烨的话,心中却跟明镜似的。 阿烨,怎会记得一位普通的撷芳殿的二等宫女的名字? 厢竹却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 差些忘记了,四皇子跟前能伺候的人也就双菱和双芸。 双芸刚被欧阳琰琬折腾的没了半条命,四皇子又非没人性的人,岂能再让双芸在欧阳琰琬跟前露脸? 双菱又要照顾双芸,刚巧她在这儿,四皇子才唤她去布膳。 顺便吩咐的而已。 厢竹稳住心神,保持着不会听清二人谈话内容,又不会听不见主子唤她的距离,不急不缓地跟在他们身后。 欧阳琰琬将自己的心思隐藏的很好,笑盈盈地跟在赵烨身边,时不时仰头同他说话。 每每此时,赵烨都会将身子微偏向欧阳琰琬,似在仔细倾听。 二人看起来就像昨日没有发生过争吵。 昨夜,赵烨也没有宠幸旁人。 绕过荷塘花园再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他们才来到膳厅。 翠竹伺候着欧阳琰琬落座净手。 厢竹自觉地走到赵烨跟前,伺候赵烨。 淡淡的竹冽清香吹散了赵烨的不适,赵烨放松不少。 端着膳食的宫人们鱼贯而入。 厢竹注意到翠竹站在欧阳琰琬身后,并没有上前布膳的举动,她明白过来。 这是欧阳琰琬的意思。 厢竹垂首走到一旁净手,然后将每样膳食,端到桌子上放好。 布膳,是有讲究的。 主子们的口味不同,对菜品的喜爱程度也不同。 膳食摆放的位置,与主子的喜好息息相关。 厢竹到底是撷芳殿的宫女,就算很少有伺候皇子们用膳的机会,但每位皇子的喜好和禁忌总是了解的。 难就难在,欧阳琰琬的喜好。 厢竹看出来欧阳琰琬应是不满赵烨记住她名字这件事,才不许翠竹插手。 不过,这也难不倒厢竹。 她只需要将赵烨经常吃的菜品摆在靠近他的位置即可。 余下的,自然是欧阳琰琬喜爱吃的。 摆好膳食后,厢竹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只当不知,垂着眼眸规矩十足地站回赵烨身边。 随着厢竹回来,若有似无的清洌幽香,又萦绕在赵烨鼻尖。 赵烨从未觉得被人伺候着用膳,是这般舒心的事情。 没有令他时不时觉得难受的气息,无需不动声色地忍耐,只需要品尝膳食的美味即可。 欧阳琰琬没有忽略赵烨眉眼间隐秘的欢喜。 是因为厢竹么? 不能怪欧阳琰琬敏锐。 以往,她同赵烨一同用膳时,赵烨食用的都很少。 而她主动夹给赵烨的膳食,赵烨总会含笑全部吃下,但却给欧阳琰琬一种,赵烨在勉强食用的感觉。 以往,欧阳琰琬总会说服自己,是她想太多,直到此时此刻。 厢竹如同曾经的她那般,帮赵烨夹菜。 赵烨总会很快夹起来吃。 欧阳琰琬仔细观察区分,她竟从赵烨食用的表情中,看出了享受。 是觉得膳食很合口很美味的享受! 欧阳琰琬恍惚了心神,不受控制地观察着厢竹和赵烨。 她仿佛看见,他们之间浮现出无数散发着光芒的丝线,缠缠绕绕的,刺的她眼睛疼。 “今日,阿烨的胃口很好。” 欧阳琰琬强忍涩意弯了弯嘴角,意有所指地说道。 赵烨却点点头,温声答:“用膳晚了些。” 意思饿久了。 赵烨为何用膳晚? 是因为她来撷芳殿闹事处置了他屋里的人。 所以是她意会错了,赵烨实则在意的人是双芸,不过是当着她的面,不好表现直接维护,才会唤了厢竹来布膳,以此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欧阳琰琬笑容浅了些,依旧继续她未曾说话的话:“要我说,定是这服侍阿烨用膳的奴婢机灵,甚是了解阿烨的口味。” “而我这里,唉……” 刚夹了菜准备放进赵烨碟子里的厢竹:…… 欧阳琰琬的意思,是点她只顾着伺候赵烨,没有帮她夹菜? 厢竹动作不停,一气呵成将菜放入赵烨面前的碟子中,人也转了个方向,帮欧阳琰琬夹菜。 是刚才欧阳琰琬盯了几次,尝试着想要夹又觉得有些远的浆果熏肉。 欧阳琰琬瞧见这一幕,嘴角的笑容加深:“果然是个机灵的,伺候主子体贴入微,很细心。” “阿烨身边,正缺这样的人,听说你只是二等宫女,可有意到阿烨屋里伺候?” 赵烨用膳的动作微顿,剑眉缓缓皱起。 可他很快恢复如常,并不曾言语,就像根本不在意厢竹的去处。 第5章 他对厢竹,不一般 赵烨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但与他自小一同长大的欧阳琰琬,还是发现了异常。 欧阳琰琬不动声色地捏紧手中的筷子。 厢竹心神微凝,来了! 她退开几步,福身回话:“欧阳小姐,双菱和双芸均是皇后娘娘派给四殿下的人,自是极好的,奴婢身份卑微,比不过她们。” “也是,”欧阳琰琬漫不经心地应了声,仿佛刚才不过是随便发问。 她此时的注意力都被碟中的菜吸引了,伸出筷子想要夹起来品尝,甚至她的神情中还透着一丝急切。 就似厢竹猜测的那般,她之前就想品尝,但因为太远有所顾忌才会一直忍耐。 不对! 厢竹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 来不及细想,厢竹在欧阳琰琬的筷子即将触碰到熏肉时,抢先一步将碟子端了起来。 “啪!” 欧阳琰琬沉着脸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贱婢!谁允许你阻拦我家小姐用膳的?” 翠竹迅速上前抓住了厢竹的手腕。 厢竹疼得面色发白,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松开手,避免了白瓷碟子从她手中滑落。 翠竹本以为厢竹会因为她的动作,砸了手里的白瓷菜碟,这样她就能顺势发作厢竹不将主子放在眼中。 哪里想到,厢竹竟这般能忍,都疼出了汗还能捏紧手里的东西? 翠竹心里也发了狠,柳眉倒竖厉声威胁:“再不松手,当心我折了你这贱婢的手腕!” “本殿下竟不知,这宫外的奴婢,竟能随意惩治宫中有宫籍的宫女了。” 赵烨没有看两个奴婢之间的争执,而是看向欧阳琰琬,温和的语气里藏着些许凉意。 他素来温和,很少自称“本殿下”,可见是动了怒。 翠竹当即松开手跪在地上请罪:“四殿下恕罪。” 厢竹微微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将碟子放到一边后,默默去揉手腕。 幸好四皇子出声阻拦,不然依着翠竹的手劲儿,她真有可能为了正骨去太医署一趟。 欧阳琰琬眼眸沉了沉,看来她的直觉没有错。 阿烨,对这个叫厢竹的宫女,不一般。 “好了,起身吧,既然不放心旁人伺候你家小姐,你就亲自伺候。” 赵烨语气淡淡。 “谢殿下,”翠竹从地上起来后,瞪了厢竹一眼,壮着胆子问道,“殿下为何只训斥奴婢,不训斥她?” “若非她不敬小姐,奴婢也不会冲动行事!” 赵烨顺势看向厢竹问道:“你为何如此做?” 厢竹忍着痛,指着那碟子上的肉解释:“回殿下的话,翠竹误会我了,因我是第一次伺候欧阳小姐用膳,并不知欧阳小姐的喜好与禁忌,所以想问问翠竹,这道菜浆果熏肉,可是欧阳小姐爱吃的?” 翠竹没有想到,厢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她微微怔住,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欧阳琰琬。 做熏肉的这种浆果汁,小姐七八岁时曾经误食过,不到半盏茶皮肤上就起满了疹子。 小姐应是故意要厢竹夹这道菜给她吃的,只要小姐服用可厢竹夹的菜出了问题,便可趁机发难治厢竹的罪。 虽然翠竹不知道欧阳琰琬为何这么做,但只要小姐想,她便会配合。 厢竹没有错过翠竹看向欧阳琰琬的那一眼,她心中微松。 看来她的直觉没有错,只怕欧阳琰琬服用了这道菜,就会有“问题”。 厢竹面上不显,见翠竹不回答她的话,帮翠竹找台阶:“翠竹妹妹不回答可是因为,欧阳小姐从未食用过这道菜?” 翠竹触碰到欧阳琰琬看过来的眼神,顺口道:“是,正因如此,小姐才会想尝尝。” 厢竹闻言认可地点点头,也不再拿回刚才的碟子,直接帮欧阳琰琬换了新的。 她缓声解释:“欧阳小姐,从未吃过的菜不能轻易尝试,或许是欧阳小姐小时候服用过导致身体不适,昌永侯府的厨子才不会为小姐上这道菜也不一定。” 欧阳琰琬恍然笑起来:“原来你是考虑到至此才会阻拦,倒是我刚刚误会了你。” 厢竹浅笑不语,顺手递给欧阳琰琬一双干净的筷子后,又帮她夹了几道菜。 都是欧阳琰琬从开膳后自己夹过菜,而刚才那盘欧阳琰琬很想吃浆果熏肉,被厢竹故意无视了。 经过这个插曲,欧阳琰琬也没了继续用膳的心思。 她勉强将厢竹为她夹的菜吃完后,放下了筷子。 翠竹忙上前来伺候着欧阳琰琬漱口。 赵烨还没吃够,有些遗憾,但他还要回上书房,也跟着放了筷子,在厢竹的伺候下漱了口。 “阿烨,时辰不早了,你同我一起走吧。” 她要出宫,赵烨要去上书房,可同行一段路。 欧阳琰琬故意朝着赵烨倾斜身子,拉近与他之间的距离。 “好,”赵烨看着她的目光很温柔,应承她的声音亦温柔。 若赵烨没有立刻起身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用含笑的目光注视着她,做出似在等她也起身一起走的样子,就更好了。 有些事情,一旦存了疑,疑虑不消,便会在心中膨胀,直至再也装不下。 “奴婢恭送四殿下,欧阳小姐。” 宫人们福身行礼。 欧阳琰琬只当不知赵烨的不适,笑盈盈地走到赵烨跟前,还伸出手,捏住了赵烨的衣袂。 不浓郁但伴着丝丝甜腻的香味儿斥鼻而来,赵烨的唇瓣微不可察抿了抿,到底没有挣开欧阳琰琬。 路过厢竹身侧时,欧阳琰琬脚步不停,毫不避讳的用含笑的眸子打量着她。 厢竹保持着福身恭送他们离开的姿势,一动不动。 欧阳琰琬收回视线后,弯了弯嘴角:果然规矩十足。 十分,有趣。 等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厢竹才缓缓起身,唤了宫人们过来撤膳。 厢竹看了眼天色,决定去内务府一趟。 撷芳殿是不能留了,她要找内务府的福运公公通融通融,将她调去冷宫当值。 刚回到中院后殿的厢房时,厢竹隐隐觉得不对。 为何没有见洒扫的宫女? 推开门的刹那,厢竹终于知道了答案。 她不大的屋子里,赵烨正坐在方形木桌旁的圆木凳上。 厢竹的目光落在桌上方形托盘上的深蓝色的锦衣上一瞬后收回目光,转身快速地关上门才跪在地上行礼:“四殿下。” 赵烨瞧见厢竹一副生怕旁人知晓他在她屋中的模样,心中涌起淡淡的不满。 他甚至冒出恶劣的想法,等会儿离开的时候故意发出些声响,多引来些宫人驻足观望。 “我行至一半想起衣踞脏了,正好你住在这儿,便进来等你。” 赵烨声音温柔:“你帮我更衣吧。” “……是。” 随着厢竹的走近,淡淡的香味儿也飘至近前,赵烨嘴角上扬,眼睛里浮现了光芒。 他终于确定,厢竹身上的香味儿,与他而言,很特别。 赵烨并非优柔寡断之人,既然有了答案,他自会有所行动。 第6章 你岂能嫁给旁人? 厢竹迎着令她头皮发麻的目光走近赵烨,见赵烨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忍不住出声提醒。 “劳烦殿下起身。” “好。”赵烨顺从的站到一旁,目光却瞥向厢竹的手腕处。 厢竹走到赵烨身前,弯腰去解赵烨的腰带。 如她所料,四皇子对昨夜之事起了疑心,如今瞧着四皇子应是不确定昨夜幸的人是谁。 或许是欧阳小姐提了收她入屋的事情,引得四皇子发现了异常也不一定。 总之,她定要表现得自然些,千万不能被四皇子看出破绽。 厢竹稳住心神,回忆着伺候主子的细节,先取下赵烨腰间的玉佩,再将腰带取下放在一旁的托盘内。 勾人的幽香缠绕在旁,赵烨脑海中隐隐浮现昨夜环着厢竹时的放浪,心,加速狂跳几拍。 厢竹脱去赵烨脏了的外袍,从托盘上拿起来干净的展开后,踮起脚尖披在了赵烨的身上,顺着他的动作帮他穿好外袍后,绕到了他身前帮他重新束腰带悬挂玉佩。 整理好这一切,厢竹正要后退行礼,手腕受伤忽然被赵烨抓住,她没防备,痛得摔进了赵烨怀里。 厢竹用胳膊隔开她和赵烨近在咫尺的距离,惊慌失措的抬起头,不期然撞进一双早已锁住她一举一动的墨色眼眸。 “厢竹,”赵烨哑了嗓音:“昨夜那人……” “四殿下,”厢竹温声打断赵烨的话,努力克制声音发颤,“衣裳换好了,双芸姑娘今日受了惊吓,殿下可要去看看她?” 似清泉流水的声音驱散了赵烨的冲动。 赵烨仔细观察着厢竹。 若非昨夜他并非意识全无,又在解了秽药后第一时间醒过来,赵烨真的要被厢竹的演技骗了。 赵烨给了她很多机会。 命她在旁侍奉时,赵烨就在想厢竹会何时同他坦白,昨夜是她。 赵烨甚至想过,若厢竹直言了这件事,他到底用何种态度对她,又该如何同她解释,他会收了双芸的目的。 他在脑海中想了这么多,唯独没有想过,厢竹会甘心双芸顶了她。 赵烨承认昨夜之事他有卑劣的私心,可他也必须承认,最初他以为此事是厢竹一手策划,而他是真的很贪恋厢竹带给他的感觉。 为了一己私欲,赵烨才会不管不顾冲破底线。 赵烨注视着厢竹的眼睛。 他从中看出厢竹并非欲擒故纵,她是真的不想认下与他有肌肤之亲的人,是她。 赵烨心情复杂地放开了厢竹。 走回桌边,赵烨拎起来他刚刚换下来的外袍,从中摸出来一个白玉瓷瓶放在桌子上。 厢竹不自觉地动了动被她藏在衣袂中的手腕。 翠竹当时力气极大,是真的想要折断了她的手腕。 厢竹皮肤很白,轻微磕碰一下就会留下淤青,如今她的手腕有一圈透着乌青的指痕,瞧着有些骇人。 赵烨捏着瓷瓶走回厢竹身边,伸手想要撩起来厢竹的衣袖查看她的伤。 厢竹避开赵烨的手:“奴婢无碍,多谢四殿下关心。” 赵烨抿了抿唇,把药瓶递给厢竹。 原来四皇子来此是为了给她送药。 幸好她稳住了,没有在四皇子的试探下直接承认了昨夜之事。 厢竹低着头,伸出两只手掌心向上做出恭敬接赏赐的姿势。 烦躁的感觉涌上心头,赵烨很怕失态,不敢再多留,将药瓶往厢竹掌心一放就要转身离去。 厢竹收了药瓶福身:“恭送四殿下。” 正要开门出去的赵烨脚步顿住。 他沉默良久,终究还是不甘心地问出了缠在心头的那句话:“厢竹,若本殿下纳你为妾呢?” 他还未娶妻,他同欧阳琰琬又是自小的情意,在迎娶欧阳琰琬前,他是不能纳妾的。 他会对厢竹说出纳她为妾的话,分量极大。 赵烨相信,以厢竹的聪明,定然能听说他话中的真心实意。 呼吸轻微心如擂鼓,不自觉地攥紧拳头,就是赵烨此时此刻的状态。 “四殿下,奴婢不愿。” 赵烨蓦地转身:“你说什么?” 厢竹保持着福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她低着头,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定:“殿下,奴婢不愿为妾。” “你不愿做妾,难道还想做侧妃不成?” 赵烨虽拔高音量有了训斥之意,可他在心中已经在盘算厢竹做侧妃的可能性了。 也并非全无可能。 若是厢竹能怀上他的骨肉。 赵烨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厢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上。 昨夜厢竹离开的仓惶,她应该没有服用避子汤,也不知她是否会…… 念头还未闪过,厢竹已经换福身为跪地姿势。 “四殿下容禀,奴婢在入宫前,家中长辈为奴婢定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极好的人,只等奴婢到了年纪出宫,便会同奴婢成婚。” 厢竹说完这番话,心跳加快,她能感受到有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头顶。 她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不管四皇子有多少试探的成分,她拒绝四皇子的言论传出去,被管事嬷嬷知晓她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免不了要挨罚的。 厢竹的回答似烈火冲进了赵烨的身体,只的他五脏剧痛,烧得他面红耳赤,烧得他只想仰天狂笑。 赵烨真的笑出声:“厢竹,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奴婢家中长辈为奴婢……” “够了!”赵烨厉声喝断厢竹的话。 因情绪太过激动,赵烨竟接连喘了几口粗气,他面露惊骇之色。 他竟因一位宫女失态至此? 他又羞怒难堪,他堂堂四皇子,一国之母嫡次子,太子的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竟因为一个宫女,而不顾颜面不顾身份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若父皇知晓,该对他多失望? 父皇定然会责怪母后、皇兄,没有将他教好。 厢竹噤声。 赵烨沉默地看着安静地跪在地上的厢竹。 他觉得自己病了。 他知晓不能再被厢竹随意牵动心神,可他还是心软、心疼。 他心疼她的手腕还伤着。 只这么想着,赵烨已经走上前避开厢竹受伤的手腕,将她扶了起来。 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温柔,很容易引起误会,赵烨换扶为拽。 赵烨索性用另外一只手抬高厢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 这双眼睛,昨夜在他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 赵烨心神微晃,脑海里的质问脱口而出。 “厢竹,你都已经是本殿下的人了,你岂能嫁给旁人?” 第7章 那人,竟比他好… 殿下是认出了她,还是在试探她? 厢竹不闪不避的迎着赵烨愤怒的目光,柔声反问:“殿下在收双芸姑娘进屋里前,不曾宠幸过旁的女子,不是吗?” 他都直言至此,她竟还装糊涂? 她竟这么不想承认与他的关系吗?! 赵烨摇晃着后退,对着厢竹笑:“不过是个宫女罢了,厢竹,莫要以为自己有多特殊。” “是,奴婢不敢忘本,更不敢高攀四殿下,奴婢恭送四殿下。” 厢竹低眉顺眼的福身,看起来恭敬极了。 十八年来,赵烨是如此彻骨地感受到了挫败感。 同琰琬争吵赌气时不同,他如今觉得胸腔刺痛难忍,连呼吸都是痛的。 赵烨想解释的话语在厢竹平静的目光中,彻底瓦解。 她竟真的不在意昨夜之事,她是真心实意想要大家都已经,承宠的人是双芸。 那个人就那般好? 好到她入宫十几年都不曾忘怀? 竟比他……还要好? 赵烨不敢再想更不敢继续留在此处,仅存的骄傲支撑着他,快速拉开门疾步离去。 厢竹保持着福身的姿势,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都不曾起身。 “你个贱婢!” 一道身影快速冲了进来,对着厢竹的脸扬手就是一巴掌。 厢竹反应也是快,幸好她还在屈膝福身,索性软了膝盖往地上跪去躲开了这一巴掌。 双芸一巴掌没有打到人,不服气,又扬起左手。 这次厢竹做足了准备,左手抓住双芸的胳膊,右手的巴掌挥向双芸的脸。 “啪!” 双芸捂着脸,疼红了眼睛,哭喊着大叫:“你个贱婢!你竟敢打我!” “你能打得我,我为何不能打你?” 厢竹可一点都不惯着双芸。 双芸是吃软怕硬的性子。 她今儿若退缩一步让双芸占了便宜,日后便休想过上安生日子。 “你勾引我的四殿下,我还打不得你?” 厢竹轻笑:“你既在门外偷听,自然也听见我拒绝了四殿下。” 双芸又怕又嫉妒。 怕的是四皇子知晓昨夜之人是厢竹并非她。 她嫉妒的是,四皇子对厢竹的特殊。 她想不通厢竹有何好的,又老又闷又无趣,为何四皇子会有纳厢竹为妾的想法? 双芸故意用嫌弃的目光打量着厢竹,语气嘲讽:“你同四殿下年纪相差这般大,为何还勾引四殿下?也不怕传出去被人耻笑!” “你!”厢竹装出气怒的模样,忽然抓住了双芸的胳膊。 “放开我!我警告你,你若再对我动手,我定会告诉皇后娘娘的!” “倒是学聪明了,”厢竹笑着凑近双芸,故意压低声音:“可是,你敢吗?” 双芸想躲闪。 厢竹却抓紧双芸的胳膊,将她扯回身边继续道。 “你也瞧见了,殿下第一次因为得不到一位宫女发这般大脾气,若娘娘听说了,她是会做主随了殿下的心意,还是惩罚我?” “若我入了殿下的后宅,再同殿下坦白昨夜之事……” 双芸盛怒而来,跌撞离去。 厢竹等双芸跑远了,迅速关上门和窗,确保都关牢后,才走到榻边,打开了衣柜,掀开叠放整齐的衣服,从里面搬出来一个木匣子。 这是她的部分身家。 狡兔有三窟,此乃其一窟。 厢竹仔细的从中拿出来些碎银子放在荷包中,又拿出些铜钱来分装另外的荷包。 弄好后厢竹将木匣子放在了箱笼中,将柜子里的衣服都取出来,依次在箱笼中放好。 收拾好衣裳后,也就是桌子上不多的首饰,一个小匣子都装不满,也被厢竹塞进了箱笼里。 弄好后厢竹环顾四周,把能收拾的都装好,箱笼勉强塞满,东西这就收拾好了。 她要赶快去内务府,找管事公公问问调离撷芳殿的事情。 刚刚四皇子的话真的吓到她了。 难道四皇子知道昨夜承宠之人不是双芸,是她? 厢竹心绪不宁,不敢深想更不管胡乱揣测四皇子的心思。 她在赵烨跟欧阳琰琬跟前太扎眼了,再留在撷芳殿恐生变故。 为今之计,走为上计。 冷宫那儿向来有很多空缺的位子,只有冷宫当值的想方设法出来的,主动去的几乎没有,何况是厢竹这般在宫里沉浮了十几年的老人? 内务府总管福运公公,听见厢竹的提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福运甚至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杂家莫非听错了?” “公公没有听错,不知今日我可否去寻个新住处,将东西先搬去?” “这么急?” 福运将手中的拂尘甩到另外一只胳膊上,开始琢磨起来。 厢竹的资历能力都是能做姑姑的人。 他对厢竹有所了解,知道她是个规矩沉稳又心善的人,宫里可是有不少小宫女小太监受过她恩惠。 主子安排的事儿她都能做得很好。 最难得是,她不冒尖不抢攻。 福运公公压低声音问道:“你跟杂家交个底,你该不会是想躲什么人吧?” 宫里出个什么事儿,消息就会长双翅膀,绕着各个宫殿飞一圈。 要说今儿晌午最有趣的事儿,就是四皇子幸了宫女,未来的四皇子妃醋意大发,入宫把人收拾了一通。 可这也跟厢竹搭不上边吧? 要不说福运公公是内务府管事儿? 幸好厢竹早就想好了措辞。 “我这不是马上到了出宫年纪,积攒的也差不多了,今儿撷芳殿又……” “所以我就想着寻个清净活少的地儿偷个懒,熬过这最后一个年头。” 厢竹边说边把钱袋子塞福运公公袖子里。 嚯!这还挺沉的! 福运公公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说道:“寒池殿如何?” “寒池殿地方儿是偏僻了些,但胜在近两年曾简单修葺过,厢房比冷宫敞亮多了,简单打扫打扫就能住人,你觉得可行?” “行!”厢竹喜笑颜开:“福运公公帮我选的,自然是极好的地儿。” “成,杂家再帮你找个帮手,”福运公公环顾周围,嘟囔道:“这日头都要落山了,撷芳殿往寒池殿有段距离呢,有人帮你你今晚就能住新屋睡新床。” “福运公公国人是个妥帖的,厢竹都听福运公公安排。” “福运公公,让小的去吧。” 个头不高身材偏瘦的小太监机灵地跑到福运公公跟前赔笑脸。 又似陪厢竹听见他说的话,故意贴着福运公公压低声音:“小的定然会好好跟在厢竹姐姐跟前,探清她非要舍弃撷芳殿去寒池殿的原因。” 第8章 姐姐定然没有认出我 “果然是个眼里有活的好小子,你去,记得,千万不能让你厢竹姐姐遭了罪啊!” “是,奴才定会好好陪着厢竹姐姐,凡事都搭把手的。” 厢竹道了谢后,同小太监一起离开。 良才许是为了好好表现,一路上表现得特别热情。 “厢竹姐姐,奴才叫良才,姐姐是要回撷芳殿收拾,还是先去寒池殿瞧瞧?” “我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先去寒池殿的厢房里瞧瞧吧。” 厢竹想着别的东西都还好,她都装箱了,主要是床上铺的那些。 她先去瞧瞧屋子里都缺些什么东西,今晚只要床上能睡人,她就直接搬来。 寒池殿如同殿宇的名字,刚推开沉重的殿门,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刺骨寒意。 良才不禁打了个颤儿,他目露担心地看向厢竹。 身侧的厢竹却并不在意,在他之前抬步走了进去。 良才连忙跟上。 寒池殿因为殿后一潭四季泛着冰凉之意的池塘而得名。 传言,这潭池中,可是结束了不少人的命,就连这寒池殿的房梁上,都飘着不少冤魂。 因寒池殿中冤屈太多,所以才会四季如冬,寒风刺骨。 厢竹不信这些,但她挺喜欢这些传言的。 有了这些传言她便可以在寒池殿安稳度过这一年有余的时日,待她如愿时,便是她的出宫日。 厢竹挨个儿看了几间厢房,如福运公公说的那般,厢房中有桌有椅,柜子箱子都是有的,不过是年仅不用落了很多的灰,擦洗过后依然可用。 “姐姐,这间屋子等晌午的时候,或许日光最好。” 良才也在挨个儿跟着瞧,指着朝南开了三扇窗户的那间厢房,大声说道。 厢竹也觉得这间好:“那就这间,我先收拾着。” “我去帮姐姐打些水来。” 良才说完就在院中寻了个木桶,拎着往殿后去。 一刻钟后,良才拎着水桶拿着抹布走了进来,见厢竹已经把屋子都扫了一遍,忙上前帮忙。 “我来吧。” 厢竹不想让良才干这么多活,毕竟这是福运公公派来盯着她的人,她使唤人干活心有不安。 良才避开厢竹的手笑道:“姐姐定是没有认出良才。” 厢竹闻言这才仔细地打量良才。 良才个头与她差不多高,皮肤偏白,眉眼清秀。 丹凤眼,眼睛又黑又亮,他正用期待的眼神盯着厢竹。 厢竹沉默。 良才瞧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往前推,他入宫也就七八岁的年纪。自己若真在他受蹉跎或者受困时帮过他,那也是五六年前的事情。 五六年间,厢竹帮助过不少小太监小宫女,良才的样貌又发生了很大变化,她在记忆中搜索后对不上号。 “我就知道姐姐把我忘记了,”良才嘿嘿一笑,也不在意,把抹布拧干了边擦边说,“我是七岁入的宫,遇见了位管事李公公,他说瞧着我机灵眼睛有光,是个好苗子,想要收我当干儿子。” “我刚入宫,只听说管事公公都是有能耐的,能入了管事公公的眼是件极难得的事情。有管事公公教授庇护着,日后也会有大造化的,我以为是我运气好,当场便跪下磕头认了干爹。” “当时也有年长了些的瞧着我欲言又止,我只当他们是羡慕我,哪里知道,他们是同情我,觉得我可怜。” 许是忆起了不堪的过去,良才白皙的脸庞看起来惨淡无血色。 李公公是个人面兽心的玩意儿。 他的特殊癖好和很多人不一样,就喜欢折磨良才这种刚入宫没了根白白嫩嫩的小太监。 良才最开始不懂,后来发现了想逃,就被李公公打了一顿。 他也是个硬气的,被打的身上见了血也不肯就范,愣是铆足了劲儿给了李公公一脚,得了个逃出来的机会。 良才猜测李公公断然不敢在人前追着他打,也怕他说出来什么,所以是暗中找的。 小小的良才躲过了李公公,没躲过饥寒交迫和满身伤后的高热。 厢竹就是在他昏昏沉沉的时候,救下的他。 “姐姐,我知道你是顺手而为,可对我来说,真的是救命之恩,若非那日是喂了我一碗伤寒的药,还帮我处理了身上的伤,我那夜便会没了命。” 良才说到这里已经眼泪盈眶,跪在了厢竹跟前。 厢竹连忙弯腰搀扶良才起身。 她想起了良才所说之事。 她那段时间正好在太医署做洒扫宫女,偶尔也会悄悄跟在医师徒弟跟前,学些识别药材。 太医署的医师们都很好,只要有人真心实意想学,他们得空了都会教上几句。 厢竹也跟着识别了不少药材。 喂给良才服用的那服药就是她自个儿配的,其实她也没底,可良才当时烧得太厉害了,她也不能见死不救,索性死马当活马医。 那段时日,她帮不少小太监小宫女配过药,都是太医署淘汰下来的药。 她跟着医师徒弟,用这些药材研究了不少方子。 效果……嗯,都挺好的。 想到前几年胆大妄为的行径,再瞧见良才流下的、如同她是他再生娘亲的泪水,厢竹只觉得心虚。 难怪她没第一时间想起来良才,只怪她那几个月,跟医师徒弟用药方子喂了太多人,只要事后没人找他们麻烦,他们个个都把此事抛之脑后了。 厢竹见良才哭得可怜,她的手从袖子里捏着帕子一角,纠结着要不要递给良才让他擦个眼泪。 “姐姐不可,”良才瞧见了厢竹的举动,抬起来袖子在脸上胡乱蹭几下,哽咽着提醒。 “我知姐姐心善,但姐姐的贴身之物,在这宫中,万万不可随意给旁人,若对方存了什么心思,这就会成为对方害姐姐的筹码。” 厢竹把帕子装好,笑道:“我知道,所以有些犹豫。” “姐姐不能犹豫,这种事情别做才是最好的。” 良才缓过来了,张口闭口唤厢竹姐姐,手脚麻利的帮厢竹还没收拾到的地方,都给收拾了一遍。 “时辰不早了,姐姐还没用晚膳吧,寒池殿附近的膳房都没人用,倒是锦玉轩那儿有个小膳房,住在附近的宫人们都会去那儿用膳,姐姐可先去瞧瞧。” “我呢,就去撷芳殿帮姐姐搬东西吧。” “哎,咱们一道去吧。”厢竹拉住了良才,同他走在一处,解释道:“我那东西有点多,得去膳房借个推车,正好咱们都没用膳,等吃过晚膳再把东西一块拉来就是。” “那感情好,我还没吃过撷芳殿的膳食呢。” 就算是撷芳殿的膳房,他们奴才吃得跟主子吃的能一样么?不过是说两句玩笑话逗个乐罢了。 二人说说笑笑,脚步比来时要轻快多了。 在上书房书阁二层刚寻到自己想要的那份帛书,刚展开帛书站在窗边打算细阅的赵烨,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倩影。 第9章 主子要打他板子! 赵烨仔细看去,是那个同他说话就板着脸不苟言笑,同一个小太监都能把脸笑成花的厢竹! 果然是个这个不懂规矩的! 赵烨的心里升起一股烦躁感。 他很想将窗户合上眼不见心不烦,可他的手在抓着支架的时候,又停住了。 这小太监瞧着眼生,厢竹为何同他在一处? 他们说了什么,为何这个没心肝的会笑得这般好看? 他们回来的方向,瞧着偏僻的很。 他们刚才去了何处? 赵烨的心里像有团火在烧,因晌午的事儿,他不想那么早回撷芳殿,便留在书阁多看会儿书。 不曾想,这小宫女又闯入了他的视野,扰乱他的心湖。 也罢,那就回去看看,这小宫女又搞了什么新名堂。 撷芳殿有三处膳房,前中后院各有一处。 厢竹偶尔能在中院的膳房吃上一顿,更多的时候都在后院的膳房,等主子们都撤了膳,她们又没了活计才会接替来用膳。 像双菱在主子跟前得力的,倒是会有小宫女帮她送膳盒。 膳房前院外的回廊下,几个年纪小的宫人正聚在廊下吃饼闲谈。 厢竹没有惊动这些人领着良才从小路绕到了膳房的后门。 “姐姐今日怎这般晚?幸好锅里还有些粥,我去帮姐姐盛出来。” 膳房的公公小木子乐呵呵地拿碗盛饭,眼睛一扫瞧见了良才。 “哟,这位公公瞧着面生,是新来咱们撷芳殿当值的嘛?” 厢竹:“他在内务府当值,福运公公让他来帮衬我,耽搁了用膳的时辰,我们就一并过来了。” “小木子,把我这碗粥给良才公公喝吧,多分我块饼成不?” “瞧姐姐说的,哪能没有姐姐的粥喝?” 小木子嘴巴甜,动作也麻利,很快又盛了碗粥放在了良才跟前。 二人寻了个地儿坐下快速吃起来。 小木子又夹了一小碟儿野菜端到桌上,他刚转身回去,就听见窗外传来几位宫人的议论声。 “欧阳小姐为何问厢竹要不要近身伺候四皇子?” “双芸正是如花的年纪,四殿下看上她也是应当,可厢竹姐姐都多大了?欧阳小姐该不会是故意羞辱厢竹姐姐的吧?” 有人笑起来:“要我说,定是厢竹觉得自个儿马上就到了出宫年纪,不想出宫受苦,瞧见双芸姐姐有了好归宿,也动了想要攀上四殿下的心思。” 廊下的几个宫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晌午厢竹规矩布膳时的事儿,传成了厢竹主动勾引四皇子,被欧阳琰琬识破后羞愧难当。 小木子暗道这几个人真是,说个闲话咋还让正主听见了呢? 他走到廊下刚要提醒这几个宫人,远远瞧见了站在院门口那棵粗壮的银杏树底下,立着一位身穿深蓝锦袍的高挑身影。 正是四皇子赵烨。 小木子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廊下。 他庆幸自个儿刚才没有先出声,不然扰了四皇子听墙角的兴致,他简直罪不可恕。 良才很气,特想出去找那几个宫人闭嘴,可他知道,他不能为厢竹姐姐添麻烦。 他悄悄打量着厢竹表情,见厢竹神情自然地吃饭,心中稍安。 “不管旁人如何说,我是信姐姐并没有攀附四殿下之心的,姐姐是真心实意地想出宫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厢竹却笑着岔开话题:“有这等闲言碎语传说,你回去也好回话了不是?” “姐姐,我、我……”良才的脸时红时白。 他眼中浮现惊恐之色。 姐姐竟猜到了福运公公让他跟在她身边的意图,可他真没用…… 但话到嘴边,良才竟不知如何辩解,这些年养成的巧舌因厢竹的一句话,溃败成拙,结结巴巴吐字都不再清晰。 “你别着急,”厢竹无奈低语:“你回去后福运公公定是要问你的,这番说辞他会信。” 她自认了解福运公公,也知福运也自知了解她。 既然撷芳殿已经传出了欧阳琰琬想要帮四皇子收了厢竹进屋,那厢竹宁愿去冷宫也要搬离撷芳殿,也就合情合理了。 良才见厢竹真的没有动怒生气,这才松了口气,人也恢复了精神气儿。 “我吃饱了,咱们去搬东西吧。” “搬东西?要搬去何处?” 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厢竹蓦地抬眸看去,竟真的是赵烨。 她顾不得细想赵烨为何在此,他又听了多少对话,人已经跪在了地上。 “请四殿下安。” 赵烨语气淡淡:“需要本殿下重新问一遍吗?” 厢竹稍微直起身子,低着头答:“回四殿下的话,奴婢被调去了别的宫殿当值,要搬去新住处。” 赵烨眯了眯眼睛。 这小宫女挺狡猾,看似回答了,可他想知道她要搬去何处,竟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既如此…… 赵烨问良才:“这小太监瞧着面生,在哪当值的,为何来撷芳殿?” “奴才良才,在内务府当值。” “抬起头来。” 良才垂眸抬头,并不敢直视赵烨。 “模样挺周正的,年纪也不大,本殿下就喜欢你这样干净又机灵的人,你也别回内务府了,就跟在我身边伺候吧。” 赵烨的话太出乎意料,良才没忍住,抬眼看向赵烨。 只一眼,良才便惊得跪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久久不敢言语。 都说四殿下乃谦谦君子待人温厚极少苛刻下人,为何他从四殿下含笑的眼中,瞥见了一丝寒意? 是他感觉错了吗? “怎么?跟在本殿下跟前,委屈你了?” 赵烨淡淡的语气中藏着怒气。 因他身体的特殊性,才小到大,赵烨最会忍耐,可今日,他却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竟因为厢竹和她身边的人,一而再的动怒,实属不该。 “殿下恕罪,是奴才太过兴奋才会一时呆滞,多谢殿下,奴才日后定忠心耿耿,妥善伺候殿下。” “嗯,免礼吧。” “多谢殿下。”良才从地上站起来,神情恭敬地走到赵烨身边。 赵烨眼角的余光瞥见厢竹还在地上跪着,故意道:“你也起来吧。” “良才既跟了本殿下,也就没有帮你做事儿的道理,你若需要帮手,再去内务府请人就是。” 赵烨说完又有些心软,负在身后蜷缩的手指颤了几颤。 “奴婢谨记殿下所言,自不敢用殿下跟前的人儿。” 厢竹答了话才从地上起来。 赵烨瞧见厢竹油盐不进的模样,很是后悔自个儿心软,落荒转身时蓝色锦袍衣踞摇摆。 良才忧心地看向厢竹。 厢竹用眼神安抚良才,良才忙小跑着追上已经快要走出院子的赵烨。 送走了四皇子,膳房的其余几位才敢起身。 刚刚闲话厢竹的几位宫人这会儿都不敢正眼瞧厢竹,一个个如小鹌鹑似的,低着头直往偏角落缩,也不知厢竹到底听进去几句。 “厢竹姐姐要搬离撷芳殿?” 小木子走上前来:“东西可多?要不奴才帮你搬吧。” 厢竹瞧着时辰各宫殿都要下钥了,叹了口气道:“今儿太晚了,明儿等到时辰开殿门了,我再搬就是,到时我来找你借个推车。” “成,别说借车了,借人也没问题。” 小木子笑容灿烂。 厢竹没有看那几个小宫女,离开膳房回自个儿的屋里。 回屋关上门,厢竹才有功夫琢磨赵烨忽然将良才调到身边伺候的事儿。 四皇子是个好主子,厢竹相信良才跟在四皇子跟前好好做事儿,日子过得肯定比在内务府舒坦。 往后四皇子还会封王,再往后等太子殿下登上…… 厢竹打住了大逆不道的想法。 其实,良才如今有了好去处她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何,她总心有不安。 厢竹对良才并没有多亲近,不过是因为这孩子想报恩的至纯心思,才会在短短的相处时光中,对他多了关切。 她相信四皇子并不是无故为难小太监的人。 既然还要住一晚,厢竹从箱笼里拿出来换洗衣物,准备去洗个澡。 厢竹从大澡堂抱着木盆刚回来还未进屋,双菱便焦急地寻了过来。 双菱迎面就是一句:“厢竹,你快去瞧瞧吧,主子命人把良才拖到院子里打,再晚些,板子就要落身上了!” 第10章 他又心疼她了…… 厢竹身子晃了晃,很快稳住,她轻声道:“我先将……” “我帮你送,你快去吧!” 双菱过来要帮厢竹端木盆。 厢竹躲开双菱的手,语气不急不缓:“我穿成这样去见四皇子不合适,我先换身衣裳。” 双菱深深看了厢竹一眼,点了点头:“好,那你快些,我在门外等你。” 厢竹进屋以后,才敢露出异样。 她将东西迅速放好,找了一套偏湖绿色的长裙换好后,又专门套了见深绿色外衫,这才开门出来。 双菱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说什么,在前面领路。 中院花园的四角亭内,赵烨正坐在亭子里品茶,目光时不时瞥向回廊尽头绕着紫金花藤的圆拱门。 良才被两个太监压在椅子上,两侧站着分别站着手抓木棍的太监。 抿了口热茶,赵烨又慢悠悠地问了一句:“本殿下再给你一次机会,内务府到底因何故将本殿下的人,调去别的宫殿?” 良才高呼:“四殿下,奴才在内务府就是个打杂的,真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啊!” “嘴还挺硬,那就打吧。” 瞥见湖绿色的熟悉身影出现,赵烨扬了扬嘴角,温声下令。 “啪啪”两板子打在了良才的后背上。 良才紧绷着身子不自觉抬高上半身,因为太过用力,额角青筋都突了起来,硬是咧着嘴咬紧牙关将喊叫声憋了回去。 厢竹远远地瞧见这一幕,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可等她到了近前,却跟没有看见良才挨打似的,目不斜视地走到赵烨跟前福身行礼。 “四殿下如果有事问奴婢,直接将奴婢唤来跟前问话就是,何苦为难一个小太监呢?” “哦?”赵烨挑眉看过去:“本殿下做事,需要向你一个奴婢交代?” 话虽如此说,他却没有直视厢竹,实在是只挽了一半头发,乌发齐腰的厢竹看起来,比白日里更娇嫩。 穿着清丽脱俗的湖绿色长裙厢竹,明明是清丽脱俗恬静淡雅的性子,可看在赵烨眼中,只觉得她妩媚撩人,勾的他心火旺盛。 这还不算,赵烨最无法忍受的是,厢竹身上的清冽之香特别的浓郁,已经盖住了花园锦绣所绽放的所有美丽。 是因为她刚洗过澡的缘故吗? 赵烨努力神游天外,不敢多看多想。 “殿下多虑,奴婢并无逾矩之意,不过因奴婢之过害得这位小公公挨板子,于心不忍罢了。” 好一个于心不忍! 赵烨抽离的思绪被强拽回来。 他捏紧手中茶碗,毕竟自己失控将茶碗丢出去。 一个小太监都于心不忍了!对他倒是冷心冷血的厉害! 难道在厢竹心中,他还比不过这个小太监? “殿下,”打板子的太监见只打了两下,四皇子就跟厢竹聊起来了,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打。 “都给本殿下退下!” 温润的四皇子动了怒,众人均骇得不轻,连告退的声音都不敢发出,一个接一个低着头离开了此处。 双菱临走的时候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厢竹,非常贴心地把良才从椅子上扶起来。 她正好帮他安排个去处。 良才也知道此刻自己留在这儿就是为厢竹添麻烦,捂着腰一瘸一拐地跟着双菱。 一时间,小花园亭内就剩下赵烨和厢竹二人。 卷着荷塘水汽的微风袭来,淡淡的幽香斥鼻扑面,赵烨的努力绷着的冷脸轻而易举就被催散。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不受控制,被一个宫女牵动心神的感觉。 赵烨索性不看厢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温度。 “人都退了,既然你说让本殿下亲自问你,本殿下便问。” “被调去了何处?” 厢竹:“寒池殿。” 赵烨不禁看向厢竹,这个回答实在出乎他意料。 就算是赵烨自小在宫中长大,听见这座殿名时,他也要想一番此殿在何处。 有印象是因为前几年,他在上书房时,不是听见有人在传寒池殿和深潭又淹死了宫人,就是听见有人在议论寒池殿某间屋子的梁上又吊死了人。 当时七弟年纪还小,吓得和五弟抱在一处,当晚还惊了梦。 为此,二哥罚了乱传流言蜚语的宫人,禁令上书房不许再有人谈及寒池殿之事。 若非今日厢竹提起寒池殿三个字,赵烨都把此处宫殿忘了个干净。 赵烨想到厢竹被调去这样一处地方,他哪里还有心思质问想旁的? 满脑子都是,厢竹一个姑娘家,怎能住在寒池殿这等阴寒之地? 先不提殿中骇人听闻的传言是真是假,只大殿后方的那一处泛着寒气的深潭,都不可长久住人。 厢竹若真住去寒池殿,每日每夜的受寒潭寒气影响,对身体会造成损伤的。 赵烨更关心厢竹的身体健康,可他又不愿直言。 “为何去寒池殿?你可知那座宫殿死了多少人?” 赵烨换了个角落相劝,希望厢竹会改变主意。 厢竹温声细语:“殿下,在这座深宫中,每一段时日,便会有人死去。” 赵烨还想再说什么时,忽得忆起他之前在书阁窗外瞧见厢竹时疑惑,她从何处归来。 此刻再联想起厢竹和良才谈笑时,不正是从寒池殿回来的吗? 她,已然去寒池殿瞧过。亦或者, 她都选好了住处。 应是他临时起意将良才调到身边,耽搁了她离开撷芳殿的时辰。 不然,厢竹此刻应该到了寒池殿的新住处。 赵烨消散的怒火重聚,渐渐烧上他的胸腔,针刺血肉的痛感密密麻麻遍布心房。 第11章 竟是,姐姐么? 只因他一句话,她便这般果决地选择离开。 连寒池殿那种宫人们都避之不及的地方,也甘愿住进去。 她真的,好得很呐! 赵烨心潮起伏,脸上变换了各种神情。 幸好天色晚了,也幸好,厢竹不曾抬头,没有将他的失态收入眼中。 今日,乃十八载最没有颜面之日。 赵烨觉得他丢了父皇的脸,丢了母后的脸,还丢了大哥的脸。 二人久久无言。 厢竹有些后悔刚才没有跪着回话了,她还保持着福礼的姿势。 虽说还能坚持,但她怕刚洗过澡来花园容易受风着凉,特意多穿了件衣裳。 她行礼太久身子紧绷着,身上都累出了薄汗。 这澡,白洗了。 不过赵烨没说免礼,厢竹就坚持着。 主要是不想再惹怒眼前人,厢竹只想赶紧熬过今夜,明儿殿门开了锁,她立刻走人! 鼻翼翕动间,赵烨注意到了厢竹坚持了很久,他也动了较真的心思。 赵烨想试试,他不说免礼,厢竹能坚持多久。 一盏茶?还是半炷香? 二人再次无言。 赵烨坐在亭子中,动作缓慢地喝了两盏茶。 厢竹有点支撑不住,索性往地上一跪一趴。 “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竟惹得殿下不快,总归都是奴婢的错,请殿下责罚。” 酸胀的腰板大小腿终于得到了舒缓,厢竹忍不住在心底舒服喟叹。 赵烨:…… 还挺机智。 就这么让厢竹打诨过去,赵烨心有不甘。 更多的是他在努力忽视却不容他回避的不舍。 他不舍得厢竹离开撷芳殿。 可他不舍,他也没有留下厢竹的理由,他…… 等下! 他为何没有理由? 他有啊! 赵烨无意识把玩着茶碗的动作顿住,眼睛亮亮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厢竹。 “那就罚你在本殿下跟前伺候吧。” “我瞧着良才还需要学规矩,把人给你了,你来教。” 说完,赵烨不给厢竹反应的时候,放下茶碗起身就走。 厢竹发懵到连“恭送四殿下”都忘记说了。 等她抬起头时,哪里还有四殿下的身影? 厢竹从地上起来的时候脸色很凝重。 四皇子强留她在身边,是认为她在欲擒故纵? 是了,熏香中的合欢香是不是双芸做的还未可知,就算是双芸,那双芸又是听命于何人? 还是说,四皇子因她不敢认下昨夜之事,又非要舍弃撷芳殿的差使,搬去寒池殿的举动,对她多了怀疑? 所以才留她在跟前,想要就近观察,顺藤摸瓜? 厢竹回去的时候心神不宁,直到看见她屋门敞开,忙加快脚步进去。 “双菱?你在我屋里做甚?” 看见是双菱,厢竹并没有放松警惕,目前多了探究之意。 双菱见外面没人,将门关上后跪在了厢竹跟前。 “厢竹姐姐,我知晓芸儿定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不求你原谅她,只求若有可能,还盼着姐姐能保芸儿一命。” 厢竹快走上前搀扶双菱:“双芸不过争风吃醋将我当成了对手,我与她之间并无龌龊。” 双芸可不能轻易进四皇子的卧房,昨夜四皇子回来前,卧房里的香是换的还未可知。 而她之所以会进卧房为四皇子送醒酒汤,借的不也是双菱的手么? 姐妹二人里应外合共谋此事也是有可能的。 亦或者,双菱并非全然不知。 双菱或许是猜到了,不想双芸一错再错,这才临时起意选了个人替双芸背锅。 不管事先如何,事情发生至今,厢竹觉得双菱应该对原委心知肚明,才会有避开旁人求到她跟前。 双菱顺着厢竹的手起身,都是聪明人,她从厢竹的眼睛里看到了她的警惕。 她思来想去都觉不对,想要来厢竹跟前套话,却一无所获。 “你住的地方离殿下的住处太远了,殿下让我重新帮你安排。” “正好你东西也收拾好了,我同你一起搬。” 双菱说起正事。 厢竹见双菱真的去搬她的箱笼,上前拦住双菱:“殿下何时说的?” “你同殿下分开后,”双菱深深地看向厢竹:“殿下对姐姐很特别,姐姐再多用些心思,假以时日,殿下定然会给姐姐一个正经名分的。” 正经名分,最差也是妾,和双芸这样只是有需要时想起通房丫鬟不同。 “双菱姐姐无需试探,”厢竹正了神色:“你也知晓我的年纪和我一直以来所求之事,我初心未改,日后我只会做好我的本职工作,绝无他想。” 双菱为厢竹选的屋子就在她隔壁。 本来双芸应该单独住一个屋子,再派个小丫头伺候她的,可赵烨没提这事儿。 又因为欧阳琰琬闹出了动静,皇后娘娘也不好太给欧阳琰琬难看,只让景仁宫的人送了根玉簪当作安抚。 双菱看出来皇后娘娘和四皇子的态度都不对,也就没提醒双芸。 此刻,四皇子赵烨正坐在书房内,翻看着手中的册子。 赵烨的目光落在厢竹的年纪发呆。 他瞧着厢竹的样貌,还以为她同他一般大,不曾想,厢竹竟比他大六岁。 赵烨单手扶额,嘴角的笑抑制不住,细碎的声音从他唇齿间溢出:“竟是……姐姐么?” 缓和心情后,赵烨又拿起来册子仔仔细细地看。 这上面记录了厢竹从入宫起,能查到的所有事情,因为太多了,元宝公公拿到手便贴心地装订成册子,方便赵烨查看。 “厢竹不满七岁时被送入宫中,出身不详,是个孤女,通过民间宫女筛选测试后送入宫。” “她在宫里做过……” 赵烨越看脸色越难看,心中的酸胀痛楚感也在一点一点地扩大、蔓延。 她竟受了这么多的苦…… 所以,她是想等到出宫年纪的时候,离宫? 难怪她不承认昨夜之人是他,对他避之不及。 他对厢竹的示好和关心,对她来说,都是累赘和负担吧。 册子上写了良才和厢竹是如何结识的,经历过万般苦难,终于在宫中站稳脚跟后,厢竹帮助过不少宫人。 良才是真心实意想要报答她的。 在今日之前,厢竹和良才并没有交集,想来是厢竹想要调离撷芳殿的时候,良才主动请缨才有了二人相认的机会。 可他做了什么? 他因为嫉妒,把终于有了报恩机会、真心实意想要为厢竹做事儿的良才,强留在身边,还随便找了由头打了他一顿板子! 赵烨思绪混乱间忽然忆起厢竹的态度和她对他说的话,慌乱起身朝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