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换十五年,真千金归来火葬场撒骨灰》 第1章 回京绑人,弑母 大宋,汴京。 三月上巳,曲水流觞。 长廊檐下都挂满了红色笼灯,到处灯火通明,于黑夜之中,透着些温馨暖意。 侯府正院的一角,顾萋萋靠坐在太师椅上,她面前,是侯夫人易红梅,以及养在侯府十五年的假千金顾明珠。 两人此刻被五花大绑地捆着。 易红梅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随即便呵斥道:“你放肆,胆敢命人如此对我与你妹妹。” 顾萋萋微微抬头。 “母亲怕不是记性不好,你生我过后便不能再孕,哪来的妹妹?” 易红梅差点没被这话给活活噎死。 她正要再骂,一旁的顾明珠开口,“你不是顾萋萋,你究竟是谁?” 顾萋萋倾过身,看着顾明珠的侧脸,“那你认为我会是谁?” 七日前,她回来侯府,就以摔下悬崖养伤半年为借口,博得了永安侯的信任,扮演重伤未愈的病人。 对此,易红梅哪怕对她打骂,她都忍受下来,才叫她们放松警惕,可顾明珠更加肆无忌惮,再次教唆她这个生母,对她下毒。 “顾萋萋明明摔下悬崖死了才对?”顾明珠打量她,带着轻蔑讥讽的笑容:“你骗得了父亲骗不了我和母亲,你不是她,你不是顾萋萋。” 果然不出所料。 顾萋萋心中连连冷笑。 “买凶杀人未成,又想诬陷这一出?” 顾明珠依旧看着她。 “半年前顾萋萋就跳下悬崖死了,那悬崖摔下去尸骨无存,她不可能活着回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冒充她来侯府。” 顾萋萋单手撑着桌,歪头一笑:“阎王不收,我命贵啊!” 易红梅一直紧绷着表情。 这十五年来她过得顺风顺水,可她一朝梦语,被身边人得知她抛弃亲生女儿这个秘密,顾青岩不顾她反对要接回这个灾星。 她清楚地记得换掉这个孩子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歪着脑袋,黑黢黢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 易红梅不禁打了个寒战。 “你不是我女儿,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顾萋萋声音平静:“母亲也不必演戏,你敢说回京途中嬷嬷对我下迷药,将我扔进土匪山没你一分?” 易红梅闻言霎时面色惨白,她垂眸看向地面,眼里有惊惶一闪而过,可很快又攥紧衣袖,嘶声否认: “那嬷嬷背主,母亲自然会找到她们为你出气,母亲怎会害你,那是上好的迷药对你身子不会有损伤……” 真拿她当傻子不成? 一个月前她就找到那两个嬷嬷,威逼她们交代了一切。 “母亲看看这个,在想好措辞继续狡辩。”顾萋萋随手扔下一张血书。 看着那张认罪血书,易红梅微微皱眉,眼中虚伪的温和一下子淡了,本能地流露出如临大敌一样的戒备。 “你都知道了?你什么都知道,又为何回来?你回来只会害死我们,只会抢走属于明珠的一切,只会毁了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侯府。” 她下意识就想唤人进来,环顾四周,余光却扫见顾萋萋突然站起来。 “为何回来?”顾萋萋走到易红梅面前,目光与她对视,“当然是索命。” “因为你的愚蠢无知,我在徐家苟活了十五年,你不想认回我,却对别人的女儿嘘寒问暖,照顾得无微不至,父亲派人去接我回京,你们心生不满,回京途中就想置我于死地。” “所以,母亲应该对我愧疚良多,心里过意不去,去寻个死才对。” 易红梅只觉得心头一跳。 “你想弑母不成,就不怕天打雷劈?” 顾萋萋嗤了一声,“你对亲生女儿下毒谋害,都不怕遭了天谴,我又何惧?” “在你亲手换掉我之时,就把我对你那点母女之情,推翻得荡然无存。” “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回来,回府七日,你就下毒三次,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想杀了我,好为你的掌上明珠铺路,是吗?” 易红梅反而大怒,声音里夹杂着狠厉:“你死在北地多好?为什么要回来?当初就是我故意抱错你,我就是故意不要你。” “你就是个祸害,怀你开始我们就没安生过一天,你爹因为你被罚北地,将你换了过后没多久我们就回了京城,你不在这十五年你父亲平步青云,步步高升,我们一家其乐融融。” “要不是你父亲非要接你回来,我真想你死在外面,永远不要再踏进这个家门。” “父亲?”顾萋萋面露不解,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嘿嘿笑了,“告诉母亲个好消息,今日兄长和富家子弟在桃花楼吃酒,不慎跌楼,这个时辰尸体怕是已经凉了吧!” 什么? 易红梅显然不相信,身体僵硬跪在那里。 “你胡说。” 顾萋萋当然不会让她抱有希望。 “我亲眼所见,怎会胡说,”她笑着推掉茶盏,一声清脆的声音在房间荡漾开,“兄长就如这杯子摔下去,脖子当场折断,七窍流血,一命呜呼了。” “母亲放心,你们都想我死在外面,这可是一笔血账,我如何能放过他,只是让他先你一步下去赎罪罢了。” “你……你怎么不去死……来人……来人……” 易红梅焦急呼唤却无人应她,回应她的只有屋檐滴落的水声。 这一刻她突然怕了,瘫软倒地,重重地踹息。 顾萋萋故作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刚伸出手,易红梅就挣扎了起来。 她在顾萋萋脚边,咬牙切齿地说着。 “你滚开,你就是个灾星,早知道当年我就应该掐死你……掐死你……。” 顾萋萋一把掐住易红梅的下颚,将一颗药丸塞她嘴里。 声音低哑,嘴角还带着点笑:“这可是上好的哑药,入口即化,对你身体没任何损伤。” 易红梅奋力挣脱,想吐出来却无济于事。 顾萋萋:“今日上巳节,下人得了母亲命令都已出府看望家人,明日一早才归府,这样的好机会,还是母亲亲手安排,我当然要把握住。” 闻言,易红梅瞳仁倏地一缩,一张脸苍白如纸,难看得失了色。 顾明珠在一旁听了却没什么反应。 “你假冒顾萋萋来侯府,不就是想要侯府的荣华富贵,装什么装?” 顾萋萋上前就兜了她一巴掌。 “抢了别人十五年的富贵,还在这装模作样,高高在上,谁给你的脸。” 顾明珠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这个回府一直装乖巧柔弱的贱人,还敢恐吓她。 “你个冒名顶替的贱人,敢打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萋萋笑了,事到如今顾明珠还在问她想干什么? 她的笑让人看了莫名心中发慌,顾明珠害怕往后退缩。 顾萋萋顺手撸住她的头发,用力往旁边四方凳一撞。 第2章 欠命偿命,活埋 她的力度之大,尖角直接搓进顾明珠的额头,瞬间鲜血淋漓。 顾明珠满脸是血,发疯地大喊:“你个疯子,我要杀了你。” 顾萋萋掀起眼皮,半点不客气道:“要不是时间不够,真想缝了你这张臭嘴。” “巧霜,青蔻。” 顾明珠刚作势要撞倒顾萋萋,身子一僵,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就看到房门外走进来两个丫鬟。 她们是跟着顾萋萋一起回来的丫鬟。 那个叫巧霜的贱丫头野蛮的很,动不动就会打人。 顾萋萋扔下她,走到桌前把油灯挑亮。 “上巳节除邪洗祟,欠债还钱,欠命偿命。” 青蔻眼睛倏地亮了。 “天冷,地上凉,别让侯夫人等急了。” 巧霜赔笑道:“我手脚快。” 顾明珠刚想叫唤,就被青蔻掐着下巴硬塞哑药,便再也叫不出声。 易红梅蜷缩身子,眼睛一如既往恶狠狠瞪着顾萋萋,哆嗦着“呜呜”喊骂。 青蔻看她嘴型似在骂自家小姐,狠狠地一巴掌甩了过去。 “亲生女儿都不认得女人,下辈子投胎做男人,进宫当太监得了。” 顾萋萋冷眼看了一眼,顺势坐了下来。 一个给她下毒愚蠢的母亲,一个霸占她十五年富贵,妄想毁她清白仇人的女儿,还有一个要她性命的胞兄。 既如此,三人都不配活着! 巧霜视而不见,把怀中白绫往房檐上一挂…… — 从正院出来,顾萋萋撑着伞走在前面若有所思。 永安侯顾青岩,几次三番阻止易红梅把她指腹为婚的婚事给顾明珠,倒像在维护她。 他维护的原因是什么? 是愧疚?还是为了他堂堂侯爷的脸面? 顾萋萋看了前路的昏暗,想不明白,又扭头看看身后抬人的两个小丫头。 巧霜是她在土匪山以命掩护救下的女子,会些拳脚功夫,当时得知她跳崖,本想去给她收尸,却意外捡回摔断腿的她。 青蔻是两人回京途中从河水中捞上来的,本是商户家千金小姐,却被家中姨娘庶妹暗害,险些丢了命。 回想她这个侯府真千金可悲的人生,就一阵吁叹。 只因野和尚一句话,她命中带煞,克母克亲之命,生母愚蠢,怕她命格给家里带来血光之灾,就生了狠心念头。 似她这天命煞星的孩子,不应该苟活于世,易红梅当初没杀她,却将她于别人家孩子对换。 当今圣上广修庙宇,以至于不三不四的和尚都抬高了身价,黑心烂肺的几句话误她人十五年。 她是灾星,人人避之。 此等做法,她实在不敢苟同。 这世间的女子,本就命运多舛。 尤其是在汴京城这种富贵地,她知道,女子没有任何显赫身份,那么就如弃女一般,这辈子怕是只能为奴为婢,卑微求生。 好在老天开眼,让她重生了。 上一世,她活得不争不抢,后来的惨死,自己的懦弱可欺也自是可恨。 他的父亲是当朝一品大员沈之相——沈别鹤。 母亲是京城傅家之女。 傅家家门显赫,是大宋朝除官家外,手握财源的世家,家世门第与父亲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母亲对父亲一心一意,可惜,母亲在她十二岁时病逝。 子孙有妻不置侧室,年四十无子可置妾。 父亲在这一年取了继室,因对她愧疚,父亲没让继母生下一儿半女。 因此,继母对她表面温和,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个夜日想她死得不明不白。 直到父亲要她去熟悉当今朝廷各方势力,想让她和砚亲王府联姻,她才慢慢发现,父亲已经被权利迷了眼,不过是表面君子罢了。 继母在她婚姻这件事情上,不知道怎么得了父亲允许,以教导她为由,开始了日日折磨她的法子。 受母亲的影响,她潜心研究书画,红妆、刺绣、手工,除了这些她都做不好,继母就会罚她去跪祠堂,一饿就是三天,美名其曰就是为了消磨她的性子。 这一年沈府来了个宫里的嬷嬷,连带着继母家的表小姐也入了沈府,继母就以她身世凄苦惹得父亲怜悯让她留在沈府常住。 不久后,这位表小姐和她一起接受宫里嬷嬷的教习。 那表小姐还常说,只是比不了她这样锦衣玉食娇养长大的女子,心生羡慕,别说父亲让她去嫁给京城数一数二的男子,哪怕是送她入宫她也是甘愿的。 她当时恶心极了! 当今圣上都过了知命之年,这位表小姐和她一般年龄。 自此,沈府有了这位表小姐,她在沈府的日子,越发受人编排,一直到对她忠心的两个大丫鬟莫名奇怪淹死在湖里。 等她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她连死都死无全尸。 她看着继母让人将她脸皮剥下,制成面具给了那表小姐,然后看着那表小姐假冒她沈家嫡女的身份活在沈府。 后来,她的尸体继母也命人剁了喂野狗,她追寻那些野狗而去,眼睁睁看着野狗啃食她的血肉。 等她再一次睁眼,就成了回京途中的顾萋萋。 开弓没有回头箭,道阻且长,绝不退缩。 她回来就是为了复仇。 思忖间,已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顾萋萋朝破败院子扬了扬下巴,“就这里,挖吧!” “是。” 片刻后,巧霜,豆蔻,两人挖好一大坑。 顾明珠自从看见易红梅甘愿为她上吊,就吓得双眸失神,等她僵硬的身子被推进泥坑,她才后知后觉地“呜呜”哭喊。 顾萋萋嘴角带笑,半眯起眼睛看着躺在坑底的顾明珠,上手扬起伞面。 伞上的雨水,扬起的瞬间,飘了几滴到顾明珠的脸上。 顾明珠满身污水,一脸血迹,眼里满是恐惧与恨意。 她这才看清顾萋萋的表情。 一脸苍白,说不出的漂亮,清冷中带着一抹不可言喻的幽深,还有那一双黑如深渊的眼睛,带着蚀骨的冷意,像一把剑刃能折射出恐怖寒光。 “妹妹这几日对我招待不薄,礼尚往来,活埋很适合你。” “当你深陷泥潭,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你越陷越深,这种绝望感,我当初拜你生母所赐可是感同身受过!” 闻言,顾明珠本就被雨水淋湿凉感,又结结实实地又打了一个寒战。 她知道顾萋萋在北地过得不如意,她在侯府的荣华富贵,果然会因为顾萋萋回来一无所有,她不甘心,为何顾萋萋如何命硬,怎么就杀不死……不甘心…… 顾萋萋眼尾轻挑,漫不经心从袖子拿出五两金锭,扔了进去。 “埋了。” 第3章 火烧侯府,好戏 巧霜,青蔻两人得了命令,积极卖力地铲动泥土。 “呜呜呜!”顾明珠终于从惊骇中反应过来,她发疯了似的挣扎,拼命地扭打,“呜呜呜!” 可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就连发出的声音都声若蚊蝇。 “妹妹走好,”顾萋萋不紧不慢的语气,“不久之后我会接徐家人来京城,到时她们会一个一个下去于你团聚,你们蛇鼠一窝,多热闹啊……” 顾明珠神情呆滞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似乎都忘记了挣扎。 顾萋萋平静地看着一切,直至湿润的泥土将人整个覆盖,泥土越来越厚…… — 雨势,渐大 顾萋萋写在宣纸上字迹未干,她半垂眼,捏着手中朱笔,轻轻在纸上一勾,一行娟秀小字就被画了红叉。 ——户部员外郎顾惜朝 ——侯夫人易红梅 ——徐府顾明珠 她这才搁笔,拿起宣纸靠近燕足油灯点燃,动作十分缓慢,等到灰烬。 房间门被推开,巧霜不紧不慢道:“小姐,都已办妥。” 顾萋萋扬了扬眉,漆黑的眼睛笼着一层寒气。 “都安排好了?” “全照小姐吩咐。” 顾萋萋勾了下唇,轻轻吐出两个字:“点火。” 巧霜点头应下,退出房,锁上房门。 啪—— 一声炸雷,如同天神的怒吼在云层之上回荡,震撼人心。 顾萋萋抖了抖身上沾染的雨丝污垢,抬头看着屋顶巧霜故意砸穿的窟窿,风夹带细雨盘旋,似嗷嚎呼啸。 “这世间纠罚不当,天不诛,我来诛。” 不一会,一抹熏烟大火就升起来,她就被大火包围在房间。 房间外。 巧霜咳了一声,掩饰着内心慌乱,“如果救火的人不能及时赶来,我就冲进去背小姐出来。” 青蔻:“呸,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小姐就没算错过。” 两人焦急地趴在地上等待。 只等路过玄武巷的巡检发现失火,就会引来人。 “铛——” 接着一声锣响响彻天际,闻声过来很多人。 等巡检的人赶到永安侯府的时候,就看到一处院子沐浴在一片大火里。 巧霜继续趴在地上装死,心里松了一口气。 青蔻狠狠掐了一把大腿,从地上爬起来哭诉,“小姐……小姐……谁来救救我家小姐……” 火光里,顾萋萋听着外面的青蔻哭喊声,自然已经知道来了人。 顾萋萋声音不高不低,染着几分笑意。 “好戏,开始了!” — 桃花楼内灯火通明,顾青岩看着太师椅上,倚靠着的一个雍容华贵的年轻男子。 那人身披黑色翻领银狐大氅,玉冠束发,五官如刀刻一般轮廓清晰、俊美无铸,腰间系着白玉腰封,紧紧勾勒出他瘦而有力的腰身。 哪怕他静坐未动,周身散发着尊贵而冷厉的气息,都会让人不敢直视。 室内一直处于沉寂,男子两侧恭立了十数名侍卫,他手中正捧着一本大宋律历翻看着。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须臾,京城巡检的人在门外问起,“永安侯府顾侯爷可在此?” 坐在太师椅的男子,将手中的律历合拢。 漆黑深邃的眸底,露出晦暗不明的光芒。 这位年轻男子,正是大宋皇帝陛下的侄子,殿前司都指挥使——砚辞之。 “将人带进来!” 门外巡检的人被放了进来。 “见过砚殿帅,见过顾侯爷。” 顾青岩还沉默在痛失儿子的情绪中,本在悲痛中,又遇见殿前司私查儿子贪污公款,此刻是雪上加霜的心绪,对于来人自然漠不关心。 “何事寻顾侯爷?” 巡检说了来由,顾青岩如遭雷劈,都没多说一个字,人就似疯了一般往外跑去。 这一幕也成功引得砚辞之的侧目。 今日刚查到顾惜朝这个户部员外郎的猫腻,人就失足摔死。 真是出奇的巧啊! — 大火烧了半个永安侯府,前院没受灾,后院包括主院都烧了七七八八。 正因为如此,去救火的人才发现侯夫人上吊自杀,把人放下来时尸体都已经凉透。 好在救火及时,隔壁几座府邸都没损失。 顾青岩赶回侯府的时候,顾萋萋刚被救了出来。 青蔻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带着哭腔道:“小姐,好在你没事,奴婢刚转身就被明珠小姐一闷棍,她为何会如此?” 顾萋萋压了压眉梢,满是疲惫道:“莫要胡说,明珠妹妹人了?” 巧霜不顾狼狈的模样,在一旁忿忿不平。 “我刚回院子,看见巧霜躺在地上,明珠小姐拉着我就那样帕子一甩,我就晕了过去,谁知道是不是她故意害小姐,小姐回来她就不喜欢,她会不会……!” 救火的众人中已有不少永安侯府的下人回来,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四小姐人了,一直没见她?” “不会真是四小姐蓄意放火吧?” “后宅之事谁说得准,搞不好,侯夫人……” 议论的声音渐小,大家心里的猜测却是不少。 在顾萋萋来看,哪怕书香世家,清贵的人家,宅子里的争斗都少不了。 一潭清凌凌的水面下面是万丈深渊,你死我活争来斗去,为名为利死过人出过事儿。 这么一出好戏自然有人去猜疑,人言可畏。 顾青岩看着易红梅的尸体,又看了看浑身狼狈的亲生女儿,只觉心头一片冰凉。 她颤抖着手指向自家家童,呵道:“来人,去喊京兆府尹的人过来!” “雨天走水,闻所未闻。”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从背后传来,让人无端心生寒意。 顾萋萋下意识地回头。 围观救火的人群自觉为来人让开道。 少年手撑纸伞,于时光阡陌中款步而来。 剑眉星目,朗笑间风华尽展,仿若不知愁为何物。 身姿挺秀,衣袂随风轻扬,似欲踏破尘世的喧嚣与纷扰,入画成诗,镌刻于岁月长卷。 砚辞之立于人群中,冷眼扫过众人。 “在场各位都逃不掉故意纵火的嫌疑。” 这话听了谁都心里不痛快,但是,看见他紧随其后的侍卫都带着佩刀,身穿殿前司服饰,众人都敢怒不敢言。 一股冷风吹过,斜飞的雨丝侵入眼眸,顾萋萋才收回目光。 砚辞之,她不是第一次见,只是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到和画像上略有不同。 少年还是那个少年,只是…… 第4章 权贵子弟,狗都嫌 极其冷漠,极其俊秀,极其深不可测。 京城一流的高门子弟,没人与他比过,他往这院中一站,周边一切似乎都暗淡无光了。 顾萋萋目光微动。 怎么把他招来了? “萋萋,告诉父亲,究竟发生了何事?”顾青岩声音明显颤抖,似乎有强作镇定维持形象。 “父亲,我只记得回房后,在屋里练字,听见门外有人把门反锁的声音,我怎么喊都没人应,不知怎么就头晕……” “等我醒来就身处火里,外面全是嘈杂声,后来……” 砚辞之瞧见顾萋萋那半张脸,生得玉软花柔,声音里尚带惊惶颤抖。 唇是浅浅的淡红,透着虚弱。 活脱脱一个弱不禁风的闺阁女子。 “带这些人去勘鞫。” 砚辞之一声令下,他带的侍卫赶着下人都往前院而去。 青蔻搀扶顾萋萋:“小姐,你手上烧伤了,我扶你过去搽药。” 看见砚辞之出现后,顾萋萋只觉胸口一阵发闷。 她如今是一个身体虚弱、重伤未愈的人,秉着眼不见为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砚辞之看着面前烧焦的废墟,收回视线,刚才众人走过的地方,一片淤泥不堪。 那里躺着一支花筒珠钗。 顾辞之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他俯身,伸手去捡那支珠钗。 另外一人的手却是先他一步。 “主子,这种满是泥的物证,属下来就是。” 砚辞之神色异样地看了屈一一眼。 “看上面的是不是少了一颗珍珠?” 屈一赶紧在衣袖上擦干净,待看清上面真的少了一颗珍珠,惊讶道: “真是,珍珠与桃花楼拾到那颗大小一般无二?难道?” …… 前院正厅。 巧霜先端着茶盏走过去,不小心潵了几滴。 “奴婢粗手粗脚的,对不住了大人。” 巧霜低着身子致歉。 砚辞之微微抬起眼来,这才有兴趣看向那丫鬟一眼。 见她拽着袖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你退下。” 巧霜犹豫地抬眼,然后应了声是,规规矩矩退到门外。 顾萋萋的睫毛翘了翘,她的眼神直直看向坐在主位的砚辞之。 眼中似有盈盈星光,很是勾人。 砚辞之勾了勾僵住的嘴角。 “听巡卫说,顾三姑娘你一人被困火里,你的丫鬟一个被打晕,一个被迷晕,侯夫人吊死在屋里,而顾四姑娘下落不明。” 顾萋萋强自镇定。 砚辞之接着道:“还听说顾三姑娘之前养在北地,几日前刚回京,侯府今日遭遇不测,对此,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顾萋萋心中意动,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易红梅死了,顾明珠还埋在偏院里,砚辞之不请自来,以他的地位和身份只会是因公。 除非…… 顾惜朝那里出了什么岔子。 问她可有什么想法? 计划被打乱! 她很想杀人的心蠢蠢欲动。 顾萋萋盯着他,柔美地撩了撩耳边的鬓发,语调带着丝丝颤音。 “我~很伤心~。” 砚辞之刚端起茶杯的手一顿,又将茶盏放了回去。 对她回答似乎不满,他朝身旁屈一瞥去一眼。 屈一点了点头。 顾萋萋还是纹丝不动。 屈一走过去,从拿出一枚花筒珠钗,放在她身旁的小桌上。 “顾小姐,可认得此物?” 顾萋萋的脸比刚才更白一些,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着,将她的眼底的表情遮了个切切实实。 “这不是,明珠妹妹的珠钗吗?” 砚辞之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紧不慢道:“顾三姑娘看起来并未伤心,你的丫鬟对我颇有不满,这事还望顾三姑娘解惑?” 顾萋萋眉心一跳。 顾辞之就那样直直盯着她,在屋内灯火的照耀下,昏黄的暖意无端的让她觉得有点渗人。 她定了定神,随即胡诌:“巧霜之前被富家子弟糟践了,所以见像砚殿帅这样高门贵族,都有些生厌,还望你宰相肚里能撑船,莫要与她一个丫鬟计较。” “至于砚殿帅说未见伤心人,世人说,未经他人事,难解其中味,世间情感,岂能随意共通。” 砚辞之微微挑眉,顾萋萋神色自若。 屈一站在一旁,唇角一僵。 这位顾小姐看上去脸色煞白,瘦得比街上乞丐还惨上几分,一看就是病入膏肓的样子,他生怕多给个冷眼,会不会把人给吓死了。 可自家主子明显不懂什么怜香惜玉,还吃瘪了? 砚辞之的眉梢低了低,语气森然:“那顾三姑娘对你胞兄顾惜朝吃醉酒摔死有何见解?” 顾萋萋:“砚殿帅莫为难我一个闺阁女子,岂敢给什么见解。” 她的语气没有之前颤音,甚至还是夹带淡淡怯弱。 砚辞之饶有兴致地看着顾萋萋。 眼前的少女,苍白的脸色,娇弱的模样,实在看不出…… 是个有胆气杀人放火的人。 顾萋萋的睫毛颤了颤。 当朝用文臣主持的枢密院与三衙互相牵制,实行以文制武,而三衙又各统一部分兵力,以便互相制约,其目的是为提高和巩固皇权,防止武将兵变。 殿前司,侍卫亲军司,步军司合称“三衙”,管辖大宋所有禁军。 而砚辞之还有一个职务,枢密副使,探听各官消息,以报天听。他在当朝官员眼里权力之大,让人忌惮。 她的仇人都在‘三司’可不在‘三衙’,像砚辞之这样的人。 望而生畏,狗都嫌,尽当远离。 见顾青岩离开后还没回来,她正想找个由头走掉,门口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先走进来的是略显沧桑的顾青岩,他身后跟着一年轻男子。 男子一身儒雅长裳,长相格外俊美,气质清贵淡然。 来人正是萧明景,她回府时见过一次,那个本与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婿。 砚辞之坐到主位上,神色如常,不怒自威。 “永安侯府和萧督卫什么关系?” “明景和侯府有婚约在身,理应前来慰问。”萧明景神色自若,语气也很是平淡。 “那萧督卫是和蓄意谋杀,如今下落不明的顾四姑娘有婚约,还是和眼前这位顾三姑娘有婚约?” 顾辞之语气更加平淡,深邃的黑眸中不带任何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萧明景。 萧明景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眼底有着极淡的怒意,并未回答。 第5章 牵扯皇权,怀疑 场面僵持了一会。 顾萋萋看了眼一旁的圆脸侍卫,见他收回那支珠钗,她并没有开口。 顾青岩宦海沉浮多年,他早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 “砚殿帅,如何断定明珠蓄意谋杀?”他顺着砚辞之的话问了一句。 空气中安静下来,五人在内的大厅,似有无形的刀光剑影。 一抹不易察觉的狐疑,在砚辞之的眼底漫开,他不动声色地往顾萋萋那边扫了一眼。 顾萋萋一双乌黑灼亮的眼睛,就那么肆意大胆地看着他们。 萧明景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砚辞之的眼尾轻轻上扬,眼底划过一丝神色不明的光。 “永安侯府家事,我等不便打扰,明日京兆尹会派人过来。” 顾青岩知道砚辞之这人喜怒无常,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也不便在多问。 他只希望殿前司别插手侯府的事,就怕因为儿子的死,砚辞之对侯府交好的萧府一并查下去,牵扯东宫。 萧明景云袖中手紧握拳头,看着远去的砚辞之,转而温声询问顾萋萋:“三姑娘,府中若有棘手的事情可来告知,明景定当竭力。” 顾萋萋声线清寒:“多谢萧督卫好意,萋萋心领了。” 萧明景眼中闪过意外,没在多说多留,安慰了顾青岩几句,离开的急迫。 顾萋萋心下微沉,千算万算没算到砚辞之会来横插一脚。 这人实在难缠,怕是已经怀疑她了! 萧明景看上去倒不像多关心侯府的事情,他来侯府是因为砚辞之? 两人看上去不和,是不是说明宫里那两位面和心不和? 牵扯皇权,各为其主? 顾萋萋看向一直坐着的顾青岩,“父亲,你也认为我是不祥之人吗?” 她突然一问,倒是叫顾青岩面色苍白,眉头紧锁。 顾青岩心里隐隐有丝说不出的凉意,直觉眼前的女儿是不是听了她母亲的胡话。 “你……母亲信口胡说,你不必在意,如今她……” 顾青岩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实在说不下去。 “父亲觉得明珠妹妹真会气得母亲上吊,事后逃离吗?” 顾青岩闻言一滞,伸手扶着额头,垂着眼不说话。 顾萋萋淡漠宁静的眸子忽然透出一股杀气,指尖微微收紧,侧眸看了眼身后静默的人。 想起回京时的记忆,她的脸色有点难看。 她重生时,刚好在回京途中,侯府四人有三人希望她死在外面,目的都是不想她回来。 这里面顾青岩知不知道什么? 她出事这半年内顾青岩为什么不派人去查? 或者,他一直知道他们对她都做了什么,只是没有阻止…… 再看吧,这个永安候顾青岩,时间久了总能看清楚的。 — 偏房内。 “小姐,你……”青蔻担心的问道。 “我没事,砚辞之是殿前司指挥使,他查的人只会是贪污,巧霜掉落银钗,我已经说了那是顾明珠的钗子,”顾萋萋看着巧霜,嘱咐道: “最近你就已养伤呆在侯府,青蔻跟着我外出,后面恐怕也会有人到你这来打听,你小心些。” 巧霜:“小姐放心,那圆脸侍卫套过我话,我只不过是一个被卖去土匪山的小农家女,恰好被你救了,为了报恩便跟着你来了这侯府。其他的,就算是死,别人休想从我嘴里多挖出半个字。” 这点顾萋萋放心,巧霜为人太过冲动了些,自进跟了她,话就少了很多,她也怕自己多说多错,被人抓了把柄。 所以哪怕刚回侯府,不管易红梅和顾明珠派人打量还是打听,她都是蛮横做派,惹急直接动手打人。 顾萋萋摸了摸巧霜的头。 “赶紧休息,今晚还有活。” 巧霜点头应是。 一旁的青蔻满眼担忧。 “小姐,京城人多眼杂,怕只怕……。” 顾萋萋:“不是灭门大案,在这里掀不起浪花。” 一夜间,永安侯府已经挂起白幡,沉寂在一片凄幕中。 — 春雨泣寒,京城繁华并不是一两件事情就能荡起波澜。 “主子,这是顾小姐的密报,已经从北地传回来。” 屈一不解看着自家世子,永安侯府的事情,翻几番也轮不到殿前司查。 “主子是怀疑顾小姐?”屈一忍不住地问道。 砚辞之看着文案上那支银珠钗,接过密报打开,看了起来。 十五年前,永安候顾青岩因彭太尉贪污一案,被牵连派遣北地任幽州知州。 候夫人易红梅已经接近临盆,临时在淮阳县徐知县府上生产,后易红梅得知生女不详,悄然将她的女儿与县令夫人的女儿调换了身份,然后抱着她去到了幽州。 而被换下来的顾萋萋,县令夫人像对待猪狗一般的将她养到四五岁。 幼时顾萋萋不知自己并非县令夫人之女,日日吵闹着要出去和其它兄妹玩,后来被看管的婆子打骂了无数次后,便懂了,也老实了。 从此,顾萋萋为奴为仆,食不饱腹,连觉都未曾睡过一个整的,日日夜夜的伺候着徐县令俯上的姨娘小姐。 直到永安侯府的人,去年十月去北地将人寻回。 顾萋萋才以侯府千金小姐的身份被接回京城,只是路过云州大瑶山,被山匪劫去…… 云州这些年朝中派了多少人去都没攻打下来? 永安侯府接人回京为何绕道走云州? 她一个女子如何能从山匪手中逃脱? 砚辞之目光轻轻一瞥,带着莫名的威势:“你见过京城谁家千金会带银钗?” 屈一也奇怪,大街上的小姑娘是一茬接着一茬,她们仰慕华贵的衣服首饰,总觉着自个儿脑袋厉害,满头金钗。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家里有钱似的。 那顾明珠不是侯府真正的千金,养在侯府十几年,听说颇得候夫人看重,永安侯一个从三品的官员,不至于这么苛刻府上的人吧! 侯府千金在破落也不会带只银钗,多丢面子? 可是那顾家三小姐风都能吹倒的娇弱样子,她也不像在说谎! 砚辞之站起来,冷冷道: “派个人去盯着她。” 盯谁? 顾三小姐? 屈一惊心胆颤地看了砚辞之一眼,为这位顾小姐默哀。 被自家主子盯上的人没什么好下场!!! — 永安侯府。 天刚亮,京兆府尹的人就来了侯府。 这一晚,突缝连夜及时雨,没几人睡着。 经京兆尹查过之后,在侯府偏院发现深挖的大坑,里面有未转移金钗元宝,还在偏院狗洞发现一双男子足靴。 永安侯府夫人系上吊自杀,而顾明珠这位被侯府养育十五年假千金,一夜间,成了携财逃逸在外,勾结外人逼死侯夫人,蓄意谋杀顾萋萋的在逃罪人。 灵堂上。 顾萋萋抬眼看着正堂中央摆放的灵柩,眼里一闪而过一丝嘲意。 “小姐,时辰已到。” 只听一声响亮的声音响来。 “打幡,引路。” “碎瓦,起灵。” 青蔻送来了一个陶瓦递给顾萋萋的手中。 接着一声清脆的瓷响。 随着鞭炮声和锣鼓声,长龙般的送葬队伍庄重而威严地行进。 今日天空中乌云密布,细雨绵绵,仿佛也在为这场葬礼哀悼。 当队伍缓缓地前进在京城玄武巷街头时,意外发生了。 咔嚓—— 随后一阵惊呼。 “你们快看,殉葬车裂了。” 第6章 两具尸体,下葬 “永安侯府侯夫人,昨夜才过世,按理说不是该停灵三日?” “你不知道吧!那顾员外郎昨夜遇害,听说尸体还在刑部没抬回去。” “这就说得通侯夫人着急下葬,哪有长辈走在小辈的后头。” 周围议论纷纷的声音并没有影响顾萋萋,她安静看着杠夫手中拿着炷香在棺木旁循环绕着祈福。 在大宋这样被称为“绕棺”,出殡不吉利就会有这样的法子来祈求宿主安息。 易红梅不安息,她相信。 但是…… 车轮裂开不是不吉利,只是因为里面两具尸体重量超了。 青蔻紧张得手心冒汗,要是在这大街上翻了棺材,后果可怎么办。 在抬眼时,看见自家小姐一脸神色严肃的模样,青蔻还是不放心催促道:“固定好葬车,别误了时辰。” 这时,街头对面突然拥过来两披麻戴孝的人。 顾萋萋没见过,自然不认识。 见他们和侯府老管家说了两句就直奔她这边而来。 顾萋萋眉心一动。 还不等她再多的反应,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易怀远便狠狠扇了她一巴掌,顾萋萋霎时满嘴的血腥。 “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不回来,红梅就不会想不开,就不会死!是你克死了她,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他身边的妇人虽然将人拉开,但是看向顾萋萋的目光,也含着复杂和犹豫,甚至痛楚难熬。 顾萋萋这才明白,他们就是易红梅的娘家人,她名义上的外翁和外婆…… 显然,他们也不喜将她,寻了回来! 由此可见,当年她被换过后,易红梅便将她的事情告诉过易家这两位,他们会将易红梅的死,推到了她的头上。 生母将从她生下来就故意换掉,让她活在一个最偏远逼仄的北地里,让她自生自灭没什么区别。 而且,当年易红梅显然被设计,因为她的蠢笨无知,徐府中包括仆人,都给尽了她冷眼,暗地里骂她是扫把星,灾星,没娘要的野种。 县令夫人便是偶尔看见她,也是皱紧眉头,口中念着:“我的女儿……我疼爱的女儿啊……愿你这辈子富贵不愁……” 那时候的顾萋萋还会竭尽所能的去讨好过县令府所有人。 从她五岁开始,十年的春夏秋冬,无论刮风下雨,她都会去给县令夫人请安,亲手给她做膳食,甚至连衣物都不让仆人去碰。 寒冬腊月,她手脚生了冻疮,洗衣洗的手都溃烂,也没能舍求到那丝丝母爱,换来的永远是更多的辱骂和毒打。 谷雨那日,不知道怎么了,顾萋萋围着县令夫人在雨水中求了三天。问她为什么不许她唤她母亲,县令夫人良心发现说了真相。 那日顾萋萋听了又气又急,却不敢得罪任何县令府的人,终于还是静悄悄地抹了眼泪。 四方的宅院,就是她的天地。 整整十五年,无人问津。 顾萋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眉尾轻轻一挑,看向两人的目光包含嘲意。 易家人能教出易红梅那样的女儿,面前这两人可是功不可没。 骤然。 “开棺。”易怀远一声厉喝。 送葬队伍所有人像被定住,街道上其它人也目不转睛看着这场热闹。 都知道易怀远无官无职,但是生为老父亲在送葬路上要开棺看死去的女儿,这事是忌讳。 莫名的不让人多想,两家人关系不好。 青蔻看着自家小姐,手中拳头紧握,心痛。 大声呵斥:“都别忘记自己是哪家奴才,小姐没发话,谁敢动就等着被发买。” 易怀远脸色不悦怒瞪了一眼顾萋萋。 少女满眼嘲意,无视他的怒火,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青蔻上前一步,挡在顾萋萋面前,心道: 敢在动手打我家小姐,管你是谁老子,照样下毒毒死你。 顾萋萋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周边,送葬队伍都没有动静,个个耷拉着脑袋。 她不想在大街上生事端,但是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还得好好盘算如何处理面前这两个人。 这时,人群中冲进来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 上来便道:“爹,不要耽搁长姐下葬的时辰,明日侯爷接了惜朝回侯府,到时你们二位再去看看他!” 听见自己外孙可能出了事,易怀远突然煞白着一张脸,胸口一起一伏,冲过去,抬腿就是一脚。 “你姐姐死得不明不白,报丧的人来你把人关在门外,不让我们见面,谁给你的狗胆?” “我易怀远怎么生你这么个窝囊废,易家迟早都毁在你身上。” 易红毅被直接踹倒在地,嗷嗷了两嗓子,哭喊道:“爹你别忘了,我如今在哪里任职?你心里没数吗?你这样让我如何自处!” “你说什么?” 易怀远瞠目欲裂,一把揪住他的前襟,“你再说一遍,你他娘的给我再说一遍!” 易红毅一脸惭愧,不大的声音劝慰道:“爹,侯爷对姐姐做出的事情已经心存芥蒂,你在如此闹,和直接上手打他脸有什么区别……” “放屁,当今……” “爹……”易红毅赶紧打断他要说的话,“这是在什么地方,注意言辞。” 闻言,易怀远颓然松开手,踉跄着往后退几步,整个人气势一下子焉了。 他身旁的妇人见状,忍不住开口:“惜朝怎么了?你还有事情瞒着我们两老?” 易红毅叹气! “回府,回府再说。” 林氏看了一眼顾萋萋,眼神中更多的是怜悯之色。 顾萋萋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回看林氏。 这位名义上的外婆一看就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 易家在汴京城,只能算是小户,三代从商,早年就是个做茶叶营生的商户,后来禁榷,官府垄断经营,普通商人便不能在碰。 按理说,顾青岩怎么都不可能娶易红梅这个商户之女,两人结缘少不了易红梅从中作了梗。 这事在易家是不能提及的事情,在侯府除了顾青岩底下的人没人知道。 所以,她想知道前因后果,以后还得对林氏下套。 易家大不如前后,易红梅靠着永安候帮自己的胞弟在巡检司谋了个差使。 眼前这个身着官服来解围的就是她那个舅父了。 易红毅比起顾惜朝的寄禄官可谓是半斤八两。 “外翁悲痛欲绝如此挂念母亲,”顾萋萋手中端着灵位,款步上前,“既然来了就送送母亲最后一程。” 易怀远眼里一涌而出的怒火,低声道:“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逆女,懂不懂尊卑礼仪。” 第7章 爱女心切,觊觎 哪厢一家之主为外嫁女扶灵送葬的道理? 他的女儿如今是永安侯府的侯夫人,又没归宗,岂能娘家人来送葬。 顾萋萋声音不高不低:“外翁骂得我有娘生没娘养,回去睡觉把枕头抬高些,让母亲上来于你解释清楚。” “我叫她一声母亲,是因为孝道,只因她生了我,外翁今日不去我也有办法让父亲送母亲归宗,外翁是选择送葬还是挖棺回宗?” 面对顾萋萋的威胁,易怀远喉咙似吞了生炭般哑咽。 顾萋萋逼近,“生而不养枉为人,外翁可别逼我把真相都说出来,让整个汴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母亲,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舅父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易红毅离得近,上前拉住自己亲爹,同样放低嗓音: “爹,下月巡检司磨勘,改换官秩,我可就靠这次晋升,能不能改为朝官还要靠侯爷荐举,你不能拖我后腿啊。” 再说顾萋萋才是侯府真千金,长姐当年的确做了错事,还把侯府唯一的骨血给换掉,侯爷这些年没休妻,不过是怕落人口舌。 易怀远动作迟滞,林氏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易红毅接着劝慰道:“爹,你想想郎哥儿,他如今进学多好,没个人帮他打理关系,想入朝为官站稳脚步,何易啊!” 易怀远神情松动。 是啊!女儿当年设计顾青岩,这么多年也未曾得到过顾青岩的真心,该觊觎的东西是一点都没得到。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易怀远见好就收,沉默着算是应下。 顾萋萋长睫掩映下的双眸划过一道暗色,端正站立:“外翁真是爱女心切!” 一行送葬人离去,看热闹的人群随即就散开。 对街二楼。 傅云扬见状却咧嘴一笑。 呵,有点意思。 他身旁,坐在八仙桌的娇媚少女见状却是惊愕地张圆了嘴巴。 “表哥,你是看见了什么趣事?” 傅云扬闻言,心中又有些焦躁起来,他这个表妹,自从半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后人就变了心性,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哪怕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他就是觉得不如之前那般让他有亲近感。 “没什么。” 沈妙仪挑眉一笑,眉眼弯弯,信手抽了桌上的白瓷碗勺。 “番桃饭还是这家的口味好,表哥尝尝。” 看着一桌佳肴,傅云扬微微皱眉:“妙仪,我记得你幼时说不吃番桃,还说涩口。” 沈妙仪脸色一变,没有回答傅云扬的问题,反而说道:“表哥,咱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你现在竟然连一声‘妙仪妹妹’都不肯叫我了吗?” 如实说,傅云扬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要不然姑母不喜傅家人,她真不想装着沈妙仪的身份的去勾引那个冷血无情的砚辞之。 直接嫁给傅云扬多好,她就喜欢傅云扬这般爱笑的男子。 真正的沈妙仪死是死了,之前一直娇生惯养的活着,这个忌口,那个不喜,弄得她喜欢吃的东西都要小心谨慎,生怕一不小心暴露自己是个冒充的事实。 也只有对傅云扬她才能稍微放松,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傅云扬硬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说道:“你以前不是不喜我喊你妹妹吗?” 沈妙仪:……“那是气话,表哥怎么还放在心上?” 傅云扬看到沈妙仪湿润润的眼睛,话到唇边终还是软了语气。 “听你的,妙仪妹妹。” 傅云扬耐着心吃了饭,他便借口忙碌去铺子查账。 说完,抬步就想走。 然而,步子迈出去一步,衣袖就被人拉住了。 “表哥?”身后的人抓住他的袖子,一扭腰一跺脚,娇声道,“你每次都这样,不送我回沈府?” 傅云扬自小也是受过名师教导,守礼仪规矩,知端重廉耻,就算以往沈妙仪骄横,两人时常打闹,那也是因为两人都未到谈婚论嫁的年龄。 可如今,虽是表兄妹,拉拉扯扯被旁人看见可是会误了妙仪名声。 今日妙仪如此奇怪? 傅云扬仔细想了想,恍然:“下次,下次一定!” 看着傅云扬逃离似的背影,沈妙仪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姑母说过,不该觊觎的切勿觊觎。 只要她听话,多一双筷子的事情,沈府养得起她。 她以表小姐的身份,能入沈府,以是攀高枝了。 至于乡下那里,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贱民,随便派人去打发了就是。 沈妙仪心中失笑,如今她还得了沈家千金的身份,联姻之人只能是王孙贵族,不会是傅家人。 沈大人那般薄情的人又岂会让她如愿,爱女心切的他,可是连亲生女儿都能舍弃,何况是她这个假冒的女儿。 弃女的难处和不易,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继续留在汴京城只能是以沈妙仪的身份。 掏出袖里的铜镜,沈妙仪扯着嘴角上扬。 镜面上,少女容貌俏丽。 苍白的肤色反而为她的清丽之姿增色添彩,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美感。 别的不说,沈妙仪这张脸皮是真的肤如玉脂,吹弹可破…… — 一个时辰后。 郊西。 顾萋萋看着被掩埋的那具棺椁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要不是大宋禁令不允火葬,她真想烧了这一对情深意切的母女,挫骨扬灰。 林氏盯着眼前站立的少女,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易怀远见状,立即甩袖,转身径直离去,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只是,还没走两步,人就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不止,口不吐白沫。 众人见状都是一脸震惊! 易家老太爷摔倒了! 中风了? 林氏急忙扑倒过去,“老爷……老爷……” “来人,快备马车。” 青蔻弯了眼。 接道:“老夫人不知道,今日夫人下葬,按风俗不能驾车送行。” “倒是有一辆四轮车,要不还是将老太爷抬去那车上,赶紧命人送去医馆,晚了就怕……” 林氏顿了顿,恼怒陡生。 那四轮车可是送过纸扎黄白物,多晦气。 她看向顾萋萋,声音中多了讥诮,“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拉着你外翁来,怎么会如此,你果然,果然……” 第8章 杀身之祸,小少年 “……”顾萋萋有一瞬间的怔愣。 林氏话没说出来,她也知道她后面要说什么! 似她克命的八字,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祸,又克了亲人。 亲人? 这辈子对她来说,可以不要。 刚才青蔻做了什么她看得一清二楚,她默许了青蔻这样的行为,不过想给易怀远一个教训,省得他出来搅局。 收拾完侯府这个烂摊子,她还要想法子把徐家弄来京城,查清楚当年克命的谎言,顺便送那几人下去赎罪。 见顾萋萋愣神,林氏眼里又溢出一抹怜悯,更多的是无措。 “我不是……我只是气急了,你别生气。” 对于林氏这种刻在骨子里面的低微,顾萋萋并不存在恨意。 “看在祖孙一场的份儿上,我怎会生外婆的气,不过……”她顿了顿,眼里情绪突变,前一秒温柔似暖阳,下一刻就似刮着深冬风雪,冷如寒冰,“提醒你一句,我这人睚眦必报,外婆好自为之,下不为例。” 林氏呼吸一滞,低垂了脸没敢作声。 她自觉女儿没有做的不对,这个被抱错十五年的外孙女,在外面怕是被养歪了。 刚刚那一眼,就知是心术不正的,北地那穷困潦倒的小地方能见识什么,养在那边学不到好。 听说徐家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之家,把她养得这么不知礼数,以后怕也难登大雅之堂,可易家还指望她这点沾亲带故给自己孙子带来好前途,二儿子说过,强求不了也不能得罪。 顾萋萋见林氏眼珠子转悠,也不屑与她有什么纠葛,吩咐道,“来人,送中风的易老太爷回城就医。” 送葬的人火急火燎地就去抬人,往四轮车方向去。 老管家这时走了过来,对于易家两位长辈他显然是不待见,只是平静看了一眼失神的林氏,转而恭敬道: “小姐,眼看雨要下大了,你先回府,老奴留下来善后。” 顾萋萋:“你老留下几人便是,收拾妥当赶紧回候府休息,其余人就都跟着去送易老太爷就医,省得落了他人口舌,说我们侯府薄待易家。” 林氏竖着耳朵听,一不小心踩在泥坑一滑,沾上满身泥污,顾不得其它,她急着跟着四轮车往城里赶。 “……”老管家有点意外,点头应下顾萋萋的安排。 老爷说小姐懵懂无知? 他怎么看着小姐还怪孝顺,只是…… 让一大堆披麻戴孝的人去送易老太爷,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半个时辰之后。 顾萋萋坐在破旧的马车里,闭目养神。 一路过来,没有吹打唢呐声,耳根子总算落了清净,忍不住掀开眼皮睨了睨旁边的人。 “怎么了?” 青霜神情由茫然渐渐转为惊骇,喃喃道:“小姐,你说我父亲如果得知我死了的消息,会是怎样的心情……” 顾萋萋闻言,不由叹气。 青蔻曾说过,寇家从她曾祖就开始经商,几代人下来积攒下万贯家财,却只有她母亲一女,母亲生她过世,四年前他祖翁祖母接连离世后蔻家由他父亲接管,这才做主接回养在外面多年的姨娘和庶妹。 庶妹比她小一岁,显然蔻老爷和姨娘早已暗度陈仓。 蔻府在苏州是数一数二的人家,这次进京说是为了议亲,能和蔻家相看的人家身份在汴京城也不会太低。 “有木有一种可能,你姨娘对你做的一切你父亲是就知晓?” 青蔻脸色一僵:“小姐?你别吓我!” 顾萋萋:“只是猜测,至于真假,试探了才知道。” 青蔻并不笨,当初随顾萋萋进京时就想了无数个可能,一些事无人提点就不会去猜想, 而今听顾萋萋这么一说,便如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让她窥见了温情和睦的寇府,其实也藏着不堪的一面。 此刻她脸色煞白。 顾萋萋:“究竟如何还不好下结论,他们终究是要来京城,不必乱了心,做好准备迎接最坏的打算。” 青蔻的杀身之祸是因为这门姻亲?还是长女的身份?又或者是蔻家女子才能继承那万贯家财家规,她不敢妄下定论。 “做好准备!”青蔻红了眼圈,“小姐说的是,学了三月制毒可不就是派上用处了吗!” 突然,马车一个急促。 停下。 车内两人目光交汇,青霜掀开车帘,便见赶车的老翁朝着小巷拐角的院子跑去。 哪里围了不少人。 顾萋萋瞟了一眼四周,面露不解。 还没等她反应,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快去报官!” “杀人了!” 紧接着又是一个嚣张的男子声。 “这个老不死的不用管,把她给我拉进屋子去,你们几个好好教训一番,不识抬举的东西。” “放开我娘……娘……你们放开我娘。” 一阵骂声,哭声,木棍殴打声,混杂在一起。 听得青蔻都想上去看个究竟,但她知道自家小姐没发话,不能贸然惹麻烦上身。 马车内顾萋萋坐了许久,她面上毫无波澜,看不出有任何情绪。 只是撑在膝头素白罗裙下摆上的指节渐渐蜷曲,指尖收紧嵌进掌心,垂下的眉睫都控制不住颤抖着,眉心逐渐扭成一个结,面容出现了难解愁绪。 最终还是下了马车,朝着那处小院去了。 汴京城最不起眼的麻雀巷,这里是门阀世家最不愿踏足的贫贱之地。 这里生活的人多是浮客,在京城经营生活的小贩。 青蔻抻长脖子往里看,不禁咋舌。 “小姐,赶车老翁被杀了。” 她这一声不大不小的呼喊,引来围观人扭头的目光。 看着两人颇为狼狈的模样,穿着朴素,只以为她俩是谁家娘子路过看热闹,便又看向小院的情况。 “沈家娘子这下可是名声扫地了。” 人群中有人嘘了一声,“小声点,你不看看她得罪了谁,这位刘公子可是和宫中有关系的人。” “哎,造孽啊!” 破败院里,有一位耀武扬威的始作俑者,胖矮的身形,满脸横肉,双手叉腰颇为得意欠收拾的样子。 屋里是女子的喊骂声以及不堪入耳的污秽言语。 先前慈眉善目帮她赶车的老翁,此刻就死在她的眼前。 爬在地上的小少年,被人明显拖拽过后的痕迹,满身伤痕,枯黄的头发染上血污,脑袋歪在地上,倔强的眼神就那样盯着她这边看着。 “求求,你们,救……救我娘!” 第9章 权势之手,杀人 一只云头脚靴踩在小少年的脸上,“求谁,你求这些贱民救你,他们敢吗?” 周围便安静了下来。 前来围观的人这时没人敢吭声,个个后退了几步,顾萋萋两人就那样直立立的出现最前头。 “你乖乖求本少爷,本少爷还能收了你当看门狗,饶你这条狗命。” “求……你……” 小少年就那样死死盯着她看,一双眼睛又黑又深。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似他这般穷困潦倒的小孩,不应该苟活于世,早早死去,也少遭点虐罪。 可她偏生倔强,做不到视而不见! 十年过去了,顾萋萋仍然清晰地记得,有个小女儿,也如这般被一群人打骂,遍体鳞伤地拖进泥坑…… “出了人命,怎么京兆府的人还不过来?” 她说话的声音娇软,自然引起众人注意。 围观的人群中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 “小娘子快离开,别多管闲事。” 顾萋萋下意识地害怕,想去看人群中是谁在提醒她,在扭头,却瞟见那肥矮身形已经往她这边走来。 刘长生颇为意外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就被人群中的顾萋萋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是谁,当今皇后的亲表侄,汴京城谁人不给他面子,还有人敢他的闲事? “哪里来的小娘子?还敢管到本公子的头上?是想自荐枕席。” 顾萋萋直接伸手,一把拍过那胖如猪蹄的爪子,一边冷声道: “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 回应她的却是无比让人恶心的言语。 “小娘子长的肤白貌美,本公子想摸一摸。” 顾萋萋慢慢掀眼看去,垂着的手抬起,手中金钗就那样直直划过那双让她恶心的眼睛。 一声惨叫。 刚刚还淫笑的男人此时一手捂着眼,鲜红的血从他指缝流出,边后退边呼喊。 “我的眼睛,来人……来人……” 房门忽地被打开,屋里跑出三个光着上身的壮汉。 “嚷嚷什么劲儿,坏老子好事。”为首的男子一脸横肉,慌忙提着裤腰道。 “等会,等会。”青蔻连忙跑了过去,手袖朝着三人一挥,眼里的嫌弃之色溢满。 三人被青蔻吸引,也没注意刘长生,手腕一转就想去扯青蔻。 “小娘子长得好香啊……。” 话还没说完,三人直觉眼前一黑,连连倒地。 顾萋萋眸色闪了闪,这三人不是汴京城的人? 还有这个姓刘的货色,宫中能攀亲带故的可就只有那位了。 一片混乱中,京兆府的衙役匆匆赶来。 原本围观的人避而远之,生怕惹祸上身。 只听京兆府的衙役说:“刘少爷,您怎么在这里来了?哎呦,你眼睛受伤了?何人所伤?” “是……是……”衙役点头哈腰,转而喝道:“闲杂人等,退后。” “就是你二人伤人?” 青蔻仰头呵斥,“你放肆,我家小姐可是永安侯府的小姐,你个小小衙役什么态度。” 衙役问:“永安侯府不是在玄武巷,你家小姐怎么来这里?” 青霜道:“今日给我家夫人下葬,在城门外搭了这家老翁的马车,准备回府,半路这老翁停了马车跑了,我家小姐人美心善就跟来看看。” “谁知道遇见了这个登徒子,上来就想轻薄我家小姐,对我家小姐动手动脚,我家小姐气急才误伤了他。” 刘长生捂住眉眼,啐道:“胡说八道,是这贱丫头勾引本少爷。” 青蔻讥讽道:“就你?丑的挂相,我家小姐是眼瞎了吗?你连那砚殿帅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我家小姐都不正眼瞧他一眼,会勾引你。”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长的丑,想的到美。” 刘长生气的肝疼,横行霸道二十年,第一次遇见这么羞辱他的人。 “你们赶紧把这个贱丫头给我拿下。” 衙役没动,一听‘砚殿帅’三个字,心下还在惊。 在汴京城中,贵姓砚的就一家,被叫殿帅就那一人,可不是就是‘三衙’那位! 衙役在端量一旁站立的少女。 芙蓉面,桃花眼,琼鼻玉颊,乌黑的头发挽着简单发鬓,肤白貌美,这般容颜,素雅打扮也掩盖不住的贵门气质。 明明是二八俏佳人,那双眼看人的时候,莫名让人心生畏惧感。 以他多年见过的达官贵人来看,这位也是不能惹的人! 搞不好和那位砚殿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况且刘少爷没少给他们惹事,不过仗着宫里那位娘娘的关系他们才多加照看,老爷多次给面子,早已经心里不满,这事可不能闹大! 衙役连忙陪笑道:“误会,误会,怪小人眼拙。” 这时另外一个衙役突然吼道:“头儿,这三人七窍流血,死了。” 青蔻暗叫不好! 用错了毒。 屋里突然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 只见妇人泪眼婆娑地说:“人是我杀的,与这两位小娘子无关。” “权势之手成欺压之鞭,难掩天下目。” 她说完,一头朝着墙边撞去。 砰的一声巨响,像是砸进深潭的巨石,瞬间——鲜红的血水染成一片,触目惊心。 众人都始料未及,极度震惊! “娘……娘……” 满身伤痕的小少年爬过去,眼泪滑落在他焦急痛苦的脸上,留下了两条清晰地痕迹。 “阔儿,你要记住……” 顾萋萋看着妇人脑袋歪在一边,一双眼睛就那样睁着,黑漆漆的盯着自己…… 她只觉身体不断的在向下坠落,脑中不断地浮现上一世发生过的痛苦种种。 黑屋,铁链,血水…… 衙役见状脸色聚变。 心道:好在两位重要人物没事,这两位就算有什么也是上面的去斗,去争,死的这些无权无势的人,大不了草席一裹直接扔进乱葬岗。 他回头对着另外一个衙役使了眼神。 那人会意,上前搀扶富态如猪的刘长生。 “刘公子,小人先带你去医馆救治眼睛,眼睛伤了可是大事,耽搁不得。” 刘长生吓得脸上横肉颤抖,二话不说赶紧跟着人离开。 浓烈的血腥味将鼻腔填满,顾萋萋像被鲜红的血水包围在其中,毫无动静地顿在那里。 青蔻看出顾萋萋脸色不对,拿出绢布替她擦拭袖口上沾染的血迹,语气十分担忧,“小姐,沾上了污血擦干净就没事了。” 熟悉的声音将顾萋萋从回忆中唤醒,她呼吸微促。 第10章 金钱诱惑,换毒 转身欲走。 “我自愿卖身为奴,求你买下我。” 顾萋萋下意识回头。 是那个小少年,此刻正拽着她的脚踝不松手。 “你把话再说一遍?” 冷风吹过,卷起少女的裙摆, 沈阔吓得瑟缩了一下,强撑着道:“求你让我跟着你,我自愿卖身为奴。” 围观的众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京城内高门贵族的人就算选奴仆也是去牙侩选,哪会要他们这些外来的人,再者官府可都是明文规定,不许私下买卖。 沈阔知道入了奴籍,不能参加科考,眼下娘亲说了,跟着这位小姐可以活命。 那衙役过来,一脚踢开他。 转而对着顾萋萋讨好地笑道:“您慢走,不必理会这小子。” 这小子要是被带走,回头刘公子在问起,他还怎么得赏钱。 沈阔趴在地上,鼻梁秀挺,一副倔强的样子。 明明命如草芥,看着格外干净好看。 顾萋萋蹲下身,目光是温和的笑意,像是隔着距离抚慰受伤小兔子。 “你且说,为何要跟着我?” 沈阔目光乞求:“为了活命。” “活命啊!”顾萋萋默默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嘴唇微微抿紧,拿钗指着他。 “这个人,我要了,青蔻带上他。” 望着金钗尖上的血珠,衙役一哆嗦,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这小子也……也不值钱,您看要不要换……换一个。” 顾萋萋寒着脸,笑了。 笑的令人心颤。 衙役心提到嗓子眼,才反应自己说错了话。 “小人的意思是……是这小子怕是身上不干净,小人知道您人美心善,挑那牙行调教好的小厮女史不必这小子好使。” 顾萋萋抬起手,将带血金钗朝着衙役一扔:“拿去把他家人葬了,剩下的钱便赏你。” 衙役欣喜接过金钗,吞了吞口水。 “人我带走。” “是……是……” 顾萋萋瞥了一眼此时血腥弥漫的院子,站在几具尸身中脸色平静,甚至唇角还勾了浅浅笑意。 这就是人性,臭名昭著的恶人,哪怕干尽坏事,只有你有权有势,地位够高,官府都有不敢管的时候。 而人在金钱的诱惑下做不到死守底线,像无底的黑洞永远填不满贪欲。 直到所有人离开,那简陋的门扉无声无息地关闭。 这么一场以权欺人,就像闹剧一般被揭过。 寒风中那一座破败的小院,与麻雀巷其它厢房不一样,好像沾惹了怨气,散发着幽冷的阴鬼气息,一片死寂,看得人心发慌。 屈一打了个冷颤,转身消失在房梁之间。 — 三人穿过狭窄的小巷,依旧来到破旧的马车前。 顾萋萋打量了一下四周,看着小少年:“名字。” 沈阔:“沈阔。” 望着满脸眼泪鼻血的人,顾萋萋淡淡道:“真巧,姓沈啊!” 沈阔疑惑,眨眼直勾勾盯着她看着。 少女明明容色娇美,可此时在他眼里如同地狱审判善恶裁决的阎罗。 “小姐不喜,可以赐名。” 顾萋萋一双眼只盯着他不言语,似要将人看出个洞来。 她身旁的青蔻提醒道:“小姐,耽搁了不少时间。” 顾萋萋不慌不忙扫了一眼马车,视线又落回沈阔身上,“你赶马车,去麻雀巷最里头那间黑作坊。” 对上少女黑漆漆眸底,沈阔声音发颤:“是,小姐。” 沈阔的举动让青蔻诧异,她不喜的蹙了眉。掀起车帘让自家小姐先坐了进去,随即青蔻上车时瞪了一眼沈阔。 “小姐心善,你别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惹人嫌。” 丢下一句话,她也没给沈阔说话的机会,随即甩下车帘。 顾萋萋看着坐在对面的青蔻,眼神平静无波。 “他还小,不必介意。” 她说了一句,便不再语,合上眼睛假寐。 青蔻抬眼。 瞧着少女那张白皙娇美的脸,唇色有些苍白,看去似有几分病弱,俏挺的鼻梁上还落了一滴雨。 青蔻拿出绢帕轻轻帮她擦了下,自是生气也将话咽了回去,没敢打扰她。 沈阔停顿了一会,很快,熟练驾着破旧的马车前行。 不消片刻。 马车行驶到残破不堪满小破楼停下。 顾萋萋下了马车,留下一句话,直径走进小破楼。 “你留在这里等着。” 沈阔低头应是。 院墙下全是瓦瓷坛子堆积,说是小楼也不过是二层台有一方吊脚兰轩,各种药草,生机勃勃,看着颇为惬意。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是外人眼里的黑作坊。 一个“黑”字得名,自然办见不得光的事情,麻雀巷是权贵不愿涉及的地方,暗地下不少权贵之人见不得的光的勾当都是在这里交易。 有人猜测黑作坊背后的人是江湖奇士,也有人猜测是汴京城王孙贵族幕后操作。 涉及各方势力的小地方,黑作坊在汴京城的位置,越传越悬乎,无人敢动。 顾萋萋走进小院就见一身穿褂子的男子。 男子身形颇高,头戴逍遥巾,因发鬓未能全部挽起,几丝发还贴在黑瘦的脸颊上,哪怕五官被刻意抹黑也挡不住刚毅好看侧脸。 顾萋萋抬手行礼。 青蔻跟在她身旁,照样子两手抬高,手掌平放于胸前,掌心相对行礼。 那男子一双丹凤眼朝两人身后看了一瞬,什么都没说,直接将两人领进小楼里,亲自斟茶倒水,打量起顾萋萋。 “早就听说婆婆半年前收了一位新师妹,看样子你就是了。” 顾萋萋眉俏轻扬:“鸩羽师兄慧眼识珠!” 鸩羽笑了笑。 “师妹今日上门,是来谈生意,还是赚银子啊?” 这是行话,谈生意便是买毒,赚银子说得卖毒。 顾萋萋跟着笑:“换物。” 以毒换毒。 鸩羽斟茶的手一顿,原本自在的态度多了一丝严谨。 “修罗……” 没错,鸩羽唤的是她,‘修罗’是她当初入鬼婆婆门下自己取的代号。 意思是“果报”似天而非天之义。 她不信这个世间什么恶有恶报,她相信自己。 片刻沉默后,顾萋萋不慌不忙拿出一小瓷瓶,“千机,我自制。” “换一种能让人死前发疯的药?师兄入门比我早,不会没有。” 鸩羽道:“要不是第一次见,我倒以为你是来救济我,一瓶千机在京城能卖这个数,你知道吗?” 顾萋萋看着鸩羽伸出五个黢黑手指,“婆婆说你性情冷淡,不喜与人推心置腹,我看婆婆是对师兄有什么误解。” 鸩羽诧异了一瞬,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悦。 嫌他话多? “拿着,赶紧离开。” 顾萋萋拿起鸩羽扔在桌上的小瓷瓶,“用在畜生身上多少量?” 鸩羽哼声:“那一瓶能放倒十头牛,自己斟量。” 顾萋萋默然不语,转身走出小楼。 她今日来不过是带青蔻熟个路,怕有招一日自己是没有后路可退,可跟她的人要替她们想好后路。 留给她报仇的时间不多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鸩羽双眼半眯。 婆婆说过,这个新师妹是个狠人,敢拿一双腿,做赌注只为急着回汴京城。 她那一双摔断的腿用了毒,能不能维持三年时间,还是个未知数。 他有感觉,汴京城会因为这个新师妹的到来,热闹一阵。 第11章 大姐归来,争执 顾萋萋带着人回到永安侯府,已过晌午。 侯府大门前还挂着白色灯笼,府内还有嘈杂的修缮声传出来。 老管家看见她,连忙上前迎接。 “小姐!” 当看见顾萋萋身后除了青蔻外还跟着个满脸血迹,一身破旧袄子的小少年,老管家愣了一下。 “这孩子?” 顾萋萋微微一笑。 对聪明人说话,半真半假。 显然老管家就是那种聪明人。 “他卖身葬母,我见他可怜就买了回来,劳烦你给他安排在外院,做做杂物活。” 老管家不多问,忙道:“今日大小姐回府,老爷这会儿在前厅和大小姐起了争执,小姐你……。” 顾萋萋明白老管家的用意。 “大姐刚回来,我自然该去见见。” 沈阔倒是很听话,一言不发的跟着老管家离开。 顾萋萋带着青蔻直径来到了前厅。 刚迈过门槛就听见女子哭泣的声音。 顾青岩整个人黑沉着脸。 那哭泣的女子一身青色百褶裙,上襦葱白暗花纹,半臂青白相间,小盘鬓,看上去素静雅致。 “父亲。”顾萋萋请安。 顾惜微慢慢扭头,看见一身略显狼狈的顾萋萋,眼里满是惊讶之色。 “你是,三妹妹?” 顾萋萋微笑走近,“见过,大姐。” 不得不说易红梅生的这对金童玉女,长得可真像。 “三妹妹,这些年你受苦了。”顾惜微红着眼眶,起身欲拉顾萋萋。 顾萋萋后退了一步。 对着顾惜微这张和顾惜朝如出一辙的脸,她膈应。 顾惜微拉了个空,坐回去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站着。 “三妹妹,我知道你这十五年可能受了一些苦,心里对母亲埋怨,如今她已经不在,你也应该放下才是,可不能把当年的过错归咎到他人身上。” 顾萋萋听得顾惜微一番话,一颗心莫名有点凉。 她回京就查了永安侯府所有人。 唯独这个大姐,没嫁人之前在侯府藏形匿影不为过,侯府下人和外面打听到的都是寥寥几笔带过。 比起顾惜朝的用心栽培,顾明珠娇宠纵容,顾惜微好像并不讨顾青岩夫妇喜欢。 口舌,吝啬,下嫁,是外人对她的评价。 “大姐说教的是,于他人无关。” 顾惜微抬袖拭了拭眼角,温婉道:“母亲当年虽然糊涂,但也是为了这个家,且你回来才多久,就发生这些事,我与父亲提议要不你就去庄子上住,等到三年后在直接嫁去萧家。” “那萧明景如今是个五品督卫,也是年轻有为,姿容俊朗,与三妹妹本就有指腹为婚的婚约,妹妹如今生的花容月貌,他日萧明景在步步高升,妹妹嫁过去福分还在后头。” 顾惜微看出她打的好算盘,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 反问她:“萧家的婚约,母亲生前便给了明珠妹妹,虽然她如今下落不明,但我为何要捡她剩下的?” 顾惜微莞尔:“三妹妹别说糊涂话,这婚约本该是你,哪轮到她一个外人霸占,别说她如今逃了,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父亲为了脸面才没让人宣扬说出去,就算她回来也是个罪人,这样下作的人不配为侯府女儿,她要敢回来我第一个不认。” 顾萋萋轻“嗯”一声,给她台阶。 “你啊,虽然在外受了十五年的苦,往后你倒是能嫁去萧家享福,那像我,苦熬几年夫家还是个知州,比不了京城繁华,要是我有你这样好的姻缘,也是烧高香了!” 顾惜微将脸一转,豆大的泪珠滑落下来。 侧目,便发现顾萋萋在笑。 顾萋萋看了她好一会儿,问道:“这么好的福气,大姐中意有加,不如改嫁得了。” 顾惜微心里一紧,脸色唰一下煞白。 她有这个心,也拉不下这脸。 顾青岩周身阴沉下来,蹙眉不耐道: “你回来是奔丧还是当家?” 顾惜微面露难色,咬了下唇:“父亲,是你偏心,不让二弟入祖坟,就连对顾明珠一个外人你都能为她遮掩,反倒对我,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 “如今三妹妹回来你偏心她我也无话可说,可我明明才是侯府嫡女,当初母亲要我下嫁去刘家,去扬州,我如今要回来你也不允,我有什么办法。” “我顾家门楣风纪都要被你们母女俩给败光了,现在才来质疑为父,晚了。” 这话无非是不想管她的事,顾青岩罢了罢手,对着顾萋萋又说:“今日奔波,你回去休息,明日开始接管府里的事宜。” 顾惜微见状,急着质疑道:“父亲,三妹妹哪里会什么管家,我这次回来也不急着走,既如此我就留下来教教三妹妹。” 顾青岩耷拉着脸看她,没在多说。 虽然不喜她说话,但也无法反驳。 女子嫁人才习管家,他记得这个亲女儿说过,字习得不多,略微认识几个。 好在账本倒还会看,要不然是真的在外养废了。 一想到易红梅把她亲女儿换在外面十五年养成如今这样,顾青岩无端烦心,连看这个大女儿就不顺眼。 顾惜微不管顾青岩对她的脸色如何,像是习惯被反对,虚虚行了礼,嘴角掩饰不住的勾起。 “谢父亲应允!” 就像没看见她掩饰的神情,顾萋萋不慌不忙地答谢下来。 “多谢大姐!” 她也理解为何两人会起争执,略微控制自责的神情,带着一点点懊恼,柔声细语道: “父亲,我今日才想起回京时徐县令提过一事,希望您看在他养育我十几年的份上,举荐他来京城。” 顾青岩:“这事容为父会上心,你们先下去吧!” 顾惜微没插话,刘府那一家子她巴不得她们一辈子呆在扬州,永不相见,自然不希望她那个夫君在升什么官。 直到顾青岩看着两人离开,张了张嘴,似想对顾萋萋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 — 路上,顾惜微哭得越发伤心。 “说起来也不怕三妹妹笑话,嫁去扬州三年,过得不尽人意。” “你可要帮大姐在父亲面前说话,我是真的不想在回扬州,生男生女又不是我的错,她们却怪我肚子不争气。” 顾萋萋大步走在前面,听着她激动的哽咽,真想给掬一把同情泪。 明明对她的不喜都挂脸了,又想得到她的怜悯心求她帮助? 顾惜微两三步落后,抬眼看着顾萋萋的背影,暗自咬牙。 灾星。 一回来就克死亲人,果然是天煞孤星的命。 顾萋萋突然停住脚步,吓得顾惜微一个踉跄,往后一栽,好巧不巧摔在栏杆外。 青蔻憋着嘴,上去搀扶她站起身。 “大小姐,可摔着了。” 而顾惜微带回来那个颇有姿色的丫鬟,却是见怪不怪地站着未动分毫。 “小贱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