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爱无言,至悲无声》 第1章 幼时的一场车祸,擦除了她关于齐树的所有记忆。 成年后,两人意外重逢。 她认不出齐树,齐树也把她当成小青梅的替身。 热恋四年,即将步入婚姻殿堂。 然而从天而降的假青梅,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 她没有哭闹,在婚礼当天不告而别。 后来,她恢复了记忆。 齐树也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他后悔万分,甚至戳瞎自己的眼睛,只求她的原谅。 可她却说:“齐树,我们回不去了。” ------------------------------------------- 如果没有这场剐蹭事故,夏初不会调阅行车记录仪。 更不会发现未婚夫出轨的铁证。 监控镜头下,年轻女子勾住齐树的脖子,主动亲了上去。 齐树——夏初的未婚夫,没有推拒。 肇事车主敲了敲车窗,跟夏初商量道: “美女,私了行不行?我赔你五百块修车费。” 夏初已经无心处理交通事故了,摆摆手,让肇事车主快走。 她用颤抖的指尖,逐一打开最近的行车记录仪视频。 心情一点一点的,坠入冰窟。 原来三天前,齐树没有商务应酬,而是陪那女子吃烛光晚餐。 原来上周末,齐树没去出差,而是带那女子短途旅行。 原来两月前,齐树专程从香港买来送夏初的卡地亚手表,只是给那女子买百达翡丽时,顺路捎回来的附属品。 可那个名叫叶青青的女人,明明半年前才住进她与齐树的家。 齐树还说,那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 妹妹,会对哥哥做那种事吗? 太可笑了。 太卑鄙了。 不知道在路边坐了多久,齐树的电话打了进来。 “亲爱的,你的车做好保养了,我现在开去找你。” 夏初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头发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喂?亲爱的,你在听吗?”齐树温柔地问。 “在......” 夏初干涩地挤出一个字,眼泪就紧跟着掉了下来。 她用力捂住嘴,才让自己没有哭出声音。 “亲爱的你怎么啦?还在婚纱店吗? “你等着,我马上到!” 男人挂了电话,定位自己的车,一路狂飙而去。 十分钟后。 齐树在婚纱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捡到了失魂落魄的夏初。 男人不由分说地将夏初拉进怀里。 “你吓死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初没说实话:“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你车刮坏了......” 齐树长舒了一口气:“这点小事,哪值得你哭鼻子呀,我来处理就行了。” 他亲昵地揉了揉夏初的脸,笑着问: “对了,婚纱选定了吗?” 夏初原本看中了三套婚纱,就等齐树过来定夺。 但她此时望着那张英俊的笑脸, 只觉得,穿哪套已经不重要了。 “选定了,回家吧。” 繁华的京市,依旧车水马龙。 然而夏初的世界,正在土崩瓦解。 坐副驾上,夏初没有像平时那样话多,而是一反常态地安静。 齐树担心地握住夏初的手: “亲爱的,你怎么不说话?” 夏初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储物格里的一支口红上。 第2章 “这是谁的?” 齐树一愣:“不是你的吗?” 不是她的。 难道刚才,他们一起坐了她的车?他们在她车上接吻了? 夏初心里一阵恶心,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冷冷地说: “累了,不想说话,你好好开车。” 大脑被震怒与悲痛洗劫一空之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夏初与齐树已经订婚了。 婚礼就在三十天后举行。 请柬已经送到了亲朋好友手里,甚至收到了部分礼金。 这个时候发现未婚夫出轨,让夏初如何选择? 她偏着头,望向窗外,安静地沉思。 别看齐树平日对她温柔有加,其实骨子里是个控制欲很强的男人。 如果贸然跟齐树说取消婚礼,他一定不会同意。 况且,凭什么痴心错付的是她。 黯然收场的还是她? 夏初忽然萌生出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我要复仇。 回到家时,叶青青已经给全家人做好了晚饭。 齐树前脚刚进家门,叶青青就贴心地将拖鞋放在门边,又顺手接过他的外套。 从前,夏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当是兄妹情深。 如今看来,这些亲密的举动更像是妻子迎接回家的丈夫。 叶青青似乎察觉到夏初审视的目光,连忙挂上乖巧无害的微笑。 “嫂子,我今晚特地熬了你喜欢的龙骨汤。” 夏初还清晰地记得,叶青青刚被齐树领回家那天。 嘴里不停地喊着哥哥,趴在齐树膝盖上哭了很久。 此后半年,夏初可怜她,把她当成亲妹妹来对待。 可这个妹妹,竟然觊觎自己的未婚夫。 夏初的恨意,在对上那张人畜无害的虚伪笑脸时,又一次翻涌起来。 她冷着脸在餐桌边坐下。 一旁的徐枝年看在眼里,登时不高兴了。 “嫂子,青青姐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冷不热的?” 徐枝年是齐树从福利院里带出来的弟弟,正在上大二。 从前跟夏初情如姐弟,可自从叶青青出现,他的眼里就只有“青青姐”了。 齐树敲了敲桌子:“你怎么跟嫂子说话的。” 徐枝年不服气地闭了嘴。 叶青青笑着打圆场:“一家人,计较这个做什么。” 夏初在心里冷笑:你们三个才是一家人,我,只是个局外人罢了。 叶青青盛了碗热汤,递到夏初面前。 夏初反感对方那副嘴脸,轻轻挡了一下。 却见叶青青的手猛地一抖,热汤全泼在她自己的双手和衣襟上。 “啊——” 她尖叫了一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徐枝年第一个跳了起来: “夏初你怎么回事!不喝就不喝,你推她干什么!” 齐树则紧张地握住那双烫红的手,不可思议地瞪着夏初: “亲爱的,你怎么能这样?” 齐树拉着叶青青去水龙头底下冲凉水,徐枝年则翻箱倒柜地找烫伤药。 只有夏初,怔怔地看着面前滑稽可笑的一幕。 她真的只是抬手轻轻挡了一下。 根本没有用力,更不可能把汤洒出去。 全都是叶青青做戏罢了。 第3章 可谁又相信她呢? 这么一闹,好好的晚餐变得死气沉沉。 叶青青得了便宜还卖乖,惺惺作态地说: “哥,枝年,你们别怪嫂子,她不是故意的。” 不提还好,一提徐枝年又炸毛了: “既然不是故意的,嫂子给青青姐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夏初重重搁下筷子:“我道歉?” ......明明是她自找的。 没想到齐树也搁下了筷子,沉声说: “亲爱的,这次的确是你不对,你就道个歉又能怎样?” 夏初难以置信地看向齐树,却只对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她猛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只要有叶青青在的地方,她夏初做什么都是错。 她惨淡一笑:“好,我道歉。 “是我冲撞了叶青青,扰了你们的雅兴。 “我吃好了,你们慢吃。” 夏初说罢,起身离开餐桌。 徐枝年忽然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篮球赛的门票。 “这周五高校篮球联赛,我是我们学校的主力。 “你们一定要去给我加油哦!” 夏初顿住脚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接门票。 却见徐枝年将两张票分别递给了齐树和叶青青。 “嫂子,不好意思,我就弄到两张票。 “反正你也看不懂篮球,下次再邀请你吧。” 徐枝年说着,朝夏初露出幸灾乐祸的谑笑。 夏初是不懂篮球。 但因为徐枝年酷爱篮球,她偷偷恶补了很多NBACBA的知识。 夏初心里酸涩,却只能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没关系,你们去。” 齐树看了看票面上的日期,对夏初说: “亲爱的,我那天刚好开会,你陪青青去吧。” 就这样,夏初和叶青青一起出现在了高校篮球联赛的看台席上。 赛况很激烈。 徐枝年因为帅气的外形和高超的球技,赢得了现场很多女生的芳心。 看着赛场上挥汗如雨的徐枝年,夏初不由地忆起了四年前的往事。 那时徐枝年还是高中生,跟齐树玩篮球过人总是输,气哼哼地跟夏初告状。 夏初揉着徐枝年的头,笑着指责齐树这个当哥的,不知道让一让弟弟。 一晃眼,徐枝年已经是大人了。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 夏初拎着毛巾和水,朝徐枝年走去。 叶青青也跟了上去。 两人同时将矿泉水递到徐枝年面前。 徐枝年瞟了眼夏初,还是接下了叶青青手里的水。 夏初正在错愕,就发觉自己手上一空。 叶青青抢走了她手里的毛巾,借花献佛,踮着脚尖给徐枝年擦汗。 “想不到我们枝年打篮球这么棒!”叶青青说。 “谢谢姐。”徐枝年红着脸,憨笑起来。 看着他俩有说有笑,夏初的心里仿佛空了一块。 有个队友撞了一下徐枝年的肩膀,开玩笑说: “队长,这么多漂亮女生围着你,咋不跟兄弟介绍介绍呢!” 徐枝年把脸一沉,揽住叶青青的肩膀,严肃地说: “我警告你啊,这是我姐,你少打她主意!” 这是我姐...... 不久前,徐枝年也是这样对别人介绍夏初的。 第4章 他曾亲昵地把头靠在夏初肩上,撒娇说: “夏初姐,我这辈子就只认你这一个姐......” 正当夏初沦陷在回忆里时,一个篮球朝三人所在的位置高速飞去。 徐枝年眼疾手快,扣住叶青青的后脑勺,将对方摁进自己怀里。 站在后方的夏初根本来不及反应,被篮球重重砸中额头。 嗙的一声,听着都疼。 捡球的男生跑了上来,连声道歉,关切地询问要不要紧。 叶青青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缓了好一阵,才摆着手说:“没关系,不碍事了。” 她的余光扫向徐枝年,只见他正紧张地攥着叶青青的手: “青青姐,没砸到你吧? “幸好幸好,不然我可没法跟我哥交代。”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舍得分给被球砸个结实的夏初。 平心而论,夏初不恨徐枝年,因为出轨的人不是他。 她甚至这么想过: 就算跟齐树做不成夫妻,至少跟徐枝年还是姐弟。 但此时此刻,看着对叶青青嘘寒问暖对她却视而不见的徐枝年。 夏初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弯腰,从地上拾起被打掉的矿泉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比赛场。 秋风拂面,莫名寒凉。 这个家。 已经没有半点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了。 夏初定制的婚纱送到家里来了。 设计独具匠心,绣工精美绝伦。 胸前镶嵌的九十九颗钻石,更让整件婚纱璀璨夺目。 可夏初捧着它,没有一丝欣喜,随手搁在了沙发上。 叶青青从二楼下来,刚好看见沙发上的婚纱。 “嫂子,这衣服好漂亮!你穿上一定跟仙女一样!” 夏初客套地笑了笑:“谢谢。” 叶青青用指尖轻轻地抚摸那光彩夺目的钻石,眼里的喜爱不加掩饰。 “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来不敢奢望穿上这么漂亮的婚纱。 “嫂子,我能试穿一下吗?就一小会儿。” 夏初看着叶青青,心里一软,点了点头。 反正她也不在乎这场婚礼了,穿就穿吧。 叶青青高兴地抱着婚纱,进了卧室。 十几分钟后,又愁眉苦脸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夏初问。 叶青青怯懦地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颗钻石,而婚纱的前胸烂了好大一个窟窿。 夏初吃了一惊,说:“上百万的高定婚纱,怎么可能做工这么粗糙?” 真的不是叶青青故意捣鬼吗? 不等夏初盘问,就听见门锁轻响。 齐树刚好下班回家。 叶青青就像在等着这一刻似的。 扑通一声,在夏初面前跪下,拼命地磕头。 “嫂子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求你不要赶我走。 “我不能没有哥,不能没有枝年,我求求你了......” 夏初震惊地看着叶青青,刚想叫她起来说话,就见齐树黑着脸,一把将叶青青从地上拎了起来。 男人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着夏初: “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夏初开口,叶青青抢先回答: “不要怪嫂子,都是我的错。 第5章 “我给嫂子试穿婚纱,不小心弄掉了这颗最大的钻石......” 她一边说,一边落泪,哭得梨花带雨。 “嫂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你当牛做马,求你别赶我走......” 夏初冷冷一笑,相同的伎俩,用两次就不灵了。 “叶青青,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走?” 齐树不动声色地迈出一步,将叶青青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亲爱的,你过分了。” “你以前不是这种人的。” 夏初茫然抬眸。 不敢相信那个无数次将她护在臂弯下的男人,如今为了别人,与她站在了对立面。 委屈失落愤怒全堵在心口。 让她连一句自我辩白都说不出来。 叶青青还在一个劲儿地上演着苦情戏。 跟她相比,夏初就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好半晌,她才说: “婚纱送你了,这别墅你可以住到地老天荒。” ......反正还有十五天,夏初就会从这里永远消失。 她利落转身,回了二楼。 齐树把哭哭啼啼的叶青青送回了客卧。 直到半夜,仍能听见里面细碎的哭声,和柔声细语的安慰。 夏初没忍住,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屋内的情景。 叶青青搂着齐树的腰,娇声低诉: “齐树哥,我真的好羡慕夏初......其实我......” “我知道的。”齐树温柔地打断了她。 “青青,这辈子除了不能娶你,其余的任何事情我都能答应你,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我以前弄丢过你一次,绝不会再让你受第二次委屈,相信我,好不好?”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夏初的心尖上狠狠揪了一把。 让她自以为麻木不仁的心,复又狠狠刺痛。 她总是伪装得很冷静,很坚定。 但能够精准戳破她伪装的人,还是齐树。 花洒里落下的水,冲去了她的眼泪,也冲刷着她的回忆。 那个眼里心里只有夏初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如今这个,是恨不能把全世界捧到叶青青面前的“齐树哥”。 第二天。 齐树一出门,夏初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 一起生活了四年,她的私人物品早就摆满了这栋别墅的每个角落。 每一件物品里,都有关于齐树的回忆。 夏初拾掇了好几个大纸箱,统统丢进了小区的垃圾桶。 齐树傍晚回家,看见空空荡荡的卧室,讶异地问: “怎么东西少了一大半?” 夏初随口说:“给新人腾地方啊。” 齐树想了想,兀自笑了。 “也对,以后有了孩子,确实要给他腾地方。” 看着男人的脸上隐隐露出几分憧憬,夏初觉得可笑至极: 齐树啊齐树...... 我连你都不要了,又怎会跟你有孩子? 齐树从身后揽住夏初的腰,用嘴唇轻碰她的颈侧。 夏初身子一僵,刚想推拒,就见叶青青仿佛掐着点一般地出现在门口。 “哥,嫂子,开饭了。” 齐树立马松开怀抱,跟叶青青高高兴兴地下楼。 夏初一上桌,就看见了自己座位面前,摆放着的一碗黄橙橙的海胆炒饭。 第6章 “嫂子,这是我今天新学的海胆炒饭。 “昨天弄坏了你的婚纱,我心里过意不去,就当是我向你赔罪了。 “嫂子快尝尝,好不好吃?” 齐树和徐枝年都将目光投向了她。 夏初一听就笑了:“你不知道我海胆过敏吗?” 叶青青眨巴着无辜的眼睛:“我不知道呀......” 说齐树和徐枝年不知道,夏初相信,因为她从未在二人面前吃过海胆。 说叶青青不知道,鬼都不信。 叶青青刚出现在齐树身边的时候,夏初把她当亲妹妹疼。 有一回带她吃日料,误食海胆,当场就起了疹子。 齐树拧起眉毛:“亲爱的,你真的对海胆过敏?” 徐枝年不屑轻嗤:“该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吧?不想领青青姐的情,直说呗!” 齐树叹了口气:“你还在怪青青弄坏你的婚纱么? “她都这样低声下气地给你赔罪了,原谅她吧。 “我给你买一件更好看的,你别耍小性子了,好么?” 齐树说着,舀了一勺炒饭,凑到夏初嘴边。 夏初抗拒地偏过头。 “张嘴。”齐树的眼里透出几分寒意。 夏初本能地将唇抿得更紧。 齐树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双唇分开一道缝,蛮横地把饭灌了进去。 夏初拼命挣扎起来。 齐树忽然把手一扬,将瓷勺掷在地上。 七零八碎,犹如夏初的心。 齐树霍然起身,厉声道:“夏初,你闹够了吗!” 夏初只与齐树对视了一秒,就被那双凶狠陌生的目光,狠狠灼伤。 她泫然起身,冲进二楼卧室,抱着马桶将海胆炒饭全吐了。 叶青青垂着头,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哥......是我不好...... “我不该来到这个家的......我这就走......” 说着就要起身。 齐树一把拉住她的手,拽回座位上。 “坐下!跟你无关!” 二楼。 夏初吐得头晕眼花,这才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去抽屉里找药。 可是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都看不见抗过敏药的影子。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臂上的红疹,越冒越多,越肿越大...... 夏初靠在墙根上,一面无声落泪,一面哑然失笑。 原来,叶青青不仅想要她的爱人,还想要她的命! ...... 齐树把自己碗里夏初碗里的海胆炒饭,一并吃得干干净净。 这才擦了擦嘴,笑着对叶青青说: “真的很好吃。” 他走上二楼,推开房门,看见了晕倒在地板上的夏初。 心脏停跳了一拍。 “夏初,夏初!醒醒,你别吓我!” 齐树慌忙抱起夏初,就往楼下冲去。 徐枝年见状也慌了。 “怎么回事?说她两句就晕了?” 叶青青又开始嘤嘤嘤地哭。 “哥,我果然是个扫把星,摊上我的人准没好事...... “我还是走吧,现在就走......” 叶青青说着就去拖自己的行李箱。 齐树心乱如麻,只得把夏初放到徐枝年手上,叮嘱道: “枝年,我留下照顾青青,你送你嫂子去医院,快!” 徐枝年也有点懵了,慌里慌张地把人送进了医院。 第7章 半小时的急救后,夏初幽幽醒转。 看见身旁的人是徐枝年,三分失落,七分了然。 果然,齐树不会心疼她的。 “谢谢你,枝年。”夏初轻声说。 “真麻烦。”徐枝年不耐烦地拍了拍裤腿,起身叫医生。 医生检查完说:“醒了就没事了,以后饮食要注意,家里常备抗过敏药。” 徐枝年心里惦记着叶青青。 拉起夏初,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车场。 “家里还有事,你能不能走快点。” 夏初刚醒,双腿酸软,一不小心就绊倒在地,膝盖都磨破了。 徐枝年的耐心彻底告罄: “夏初,你这人怎么麻烦事这么多!” 夏初鼻尖一酸,费了好大劲,才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暖心大男孩吗? 还是那个见她蹭破一点后脚跟的皮,就会心疼地背她一路的弟弟吗? 夏初撑着膝盖,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败给了叶青青,但她想知道为什么。 “枝年,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都偏袒叶青青? “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徐枝年插着兜,冷冷地睨着夏初。 “叶青青跟我们在同一个福利院长大。 “因为一场意外,我们才走散了。 “为了她,我哥苦苦寻觅了十六年。 “如果不是你,青青姐就能嫁给我哥,她就能成为我嫂子! “我们能幸福地过一辈子! “是你的出现,把这一切都打乱了!” 徐枝年越说越愤怒,一拳砸在树干上。 全然没有意识到,他的寥寥数语,已经把夏初击得溃不成军。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你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徐枝年二话不说,坐上他哥的车。 油门一踩,绝尘而去。 深夜的街道。 人迹寥寥。 夏初漫无目的地走着,徐枝年的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桓。 福利院......情同手足......失散...... 一些零碎而陌生的画面,在眼前闪现,又消失。 她头痛欲裂,撑着电线杆,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幸福地过一辈子...... 不离不弃...... 夏初仿佛看见三个孩子,拉着钩,约定此生要不离不弃......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孩子们消失了。 路灯的光亮也消失了。 夏初两眼一黑,朝路边倒去。 夏初做了个荒诞不羁的梦。 梦见自己仍是一个六岁孩童,跟在一个俊秀少年身后,上山采石头。 少年忽然兴奋地大喊:“青青快看,我捡到翡翠了!” 青青?他在叫我?夏初茫然地想。 少年在地上盘腿而坐,耐心地打磨起他手里那块绿油油的石头。 许久,翡翠被打磨成锁头形的挂坠。 他用一根红绳穿好,挂在幼年夏初,亦或是幼年青青的脖子上...... 叶青青来医院探望夏初了。 一见着昏睡的夏初,就抽抽搭搭地哭。 齐树见不得她那样,轻声哄慰: “别哭了,你嫂子已经没事了,只是精神虚弱,睡了过去。” 齐树轻抚着她的头发,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根红绳,继而带出了叶青青脖子上的挂坠。 第8章 一块锁头形状的绿色翡翠。 齐树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柔和。 “这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居然还戴着。” 叶青青羞怯地笑了笑:“哥送我的东西,不管多少钱买的,我都喜欢。” 齐树微微一怔:“这不是花钱买的啊,你忘了?” 叶青青眼神躲闪:“没啊......怎么会忘了呢...... “对了,医生有没有说嫂子什么时候能出院?” 话题转移得太生硬,反而引起了齐树的怀疑。 “青青,这石头是怎么来的,你还记得吗?”他又把话题拉了回去。 “唔......就是有一天......你作为礼物送我的。”叶青青支支吾吾,挑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齐树英俊的眉眼,弯出两道好看的弧度: “那天是你生日,对不对?” 叶青青连声附和:“对对,是我生日。” 齐树缓缓垂下头去,在叶青青看不见的角度,流露出落寞的神色。 他想,看来青青是不记得了。 那天什么特殊的日子都不是。 只不过是刚巧捡到了一块好看的翡翠石,顺手就做成了挂坠。 送给了他想要呵护一生的女孩。 叶青青回家后,偷偷溜进自己卧室,反锁房门。 从带锁的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逐页逐页地查阅。 没有。 从头至尾都没有关于这块锁头挂坠的记录。 叶青青愤愤然合上日记,又摘下挂坠,跟日记本一起锁入了抽屉的最深处。 夏初在医院住了一周。 在距离婚礼只剩最后几天的时候,总算可以出院了。 护士给她送来了费用清单:“家属来了吗?” 夏初淡淡一笑:“没有家属,就我自己。” 护士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拿着这个单子去缴费,交完费,再回来取出院小结。 “可能要来回跑几趟,你一个人能行吗?” 夏初点点头:“能行。” 不行,又能依靠谁呢? 就在几分钟前,夏初刚巧刷到了叶青青的朋友圈。 齐树徐枝年和她。 三个人横渡太平洋,去了全球最大的迪士尼,就为了圆叶青青从小的公主梦。 照片里的三人,笑容爽朗而温馨。 配文一语双关: 【儿时的遗憾,终于在遇见王子和骑士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对啊。 叶青青是童话里的公主,齐树是她的王子,徐枝年是她的骑士。 而她夏初,不过是个不配拥有名字的丑角。 唯一的作用,就是陪衬王子与公主的爱情。 夏初跑完了出院手续,又独自打车,回了别墅。 她上网订购的廉价婚纱刚好配送到家。 拆箱一看,皱皱巴巴的,跟那套价值百万的镶钻婚纱不能比。 夏初笑了笑:“挺好的。” 跟她一样,不过是个陪衬,装什么矜贵呢。 她走上二楼。 意外地发现,叶青青的房间居然开着门。 夏初没有窥私欲。 对于叶青青,更是完全没有打探的兴趣。 只是,她无意间瞥见了叶青青房间一角,躺着一个眼熟的药瓶。 她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躬身拾起药瓶。 第9章 这不正是,她的抗过敏药吗?! “果然是你......叶青青!” 夏初猛地抽开手边的抽屉,居然全都是从她房里偷来的东西! 香水首饰化妆品......难怪她近来总是莫名其妙丢东西。 最下面一个抽屉,是带锁的。 在这里面,又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找来一根铁丝,轻轻撬动锁孔。 吧嗒一声,锁开了。 抽屉里只有三样东西: 一本日记一块锁形挂坠,和一张发黄的大合影。 合影上方的字迹是: 【天使福利院08年留影】 不知为什么,夏初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目光逐一扫过合影里稚嫩的脸庞。 终于,她认出了齐树,认出了徐枝年...... 认出了她自己! 夜很深。 诺大别墅的一角。 夏初抱着日记本,哭成了泪人。 她天姿聪颖,三岁能读,四岁能写,记忆也比一般孩子好。 七岁那年遭遇了车祸,此后就怎么也想不起之前的事情。 但在翻开日记本的那一刻,消失的记忆骤然回归。 原来她的童年是这样的。 她不是天煞孤星,也有割舍不下的感情。 原来她才是徐枝年嘴里的“青青姐”。 她才是齐树找了十六年的人...... 六岁时,福利院来了一个有钱的胖子。 胖子一眼就看中了天生丽质的叶青青,打算收为养女。 十四岁的齐树觉得那个油腻的男人不怀好意,决定带着六岁的叶青青和四岁的徐枝年出逃。 谁料,在出逃的过程中失散了...... 这一散,就是十余年。 叶青青长大了,变成了夏初,重新闯入齐树的视野。 齐树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的女孩,可女孩却自称夏初,不是什么叶青青。 就这样,齐树把夏初留在身边,并决定娶她为妻。 可是命运弄人。 就在他们定下婚期后,叶青青出现了。 夏初茫然地望着夜空,问天上的星宿: “眼前这个叶青青,到底是谁?” “眼前这个齐树,到底爱谁?” 星星眨着眼睛,像在跟她开着调皮的玩笑。 夏初的思绪纷纷乱乱。 最后定格在脑中的画面, 是叶青青勾住齐树的脖子,在男人好看的唇上,落下一吻。 而齐树......没有推开。 对。 他没有推开。 这个答案不够明显吗? 夏初缓缓抬手,抹去满面干涸的泪痕。 婚礼就在三天后。 她最后的还击,终于要来了。 翌日。 齐树徐枝年和叶青青,三人拖着四个超大行李箱,满载而归。 齐树热情地把夏初揽进怀里。 “亲爱的,对不起,冷落你了。 “不过我出国前给你安排了护工,她们有没有认真照顾你?” 夏初的目光扫向叶青青:“护工......在哪呢?” 当然是被叶青青偷偷辞退了。 她连忙岔开话题: “嫂子,我给你带了很多纪念品,我给你瞧瞧。” 夏初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看着叶青青摊开行李箱,一件一件展示她的战利品。 限量款的鞋包首饰,瞬间就摆了一地。 第10章 看来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 夏初只是淡淡笑着,一丝一毫的嫉妒都没有。 叶青青觉得不过瘾,又掏出一沓拍立得照片。 一张一张给夏初展示,手舞足蹈地讲述当时的场景。 夏初的笑容,就像雕在了脸上一样,纹丝不乱。 直到看见这张照片: 公园长椅上,一男一女面对夕阳,比肩而坐。 女子将头轻轻靠在男人肩上。 仿佛连阳光,都插不进两人之间的缝隙。 夏初刚想伸手,照片就被齐树抽走了。 “这是我随手拍的路人。 “没什么好看的。” “是么?”夏初假装什么也没发现,“拍得真好。” 可她明明看见照片上的女子,背着叶青青新买的限量款包包。 天一亮。 就是夏初与齐树大喜的日子。 但头天夜里,夏初捏着那张福利院的合影照,潸然泪下。 不是四年,是整整二十二年。 齐树,贯穿了她整个人生,俨然融进了她的骨血。 真正到了临别时。 夏初才知道,这种把身体生生撕裂的感觉...... 有多痛。 也许是她没有藏好自己的心事,齐树关心地推开房门,果然看见了一张哭花的俏脸。 齐树小心翼翼将人搂进怀里:“亲爱的,最近怎么总是哭鼻子?” 夏初抹了抹泪:“我没事,想到明天就要嫁给你了,我这是高兴的。” 齐树一听,薄薄的唇轻轻一弯。 “小傻瓜,”他刮了一下夏初的鼻子,“我也很高兴。” 俊逸的眼角眉梢,爬上温柔的笑意。 很难让人不把这当成缱绻爱意。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勾起夏初尖巧的下巴。 好看的薄唇寸寸压近。 在堪堪与她肌肤相亲的前一秒,夏初理智归位,别开了头。 男人有一丝错愕:“怎么了?” 夏初红着脸搪塞:“明晚......明晚再来吧......今天委屈你睡在客房,行吗?” 齐树哈哈一笑:“好,亲爱的,你今晚睡个好觉。 “明天一定要漂漂亮亮的,做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夏初目送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 最美的新娘? 应该是,最疯狂的新娘。 夏初一夜未眠。 她将所有身份证件都收进背包,备好一双轻便的运动鞋,又在打车软件上预定了一趟等候在婚礼现场外的网约车。 忙完这一切。 她才在书桌旁坐下。 抽出纸笔,郑重其事地,开始写信。 笔尖落下,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言说。 直至墨水在白纸上晕出一个黢黑的墨点,夏初仍旧一字未动。 最后她灵光一现,在纸上画了一幅画。 那是她幼时,经常用枝杈在沙地上画的图案: 粗壮的树干上,分出若干枝条,枝条上开出郁郁葱葱的叶。 树枝叶。 正是他们三人的名字。 每每画完,幼小的叶青青都要拉着齐树和徐枝年过来看: “哥枝年,这棵树叫做万年青。 “意思是我们三个人,要相依相伴,永不分离。” 夏初在纸上画下这幅画,又用娟娟小楷,在旁边工工整整地题注 第11章 ——万年青。 没有什么能送给齐树了。 这幅画,就当做是对他们三人的祝福吧。 她将纸对折,装进信封,压在台灯下。 次日。 天光微亮时,夏初换上了婚纱。 晨曦初露时,她挽起了长发。 旭日东升时,她为自己描好了红妆。 齐树敲开屋门,被眼前盛装的夏初,震撼得说不出话。 好半晌,才轻轻拉起她的手,轻轻地说: “老婆,你真美。” 京市最昂贵的宴会厅,需要提前半年预定。 这里,就是夏初举行婚礼的地方。 宾客陆续到场,多半是齐树的朋友,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齐树在外场招呼宾客。 夏初以补妆为由,偷偷溜进了休息室里。 她用戴着白纱的手,轻轻抚摸一扇沉重的金色铜门。 吉时一到,她就该推开这扇大门,穿过铺满玫瑰花瓣的长廊,走向未来的丈夫。 可是,她等不到那一刻了。 就在刚才,她支开了这间休息室里的服务员。 说服了叶青青换上那件价值百万的婚纱。 她的戏份结束了。 该退场了。 叶青青紧张得手足无措: “嫂子......哦不,夏初......我们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夏初灿然一笑:“你爱齐树吗?” 叶青青点点头,坚定地说:“我爱他。” 金色铜门后,响起司仪嘹亮的嗓音:“有请新娘闪亮登场!” 婚礼进行曲响彻整个宴会厅。 夏初换上运动鞋,给了叶青青一个和解的拥抱。 “去吧,勇敢点,别害怕。” 说完,夏初拉开另一道通往室外的门。 撩起白纱裙摆,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那是一个风雨莫测的未来。 也是一个没有齐树的世界。 冲出大楼,夏初就看见一辆白色轿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夏初匆匆扫了眼车牌尾号,认定是自己叫的网约车,立马跳了上去。 “师傅,快开车!” 司机师傅正开着车窗抽烟,见上来个年轻女士,把烟熄了。 “去哪儿?”声音低沉而慵懒。 “随便,你往前开就是了!” 司机扫了眼后视镜,说了声“那您坐好”,不慌不忙地汇入车流。 宴会厅。 婚礼进行曲放到一半了,仍不见新娘从金色铜门后面出来。 宾客们从翘首以盼,变成了议论纷纷。 只有台上的齐树,面带微笑地立在原地,虔诚地望向金色铜门。 司仪通过对讲耳机,跟服务员说: “怎么回事?快把新娘请出来啊!” 话音刚落,金色铜门缓缓开启。 门缝里渐渐露出新娘身着曳地婚纱的倩影。 齐树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嘴角的笑容也越扬越高。 然而在看清新娘面容的那一刻,笑容瞬间僵硬。 叶青青?怎么会是她! 宾客中见过夏初的人不多,没人发现异常,反而低声称赞新娘漂亮。 叶青青听见这些话,心里飘飘然,原本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愈发坚定地走向齐树。 她在男人面前停下,对着那张震惊到近乎扭曲的脸,轻声说: 第12章 “齐树哥,你不是说,这辈子任何事情都能答应我,我想要什么你都满足我么?” 叶青青以为男人在震惊过后,会露出欣慰幸福的微笑。 然而等到的,却是齐树一声怒喝: “可我也说过我这辈子都不会娶你!” 齐树露出从未有过的狰狞表情,一把抓住叶青青的双肩用力摇晃,: “夏初呢?她人呢!” 叶青青懵了。 司仪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人群开始骚乱:“新娘不就叫夏初吗?” “难道台上那人不是夏初?” “新娘换人了?不会吧......” 饶是经验丰富的司仪,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葩事件。 他走到齐树身边,理智地帮新郎官分析利弊:: “齐先生,就算夏女士走了,婚礼还是要继续。 “您不想让满堂宾客看您笑话吧?不如跟这位小姐把仪式走吧?” 可此时的齐树只知道夏初丢下他,做了落跑新娘。 一个濒临崩溃的男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名声与体面。 他愤怒地扯下胸花,猛地推开叶青青,朝宴会厅外冲去。 叶青青想追,被自己的婚纱绊住,摔倒在台上。 先有新娘落跑,后有新郎失踪,众人议论纷纷,婚礼乱成一团。 就连身经百战的司仪,都彻底束手无策。 徐枝年不过上了个洗手间的功夫,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待看清倒在地上的新娘的样子,他也呆了三秒。 继而快步上前,扶起地上的叶青青。 “青青姐,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穿着婚纱?我哥又去哪了?” 叶青青只觉得这一天把她一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愤恨耻辱地扑进徐枝年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齐树给夏初拨了上百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又沿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寻了一路,没有找到夏初的身影。 他火急火燎地开着车,一路闯红灯回到家。 “夏初,亲爱的,你在哪儿?” 除了他自己的回音,诺大的别墅空无一人。 他一口气跑上二楼,暴躁地推开主卧房门,拉开夏初平日放证件的抽屉一看。 身份证驾驶证护照...... 所有属于夏初的证件,都消失不见。 难道夏初早有预谋? 她早就在为今天的逃婚做准备? 想到这一茬儿,齐树的呼吸都凝滞了。 “不可能......她昨晚还好好的......她那么爱我,怎么舍得丢下我......” 齐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卧室里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婚礼前最后一个月,他的时间几乎被叶青青占满。 此时他才发现: 衣柜,空了。 鞋柜,空了。 包架首饰台,空了。 夏初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把属于她的私人物品都处理掉了。 而他这个准丈夫,竟浑然未觉! 齐树四肢百骸的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 在他展开压在台灯下的那封书信时,彻底凉到了冰点。 ——万年青! ...... 辉腾沿着城市中心干道,一路疾驰向西。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夏初好几眼。 心说,这一趟京市总算没有白来,今天可算有乐子了。 第13章 “这位女士,前面就是岔路口了。 “左拐回市区,右拐上出城高速,您到底往哪儿走啊?” 夏初毫不犹豫地说:“上高速。” 司机笑了笑,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 “这位小姐,我看你穿着婚纱,你该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要做落跑新娘吧?” 夏初微微一窘:“你开车就是了,问这么多干嘛!” 眼看着就要出高速的收费站口。 司机忽然打着双闪,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夏初急了:“你怎么停车了?走哇!” 司机从驾驶座上回过头,咧嘴一笑。 夏初一直没留意司机的相貌,猛然对上那人的笑脸,不由地暗暗一惊。 想不到司机居然是个年轻英俊的大帅哥。 司机慢悠悠开口:“上了高速,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为了预防你待会儿突然跳车,我建议你,检查一下你的网约车订单。” “嗯?我订单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你担心我少你车费?” “你放心,你送我出城,我给你双倍车费,这样总行了吧?” 司机笑了笑,坚持让夏初查看一下订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为了不被齐树的电话打扰,她特地调了静音。 可手机上除了有齐树的上百个未接来电,还有好几个陌生来电。 再一看她的网约车订单,状态为: 联系不上乘客,已取消! 什么时候取消了? 那现在拉车她跑了一路的司机又是谁? 夏初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警觉地看着前排的男人。 男人被她逗笑了: “放心,我不是坏人,我要是想害你,刚才又何必提醒你。” 夏初一听,也对。 “既然你早就发现我搭错了车,为什么不早说?” 夏初没好气地问。 “我倒是想说呀,可是你一个劲儿地催我开车,我有机会说吗?”司机好脾气地笑着。 “我坐在路边抽支烟,你就把我劫持到这儿了。 “我还委屈着呢,你反倒怪起我来了?” “我说小姐姐,不是谁长得好看谁就可以蛮不讲理的,好么?” “......”夏初被司机噎得没话说。 那人却不是真的生气,始终笑眯眯的: “以这种方式遇见,也算是奇缘。 “这位漂亮的落跑新娘,介不介意告诉我,你的名字?” 夏初偷偷观察男人的打扮谈吐和举动。 实在无法把这人和恶棍绑匪联系起来。 “我叫夏初。” “我叫韩旭,很高兴认识你。” 韩旭拧着上半身,从前排朝后排的夏初伸出右手。 夏初犹豫片刻,轻轻回握了一下男人的手。 粗粝,干燥,莫名地给人以安全感。 徐枝年从有记忆时起,就跟在大哥齐树身边。 他从未见过齐树如此不理智的时刻,居然会撇下叶青青,撇下满堂宾客,就这么走了。 徐枝年只好留下来替大哥收拾这个烂摊子。 送走了宾客,又带着狼狈不堪的叶青青回到家。 刚进家门,就看见齐树头发凌乱,眼神呆滞地坐在客厅中央。 俨然一副被人夺了舍的样子。 第14章 “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徐枝年在齐树身边半跪着,焦急地问:“夏初那个女人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新娘会变成青青姐?还害她当众出了那么大一个丑!” 叶青青一听,刚止住的哭声,又嘤嘤嘤地响了起来。 齐树本就六神无主,这一哭,把他闹得愈加烦躁。 “别哭了!”他一声怒吼。 叶青青一顿,被凶声恶煞的男人吓得止住了哭。 徐枝年心疼叶青青,第一次顶撞了他心目中神圣的大哥。 “哥!青青姐好心替你挽回面子,才顶替夏初的! “整件事都是夏初捅出的篓子,你吼青青姐做什么啊!” 齐树将愤怒的目光移向一无所知的徐枝年,沉默地展开手心里捏着的一张信纸。 纸上画着枝繁叶茂的大树,写着“万年青”三个字。 徐枝年几乎是一瞬间就看明白了这幅画的含义。 他茫然地看了看他大哥,又低头看向叶青青。 “青青姐,这是你画的吗?” 叶青青偷偷瞟了眼齐树,忽然慌了神。 她根本不知道这幅画意味着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男人都这么紧张这幅画。 “这画......”她嗫嚅着,不知该作何回答。 齐树的眼神已经愈来愈冷。 但他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叶青青,你明白这副画的寓意吗?只要你能说出它的含义......” 叶青青一瞬不瞬地盯着画,企图从中找到答案。 可是她除了看得出树画得挺逼真字写得挺漂亮之外, 根本无从揣测齐树心中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她身子一晃,做出一副将要晕倒的样子。 “哥,我头好痛......我好难受......” 徐枝年见状,登时顾不上审问叶青青,一把搂住了她,说: “大哥,青青姐今天遭受的打击还不够大吗?你就别为难青青姐了行吗?” 齐树一言不发地盯着不知真晕还是假晕的叶青青,眼神落在她空空荡荡的脖子上。 她把锁头翡翠摘掉了? 与此同时,齐树脑海中闪现一些零碎的往事片段: 叶青青不记得那块翡翠原石是从何而来,也不记得这块挂坠由齐树亲手打造。 可是在她跟齐树重逢之前,那块锁头翡翠,是齐树送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他不相信,叶青青会记不得关于这块翡翠的事情。 加上她说不出象征树枝叶三人情义长存的“万年青”的寓意。 眼前的叶青青,真的只是单纯的记忆不好吗? 除非...... 她根本就不是叶青青。 高速路口。 韩旭问夏初:“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上错了车,那咱还继续往前走吗?” 夏初沉吟片刻,说: “由于我的莽撞,耽误了你的宝贵时间,对此我深感抱歉。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也打不到其他车了。 “能不能麻烦你,再送我一程? “车费我照付,按双倍。” 韩旭爽朗一笑:“没问题啊,我别的不多,时间最多。” 汽车再次启动。 韩旭瞟了眼后视镜,笑道:“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 第15章 夏初苦笑道:“你在挖苦我吧?”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一般姑娘可没胆识干出逃婚这种大事。” 韩旭心里其实挺好奇的。 这么漂亮又柔弱的女孩儿,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呢? 但因为两人还没有熟络到可以探听隐私的地步,他压下了好奇心,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 “我不是专业跑出租的,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得有安全意识。 “你难道不应该问问我是做什么的?” 夏初嫣然一笑。 如果说刚才她对他还抱有提防之心,听对方这么一说,她反而踏实了。 “那你说说,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自由职业者,”韩旭冲后视镜里狡黠一笑。 “说好听点,是旅行博主。说难听点,是个流浪汉。” “那你一定是个大博主吧?”夏初调皮地笑笑:“一般人可开不起这么贵的车。” 刚开始夏初急于逃跑,根本没留意车型。 意识到自己上错车后,她才知发现,这车其实是辆低调奢华又极易被错认成大众的辉腾。 韩旭也不否认。 “嗨,家里老爷子淘汰下来的旧车,宽敞,皮实,于是被我拿来跑长途了。” 夏初分析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又打量了一下韩旭手腕上的名表,心想原来是个富二代。 “可别小看我啊。” 韩旭就像猜透了夏初的心思一般,忙道: “我可不是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我不靠家里养活的。” “你要不是不信,现在随便打开一个自媒体软件,搜我的名字,就能看到我的账号了。”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夏初还真就照做了。 搜索栏里输入“韩旭”两个字。 一看,居然是个粉丝千万级的大博主! 点进他的个人主页,是划不到头的视频与照片。 记载着韩旭走南闯北自驾旅行的点点滴滴。 夏初又默默在心里,为韩旭加了几分。 “好吧,还真不能小瞧你!” 汽车在高速上飞驰,不知不觉就到了临市。 韩旭驶入市区,将车在路边停稳,拉起手刹。 “你的目的地到了,夏小姐。” 夏初看看窗外。 一路与韩旭有说有笑,竟没想到两小时的路程过去得这么快。 她掏出手机:“多少钱,我扫码付给你。” 韩旭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个二维码。 夏初一扫,弹出的竟然是好友添加界面。 韩旭笑着说:“加我,车费全免。” 夏初低头加了好友,又给对方转了五百元。 “好友要加,车费该付还得付。” 韩旭明白夏初不是那种喜欢欠人情的女孩儿,大大方方地把款收了。 韩旭一改适才嘻嘻哈哈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夏初,聊了这么久,微信也加了,咱们也算半个朋友了吧?” “嗯。”夏初点点头,“不是半个,是一整个。” 韩旭眼神都亮了: “那......我能不能问问我的朋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夏初偏着头,想了想:“说实话,没打算。” 过去四年,夏初满心满眼都是齐树。 第16章 曾经的她,只想做个贴心的女朋友,温柔的好太太。 将来相夫教子,与齐树共度余生。 可突然将齐树这个人从自己生命中剥离,夏初有种被抽离了主心骨的感觉。 一时间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韩旭就像读懂了夏初的茫然,大着胆子问: “不如......跟我一起旅行?” 齐树站在别墅中央。 一改平时对叶青青嘘寒问暖的态度,冷漠地说: “枝年,带叶青青去医院吧,我看她似乎不太舒服。” 徐枝年不疑有他,搀扶着叶青青上了私家车。 叶青青巴不得找个借口回避齐树的审问。 将计就计,顺从地跟着徐枝年去了医院。 支开了所有人,齐树一个人走进叶青青的房间。 如果眼前这个叶青青真的是冒牌货,那么她一定还会在其他地方留下蛛丝马迹。 他逐一打开叶青青的衣柜箱子柜子,都没有发现端倪。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上锁的抽屉。 他抬起脚,直接用皮鞋后跟,踹烂了锁,然后迫不及待地拉开了抽屉...... 锁头挂坠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本日记上。 而日记本下面,压着一张大合影。 看清“天使福利院”几个字迹时,齐树的心骤然揪紧了。 他抑制不住手指的战栗。 猛地抽出照片,挨个挨个寻找幼年叶青青的影子。 果然,在照片左下位置,看见了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的叶青青。 齐树情不自禁地,用指腹轻轻抚摸那张稚嫩的脸。 紧接着,他目光一凛。 在幼年叶青青的后两排,看见了一张其貌不扬却又分外熟悉的面孔,竟然与刚刚被他支开的成年叶青青有七分相似。 这个女孩...... 齐树皱着眉头想了想。 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名叫单娟。 齐树心中升起一种令他胆战心惊的猜测。 皮鞋无意间踢到一个瓶子,齐树垂眸一看,是个药瓶。 外包装上写着——口服抗过敏药! 抗过敏?夏初的过敏药?为什么会在叶青青的房间里? 难道......? 齐树愈想愈胆寒,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别墅。 坐上自己的车,朝天使福利院疾驰而去。 天使福利院距离京市有八小时的车程。 齐树一个人不眠不休地开了一夜。 终于在第二天天亮时,赶到了这个地方。 这里,记载着他幼年与少年时期的全部记忆。 十六年过去了。 福利院就像个没有跟上时代步伐的垂垂老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齐树在这里的时光,谈不上煎熬。 虽然吃不上好东西,但至少不会忍饥挨饿。 虽然受不到良好的教育,但至少也学会了安身立命的本领。 然而在这里的年岁,仿佛永远蒙着一层淡淡的薄如蝉翼的哀伤。 直到,福利院里来了个名叫叶青青的小姑娘。 她生得很漂亮。 漂亮得仿佛不应该来到这么暗淡破败的福利院。 她比齐树小了整整八岁。 但那女孩儿特别聪明,懂事得也早。 她不喜欢跟同龄的孩子玩,唯独喜欢跟在齐树后面,“齐树哥齐树哥”地叫。 第17章 渐渐地,齐树教她写字绘画。 两个相差八岁的孩子,竟然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也许这么说并不贴切,他们更像兄妹,像亲人。 再后来,徐枝年出现了。 齐树便又多了一个小尾巴。 三个人常常玩在一处,情同手足。 不知不觉,距离他离开这里,已经过去了十六年。 齐树伸手摸了摸庭院里的老槐树,寻着记忆,朝院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轻叩木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请进。” 齐树整了整衣襟,推门而入。 坐在办公桌前的,不是齐树记忆中的白发苍苍的老院长,而是一名目光炯炯有神的中年妇女。 “请问你找谁?”中年妇女问。 “打扰了,我找这里的院长。” 中年妇女微微一笑:“我就是。” 齐树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名片: “院长您好,我叫齐树,曾经也是这家福利院里的孩子。” 中年妇女接下名片,读到: “F公司首席执行官,齐树。” F公司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互联网大公司。 女院长缓缓起身,上下打量着仪表堂堂的齐树,面上露出一丝惊喜的意味。 “想不到咱们这间小小的福利院,也能走出这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齐树谦虚地笑了笑:“院长您过奖了。” 他瞟了眼院长办公桌名片卡上插着的名牌,主动说明来意: “陈院长,实不相瞒,今天突然造访,是有一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陈院长扶了扶眼镜,亲切地笑道: “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能帮上的啊,我一定尽力。” 齐树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陈院长,多年前,我喜欢上一个名叫单娟的女孩。 “她跟我一样,也是这个福利院里的孩子。 “十六年前,我离开了这里,也就跟单娟断了联络。 “如今我虽然事业小有所成,但心里一直惦记这个名叫单娟的女孩。 “我想找到她,却无从着手。 “所以只能回到这里,希望能打探到一些关于她的消息。 “能否请院长通融,帮我查一查关于她的资料?” 齐树说得情真意切,人又英俊倜傥,轻易就打动了陈院长。 她领着齐树去了档案室,翻出十几年前的档案登记表。 “喏,这是08年的福利院儿童信息登记表,你对照这个登记表,去找相应的档案盒,应该能查到她的一些线索吧。” 齐树连声称谢,捞起袖子就去钻进灰扑扑的档案室,翻查起来。 可是他翻箱倒柜地查了几个小时,就是找不到一个名叫“单娟”的女孩。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院长办公室。 院长问:“找到了吗?” 齐树失望地摇摇头。 陈院长见他可怜,又问:“你有她照片吗?” 齐树从上衣内袋里翻出那张犹带体温的合影,将单娟指给陈院长看。 “她啊!” 陈院长推了推眼镜:“这女孩我认识,可她不是这个福利院里的孩子啊!” “什么?!” 齐树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第18章 “不是这个福利院里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张照片上?” 陈院长笑着说:“小伙子别急,听我说。” “严格来说,她不是这个福利院里的孩子,但她又跟这间福利院脱不开干系。 “因为啊,她是上一任老院长的孙女儿。” 陈院长把单娟的往事跟齐树简略说了说。 原来,单娟也是个苦命人,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离异了。 父母双方谁都不愿意抚养这个孩子。 于是单娟就跟着担任福利院院长的爷爷一起生活。 老院长几乎常年住在福利院,单娟便也跟着她的爷爷在福利院里生活。 久而久之,就与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们混在一起玩。 当时,齐树本身也还是个半大小子,自然不会知道这其中的关系。 单娟成年后,爷爷也行将就木。 爷爷将福利院交给单娟管理。 单娟却在心里做了其他打算。 福利院只好重新聘请了一名合格的院长,也就是现在这位陈院长。 “单娟姑娘跟我做了交接手续后,就离开了福利院,远走他乡。” “算一算,也有四个年头没见过面啦。” 齐树连忙激动地握住陈院长的手,问: “您有没有单娟成年后的照片?” 陈院长沉吟片刻:“有。” 她打开办公电脑,调出一张四年前的合影,指着其中一个年轻女子说: “你看,这就是长大后的单娟。” 齐树定睛一看,不是叶青青又是谁! 齐树永远也忘不了十四岁那年的夏天。 时值盛夏,知了在树梢发出冗长而尖锐的长鸣。 天使福利院的孩子们与往常一样,在福利院唯一的小操场上嘻嘻玩闹。 远处缓缓驶来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 老院长领着下属们,早早地站在大门外,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 齐树不免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值得年过七旬的老院长这样隆重地迎接。 车辆停稳后,先是从前排下来一个黑色西服的青年人,恭敬地拉开后排座的车门。 继而,从后排座两侧走下一男一女。 女子雍容华贵,让人分辨不出年龄。 男人圆滚滚的啤酒肚,把笔挺的西服撑出微微的褶皱。 一脸横肉的样子,让齐树莫名地反感。 老院长把两人请进院长办公室,关上了门,在里面一聊就是半天。 少年齐树幼年叶青青和幼年徐枝年,三人正在沙地上写写画画。 徐枝年握着一根树杈。 齐数握着徐枝年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字。 叶青青则在一旁画她最擅长的万年青。 不知何时,女孩儿身边多了个男人。 她蓦地抬头,正好撞上胖男人神秘莫测的微笑。 胖男人看清女孩儿俏丽的面容。 被赘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仿佛瞬间放大了一倍。 他朝叶青青缓缓伸出手去,不知是想要抚摸女孩儿的头顶,还是面颊。 叶青青下意识地抗拒,躲开那只肥腻的手,逃到齐树身后。 老院长走了过来,笑着说: “青青啊,别怕,过来跟这位叔叔认识一下吧。” 第19章 “不要。” 女孩儿非但没有上前,反而瑟缩地躲进齐树的怀抱。 齐树从小个子高,虽然只有十四岁,却已有一米七五的身高。 比胖男人还高出几个公分。 他从见到胖男人的第一眼起,就眼皮直跳。 尤其是刚才。 胖男人用晦暗不明的眼神望向叶青青,并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刻,齐树差点生出了一拳揍在那张胖脸上的冲动。 老院长笑着打圆场: “钱先生,您别介意。 “这里的孩子很少见到外人,多少有都点怕生。 “青青这孩子我了解,心地善良,人也聪明。 “我相信,等青青跟你们夫妻二人熟悉了,自然就不会这么拘谨了。 “如果您跟夫人确定要领养她,不妨再给彼此留一些时间,也好加深了解。” 男人没说话,笑着点点头,眼神却始终落在叶青青身上。 齐树蓦地开口: “院长,您刚才说什么?谁要领养青青?” 老院长哈哈一笑,用看无礼顽童的眼神,瞅了瞅齐树: “臭小子,没大没小! “钱先生和钱太太想要领养一个女儿。 “他们觉得叶青青不错,我们也都替青青感到高兴。” “不行!” 齐树想也没想,就把心里话吼了出来。 老院长平时待人亲和,对于齐树的无礼,只是假装打了一下齐树的后脑勺。 “你这孩子,平时教你待人接物的礼节,都学到哪里去了!” 姓钱的胖男人说:“没关系,孩子嘛。” 显然没把这个毛头小子的抗议放在心上。 始终沉默不语的美妇人,笑盈盈地朝叶青青走过去。 她长得好看,穿得又贵气,让叶青青少了几分反感,任由对方拉起她的小手。 “青青,你喜不喜欢公主裙呀? “阿姨明天带你去逛商场,给你买漂亮的公主裙,好不好?” 叶青青自幼机灵,一听这话,立马明白对方在跟她套近乎。 毫不留情地抽回了手,用稚嫩的嗓音说: “我不喜欢你们,我不跟你们走。” “我只跟齐树哥在一起,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老院长被这俩孩子气得不轻,生怕这番无礼举动,把领养的事情搅黄了。 那对夫妻对叶青青却越看越喜欢。 最后,钱太太给老院长下了颗定心丸: “院长,叶青青这孩子,我们领养定了。 “不过这事急不来的,过几天,我们带着礼物再来看她。” 那天夜里,齐树和叶青青都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第二天一早。 齐树拎起睡眼惺忪的徐枝年,又去水房叫上叶青青。 三个脑袋瓜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许久。 最后三个孩子商量出一个对策,摆脱领养噩运的对策。 齐树是大哥,郑重其事地对弟弟妹妹发号施令: “今天夜里熄灯后,我们从后山出逃。 “青青,你凌晨一点钟,假装起夜,到公共厕所门口找我。 “枝年,你最贪睡,到时候我叫你起床,你可别发出动静。 “都记住了吗?” 两个孩子郑重点头。 可孩子到底是孩子,想法过于天真。 第20章 夜里一点。 他们三人刚逃上后山,还没走出一里路,就被院里的工作人员发现,打着手电筒追了上来。 齐树身高腿长,原本脚程很快。 奈何身上背着四岁的徐枝年,手里还牵一个六岁的叶青青,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 眼看着就要被身后的大人追上。 齐树灵机一动,对叶青青说: “青青,我和枝年去引开那些人,你往小路上走,一直翻过这座山,我们三人在山脚的三岔路口汇合,听明白了吗?” 叶青青虽然害怕,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齐树说完,转身就要走。 叶青青忽然攥紧对方的衣角,小声说: “哥,你会来找我的,不会丢下我的,对吗?” 齐树心疼地抱紧女孩儿: “傻瓜,我当然不会丢下你,我们三个,说好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 “来不及了,你快走,去约定地方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 “快走,别回头!” 叶青青依依不舍地松开齐树的手,撒开小腿,沿着小路奔跑起来。 因为她经常跟齐树在山上捡石头。 这座后山,她再熟悉不过。 但即便是一条她走过千百遍的山路,在黢黑的夜色下,也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她硬着头皮,一边哭,一边跑。 她不想跟齐树分开,不想被什么有钱人家领养。 逃跑,是六岁稚童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也不知在夜色里狂奔了多久,她终于来到了跟齐树约定好的碰头地点。 微弱的月光透过树缝,照在女孩儿黑黝黝的头发上。 她蹲在路旁,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等啊等,等啊等。 可是始终没有等到齐树和徐枝年的身影。 原来,齐树为了引开追捕他们的大人,主动闯进他们的视野。 然后,就被大人们抓回了福利院。 老院长怒不可遏,指着齐树的鼻子骂: “我一直把你当成福利院最懂事最稳重的孩子。 “夸你是孩子们的大哥和榜样,没想到你这么荒唐! “齐树,你不小了,十四岁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居然带着两个孩子逃跑?!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你就算真的跑出去了,拿什么活命?” 齐树勾着头,一言不发。 一个年轻人跑院长办公室,跟老院长耳语: “院长,我们搜遍了附近几公里,就是没有发现叶青青。” 老院长一拍桌子,怒喝: “齐树!你老实交代,把叶青青藏哪儿了!” 齐树咬着牙说:“不知道。” “她现在不见了,生死未卜! “一个六岁的孩子,不知道是被野兽叼走了,还是被坏人拐卖了。 “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她!” 老院长的话,犹如一瓢冷水当头浇下。 齐树被冲动烧晕的头脑,终于冷却下来。 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她...... 齐树喃喃自语:“我会害死她......我会害死她?不会的......我明明在帮她啊......” 天亮后,整个福利院乱成一锅粥。 大人们忙得不可开交,对于齐树的看管也就松懈了。 第21章 齐树趁乱,再次背上徐枝年,逃了出去。 他跟叶青青约好了在三岔路口碰面。 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他不知道叶青青怎么样了。 如果真的像老院长说的那样,不知道是被野兽叼走了,还是被坏人拐卖了,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脚步如飞,跑到三岔路口。 可是早已没有叶青青的影子。 齐树慌了,发疯一样叫叶青青的名字,可是没有回音。 他终于害怕了。 老院长那句“你会害死她”就像一句魔咒,深深地打入他的骨髓里。 以致于此后的很多很多年,都是齐树挥之不去的梦魇。 浓黑的夜色里。 幼小的叶青青在三岔路口等了许久。 她下定决心在那里一直等下去,直到她的大哥出现。 可是搜寻她的大人很快就要找到她附近来了。 她甚至已经看见一束束的手电光,听见人们口中呼喊她名字的声音。 叶青青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她再次迈开腿,跑了起来。 她跑出了山脚,跑上大路。 像只小野兔一样,在荒郊野岭里奔逃。 一辆疾驰的轿车,打着远光灯在荒芜一人的道路上疾驰。 叶青青忙着逃跑,来不及刹住脚步,已经冲上了马路。 司机狂踩刹车,还是轰的一声,撞上了女孩儿。 醒来时,叶青青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宽敞柔软的大床上。 房间角落里,一个女佣安安静静地垂手而立。 一动不动的样子简直让怀疑她是一尊蜡像。 女佣见小女孩儿醒了,连忙把主人家叫了进来。 女主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坐在轮椅上,朝叶青青露出慈爱的笑。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叶青青怔怔地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猛然发觉自己答不上来。 我叫什么名字? 坏了,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女孩儿的头开始剧烈疼痛。 她想要举起小手扶一扶额头,却发现自己手脚上都打着石膏。 女佣着急地说: “小姑娘,可不能乱动,你出车祸了,刚刚脱离危险不久。我家老太太看你可怜,把你带回家来悉心照料。” 老太太挥手示意女佣住口。 她修正女佣的话,说: “小丫头,是我家司机开车不小心,误伤了你。 “不是什么我可怜你,照顾你,这些只是我们应该做的。” “小丫头啊,你父母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你放心,事故是我们造成的,你所有的医药费,都由我们承担。 “当然,我也会给你父母支付赔偿金,金额好商量。” 叶青青眼眶一红,哽咽着说: “我不知道我叫什么,我也不记得自己的家人叫什么...... “老奶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女佣报了警,可惜警察也查不出叶青青的身份与家人。 于是,叶青青就在这一户人家里住下来。 老太太无儿无女,除了年轻时积累的财富,再无其他。 老太太想,莫非是上天怜悯她,才在她临终前,给她送去一个小天使般漂亮的小丫头? 老太太本就对叶青青心怀愧疚,又因为这个念头,对叶青青愈加疼爱。 第22章 她随了老太太的姓,改名为夏初。 在老太太的照拂下,一天一天茁壮成长。 夏初十六岁那年,老太太离开了人世。 夏初以孙女的身份,给老太太送了终。 自此,她又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人。 十八岁那年,夏初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入全国最顶尖的高等学府。 在那里,她遇见了以杰出校友的身份,回母校演讲的齐树。 在观众席里发现夏初的那一刻,向来出口成章的齐树,竟然大脑一片空白,全然忘记了自己接下来的演讲内容。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夏初,大脑一片空白。 听众们交头接耳,都不知道这位讲演嘉宾怎么回事。 直至工作人员以上台递水为借口,偷偷提醒齐树,齐树才恍若大梦初醒。 演讲结束后,齐树将夏初堵在了校园的林荫道上。 “青青!” 十二年了,齐树差点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喊出这个名字的机会。 他声音颤抖,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把夏初拥进怀里的冲动压了下去。 然而夏初茫然无措地望向齐树: “不好意思,你可能认错人了。” 叶青青不认识自己了? 齐树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接受这个严酷的事实 ——这个女孩儿是夏初,不是叶青青。 不过他还是想要接近夏初,哪怕他不断提醒自己: 她们只是长相肖似罢了。 然而越是自我压抑,齐树越是无可救药地想要拉进两人的距离。 他甚至爱上了夏初,并且决定在夏初大学毕业后...... 娶她为妻。 “叶青青!” 齐树回到家,一把将躺在床上装病的女人拎了起来。 “哥,你这是做什么?” 徐枝年连忙冲上来阻拦。 “你吃错药了吗?一回来就找青青姐麻烦?” 齐树垂眸冷眼看着地上泫然欲泣的女人,冷嗤一声: “不对,从今天起,应该叫你...... “单娟。” 单娟蓦地抬头,惊恐万状地瞪着齐树。 双唇微微颤抖,好半晌才吐出一句: “你怎么会知道?” 齐树厌倦地收回视线。 好像多看一眼,都极度消耗他的耐心。 “我怎么知道?单小姐,把我和枝年当成傻瓜一样愚弄,感觉挺爽的是吗? “我们到底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接近我和枝年? “又为什么要冤枉坑害青青,直至把她逼走? “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徐枝年听得一愣一愣: “哥,你在说什么?谁是单娟?什么叫坑害青青姐? “青青姐不就在我们眼前吗?” 齐树向徐枝年投去无可奈何的一瞥: “我的傻弟弟......” 男人走向单娟,在匍匐的女人身边驻足。 他缓缓抬起一只脚,猛地踩在女人细嫩的手指上。 “啊——” 单娟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齐树却丝毫没有松劲的意思,转动鞋底,碾压单娟的手指。 “哥!你是不是疯了!” 徐枝年终于看不下去了,跪在地上,试图用自己的双手,抬起他哥的皮鞋。 第23章 “你为了夏初那个女人,连青青姐都要伤害吗?” “什么青青姐!”齐树抬起脚,用力踢在单娟心口上。 目光之凶狠,犹如在世阎罗。 “你自己说,你到底是谁!” 单娟可怜兮兮地捧着自己被齐树踩肿了的手指,泪如雨下。 可惜,她这一招已经不灵了。 齐树再也不会心疼她袒护她了。 她垂下头去,缓缓开口: “好......我说...... “齐树哥枝年,对不起,是我骗了你们。 “我不是叶青青,我只是个冒牌货,但我对你们的感情是真的。 她看向齐树:“从小我就喜欢你,我对你的爱一点也不比叶青青少。 “可是不论我做什么努力,你都对我不冷不热。 “不论我在你面前晃多少次,你的目光永远只留给叶青青。 “你甚至记不起我的名字和相貌,不过这丝毫不妨碍我喜欢你。 “齐树,我喜欢你,整整十六年。 “我努力了十六年,才走进你的视野,尽管是以叶青青的身份,但我知足了。 “只要你眼里有我,只要可以留在你身边,甭管是叶青青还是柳青青,我都愿意!” 单娟说着,朝齐树爬行过去,轻轻拉拽齐树的西裤裤脚。 “齐树,我是真的爱你......我只是太爱你了......才会出此下策! “你以为我每次听见你对着我的脸,深情地唤叶青青的名字,我心里好受吗? “如果你从一开始能正眼看我,我又怎么会做这么可笑的事情!” 齐树再次垂下眸子,嫌恶地说: “所以,你做这一切,竟是怪我?” 单娟连连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我怎么会怪你? “齐树,我只会爱你,你看看我,你可怜可怜我,好么?” 男人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你把青青害苦了,还敢奢望我的原谅?” 齐树毫不留情地蹬开女人。 从唇缝里,冷冷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滚。” 单娟的私人物品,被一件一件扔出别墅。 徐枝年扔完所有东西,又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酒精湿巾。 细致地擦自己的每一根手指,最后把湿巾甩在满地行李的面上。 单娟从后面搂住徐枝年的腰,试图用姐弟情分打动这个暖心的弟弟。 “枝年,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弟弟。 “除了你和你哥,我在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 “你就不能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可怜可怜我,帮我劝劝你哥吗? “就算做不成叶青青,做不成齐夫人,我们还是一家人,对吗?” 徐枝年冷冷地掰开单娟的手,说: “单女士,没有报警,也没跟你索要经济赔偿,已经是我和哥对你最大仁慈。 “如果你再敢纠缠,就别怪我不客气!” 徐枝年说完,拔腿就走。 单娟又跑上去抱他,被脾气不好的徐枝年一拳挥在脸上。 瞬间崩掉半颗牙齿,呛出一大口血。 徐枝年睨着单娟,咬牙切齿地警告: “单娟,别逼我揍你。 “再敢纠缠,哪怕你是个女的,我照打不误!” 第24章 徐枝年往家走去,经过路边垃圾桶的时候,随手扒下崭新的上衣外套,像生怕感染病菌似的,毫不吝惜地丢了进去。 齐树动用了一切手段调用了所有人脉,搜寻夏初的行踪。 可夏初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杳无音讯。 已经与夏初失联一个月了,齐树也失眠了三十个夜晚。 他躺在夏初曾经睡过的床。 像个瘾君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嗅着残留在被单床褥上的,属于夏初的淡淡清香。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就连这点气味,都快要消散殆尽了。 他从枕套上梳子上,捡拾夏初脱落的青丝。 小心翼翼地捋顺,盘好,日日揣在贴身的口袋里。 手机相册里为数不多的与夏初的合影,齐树翻了一遍又一遍,有时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一遍又一遍拨打夏初曾经的手机号码,尽管提示音永远是已关机。 他对着夏初曾经的微信,一遍又一遍倾诉自己的思念,尽管永远没有回应。 齐树在这种行尸走肉的日子里,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某天清晨,齐树刚走出卧房,就晕倒在地板上。 幸亏徐枝年及时发现,将人送进了医院。 “哥......你振作一点,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了......” 徐枝年心急如焚地说。 虽然无父无母,但他从小有大哥的照顾,人生其实算得上顺风顺水,无忧无虑。 但在夏初失踪齐树倒下的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肩上的担子。 他电脑玩得不错。 于是趁着齐树在医院休养的日子,把自己关在书房,捣鼓了三个昼夜。 终于,他在网上找到了夏初的一丝线索。 那是一个旅游博主的自媒体账号。 发布的内容,都是与旅行相关的视频或照片。 徐枝年无意间发现: 这个博主最新发布的视频里,有一个女子的背影,与夏初可谓一模一样。 而视频文案的末尾,艾特了一个名叫“春末夏初”的账号。 经过徐枝年的逐条比对,他发现: 两个博主的旅行步调,是重叠一致的。 徐枝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莫非这个“春末夏初”就是夏初? 那是不是可以通过这个账号找到她? 由于与韩旭变成了旅游搭子,于情于理,夏初觉得自己应该为这段旅途出点力。 她见韩旭每次进服务站的时候,都揉着后腰,于是提出: “让我来开一段吧。” 夏初有驾照,也有车。 但是除了在市内代步,她几乎没上过高速。 她开得谨慎。 两只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掌心起了一层薄汗。 “你能行吗?” 韩旭在一旁打趣。 夏初嘴硬:“别瞧不起人,我也是有四年驾龄的老司机了。” 开着开着,她就熟悉了。 慢慢地发现,其实跑高速也没那么难。 就像离开齐树这件事。 曾经,在夏初对未来生活的规划里,每一天每一刻都有齐树的影子。 夏初从来不曾想过,没有齐树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但真正迈出这一步后,她就发觉,没有齐树的生活,竟然比从前更平和更宁静更安逸。 第25章 韩旭掏出一张纸质地图,认真地研究起来。 夏初瞟了一眼,只见地图上用笔标出了不少红圈。 “这些都是你去过的地方?” 韩旭略显得意:“对呀。” “你一个人?” 韩旭点头称是,偏过头来看向夏初: “不过今后,我希望是两个人。” 夏初也偏头扫了韩旭一眼,刚好对上男人目光。 竟有几分灼热与期待的意味。 夏初飞速错开视线,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按照韩旭初定的目标,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西北部的一个县级市。 光是路程,就要耗费半个月。 途径一条风景极美的县道。 远处有山,近处有湖。 夏初突然提议:“这里好美,我们停一停吧?” 韩旭笑着回答:“正有此意。” 夏初调转方向盘,拐弯出了县道,往湖边驶去。 就在这时,天上飘起了牛毛细雨,天色也渐渐暗淡下来。 “哎哟,天公不作美啊!”夏初小声抱怨。 韩旭狡黠一笑:“谁说的,我正要感谢天公作美呢!” 只见他打开后备箱,拿出零零碎碎一套工具,就地搭起帐篷来。 “煮茶,观雨,这样的神仙日子,简直可遇不可求!” 韩旭笑着挽起衣袖,甩开膀子开始扯帐篷。 夏初登时来了兴致,也捞起衣袖,开始帮忙。 不一会儿,一顶临湖帐篷就搭好了。 韩旭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旅行博主。 后备箱就像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 折叠桌椅简易餐具移动电源灯泡,应有尽有。 半小时后,夏初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帐篷里,品起茶来。 天色灰蒙蒙的。 雨幕笼罩着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牛毛细雨渐渐转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打在帐篷顶上,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 打在湖面上,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韩旭慢悠悠地烧水沏茶。 夏初则面带微笑地欣赏着外面的雨景。 一盏灯一壶茶一顶篷,一双人。 夏初忽然觉得,这种脱离城市喧嚣的慢生活,无比美妙。 她微微闭上双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将被雨水浸润的泥土腥香,深深地吸进肺里。 浑然没有察觉,一旁的韩旭正望着她的侧影,怔怔地出神。 雨停了,二人继续上路。 也许是夏初被困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里太久了。 偶尔出一次远门,她觉得无比新鲜。 沿途很多次,她提议下车看看,韩旭都毫无原则地答应了。 车辆几次偏离导航,在山路上七拐八绕。 不知怎的,竟绕到了夏初觉得眼熟的地方。 紧接着,夏初几乎被眼前所见惊呆。 老旧的门楼上,是几个斑驳的大字 ——天使福利院。 关于天使福利院的记忆。 曾由于一场车祸,而被夏初从大脑里抹除。 接触那本日记后,她陡然恢复了大部分的童年记忆。 可是关于天使福利院,她依旧印象模糊。 直至站在这扇大门前,记忆又如开闸泄洪一般,涌进了夏初的大脑。 韩旭察觉出夏初表情异样,问: 第26章 “怎么了?你想进去看看?” 夏初摇了摇头:“不必了。” 她转身要走,身后却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叶青青?” 夏初倏然转身,认出了幼时的保育阿姨。 “真的是你吗?” 李阿姨快步上前,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已经长大的夏初。 夏初眼前那张略显衰老的面容,与记忆中年轻温柔的李阿姨形象重叠。 她鼻尖一酸,走上前去抱住了中年李阿姨。 “是我,我是叶青青。” 平复情绪后,李阿姨带着夏初与韩旭参观天使福利院。 夏初与李阿姨聊得高兴。 走在后头的韩旭,却心情越来越沉重。 原来夏初是个孤儿...... 原来她有着这么不幸的童年...... 李阿姨陪着夏初逛了许久,不得已要去处理工作,只能让夏初自己逛逛。 夏初对后山记忆深刻,于是领着韩旭上了后山。 幼时记忆里巍峨的高山。 长大后再登,才发现不过是一座小土包。 “怎么不说话?”夏初笑着问韩旭:“该不会是得知我是个孤儿,觉得我很怪异,后悔结交我这个朋友吧?” “当然不是!”韩旭当即否认。 他怎么会后悔认识夏初? 他只会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认识她,早一点带给她温暖。 夏初边走边看,一不留神,踩在一颗松动的石头上。 脚底一滑,把踝骨崴了。 “嘶......”夏初疼得直抽凉气。 韩旭蹲下身子,脱了夏初的鞋袜,仔细查看。 脚踝处竟然肿起了一个大包。 “真不小心。” 他嘴上责备,身体却十分实诚地蹲下。 “上来吧,我背你。” 夏处一见这阵仗,说话都结巴了: “啊啊?方方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咱不是旅游搭子吗?不应该互相帮助吗?” 夏初伸出胳膊,轻轻趴在韩旭背上。 韩旭托住她的大腿,把人往自己后背上掂了掂。 夏初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 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与齐树之外的男人贴这么近。 前胸贴着后背。 夏初甚至能感受到男人后背上坚实紧致的肌肉。 明明下山路只有半小时,她却觉得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太尴尬了,不如找点什么话说吧? “内个......给你添麻烦了......” 夏初客套了一句,没想到韩旭却不跟她客气:“确实。” 夏初:“......” 韩旭:“从我俩第一天认识起,你就在给我添麻烦。 “夏初,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这么麻烦的人。” 夏初的脸刷地红透,轻轻挣扎了一下: “要不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老实点。” 韩旭又掂了掂,把夏初搂得更紧了一些。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脚步踩在枯槁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就在夏初绞尽脑汁,也憋不出一个合适的话题时,韩旭忽然缓缓开口: “夏初,做我女朋友吧? “我想名正言顺地,照顾你这个麻烦精。” 表白来得太过突然。 夏初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第27章 她的双手箍在男人胸前,甚至能感受到男人铿锵有力的心跳。 韩旭见夏初久不回应,有点着急了。 他停住脚步,把背上的姑娘放了下来。 认真地盯着夏初的眼睛,又告白了一遍: “夏初,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这一次,夏初没有逃避,也没有犹豫。 “好。” 韩旭喜出望外,兴奋地像个孩子一样,搂住夏初的腰,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你说真的?你答应啦!哈哈哈哈......你答应啦!” 夏初直捶他肩膀: “韩旭,放我下来,我头晕...... “哎呀,你弄疼我脚了......” 徐枝年成功定位了夏初自媒体账号的ip。 齐树跟徐枝年两个人,夜以继日地轮流开车。 一路追踪,总算找到了夏初。 时隔四十五天八时二十三分七秒。 齐树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夏初的车打着双闪,似乎出了点故障。 一个男人正弓着腰,撑起引擎盖修车。 齐树没有像梦里那样,见到夏初的第一面,就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把人拥进怀里。 相反的,他竟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之感。 他将车在百米外停稳。 下了车,对着后视镜反复检查自己的仪容。 “我两天没剃胡子了,枝年,我看起来邋遢吗?” 徐枝年无奈地笑了笑: “哥,你不论什么样子都很帅,没人比你更帅了。” 齐树偷偷做了几轮深呼吸,抻了抻衣服,抬腿朝夏初走去。 然而他的喜悦,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就被接下来的一幕,击得粉碎。 只见夏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面带微笑,耐心地帮修车的男人擦拭手上的油污。 男人撒着娇,说了句什么。 夏初脸一红。 男人趁其不备,在夏初绯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即大笑着跑开了。 齐树犹如遭受了晴天霹雳,当场僵化。 徐枝年显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年轻气盛,撸起袖子就往夏初那边冲过去。 “草!敢占我嫂子的便宜,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齐树一把拉住徐枝年,拽着他就往车里塞。 但徐枝年吼得太大声。 夏初一回眸,就看见了两个拉拉扯扯的熟悉身影。 “齐树?” 夏初小声喊了一句。 齐树脊背一僵,木然转身。 在对上夏初眼神的那一秒,所有的委屈悲痛煎熬焦虑,都化为乌有。 仿佛只要与对方彼此相望,就很满足。 他情不自禁地挪动脚步,朝夏初走了过去。 “亲......” 亲爱的三个字,他喊了四年,几乎张嘴就来。 但在看到刚才那一幕后,他忽然觉得,再叫夏初“亲爱的”,只会让彼此难堪。 齐树只能硬生生吞下后面两个字,改口道: “初初......”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真巧,又见面了。” 夏初的眼神,渐渐从惊诧转为冷漠,最后一言不发地看着齐树。 “你的车出故障了吗?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不用,修好了。”夏初语气不悦,“你跟踪我?” 第28章 齐树:“没有。” 徐枝年:“是啊!” 两人同时开口,却给出了相悖的答案。 徐枝年推开他哥,抢上一步,不客气地说: “嫂子,这男人是谁?他凭什么亲你?” 韩旭在一旁观察了两分钟,听了对方的三言两语,已经猜出了这两个男人跟夏初的过往瓜葛。 他默默在心里无奈叹气: 女朋友太优秀,就是容易遭人惦记啊...... 但转念一想,又有点得意。 他一把揽住夏初的肩膀,义正言辞地说: “二位,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韩旭,是夏初的现任男朋友。” 大概是故意,韩旭把“现任”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把你的猪蹄从我嫂子肩膀上拿开! “你再大放厥词,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 徐枝年说着,又要冲上去跟人干架。 齐树用力摁住他肩膀,强行把徐枝年挡在了身后,并低声警告: “再胡闹就滚回车里去!” 徐枝年气鼓鼓地扯了扯衣服,抱臂拧头,看向一边。 齐树看了看夏初身旁的男人,说: “初初,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夏初没有直接给回答,而是征询地看向韩旭。 很明显,她很在意对方的看法。 齐树相信,如果韩旭这时候说一句“不行”,夏初一定会掉头就走。 他甚至有点期待对方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这样会让齐树觉得,自己获胜的概率大一些。 可是,韩旭大度地耸了耸肩,说: “去吧,我在车上等你。” 夏初兀自朝前走,齐树乖乖跟了上去。 “好了,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齐树心情复杂地盯着心爱的女人。 明明心底有千言万语,却忽然不知从何说起。 好半晌,才轻声问了一句: “这段日子......你过得还好吗?” 夏初笑了:“你觉得呢?” 齐树也跟着笑了:“你看起来似乎挺好的。” “没错,诚如你所见,离开你以后,我过得好极了。” 明知夏初说的是气话,齐树的心还是狠狠地抽痛。 “但我不好......”齐树眼眶灼热,语调有些不稳。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心底翻搅压抑的痛楚。 “青青......我还能这么叫你吗?” 夏初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 “叶青青是你家里那位,如今,我是夏初。” 齐树朝夏初迈出一步: “那个冒牌货已经被我赶走了,她不是青青,她根本不配冒用你的名字!” 夏初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二人的距离。 “哦?那真可惜,我看她挺爱你的。” 夏初用冷淡的琥珀色的眸子,看向齐树。 “齐树,你又成功伤害了一个爱你的女人。” 齐树甚至有点不敢看夏初那对冰冷的眼睛。 他用手掌盖了盖自己的眼睫,又说: “可是我根本不在乎别人爱不爱我...... “不论你是夏初,还是叶青青,我爱过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以前是我愚蠢,才把别人误认成你。 “也是因为我蠢,才会为了一个冒牌货再三伤害你。 第29章 “但是,那不正是说明我太在乎你了吗?否则怎会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我找了你整整十六年,你不知道我才得知你才是叶青青那一刻,有多么心痛,多么懊悔。 “初初,如果你不想做回叶青青,那你就做夏初,做我的夏初。 “我们回到从前,好吗?” 齐树说着,眼眶莹润。 这么多年,再苦再难的日子,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然而面对待他形同陌路的夏初,他心碎得快要哭了。 夏初却依旧无波无澜。 好半晌,才冷冷地说:“你不是蠢,是瞎。” 齐树一怔,苦笑道: “你说得对,我瞎,所以认不出你。 “如果你怨恨我,骂我,打我,怎么惩罚我都行。 “初初,回来吧,好吗?” 夏初只是冷冷一笑:“不好。” “初初,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回来? “是不是要我把这双眼睛戳瞎,你才肯原谅我?” 齐树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钥匙。 锋利的金属头扎在眼眶上,破出一道殷红的血口子。 夏初皱了皱眉头,轻吐出两个字: “疯子。” 她抬步要走。 齐树猛地攥住了夏初的胳膊。 力气之大,几乎要把夏初细嫩的骨骼捏碎。 齐树望着夏初,用近乎哀求的声音低诉: “初初......求你......别走......” 然而夏初只是沉默地,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男人的手指。 眼看着就要挣脱齐树的束缚,不远处的徐枝年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将夏初搂进了自己怀里。 如果说,夏初对齐树的爱情已经彻底死去。 对于徐枝年的亲情,却没有消散得那么彻底。 尤其是,当徐枝年这样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孩儿,蛮横地搂住她的脖子,偷偷在她脖颈里洒下热泪时,夏初真的没办法再假装铁石心肠。 “姐......” 徐枝年的声音闷闷的,很委屈。 “我和哥都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没有你,我们过得很糟糕透了。 “那个恶毒的女人,我扔了她的东西,还打了她一顿,就当是帮你出过气了...... “姐,别丢下我们,好不好?” 夏初轻轻拍了拍徐枝年的后背。 就像从前安慰弟弟一样。 “枝年,只要你愿意,今后我们依然是姐弟。” “但是,我不会跟你们回去了。你也看到了,我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回不去了。” 徐枝年伏在夏初肩头,肩膀微微耸动。 夏初依稀能感觉到,有汩汩热流涌进她的衣领,是徐枝年在哭。 “跟你哥回去吧,别再来找我了。” 夏初轻轻推开徐枝年,朝韩旭的车走去。 徐枝年还要跟上,被齐树阻止了。 “哥,怎么办?就这样回去吗?”徐枝年不甘心地问。 “不回。”齐树释然地笑了笑,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枝年,我们还没自驾旅行过吧?就当陪哥自驾一回,怎么样?” 徐枝年听明白了,他哥这是还没有放弃的意思。 第30章 他破涕为笑:“好!咱们跟上他们!” 车内,韩旭度秒如年。 其实他从上车起,就一直在后视镜里偷窥外面的场景。 见到徐枝年强行把夏初搂进怀里的时候,韩旭的醋坛子都翻了。 “我还没抱过初初呢,怎么能跟别人搂搂抱抱......” 然而夏初一上车,韩旭立马又恢复了大度成熟的形象。 “聊完了?” 夏初点点头,侧过上半身去看韩旭。 “生气了吗?” 韩旭爽朗地笑道:“没有啊,怎么会。” 夏初捧着韩旭的脸,认真鉴定了两秒,断定对方只是在逞强。 于是凑了上去,在对方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韩旭懵了几秒,反手勾住了夏初的脖子。 “早知道有这个福利,我还逞什么强啊。” 他捉着夏初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摁。 “初初,我吃醋了,这里可难受了。” 韩旭说着,就要朝夏初继续索吻。 夏初咯咯笑着,推开了对方。 “开车吧。”她说。 韩旭闻言,缓缓启动车子,朝既定的方向前进。 他们的汽车驶出两百米,就看见齐树的迈巴赫行驶在后方,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韩旭无奈地笑了笑: “他们还挺执着的。” 夏初扫了眼后视镜,淡淡道: “一时接受不了罢了,过一阵子就好了。” 不过这一次,夏初说错了。 齐树和徐枝年,居然跟在夏初和韩旭的车后面,不急不躁地跟了一个礼拜。 夏初停,他们也停。 夏初走,他们也走。 只是没再走上前去,纠缠夏初。 夏初心态好,全当后面那二人是空气。 第八天,夏初见到沿途的好风景,停下车来拍照。 齐树和徐枝年索性明目张胆地把车停在了旁边。 两车四人,看起来就像结伴出游的驴友。 齐树没有抽烟的习惯。 在上一个油站休息的时候,心血来潮买了包烟。 这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却猛然发现自己没有打火机。 刚想把烟塞回去,就见韩旭叼着烟朝他走了过来。 “要火吗?”韩旭问。 齐树说了声“谢谢”,大大方方从韩旭手里点了火。 韩旭微微昂起头,朝着天空吐烟圈。 齐树叼着烟抽了一口,反被呛住了,狼狈地咳出了眼泪。 韩旭忍不住笑了:“不行就别强求。” 齐树不愿认输,忍着咳嗽,又硬抽了一口。 “谁说我不行?” 韩旭敛了笑:“我指的是,夏初。” 齐树一怔,索性也蜕下了伪善的皮: “你还没有赢,我也没有输。” 徐枝年的猜测没有错。 “春末夏初”就是夏初本人的自媒体账号。 原本夏初只是拿来记录沿途的风景,没想到竟然收获了几万的粉丝。 某天,夏初起了个大早,架起手机,在山巅民宿直播日出。 这不是一座名山大川,故而上山来看日出的旅客并不多。 凌晨五点。 山顶的风,微带凉意。 夏初的直播间里,却已经蹲了上千名粉丝。 夏初搓着手,跟一千多个陌生网友一起,安静地等待日出的那一刻。 第31章 忽然,她觉得肩膀上多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 紧接着,齐树就与她并肩站在了一起。 夏初偏过头去,只见薄薄的晨曦铺撒在男人英挺的轮廓上。 那双俊逸的眉眼里,浮现一个隐隐约约的红色光晕。 齐树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山峦上露出小半个头的红日,柔声说: “看日出,别看我。” 有网友捕捉到了这个好听的声音,评论道: 【博主身边有人?】 【声音好好听!是男朋友吧?】 【哇好,两个人一起看日出,好浪漫哦!】 夏初扫了眼评论,打字回复: 【普通朋友,大家别瞎猜。】 评论区渐渐消停下去。 约莫又过了五分钟。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了。 只见远处的云海山峦上,忽然跃出一轮巨大的红日。 直播间里都在说【好美啊】【好壮观】。 齐树并不知道夏初正在开直播,以为她只是在录像。 他忽然侧过身,轻轻扳住夏初的肩膀,认真而专注地说: “初初,我认真想了很久,我还是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我们重新举办一次婚礼,让我认真弥补我从前的过错,好不好?” 夏初被这毫无预兆的表白震住了,一时竟忘了关直播。 网友瞬间炸锅。 【日出下的表白,这男的太会啦!】 【救命啊,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什么叫重新办婚礼?什么叫弥补过错?这信息量好大!】 【现在的人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楼上的,这么喜欢酸你就右转出门,好走不送!】 夏初只觉得,自己的脸,比山巅红日还烫。 “对不起。” 她丢下这三个字,抓起手机支架就狼狈地跑开了。 等她想起直播这茬儿,发现自己已经上了热搜。 一夜之间,“春末夏初”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旅行博主,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爆红了。 全网都在传她的视频。 网络时代,没有秘密。 好事的网友顺藤摸瓜,扒出了夏初两个月前在婚礼现场逃婚的视频。 一时间,夏初齐树韩旭三个人的爱情故事,频频登上热搜。 关于他们的关系,网友猜测不一,众说纷纭。 对于夏初的评价,大部分是正面的。 什么敢爱敢恨励志逆袭爽文女主等等。 夏初也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变成了新晋网红。 账号从小几万粉丝暴涨到上百万,收入也跟着水涨船高。 当然,有人捧就有人踩。 在一众好评里,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更有一个激进的网友,爆料了夏初的孤儿身份。 还指摘她是个横刀夺爱的黑心女。 不明真相的网友,很快又被带跑偏。 调转枪头,跟风辱骂夏初脚踏两条船,绿茶姬,不负责的渣女。 夏初没有想过自己也有成为舆论中心的一天。 某次走在街上竟被人认了出来,追着她骂了一路。 害她此后出门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这一切,徐枝年都看在眼里。 他偷偷调查了那个最先爆料夏初真实身份的IP。 第32章 一查,这个幕后黑手竟然是单娟。 徐枝年回忆过往。 这么多年,他一直躲在齐树和夏初的庇护下。 心安理得地做着他们的小弟,享受安逸的人生。 这一次,夏初被激进的网友抨击。 他不想再做一个看客了,他要为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做点什么。 于是,徐枝年申请了一个账号,发布了一篇文章。 澄清“夏初劈腿”的谣言,并点名道姓地指出了真正的恶女,单娟。 因为带上了热词,这篇澄清很快在网上广为流传。 舆论风向再次调转,关注事件的网友都在指责恶女单娟。 单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天夜里。 单娟住在孤零零的单身公寓里,一条一条刷着关于夏初的新闻。 网友甚至分出了三个不同的阵营,分别嗑起了三对不同的cp。 男主分别是齐树韩旭和徐枝年,女主却只有一个。 那就是夏初。 所有人都在夸赞夏初,所有人都喜欢夏初。 所有的声音都在讥讽那个心肠歹毒,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恶女单娟。 单娟的理智全线崩溃,在嫉妒的怒火里,烧为灰烬。 她摸清了夏初四人即将前往的下一站,提前抵达目的地。 用所剩不多的积蓄,租了一辆车,悄悄跟在了夏初和齐树两辆车的后头。 “枝年,后面这辆黑色本田,你看着不眼熟吗?” 车上的齐树忽然问。 徐枝年:“还真有点眼熟,好像跟在我们后面一个多小时了。” 他想了想,又说:“哥,这条山路没有岔道,兴许只是同路罢了。” 齐树目光一沉:“希望只是我多心了。” 车辆在山路上蜿蜒而行。 一旁是断壁悬崖,另一旁是草甸坡地。 不远处还有成群结队的山羊在吃草。 夏初和韩旭的车缓缓驶向道旁,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夏初举着相机,下车拍风景。 徐枝年和韩旭也都下了车,找隐蔽的地方解手。 齐树不放心留夏初一人在陌生的地方走动。 于是坐在车上,远远盯着夏初。 就在这时,后方的黑色本田忽然加速。 越过齐树的迈巴赫,朝着夏初飞驰而去。 齐树根本来不及多想。 猛踩油门,从丰田的斜后方追了上去。 整个变故,前后只有短短的几秒钟。 夏初根本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危险,仍在对着羊群拍照。 千钧一发之际,迈巴赫狠狠撞上了黑色本田。 嗙—— 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刮擦音和轮胎擦地声。 夏初猛地回头,只见迈巴赫在本田身体上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车体较轻的本田偏离了方向,冲向道路的另一侧,滚落山崖。 迈巴赫由于过度加速刹车不及,也跟着坠下了断壁悬崖。 “齐树——!” 夏初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喊。 丢了相机,就朝两辆车坠崖的方向冲过去。 韩旭闻声赶来,拉住了不管不顾要扑向悬崖的夏初。 徐枝年追到悬崖边,只看见几道深深的车辙印迹。 “哥——!” 第33章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痛哭起来。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搜救。 齐树单娟都被救援人员找到了。 黑色丰田摔成一堆废铁,单娟当场死亡。 搜救队找到齐树的时候,心跳呼吸尚存,但人已昏迷,死生难料。 夏初见到的齐树的最后一面,是他昏迷地躺在担架上。 血肉模糊。 人事不知。 出了这样的事,夏初和韩旭草草中止了旅行,返回了京市。 她联系了徐枝年很多次,询问齐树的病情。 徐枝年都说不太理想,被医院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 她又想要去医院亲自探望,徐枝年总能找到借口婉拒。 夏初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某天,她不顾徐枝年的反对,硬是冲到了VIP病房门口。 最后硬生生被门口的保镖拦了下来,被“请”走了。 韩旭体谅夏初的心情。 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除了默默守护,他什么也做不了。 病房内。 徐枝年问病床上的人: “哥,为什么要骗初初姐,说你已经病危?为什么不肯见她一面?” 事实上,齐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迈巴赫的安全性能高。 齐树的脏腑没有遭受重创,但他的双腿被金属架卡断了。 又由于坠崖的搜救难度太大,他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 命,保住了。 腿,却没了。 齐树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裤管,轻声说: “这副样子,还有必要出现在初初面前吗?” 半个月后。 徐枝年遵从齐树的指示,将一份伪造的死亡医学证明书送到了夏初面前。 夏初捏着这张纸,当场泪崩。 “怎么可能......齐树他......怎么会死? “谁让他死的,谁允许他死的! “我不信,我要去见他!” 夏初说着,不管不顾地往医院冲。 韩旭心疼地抱住夏初,一遍又一遍轻声安慰: “初初,别这样,人死如灯灭,你要向前看,我们的路还长......” 徐枝年见了夏初那样,心里也难过得不行。 他胡乱抹了把眼泪,拍着韩旭的肩膀说: “虽然不甘心,但我还是把我姐交给你了。 “姓韩的,今后,你得好好照顾我姐。 “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徐枝年第一个不放过你!” 徐枝年走了。 带走了死亡医学证明,也带走了夏初对齐树最后的执念。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夏初不论白天睁眼,还是晚上做梦,都能看见齐树。 韩旭带她去做了心理治疗,前后花了近一年时间。 夏初才渐渐恢复。 只是,“齐树”两个字,成了她生命里的禁词。 又过了一个月,夏初收到了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居然是她遗落在山崖边的相机。 这相机,其实是齐树委托徐枝年,从公安局认领回来的。 按照他哥的意思,徐枝年找人修好了相机,也修复了存储卡的照片与视频。 某个傍晚。 徐枝年推着轮椅,陪大哥漫步在城市湖的绿道上。 他看到手机上的快递签收提醒,说: “哥,寄给初初姐的相机,她收到了。” 轮椅上,英俊的男人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那就好。” 其实他还想说: “我的初初啊...... “往后余生,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忘了我,去活成你自己喜爱的样子吧!” 又过了一年。 博主“春末夏初”在自己的账号里置顶了一条消息。 她与韩旭领证了,接下来,将开启一段蜜月旅行。 时限是,未来。 终点是,远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