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珠》 第1章 死囚 雪夜,监牢。 风携着几粒雪花越过那狭小的窗孔,夹杂而来的冷气竟在瞬间与这牢笼中的沉沉死气融为一体。 “三司的审判结果今早已呈到了圣驾案前,今上也同意了沈国公的奏请。宋隋珠,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惹上沈家,害死了沈国公唯一的女儿。” 昏暗的牢房内,那个单薄的身影蜷缩成一团,靠着冰冷的墙壁,似在瑟瑟发抖,凌乱的长发肆意散落在脸上,遮住了她的眉眼,只留下一片模糊的轮廓。任谁也想不到这狼狈的身影竟是当初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华阴侯府嫡女——宋隋珠。 “沈家三代为国建功,颇得盛宠,今上圣恩,封沈清嘉为郡主,为其赐婚,可不料才不过几日光景,她便死于你手,沈家如何不怒?” “如今北边动乱,今上还需着沈家镇压边陲,军中将士皆都受过沈老国公的恩惠,若惹起动乱这不是今上想看到的局面,便只能用你的性命熄灭军中的怒火。” 陆砚修望着蜷缩在牢房一角的身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说了这么多,甚至刻意拔高了语调,可牢笼里的那人始终未有反应,一切像是与她无关似的。 左手似若无意地拨弄了一下右手指间的指环,陆砚修低垂眼角,声音也冷了几分,“明日,诏书便会下达此处。宋隋珠,三日后便是你的死期。” 牢笼内,一片死寂。 当真无畏吗?抑或是已经步入了绝望? “这封退婚书是林家要我给你的,内容已经写好了,你只需要签字就行。”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来。 “说到底,你和林羡并无什么情意,不过是长辈定下的婚事,而今你做出杀人这样的事,自己主动提出退婚,也算是全了你的体面,林家也会记得你的好。”见笼内之人未动,他又继续道。 “便是你不写,这门婚事也算不得数。”终究他有些不耐烦了,话语更加凉薄,“你应该清楚,没有人愿意接纳一个心思歹毒的女子,更何况是一个杀人犯!” 陆砚修说完便觉无趣,正欲转身,牢笼内却有了动静。 “我不是……”沙哑的声音自笼内传来,那个单薄的身影微微颤动了一下,松软的手掌早已握紧,似乎在挣扎着。 “什么?”陆砚修冷漠地望着她。 “我不是杀人犯,我没有杀人!”女子猛然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握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盯着他极力地说道。 那个沙哑的声音让他觉得有些刺耳,陆砚修冷笑了一声,“宋隋珠!”他想取笑她,可刚开口便被她接下来的话所震惊! “我更不是宋隋珠!”她似乎用尽了力气强调,一双眸子也因激动变得血红。 陆砚修闻言一愣,“你说什么?” “我不是宋隋珠。”她又握紧了双手,盯着陆砚修,一字一顿道,刚说完,便忍不住一阵干咳,似乎嗓子难受得紧。 一贯冷静的陆砚修都忍不住微微蹙眉,竟觉得有些可笑。他想不出她竟然为了活命找出这样的理由,知道没有人可以救她,便想通过否认身份来自保吗? “你说你不是宋隋珠,那你是谁?”存着一丝戏弄之意他问道。 那你是谁? 那四个字仿佛一拳重重地打在她心上,原本绷直的身体竟再度松软下来,靠在墙角微微颤抖着,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扑闪着,聚集了泪花,她强忍着咬紧牙关,泛起一丝苦笑。 她是谁? 她不是宋隋珠,她又该是谁呢? 是三年前那个被宋家拾回家的乞儿?还是当了两年多替身的宋隋珠,抑或是这两个月以来宋家给她取的新名字宋今禾,一时,她竟不知自己到底是谁了! 三年前,宋隋珠突然消失了,为了不连累侯府的名声,宋家竟在无意间寻到了与宋隋珠有几分相似的她,从此她便成了华阴侯府的嫡小姐宋隋珠。为了不让他人怀疑,宋家几乎不让她出门,若是出门,也是带着面纱出行。直到半年前,宋隋珠突然又回来了,她才开始有了自己的名字——宋今禾! 那天,府内的丫头们说她诅咒宋隋珠不该回来,抢走了她现有的一切,母亲听信了这些谣言,便把她关进柴房,她在柴房里呆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等到有人卸了锁、推开了门,一束光投进了屋内,看着光芒中的那人,她眼里多了一丝希冀,她想他是来救她的,可他只是看着她说道:“今禾,珠珠无意间把沈清嘉推入了水里,由于抢救不及时,沈清嘉没了,现在只有你能救珠珠了!”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似是没了。 她那不敢宣之于口的念想也就此断了。 原来,从始至终,宋家只把她当作宋隋珠的替代品。现在沈清嘉死了,沈家要宋隋珠赔命!宋家舍不得宋隋珠去死,就只能让她这个替身去死了! 多么可笑啊! 可是,凭什么呢?她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她仍是不甘地握紧了拳头,咬紧牙关道,“我不是,我不是宋隋珠,我是……” “隋珠!”一个声音打断了她!那人似疾风骤雨般地突然出现在这寒冷的监牢中,厉声喝止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自己犯了错还想连累整个侯府吗?你忘了母亲怎么对你说的了?” 视野里的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披着一件雪白的大氅,他神色急切地质问着她,眼神中暗含警告,一贯冷静自持的他眉目间竟难得的多了一丝怒意。 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她不禁回想起三年前,也是在那个冬天,他也是披着一件白色大氅,雪花随意地洒落在他的身上,泛着淡淡的银辉,仿若晨辉中的一缕光芒,他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向她伸开了一只手,“你愿意随我回家吗?” 她信了他的话,她以为自己从此有家了,可最后却是他亲手将自己推向了地狱——要她替宋隋珠去死! 所以,他又凭什么生气? 第2章 她是谁 她抬眼瞧了瞧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她那名义上的‘兄长’宋知舟终于来看她了,自她被关押以来,整整半个月,宋家竟无一人来看她! 她原本想着,若不是宋家,若不是他,那年她便在寒风中冻死了,这条命还了他们也好,可谁知他们这般薄情,好歹她此时还顶着宋隋珠的名字,至少在外人面前做个样子也该来看看她。 三年啊,原来,三年的亲情都不过是一场戏而已! “母亲?”她轻声呢喃,却又觉得这两个字十分陌生。 宋知舟这么急冲冲赶来,怕是宋家得了消息,知道陆砚修来审问她了,害怕她道出事实,这才赶忙来堵她的嘴吧! 宋知舟看到了她的眼神,不由得一怔,目光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软了软声道:“隋珠,你放心,我和父亲都在想办法救你,你多忍耐些!” 他总是这样,轻言细语地说些好话便让自己忍耐,从宋隋珠回来以后,他便总是说着:“珠珠这些年流落在外,不知吃了多少苦!今禾,你要多谦让些她,她的性子从小便被长辈们宠得娇气了些,这会儿知道府里多了一位宋小姐,心中总是不顺的,你莫同她置气,你多忍耐些!” 是啊,忍耐一些,这三年她还不够忍耐吗? 为了讨宋家所有人喜欢,她费心费力地做尽一切让他们开心的事情,她知道她的一切都来自宋隋珠,所以更不敢张扬,甚至在宋隋珠回来以后,她还想着怎么讨好宋隋珠,哪怕宋隋珠打骂了她,宋家都冤枉了她,她也只是忍着,难道她还不够忍耐吗?如今已经忍耐得快要没命了!难道她连活着的权力也没有了吗? “宋小侯爷倒是来得真及时,”陆砚修冷眼瞧着,语调散漫,“莫不是怕在下会对令妹做些什么?” “陆少卿何出此言?在下只是恰巧来看看舍妹,倒真不是刻意打扰陆少卿判案的!”宋知舟不紧不慢道。 “这桩案子我可判不得,一切已有今上做主,只是这宋小姐关了大半个月,倒从未有人来看她,我不过来了不到一炷香,小侯爷就来了,你说算不算巧合呢?”陆砚修沉声回复,似若漫不经心。 “陆少卿是怀疑我侯府吗?家中长辈无非是怕触景伤情这才未曾踏足于此,心中却从未有一刻放下此事,我们定会想办法营救舍妹的!” “是吗?就不知是不是眼前这个‘舍妹’了?”陆砚修意有所指。 “你!”宋知舟一时语噎,正欲再开口,又听一个明亮淳厚的声音传来。 “你们在吵什么?”那人也是急急忙忙赶来,一身的意气风发,俊朗的面容此时却不由皱起眉头,“阿砚,好端端的你与小侯爷吵些什么?” “这就要问宋小姐了。”陆砚修看了来人一眼,随即微微侧眸,目光扫了扫牢中的女子,“她刚刚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没有杀人,她不是宋隋珠!” 林羡听闻此言,不禁勃然大怒,指着牢内的女子道,“宋隋珠,你自己杀了人,竟然还不承认!如今还想着否认自己的身份,怎么,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说自己是今禾妹妹了!” “阿羡!”宋知舟马上打断了他。 陆砚修却忽而来了兴趣,“今禾妹妹?这是谁?” 林羡自知多嘴,却还是解释了一句,“宋家一个远方亲戚,前不久也被接回了京都,听说她父母已故,宋老夫人念着曾经侯府势微时,她父母曾帮过老侯爷,便把她接了过来,没想到样貌竟与宋隋珠有几分相似,宋家便认她做了义女,取名宋今禾。” “阿羡,你多言了!”宋知舟眸色昏暗,面色多了一丝不满。 “这又不是什么隐秘之事!我表兄也不是那种造谣生事之人!”林羡并不在意地说道,又瞪着牢内的女子继续道,“宋隋珠,你自己做的恶事连累了全家的名声,如今还想诋毁整个侯府吗?你想说自己是今禾,你也配?你二人除了容貌有几分相似,你哪里比得上她?今禾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会是你这般的恶毒心肠?你这个杀人犯!” “再说,你家兄长就在此处,难不成他不认识自己的亲妹妹,听说半年前你还去慈安寺清修了一段时日,我原以为你会有所长进,改改你的性子,没想到你现在更加变本加厉,不仅学会了杀人,还学会了撒谎?你害了侯府的名声还不够还想连累整个侯府跟你一起死吗?” 她听着林羡在那滔滔不绝地说着,莫名觉得有些可笑,他把自己说得那样好,可自己就站在他面前,他却认不出。 三年前,林羡随军出征,来侯府辞行,正巧在后院中遇到了刚来的她,那时她还不懂得怎么伪装,所以林羡一眼便认出她不是宋隋珠,她便只能说自己是宋家的远方亲戚,好在没几天,林羡便离了京,也就没有什么交集。前不久,林羡回了京,正好宋家也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这才在林羡来侯府时,圆了谎言。他与她不过是见了几面而已,扯不上什么真情假意。 所以林羡说的那些她根本就不在乎,她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宋隋珠,她又凭什么承担她的那些骂名! 可林羡并不打算放过她,仍是继续怒声呵斥道,“这些年,你兄长到处修建善堂,收养难民乞丐,才让侯府的名声日益显赫,你倒好,一朝就让百年侯府的声望毁于你手,你难道不觉自己很可耻吗?” 他又继续说了一句诛心之言,“你和你的兄长相比可真是天差地别!” 是啊,天差地别! 若不是身份的差别,他们又怎么有机会来践踏自己这一颗真心,她自问除了身份她的一颗真心比他们任何人都高贵。 只是,直到此时此刻,她仍然想问问那个人,那个林羡口中光风霁月的君子,她名义上的‘哥哥’,她固执地走近那人,隔着木栏栅望着那个白衣男子,目光深邃而又偏执,“你说,他口中的那人是我吗?” 第3章 承认 宋知舟回视着她那如深潭般死寂的目光,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是眸色晦暗地看着她道:“隋珠,我知道你在怨哥哥,也怨父亲母亲就这么把你送了过来,可你杀了人,就该认罪。我知道,这狱中的滋味并不好受,你再忍耐忍耐,我和父亲会求今上宽大处理。”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惨淡的面容竟多了几抹泪痕,她竟然对他还抱有期待,简直十分可笑,她微微后退了两步,轻轻晃动着脑袋,摇了摇头,“不,我不是……” 她多么想说她不是宋隋珠啊! 可是她还没有说完,她注意到了宋知舟掩藏的袖中突然露出的一角,那是一个染血的草编蚂蚱。 她的面容瞬间苍白如纸,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戛然而止,一种深深的绝望和恐惧之感涌上了心头,堵住了她的喉咙…… 眼前的人突然间是那么陌生,曾经那个让她心安的人如今给她带来的竟然是无尽的恐惧! 他在威胁她,用那些跟她一起成长的乞儿威胁她! 猩红的眸,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那人,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的颤抖,就连牙关也不自觉地咬紧,微微颤栗着…… 陆砚修注意到了她神色的变化,不禁蹙眉问道:“你不是什么?” “我……”眸光闪动着,一滴泪滑落了下来,“我是……宋隋珠!” 她无奈的回答,似认命了一般。 宋知舟在让她选择,用十几条性命来要挟自己,她死……或是他们一起死! “你再说一次!”陆砚修声色不由冷了几分,“本官没有听清。” “我是宋隋珠。”她再无任何挣扎。 “怎么?宋姑娘这是在戏弄本官?”陆砚修不满地看着牢内的女子,语调刻意落在了“戏弄”二字。 扑通! 她跪下了,低垂了眉眼,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哽咽,“是我……我胡言乱语,我……我只是气急了……只是想活命,是我错了!是我该死!” 宋知舟看着她这般模样,不由地眉头微拧,仿若有一根线在他心上拉扯着,竟有些隐隐作痛,她承认自己是宋隋珠,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呵!”陆砚修冷笑了一声,眼神似是无意的撇了宋知舟一眼,又盯着牢中的女子道,“看来宋姑娘这是想通了?” “是我错了!是我该死!”她只是麻木地重复这句话。 宋知舟藏起了那只他不自觉拽紧的拳头,强做镇定道:“家妹一时糊涂,犯下这等错事,如今又关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中,难免有些不知所措,胡言乱语,还望陆大人勿怪!” “看来,是我高估宋姑娘了!”陆砚修轻哼了一声,眼神充满凉薄之意,“宋隋珠,宋姑娘,今上下令把你关在大理寺,也是为了在结案前保全你的性命和案子的公正,我大理寺一向很少关押犯人,绝不会出现牢中伤人事故,更何谈关错了对象。你说出这样的话,难不成是说本官看管不力,让人浑水摸鱼,走脱了真正的宋隋珠。” 陆砚修俯视着她,眼神更加无情,“这样的话,我希望你是第一次说,也是最后一次说。否则,本官很难保证姑娘这三天的安全。”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二位还请自便。”这话便是对宋知舟二人所诉,“在下就不奉陪了!” 望着陆砚修离去的背影,宋知舟的眸色深了几分,他知道陆砚修一定听出了什么,甚至离去时的话也是在提醒,提醒着女子,也在敲打着自己。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又何尝会让身旁的女子赴死呢? “隋珠,别跪在地上了,起来吧。”宋知舟试图安慰她,“你莫怕,我会救你的。” 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子眸子里早已没了生机,像是行尸走肉般呆呆地伏在地上。 宋知舟看着这样的她,不知为何,心里竟多了一丝难受。再怎么样,她也在侯府生活了三年,他又何尝不是把她当妹妹一般看待,只是珠珠从小娇生惯养,这三年在外一定吃了不少苦了,再送到这里他哪里舍得。 “宋兄,你还管她做什么?宋隋珠杀了人,本来就该偿命。”林羡仍是不管牢中女子死活的说道,“再说,你又不止她一个妹妹,宋家还有好几个女儿,而且不还有今禾吗?虽说关系远了些,可今禾明理又大度,她跟你才更像真正的一家人!” “够了!”宋知舟面色不由多了一丝怒意,”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我刚刚听到那陆砚修是来帮你退亲的?你们林家想要和我侯府退亲?“ “那是我母亲请表兄帮忙的,不过我确实不想娶宋隋珠,她从前就那样嚣张跋扈,如今又成了杀人犯,谁愿意娶她?若你们宋家非要嫁女儿过来,就让今禾过来!今禾又乖巧又懂事,若嫁入我林家,倒是省心不少,跟我在一起也是十分般配的!”林羡说着说着不禁陶醉其中,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宋知舟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怒火,眸色不禁冷了几分,“你在胡说什么?便是珠珠不嫁你,也轮不到今禾!况且就今禾的身份,你们林家会让她做正妻?” 林羡一时语噎,“反正我不会娶宋隋珠的,她马上都要死了……” “林羡!”宋知舟再也控制不住地说道,“宋隋珠是我妹妹,她再如何不好,也是我华阴侯府的嫡女,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滚!”冷不丁的,从牢房里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吼。 宋知舟转眸,确认那个声音是伏在地上的女子传出来的,他知道她此刻一定怨极了他,微凉的痛感在他的心口逐渐蔓延开来…… “唉!”他叹了口气。 罢了,待救了她出来,再哄一哄,她总会原谅他的。 他想着,随拉着林羡离开了这所牢狱。 一切又恢复成最开始的平静,抑或是死寂。 牢房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她蹲坐在墙角,继续一言不发的望着那狭小的窗孔,寒月凄冷,如此刻她的心情。 从此刻起,她便只能是宋隋珠了! 第4章 新生 “进去!”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有人打开了牢笼的锁链,她微微睁眼,便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囚犯走了进来,高大的身躯投射出的恶魔的巨影笼罩了她整个世界。 一旁的两个狱卒小声地议论着:“张哥,这样不好吧?” “你管她呢,反正有人看这宋小姐不顺眼,什么侯府千金,到了这里你以为她还能活着走出去吗?”那人不以为意道。 要将她逼迫至此吗? 可是她本已没了活下去的勇气了啊,她又怎能因她一人而牵连大家! 她少时失忆,自她沦落为乞儿后便是随着那老乞丐一行人一起活动,若非他们,她也不可能坚持那么久,怕是早就饿死了。 救她的老乞丐冻死前唯一的要求便是希望她能照顾好那一群小乞儿,那场风雪来临时,她将唯一要来的食物给了最小的乞儿小芋头,自己已是饿的迷迷糊糊,以为自己要追随老乞丐而去时,宋知舟出现了,救了她,也救了大家。 她一直将他视作自己生命的光,少女懵懂的情愫也在不知不觉中渐生,明白时,却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她知不可能,也害怕连兄妹都做不成。 可如今方知从前种种,不过是她自欺欺人,她在他眼中不过就是一个随时可被舍弃的替身罢了…… 他们还想如何呢? 她默默摘下头上仅剩的素钗,拽在手心。 不为求生,只为求死。 她已经无路可退了啊! 就在那人将要欺身上前时,一枚箭猝不及防地扎进了那囚犯的后背,一身血溅在了女子的脸上。 那人身躯倒下的那刻,她瞅见了眸光森寒的陆砚修。 浓黑的眉头下,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像冬夜的星光一样冷峻明亮,带着森冷的寒意,那只伸出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他直接反手一巴掌直接击向了一边的两个狱卒,疼得他们呲牙咧嘴。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想死吗?”声音中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那二人早已跪下求饶道:“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只是听上面的吩咐而已!” “上面?哪个上面?本官怎么不知?”陆砚修神色更冷,目光直逼二人。 “是……是林小将军。”其中一人欲哭无泪道。 “我大理寺的人何时听镇北将军府的吩咐了?”陆砚修冷哼了一声,冷峻的面容上再也看不出一点儿暖意,“去找寺丞领二十棍,然后滚出大理寺!” “大人!大人!小的知错了,还请大人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吧!”一人还欲求饶,却见陆砚修径直走进牢中,一脚踢开了女子身旁的死囚,撞开了牢门,砸在了那狱卒脚边。 “再说一句,这便是下场!滚!” 二人早已吓得面色苍白,冷汗直流,不敢多言,起身就跑,再也不敢求情。 牢中一时寂静无声。 半晌,陆砚修转过身来盯着蜷缩在墙角的女子,“宋姑娘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眼前的女子仍是沉默着不发一言,只是身子稍稍放松了下来,靠在墙角。素簪从手中滑落,手心不知何时已被刺破。 “看来宋姑娘是心存死志了!”陆砚修垂眸看着她那流血的手说道,眸中多了丝难辨的情绪。 她没有辩解,只是平淡地开口,“大人无需再问了,该说的我已说了,我是宋隋珠,所有的罪我都认!” 陆砚修仍是不死心地问她,“你可想清楚了?本官可不是每一次都能及时赶到救你!” 闻言,她似是动了动,伸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迹。 她并非不可以死,但不愿那样屈辱地死去。 “大人曾经说过大理寺纪律严明,绝不会出现牢中伤人事故。”她看着自己手上残留的血迹幽幽地说道。 “所以?”陆砚修挑了挑眉。 “看来世事并非由你我决定。”她只是淡然地回答,似已超脱了尘世。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幅度,眸中似是多了一丝兴趣,“却是如此,所以宋姑娘想要求死也怕是不能如愿了!” 那一直被他拽在另一只手上的诏书忽而被高高举起,他站直身子高声道: “宋隋珠听判!” 女子似有一瞬间的茫然,忽而想起什么,跪倒在地上,俯首听判。 “上令:孤闻沈公之女沈清嘉不幸早逝,概因与华阴侯之女宋隋珠戏耍时溺水而亡,虽宋女有过,然有华阴侯以丹书铁券免其罪行,今判宋女在沈清嘉灵前跪守七日,诸怨皆消。另追封沈清嘉为德佳郡主,特赐丰县以作封地,可建祠以享百姓香火,令行。” 陆砚修念完,合上了诏书,盯着跪在地上死气沉沉的女子道:“恭喜,宋姑娘,你可以活下去了!” 她闻言,原本死寂的眸子似乎亮了一下,渐渐地直起身子来,仰着头定定地盯着那个居高临下的男子,似乎在确定什么。 “这里已经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了,你可以出去了!”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可以活下来了! 就在她放弃了挣扎之后,她又有了生的希望。 她缓缓地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四肢却早已僵硬麻木,还未直立的身子差点儿又跪倒下去,一只手接住了她…… 她错愕地抬眸,却对上了那深邃而明亮的目光,陆砚修平静地说道:“走吧,想必你的兄长已经在外面等着你了!” 胳膊上传来的一瞬间的暖意,让她那原本沉寂的目光又清亮了些许,微微侧眸,她极力地张了张嘴,还未还得及说些什么,男子的气息猝不及防地闯入到她的世界,在她的鼻尖萦绕。 “人生如棋,步步惊心,一切犹未可知,不若做自己的执棋者。”那人凑到她耳边,问道:“现在,你知道你是谁了吗?” 低哑而磁性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清风,回荡在她耳内,荡涤着她的心灵…… 她的呼吸瞬间一滞,眸子里有万千情绪闪过,终于,她沉下一口气,“当然。” 她退后了一步,屈身行礼,“宋隋珠,多谢大人。“ 陆砚修却轻声笑了一下,眸子里难得的多了一丝笑意。平日里他见惯了女子对人行礼时的模样,可宋隋珠因着四肢僵硬,所以此时的动作,却不免有些滑稽。 所幸,她能明白,这是再好不过了。 “宋姑娘,接下来的路可并不好走,你可要想清楚了!” 她当然知道,顶着一个杀人犯的名义活下去或许会比死了还要遭受更多的罪,可只要活着,她就还有机会能改变这一切。 虽然并不清楚宋家为何又愿意救下她这颗弃子,可既然她活了,她就再也不要当任何人的替身了。如今她已摆脱不了宋隋珠这个身份,既然他们非要让她做宋隋珠,那么以后这个名字就是她的了,跟从前的那个女子再无任何关联,此后宋隋珠是她,也只会是她。 她抖了抖身上的灰尘,似要把过去的一切都拂去。 好在陆砚修看出了她的窘迫,让她离开前,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发髻和面容,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走出牢狱的那一刻,阳光竟有些许刺眼,她伸手挡着,却又享受着这久违的暖意。 她活着出来了! 不过半个多月,她仿佛走完了一段人生,而今,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第5章 阿兄,莫要认错身份了 “阿兄,她出来了。”宋景玉努了努嘴,望着那走出刑狱的身影说了一声。宋府嫡系并不多,府中除了宋侯爷这一脉就是宋景玉的父亲,还有身在宫中的惠妃,宋婉莹。据说,宋侯爷还有个同胞兄弟,只是二十多年前人便没了。 如今,年轻一辈中的嫡系也唯有宋知舟和宋景玉两个男丁。他二人来接自己,也算是看得出宋府的重视了,若是从前,她怕是会感激涕零,而如今,她却知道只怕是他们不得已而为之。 毕竟,她还要去沈国公府守灵赔罪啊! 若是轻视怠慢,不管不顾,任她独自前去,只怕今上那里也不好交代! 宋知舟忙快步向前,暖声安慰道:“隋珠,没事了!”他说着,一只手已是抬起,想摸摸她的头以示宽慰,从前,每次这般,她总是微微脸红地低下头。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靠近,她的身子忍不住微微一颤,一双红红的眼睛,不知是冻得还是怨愤,怨吗?自然是怨的,可是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我有些冷,先上车了。” 到底,她还是不能平静地面对眼前这个人。 只是说完,她便向马车的方向而去,甚至不愿再瞧他。 “宋隋珠,你这是什么态度?”宋景玉却已不满,“你怎么跟阿兄说话的?” 宋知舟抬起的手变成了阻止,“罢了,关了那么久,隋珠的心情难免不好,莫要多说了!” 宋知舟忙跟着上前,看着即将上车的身影道:“阿兄知你委屈,等从国公府出来,阿兄再补偿你!” 她闻言,停下了前行的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我可以……不去国公府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她知道国公府的人不会轻易放过她,这七天怕不会比这监牢好受,她虽已明白眼下的形势,可她仍期望着有那么一丝丝可能,他会动那么一丝恻隐之心。 “这是今上的命令,隋珠,我们也只能听命行事。”宋知舟解释着,“你放心,有诏书在,沈家不会为难你的,只是给沈清嘉守七日灵,这事儿一过,你还做宋家的女儿。” 宋家的女儿? 她轻哼了一声,带着一丝自嘲,罢了,原本就是多余的一问,她看透了他这张假仁假义的面容。随提起衣裙正要上车,宋知舟忙伸出手想要扶她,可她竟若无视般,自己爬了上去。 宋知舟有些错愕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心中多了一丝烦闷。 马车行进着,车内的气氛一时冷寂,宋景玉瞪着一双大眼睛,狠狠地盯着车内的女子,面带不善,终于,忍耐不住,“宋今禾,给你脸了是吧?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谁给你的胆子给我们发脾气?” “景玉!怎么说话的?”宋知舟紧蹙眉头,语带不悦。 “阿兄,你还惯着她!”宋景玉嘟囔了一声,“若不是你昨晚在外面跪了一个时辰,才求得大伯用丹书铁券救了她的命。她现在哪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给我们摆脸色!” 宋知舟并未发言,只是看着女子,若是从前,她听到自己为她求情,一定会满目感激地望着他,并十分担心她给自己惹来麻烦,“我只是跪了一会儿,不碍事的,今禾,你莫多想。” 她似乎有所触动,睫毛微微一颤,原本平静的眸子多了一抹情绪,宋知舟的心忽而跃动了一下,正期待着,就听她冷着声道:“阿兄、堂弟,莫要认错人了,我是宋隋珠,不是宋今禾,若我是宋今禾,那么此刻该去沈府跪灵堂的,就该是宋府里的那位了!” 她冷冷地看着他们刚刚那副期待自己一脸感激涕淋的样子变成了惊异愤怒,就觉得可笑。 难道他们以为她还会感激他们吗?他们救得从来都不是她,从一开始他们要救的就是他们的亲姐姐!哪怕最后,他们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又把她这颗弃子救回来了,可是他们救的仍然不是她,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犯任何罪行,她只不过是为他们的亲姐姐顶罪而已。 若不是他们将她推向深渊,她又何须任何人来救! 如今,他们不还是带着她去沈府遭罪吗? “你!”宋景玉气噎,正欲再说,便见那双冷淡而疏离的目光扫向了他。 “堂弟,按礼数,你该叫我一声二姐姐,宋府百年底蕴,最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她说着,转眸望着一边的宋知舟,“阿兄,我说得对吗?” “今禾……”宋知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再说些什么。 “阿兄,你也叫错了,我是宋隋珠,你的亲妹妹,宋隋珠!”她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兄,千万不要再叫错名字了!若是被外人听见了,可不好!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 宋知舟看着她那镇定而冷淡的目光一时哑然,眸光变得有些复杂,低声道,“是阿兄说错了,隋珠,莫怪阿兄。” 又对着宋景玉道,“景玉,不可无礼,她终究是你姐姐。” “阿兄!”宋景玉似是反应过来一般,更加不满,“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当我姐姐!等这次出了国公府,看她还……” 啪! 一巴掌森然地打在宋景玉的脸上,宋知舟眸中多了一丝森寒之意,“叫二姐姐!” 宋景玉捂着脸难以置信,只是对着宋知舟不敢冒犯,随低声不满地喊了一声,“二姐姐。” 宋隋珠目光冷然地看着二人的表演,看来,这一遭之后,他们并不打算放过她。 她可以背着宋隋珠的名字受罪,但之后她又是谁竟还得他们说了算。 可她又怎么可能再如此顺从他们的安排呢? “不是说还要去国公府吗?还是快些去吧!”她已不想再搭理那二人,只想着多休息一会儿,便靠在一边,闭上了眼睛。 她很清楚,接下来面对沈府众人的怒火,只怕比起冰冷的监狱,更加难受。 “小侯爷,沈府到了。”车夫无情的嗓音在车门外响起。 宋隋珠随即睁开了眼睛,好在车厢内还是暖和不少,她觉得整个人也恢复了些精神,便径直下车,不再多言。 “隋珠!”宋知舟再一次叫住了她,“你且忍耐几日,过些时日,我们便来接你!” 那些虚情假意的话,她已经听够了!他连送她进入沈府的意思都没有,她还能指望得了什么呢? 寒风瑟瑟地吹着,凉意浮上心头,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宋小姐。”已经有人在沈府门口候着她了。 那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调冰冷无情,“还请换上这身孝服!” 第6章 不是倒下的时候 “你们沈府什么意思?”车厢内传来低沉的质问声,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怒意。 车窗的帘子不知何时被掀起,可以瞧见宋知舟紧蹙的眉头,带着薄怒的面容,身旁同样坐着一脸气愤的宋景玉。 “见过小侯爷。”那人仍站在高处微微屈身,并无走下台阶行礼之意,“既然今上有令,让宋小姐来为我家郡主守灵,身着孝服有何不可?” “即使守灵,也可穿常服。”宋知舟嗓音低沉,十分不满。 “哦?”那人故作诧异,“可贵府千金这身莫不是故意折损国公府?若不说,小人还以为是哪个乞丐跑到沈府门前乞讨来了!” 直到此时,宋知舟二人才意识到女子仍然穿着入狱前的那身单薄的衣衫,冬日寒冷,倒是闻不着味儿,只是满是尘土的衣衫甚至还有磨损的痕迹,凌乱的长发也在寒风中肆意地飞舞着…… “郡主好歹也是今上亲封,即使前来祭拜的宾客都应注意基本的礼仪,更何况宋小姐是来守灵,虽不要求斋戒沐浴,可连衣衫整洁都做不到,宋府这是对国公府不满吗?”沈府的管家横眉冷对地说道。 车厢内一时安静无言。 “国公府不与诸位计较,还亲自准备了衣衫,小侯爷可还有什么不满的?” 宋知舟的心上似是压了一块沉闷的石头,想要说些什么却无从说起,只看着那个冷风中单薄的身影道:“隋珠,阿兄一时疏忽了,并非……” 宋隋珠却走上台阶,不曾回头看过一眼,连陆砚修都看得出她冻得四肢僵硬,拉了她一把,可身后这个自己叫了三年的哥哥,一路上只想着他自己能够心安理得,哪里顾得了她的死活! 她也曾想过开口讨要一件衣服,只是她真不想再与他们有任何牵扯了,她不想再欠他们的情,那就冷着吧! 所以哪怕沈府是故意羞辱她,可这件衣服好歹也能让她暖和一些! 宋知舟眼见得她接下那身孝服,套在身上,就像是冷冷的铁锤敲击着他的胸口,疼痛让人窒息,他却无力阻止。 他终是下了车,追了上来。 “阿兄陪你进府吧!”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宋隋珠未有所动,管家却拦住了宋知舟前进的步伐,“小侯爷,国公府并不欢迎宋家人!” “若我偏要进去呢?”宋知舟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今上有命,宋小姐为郡主守灵,国公府不敢不听,可小侯爷,你若是擅闯国公府,怕是我们只能走一趟京兆尹府了!”管家冷面拱了拱手道。 空气似有一瞬间的凝滞,宋知舟眸光微寒的盯着沈府的管家,“国公府的度量不过如此。既然这样,我七日后再来接家妹!”他冷冷地强调了一句。 复又转过头,一脸温柔地看着宋隋珠道,“隋珠,你再忍忍,七日后我便来接你。” 宋隋珠沉默着,不发一言,半晌,微微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五指不自觉地拽紧,要想活着走出国公府,她不得不暂时低头。有宋知舟这句话在,国公府的人至少不敢直接害她性命。 “宋小姐,请吧!” 她沉下一口气,终是跨进了国公府。 门吱呀一声关了。 她可以感受到四周非同一般的安静,那些不善的目光犀利地盯着她,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她早知,这里就是地狱…… 有人早就候在那石桥上,尖锐的声音犀利而无情,“听闻宋小姐蓬头垢面就进了我沈府,要是这般模样冲撞了郡主的英灵可不好,还不帮宋小姐沐浴洗漱!” 寒风无情地刮着,她落入了水中,谁推的她已不重要。 她在水中挣扎着,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林羡,据闻你与宋隋珠早有婚约,你今天过来莫不是为了她?” “喂,沈廉,我可是好心来看你的,你恶心我做什么?”林羡不满地叫道,“我怎会与杀人犯有婚约,你我二府都是为朝廷镇守边关,行的都是正义之事,府中怎会容下这般蛇蝎心肠的女子!” “我今日可是好心来看你,跟那宋隋珠有什么关系。你不用套我的话,我可是什么都没瞧见!”林羡继续说道。 “你与宋府一向亲近,真的不是求情而来?”那人继续试探。 林羡一脸无语,“我要真是来为她求情,早就来找你了,只是凑了巧而已,谁知道她这会儿来了。真是晦气!” “如此甚好,免得我们做不成兄弟!”那人沉吟着,“不过,我沈府与宋府已是水火不容,你可要想清楚了,与我结交就不要再去搭理宋氏。” “这跟宋府有什么关系,你看这事一出,他们不也没有维护宋隋珠嘛!那宋隋珠自己惹是生非,可宋家人还是不错的,你不要一竿子打死嘛!”林羡好心相劝道。 不错,宋家人是宋家人,她是她。 宋隋珠早已从水中挣扎着爬了上来,好在,她会泅水,不至于被淹死,当然,她相信,国公府到底还是不会直接杀死她。 他们还要继续慢慢折磨她…… 她不停地打着冷颤,湿透的衣服紧贴着她的肌肤,长发湿淋淋的搭在身前,那些水滴不断地滑落、滴下,此时的她就像水中爬出的恶鬼,听不清四周嘈杂的声音,她只知道,她要活下去,活着…… “宋小姐洗干净了,不过这湿漉漉的样子要是弄脏了郡主的灵堂可不好,还是好好待在此处,等衣服干了再进去吧!” 他们冷眼旁观着,看着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她不能在此倒下。 他们就这样不停地折磨着她。 她不记得自己这七天是怎么熬过的,也许沈府早就期望她冻死了,或者得个伤寒病死了,有时候她病的迷迷糊糊,想要休息一会儿,有人又会把她叫醒,叫她继续跪着,连食物也是偶尔想起了给她一点,他们巴不得她饿死病死算了,可她竟以顽强的身躯坚持着。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她也做过几年的乞儿,寒风、饥饿她都曾经历过,只是没有如此难熬罢了。 毕竟曾经有一个人说给她一个家,让她再也不会经历那些苦难的日子。 只是那人竟亲手毁去了她所有的美好与奢望。 “喂!” 有人一脚蹬在了她身上,她疼得瞬间清醒过来。 “宋小姐,你可不是来这里享福的!今上让你来守灵,可不是让你在郡主灵前睡觉,你是想违反今上的命令吗?这可是欺君之罪!”国公府的奴仆面对着她时并非善男信女,凶恶的嘴脸在这几天展露无遗。 想来,沈府的主人家不想亲自动手失了身份,也担心今上怪责,索性让这些刁奴出手,真有什么好歹也是她自己命不好。 因着皇命,也为了宋知舟手上的小乞儿们,她也只能忍着,等熬过这一次,她要想办法带他们离开,也要找回她自己的人生了! “不过宋小姐命可真好,还能好端端地跪在此处,可怜我们的郡主只能冷冰冰地躺在棺材里,就因为你,国公爷至今没能让郡主入土,好在是冬天,尸身还能保存着,可怜的郡主啊,你怎么认识了这么个蛇蝎心肠的人,害你白白丢了性命!” 宋隋珠只是垂着眼,像是并未听见,轻声问道:“第几天了?” 那刁奴冷哼了一声,“怎么?宋小姐还想离开国公府不成?” 她拿着鞭子使劲儿甩在宋隋珠身上,“你以为你还是曾经那个华阴侯府的嫡女吗?我可听人说那华阴侯府的园子里时常传出些嬉笑声,看来,侯府的人并不在意宋小姐呢!” 她又呵呵讥笑了一声,“也是,若我有这样的女儿,也巴不得她死了算了。” 说完,似仍觉得不解气,又想着再动手。 “行了!”有人喝止了她,是那日的管家,他冷眼瞅着跪在地上的宋隋珠,冷声道,“宋小姐,七天到了,你可以离开了。” 她闻言,直到此刻那些所有的疼痛、难受方才蔓延开来,心底的无奈与憋屈似是瞬间被放大,可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源于宋府,所以,她必须回去,亲自了结这一切。 “宋小姐,请!”依旧是那个管家将她请出门外。 甚至连那身孝服也收回了。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迈出了沈国公府的门槛儿。 门口空荡荡的,她自嘲地笑了笑,带着一丝苦涩,早就知道没人会来接她的,不是吗? 她从来都是独自一人啊! 她继续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国公府的台阶,继续向着宋府的方向而行,急促的呼吸说明了她的疲劳,她喘着气,视野也逐渐模糊。 漫天风雪,一辆马车徐徐而来。 “宋姑娘,现在还不是你可以倒下的时候。” 第7章 这世上只能有一个宋 车帘掀起,一个身影从马车中俐落地跳了下来,一只修长的手扶住了她那颤巍巍要倒下的身躯。 只一瞬间,便又错开。 陆砚修望着她那颤抖的身躯,眉头终是忍不住一皱,“宋知舟那日就这样直接送你过来了?”他冷着声问道。 宋隋珠只是哆嗦着,苍白的小脸看着就像枝头轻轻颤抖的花朵,但那坚毅的眼神又是寒冬腊月里不服输的腊梅一般,脆弱而坚强。 他没有多说,只立马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直接披在了她的身上,“雪路难行,披着吧。” 藏青色的大氅罩在自己身上时,她感受到久违的暖意,哆嗦的身子也渐渐放松下来。 大氅上还有一丝男子的气息,可她已经顾不得避嫌了。 虽然并不清楚陆砚修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又会帮自己,可眼下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唯一可以借助的力量。 苍白的唇似在颤抖,“多谢大人。” 他点了点头,“这一劫,算是暂时揭过了,可沈国公怕不会轻易放下此事,宋姑娘还需多做计较。” 他那深邃的眼神紧紧盯着她,五官分明的脸庞多了一丝认真,“既然遇上了,便提醒姑娘,你必须从这里一步一步走回宋府,谁的车也不能上。”他一字一句地强调着。 她仍是有些恍恍惚惚,眼神迷离地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陆砚修在帮她。 她必须要让所有人看清她的容貌,她要坐实宋隋珠的身份。 毕竟她与真正的‘宋隋珠’虽有七八分相似,可终究还是有些不同的,既然沈清嘉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她也遭受了所有的罪了,那么华阴侯嫡女这个身份她也必须要让宋府众人都认下。 离了这个身份,她想带着那群乞儿在京都生存怕是并不容易,即使想要离开,也并非她想就可以。 她向他告辞,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向着华阴侯府的方向而去。 待她走得老远,车内方才传出一个淡漠而懒散的声音,“倒是个坚韧而聪慧的女子,希望她能带给我们点儿小惊喜吧。” “这件事,是我一开始疏忽了。”陆砚修忽而对着马车带着歉意说道。 车内人咳嗽一声,“阿砚,你我之间何须如此。此事非你之过,宋家早就做了准备,毕竟世间相似之人确实难寻,没想到宋知舟竟有这般远见。” “若非为我,殿下也无须隐忍,此时若华阴侯落马,就可斩去四皇子最大的助力。”陆砚修不觉中握紧了拳头,眉间多了一丝阴沉。 “本宫答应了姑姑,要照顾好你,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已是十分委屈你,此时,若闹出此事,无非是闹得大理寺与华阴侯府鱼死网破罢了,我与老四都讨不得好。” 车内迟疑的声音继续传来,“况且……他二人容貌相似,只要华阴侯一家一口咬定她就是宋隋珠,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顿了一顿,车内的声音继续传来,“你今日特意来提醒她,也是有了计较吧?” 陆砚修点点头,沉吟着,“既然宋家想让她替代宋隋珠,那我就不妨帮她坐实了这个身份,这世上只能有一个宋隋珠!有她在,或许能搅浑宋府这一滩水。” 忽而他眉头一皱,却又迟疑了一下,“只是……若要保住那假宋隋珠,可就得罪了沈国公。沈国公可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我怕因此而牵连殿下。” “你可知道父皇原本有意为老四和沈清嘉赐婚?”那人微一停顿,又道,“可沈清嘉一死,不仅这门婚事没了着落,还成功挑起了沈宋两家的矛盾,看上去最大的得益人是谁?” “是殿下。”陆砚修平静无澜地回答。 “你从没有问过本宫,是不是心里也觉得这件事也跟本宫有关?” 陆砚修眸色微沉,只低声道,“我从未这般想过。” 那人叹了口气,“沈国公为人老道,征战多年,自然善于谋算,明面上他绝不会与宋家就此为敌,可他也定然不会放过宋隋珠,即便此事父皇有令,你若决心帮助此女,也需把握好分寸。” 陆砚修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如今他不怕沈国公误会,但也不想过多牵涉,所以宋隋珠接下来如何,只能看她自己了。 随即,马车继续前行,只是走了一段儿,外面的车夫道:“宋家的马车走那边过去了!” 陆砚修微微蹙眉,眸色多了一丝忧虑。 车内那人见他如此,随笑道:“既然要帮她坐实身份,就去看看吧。” 陆砚修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独自追了上去。 “宋隋珠。” 闹市之中,宋隋珠仍是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前行,忽而听到身后有人呼唤自己,她回眸望去,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而那人立于其间,身影似山间松柏,目光似静水深流,穿梭而来。 他看着她,又叫了一声,“宋隋珠,华阴侯已派车去沈国公府接你了,你独自乱跑什么?” 他虽是质问着,但宋隋珠却明白,他刻意大声宣告着自己的身份,是要让所有人都认清自己的面容。 “我从国公府出来,没有见着马车,便想着自己走回去。”她似在解释道。 陆砚修点点头,颇有些欣慰她能够听得懂自己的意思。 随走近道,“既然你人是我大理寺从宋府接走的,如今便由本官亲自送你回宋府!” “多谢大人!”她已经不知对他道了多少声谢谢。 周围的人早已低声议论,“原来那就是华阴侯府的千金啊!” “是啊,听说前段日子她可杀了人呢,没想到还能活着走出来!” “死在这些权贵手里的人还少了?你以为还会像我们小老百姓一般,真的杀人偿命呀!” “可听说那死的可不是一般人啊,据说是今上亲封的郡主,这么高位的身份死了都没个说法啊!” “这算什么?也不看看这华阴侯府背后站着的谁?” “谁呀?”有人疑惑道。 “华阴侯的姐姐可是当朝的惠妃娘娘,据说与今上情谊颇深,十分得宠,而且还有四皇子给他们做主!到底沈家可没人在后宫吹枕头风!” “呸呸呸!你小心被官兵听到了,命都没了!” “这不说着这宋府千金吗?长得倒是秀美,没想到心肠这般歹毒!” 第8章 又不是不管你 路上行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些话若是不想听,就不必在意。”他的声音冷冷的,说的却是安慰之语。 她点点头,“我知道。” 国公府与宋府实则并不远,但中间隔了几条街,加之宋隋珠此时又处于病弱之中,所以走起来极为漫长,一路上,二人就隔着一小段距离,脚步一深一浅、一前一后地走着。 日暮西沉,不知不觉间,竟已到了宋府门前。 陆砚修回过头来,“宋姑娘,宋府到了!” 却微微一愣,他见宋隋珠一步一步小心地踏在他走过的脚印上,心中说不上来多了一丝什么感觉。 宋隋珠闻言,停了下来,见他的目光在自己脚上,随即低垂了眉眼,解释道:“风雪较大,路有些滑,所以……” 陆砚修回过神来,神色缓和了几分,“无事,宋府到了,我就送到这里了。” 宋隋珠张了张嘴,正欲再道谢,陆砚修已抬手阻止,“谢字说多了,可是要用行动来还的。” “宋姑娘,好自为之。” 说完他正欲离开,许是府内门房听到动静,便开了门,探出一个头来,发现是宋隋珠,随愣了神。 陆砚修眸色又冷了几分,“你们小姐,本官给送回来了,还不去通知你们家主人!” 门房忙转身跑去通知前院的人。 陆砚修看着宋隋珠,眸色多了一丝沉重,“去吧。” 他知道,接下来她还会面临很多复杂的情形。 如此弱小的女子,短短数日却经受了多般折磨,还能这般坚韧地活着,已是不易了。 直到门房返回,她才踏入宋府的大门,随着接引的门房走向前院大厅。 她立在其间,不多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传来,华阴侯宋博远和他的妻子宋李氏漫步走进大厅内。 一进屋,宋李氏神色多了一丝不自在,脸上硬挤出一个笑容来,“今禾,快,让娘看看你。” 随即加快几步,走到宋隋珠面前,似是一脸关切的望着宋隋珠。 “母亲。”宋隋珠客气而疏离地行了一个礼,曾经那份对于亲情的期待早已没了,如今她只想借着宋隋珠这个身份好生活着罢了。 “父亲。”她继续对着走上主位坐下的宋博远行礼。 宋博远脸上并无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这些时日,好生在府里待着,就不要外出了。” “听说是陆砚修亲自送你回来的?你没与他多说什么吧?”他一边喝茶一边审视着面前的女子。 宋隋珠摇了摇头,“陆大人与我并无什么交流。” 宋博远放下手中茶杯,嗯了一声,“那陆砚修不过就是陆相府中的一个私生子而已,你少与他有过多牵扯。” 宋隋珠点点头,并未多言,关于陆砚修,她了解得并不多,只知道他是当朝宰相的孩子,曾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如今在大理寺任职。 其它的就不知道了,毕竟这三年她基本不外出。 大厅一时又安静了下来,宋李氏随嗔怪地看了宋博远一眼,“孩子刚回来,说这些做什么。” 宋博远随起身道,“罢了,你们母女俩说会儿话吧。” 说完便离开了,独留下了宋李氏与宋隋珠二人。 宋隋珠原本就不指望他能关心自己,对于这个“父亲”,她一向是尊敬的,可直到这次他们让她去顶罪时,她才明白这三年所谓的亲情,都是虚假的。 “这些时日,辛苦你了。”宋李氏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道,“娘知道你受了诸多委屈,你放心,娘和你父亲、兄长都会补偿你的。” 宋隋珠没有错过宋李氏看到自己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嫌弃,所谓的关切是真,可看着她这副落魄的样子,却又只会觉得自己登不上台面,就像从前每次她讨好般地替宋李氏捏脚捶腿,敬茶侍奉,她却只会觉得自己像个丫鬟一般,全然无视自己的一片真心。 所以宋李氏才会迫不及待地说,“快,送小姐去洗漱!” 怕是这副脏兮兮的模样确实惹人生厌吧。 可面对消失三年后刚回府一脸落魄的亲女儿时,宋李氏的眼中除了心疼就是难受,可如今对着自己,却竟然嫌弃。 难道她忘了自己是因为谁才会受这么多罪吗? 宋隋珠心底只觉得从前得自己是有多傻,竟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捂暖他们的心,成为宋家真正的女儿。 她曾有无数次的期待,可一次次她的希望落空,到如今她终于看清这一家人的面目。 只是她面上没有多说,她现在十分难受,身子似在发热,头脑昏昏沉沉的,确实需要收拾一番,好好休息,所以她暂时也不想与他们对峙什么,可他们并不想这般放过她。 “隋珠,你回来了!”宋知舟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在眼前,他面上露出一丝喜色道,仿佛真的为她的归来而高兴。 可宋隋珠只觉得可笑,他那虚伪的面容从前自己怎么就没有看清呢?竟还真觉得他是那世间的谪仙公子,只敢默默地放在心底,虔诚乞讨,神的爱怜。 她只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一句也不愿意多说。 宋知舟却像是意识到什么,眸色极为不善,“你身上的大氅哪里来的?” 宋隋珠只觉得他莫名其妙,自己回来了,这副落魄的样子不曾惹他注意,可身上唯一一件华服竟然让他怒不可遏,难道在他心中自己就该是那副凄惨的模样吗? “陆大人送的,他可怜我快要冻死了,所以送了这件大氅,还亲自送我回来。”她故意这样说着,是为讽刺这一府邸凉薄的人。 “陆砚修?”宋知舟脸色一沉,“景玉呢?你怎么没有跟他回来?我让他去接你了!” 宋隋珠目光凉凉的看着他,“我在国公府外等了许久,并无一人前来,阿兄,你可还记得你那日说过什么?” 宋知舟的面色变得有些僵硬,却仍试着想掩饰,“我……我确实走不开,而且我已经让景玉去接你了,你多等一会儿,或许你们就遇上了。” 他苍白的解释只会让宋隋珠心中更多了一丝怒火。 多等一会儿?他难道不知自己的凄惨吗? 若是真的有心安排人,又怎会不知时辰? “阿兄,既然承诺的事情做不到,以后就不要随意许诺了!”她只是淡淡说道,原本,她对他就再无情谊可言。 “隋珠……”宋知舟喃喃。 “姐姐莫怪阿兄。”一阵咳嗽声后,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浅蓝衣服的女子出现在视野内,面色苍白,似是随风飘摇的柳枝。 “都怪我不好,阿兄本是亲自来接姐姐的,只是因为我生病了,所以阿兄才不得不留下来照顾我。” 宋隋珠知道,眼前这个与自己长相相似的女子才是这个名字的前身,她说着这些话儿,无非就是为了证明她在宋知舟心中比自己更重要。 可是,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珠珠,你还病着,怎么出来了?快回去休息。”只见宋知舟和宋李氏皆是一脸心疼,忙走过去扶住她。 “我怕姐姐误会阿兄,娘、阿兄,我没事的,你们莫担心。”说完又咳嗽两声。 二人目光更加心疼她了,连带着看向宋隋珠时都多了一丝不善。 宋李氏不客气地道,“今禾,你妹妹还生着大病,娘知道你委屈,我们又不是不管你,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让大家都伤心呢?” 宋隋珠闻言,心口只觉得闷闷的,像是有一块石头堵在心头,虽说她并不奢望他们的情感,可听到这种倒打一耙的语言,更觉人心千奇百怪,难以言语。 没犯错的是她,受苦受累的也是她,到最后反倒是她错了? 可此时她顾不得其它,宋隋珠迫使自己冷静,只盯着面前的女子道,“今禾,母亲说你错了,你听到了吗?今后再说话莫要说这些挑拨之言了,免得让大家都不开心。” 第9章 母亲莫不是糊涂了 眼前的女子愣了愣,一脸难以置信地道,“你说什么?” 语气一时比正常人还要精神百倍。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收敛神色,又装作病弱的要摔倒模样,咳嗽了好几声。 “娘~”只能边咳嗽一边急急地撒娇喊道。 宋李氏也是半晌没反应过来,指着宋隋珠道,“宋今禾,你……” “母亲,你怎么了?我可是刚从大理寺监狱和国公府回来的!”宋隋珠伸手握住了宋李氏的手指,“阿兄,你看母亲莫不是糊涂了,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识了,胡乱指错了,若是让今上知道了,李代桃僵,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那双冰凉的手触及宋李氏时,她冷不丁地一颤,瞬间让她清醒了过来。“你……你……”她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 宋隋珠却继续用她的双手紧紧包裹住宋李氏的手,强调道:“母亲,我知道这些日子让你伤心了,怕是操劳过度所以眼花了。” “你看看清楚,我是宋隋珠,你的亲生女儿宋隋珠。这位被娇养的姑娘才是我的远房表亲宋今禾呀!” 一边的女子似是气的拳头都忍不住拽紧,只娇声娇气地喊道,“娘,她……她……我不是!”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要哭了一般。 宋知舟也多了一丝无奈,“隋珠,你这又是何必?” 宋隋珠强忍着身心的不适说道,“阿兄,你可知我和陆大人是怎么回来的?” 宋知舟已有一丝不好的感觉,“怎么回来的?” “我们一路沿着东驿街、淮巷、临水街一步一步走回来的,今日路上可真热闹,大雪纷飞的日子,没想到街上还有那么多行人。” 宋知舟紧抿着唇角,似在考量着什么,终是沉声道,“隋珠,那日在车上我已表明了我的态度,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说过你依旧是宋家的女儿,既然你喜欢这个名字,以后你就是宋隋珠。” “阿兄~”一旁的女子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又急又气,忽而抽着一口气栽了过去。 “珠珠~”宋知舟与宋李氏惊呼道,急急喊道快叫大夫。 宋李氏转眸瞪向宋隋珠,眸子里满是愤恨,原本的和善早已消失不见,指着宋隋珠骂道,“你这贱蹄子,早知道死了算了,还把你弄回来做什么?珠珠要有什么事,我非要你偿命不可!” “宋夫人莫忘了,该蹲监狱的人应该是谁,杀人偿命的人又该是谁!”宋隋珠索性也不再装了,此时她也疼痛难忍,气性不知不觉中也大了几分。 那个珠珠或许是装晕,可她却早已没了力气,如今只是强撑着罢了。 “阿兄,狗急了也是会跳墙的!”她只盯着宋知舟沉声说道。 从回来至今,无人关心她的状态,她的狼狈他们看在眼中更多的却是厌恶,而她的难受却无人问津。 似有那么一刻,她想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宋知舟紧蹙着眉头,眉心多了一丝怒意,“够了,你先回去休息,等珠珠醒了,我们再说别的。” “母亲,救珠珠要紧。”宋知舟一边宽慰着宋李氏。 大厅里早已空空,徒留她一人,她终是支撑不住,整个身子瘫软了下来。 她喘着气,知道自己还不是卸下的时刻,只能强撑着让自己站起来,先回之前的院子休息。 “姑娘!”一个担忧的身影响在她耳内。 她睁着疲惫的双眼看见一个小丫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见了她,早已是满目通红。 “姑娘,你终于回来了!”那小丫头涕泪横流道,一边说一边抹鼻子,“姑娘那么好的人,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待姑娘!” “明明不是姑娘的错,可他们却让姑娘担了罪名,如今又不管不顾姑娘,姑娘,你不知道咱们院子的东西基本都被搬空了,他们说……他们说……” “无非是觉得我必死无疑罢了,阿桃,不必在意这些。”宋隋珠惨淡着一张脸道。 可看着小丫头一脸泪痕,红彤彤的眼睛,心下不由一软,也多了一丝暖意,“没事的,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阿桃是半年前才来伺候她的,原本的丫头本就是之前那位的,一直伺候她一是为了教导她规矩,再则也是为了不让他人起疑,只是后来,有两个回到原主人身边,只留下一个降香还在伺候她。 阿桃虽然年纪较少,心思却极为单纯,所以这短短半年的相处也能看出是个知冷知热的好丫头,她从不让阿桃叫自己小姐,只称呼姑娘,她原本就不是这里的千金小姐。 “姑娘,”阿桃仍是抽泣着,却还是抹了眼泪,扶住宋隋珠,可她刚一握住她的手,便惊呼道,“怎么这么冷?” 又急急地探了探她的额头,“姑娘,你怎么冷成这样了?快,赶紧回屋暖一暖。” 宋隋珠点点头,疲惫的身躯像是有了依靠,“等会儿弄点热水,让我先洗一洗吧!” 阿桃瓮声瓮气地回应着,泪水却仍止不住地流,“侯爷他们也太狠心了!连一件衣服也不给姑娘送,姑娘穿着的这身还是走的那天穿的。” “没事的,傻姑娘,我已经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宋隋珠安慰着她,原本她已经对宋府众人没什么感觉了,可听着有人在为她鸣不平时,内心竟也会涩涩地痛,终究还是会觉得委屈。 自己何其无辜啊! “可是……可是……”阿桃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了声。 宋隋珠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困,是真的想要睡去了,便没有再听她说些什么。 终于二人回到了澄园。 “哟,小姐回来啦?”降香早就靠在门口一脸看好戏地说道。 “降香,你还不来扶小姐!”阿桃提醒她。 “你算什么东西?也来命令我!小姐都没说话呢!”降香磕着瓜子语气尖酸。 宋隋珠艰难地抬眼,“降香,去烧些热水过来,我要沐浴。” 降香不满地看她一眼,到底还是去了,只是边走边道,“什么东西!” 阿桃更是气愤不已,“姑娘!” 宋隋珠摇摇头,“先扶我进房!”她此时已无力再同任何人招架,现在她只想休息。 一切等她恢复后再来处理吧! 她这样想着,脑子竟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姑娘!姑娘!”阿桃吓得大喊,可园中无人问津。 直到宋景玉一脚踢破澄园的大门,怒骂道:“宋隋珠,你给我滚出来!” 第10章 让她道歉 阿桃已是急得不行,自家姑娘病成了这个样子,可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喊了半天,也无人来照看,甚至连降香也不知去哪儿了。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姑娘扶上床,这才急急忙忙地去找能理事的人,她一个小丫鬟哪里能出府求医呢,她四处打听,得知宋侯爷已经出去了,夫人和大小侯爷都在珠珠小姐的云锦阁中,她赶紧寻了过去。 “求你们帮我通传一声吧,我家姑娘已经病得昏迷了!”阿桃苦苦哀求道。 她想直接冲进去,可刚刚跑到云锦阁时就被人拦住。 “病了就去找大夫,找我家小姐做什么?再者,若不是你家小姐,我们小姐也不会病得这般重。”几个丫鬟婆子堵在门口,全然不想阿桃进去。 “兰芝姐姐,你和慧心好歹也服侍了姑娘一场,怎么能全然不顾主仆的情谊呢?”阿桃又急又气。 兰芝眉头一皱,微微叹气,脸上一派愁苦,“阿桃,不是我不帮你,实则是我们小姐也还昏迷着,实在是有心无力呀!” 阿桃咬着嘴唇,气的直哆嗦,没有人在乎姑娘,他们怕只盼着姑娘死了才好,可是她该怎么办呢?她总不能像这些没良心的人一般。 “小侯爷!小侯爷!”阿桃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求你快去救救我们姑娘吧!” 她反复高声嘶吼着,连声音也开始变得嘶哑了。 兰芝忙使了眼色,众人早已上去架着阿桃,就要把她拖走,堵住她的嘴巴不让她说话。 可到底阿桃挣扎着的叫喊声还是惊动了阁楼内的人。 “怎么回事?”宋知舟缓缓走了出来,眉目中夹杂着一丝寒凉,声音却十分平静。 兰芝等人忙躬身道,“小侯爷,这小丫头跑到这里来喧闹,奴婢们正要把她赶走呢!” “嗯嗯嗯~”阿桃挣扎着想要发出声音来,可架着她那两人仍死死捂住她的嘴巴。 宋知舟微微蹙眉,摆摆手,“放开她,让她说。” 阿桃一得空忙跪下,泪流满面地道:“小侯爷,你快救救我家姑娘吧!她……” “她怎么了?”宋知舟忙接道,目光中多了一丝紧张。 “姑娘她一回来就昏倒了。“阿桃边哭边说,“小侯爷快请大夫看看姑娘吧!” 宋知舟听闻忙迈开脚步,刚走了一步,忽而停下,“你说隋珠她昏倒了?” 他的目光似在审视,忽而声音一冷,“怎么她也学会了这些后宅妇人的招数?珠珠晕倒她便也晕倒吗?” 他摇摇头似有些失望,“你告诉她,今日之事,我们不会同她计较,待珠珠醒了,她来道个歉此事也就过去了。” 阿桃一脸震惊,竟不知小侯爷为何会这般说自家姑娘,只解释道:“小侯爷,姑娘真的晕了过去,求您了,你去救救她吧!” “回去吧!”宋知舟淡淡地瞅了她一眼,便又回了云锦阁。 “小侯爷!小侯爷!”阿桃忙不迭地磕头求情,“求您了!” 阿桃还欲再说,几个丫头迅速聚在一起,挡住了她的视线。 “阿桃,你瞧,不是我们不帮你,即使你见到了小侯爷又能如何呢?”兰芝的眼里多了几分讥嘲。 阿桃只能失魂落魄地走回去,没有大夫,没有人愿意帮姑娘,她该怎么办? 她刚走到澄园,便见门已经被人踹开了。 老远便听见宋景玉怒气冲冲的声音,“宋隋珠,你给我滚出来!” “好哇,宋隋珠,小爷我好心去接你,你竟敢自己跑回来。一回来,就把阿姐气晕了,你这个歹毒的女人!” 宋景玉大声喧哗着,四处寻找宋隋珠,这破园子竟无一人应他,他心中的火气更盛,直接一脚踹开了宋隋珠的卧房! 房间内,女子静静地躺在床上,瘦削的面庞上眉头紧蹙,紧闭的双眼上,一对睫毛如振翼的蝴蝶般不停地颤动着,似乎被什么惊扰着,苍白的嘴唇也不停地哆嗦着,整个身子颤抖不已。 “宋隋珠,你装什么装!你把阿姐气晕了,你还有心情睡觉!”宋景玉隔着床帘看不清女子的具体面容,但他知道一定是宋隋珠,这可恶的小乞丐,当初阿兄把她捡回来,现在竟想着鸠占鹊巢,不仅想着霸占阿姐的身份,还如此刻薄! 宋景玉越想越气,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就想撩起床帘。 “玉公子,你放过我们姑娘吧!”阿桃突然出现在视野内,不管不顾地扯住了宋景玉。 宋景玉更加不满,怒意冲冲地踢开了阿桃,“贱婢,你也配碰我!” 说完,继续走近,誓要找宋隋珠的麻烦。 阿桃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起来抱着宋景玉的腿脚哭诉,“姑娘已经够惨了,公子你放过姑娘吧!” 她深知,自她服侍姑娘以来,宋景玉总是喜欢找自家姑娘的麻烦,一会儿让姑娘做这个,一会儿让姑娘做那个,做得好便是轻描淡写地揭过,若是稍稍不顺他心,便会打骂,可姑娘为了家族和睦,往往生生忍了,从不会多说什么。姑娘在这里从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哪家的千金小姐不是被放在心上宠着呢。 “姑娘回来后就昏迷了,求您让姑娘休息休息吧!”她甚至都不敢恳求他为姑娘寻医。 “少在那里装!她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不就是看阿姐被她气晕了,故意在这里装惨,自己也假装晕倒博取大家同情心,放她一马吗你以为我会信?原本念着她前些时日也算是吃了些苦,打算放她过几天清静日子,没想到她一回来就惹是生非,真当自己是侯府的千金小姐了?也不想想自己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 宋景玉越说越激动,语气也更加刻薄,再也不管不顾地直接掀开了床帘。 “你倒是睡得精神,天雷滚动都是吵不醒你了!”他完全无视睡梦中的女子的不安,直接把她拽了起来。 可昏睡中的女子身子十分沉重,竟直接又倒了下去。 “这倒装得有点像了!”宋景玉讥嘲道,“你喜欢装是吧,我让你装个够!” 宋景玉说着,直接一把把她从床上硬生生地拖下来! 第11章 不忍让了 “嘭!” “姑娘!姑娘!”阿桃惊吓地出了声,这样摔了下来,万一摔到哪里怎么办?宋府的人是地狱中的恶鬼吗? 她顾不上自身的疼痛,赶紧抱起自家姑娘。 被这一摔,宋隋珠闷哼了一声,她从昏昏沉沉中疲惫地醒了过来,睡梦中似有一个又一个囚笼把她生生困住,让她醒不过来,可这一折腾,疼痛却让她促醒。 她疲惫得睁开眼,阿桃感受她的动静,满是泪痕的脸上不由多了一丝笑意,“姑娘,你醒了!” 她真怕姑娘就这样昏死过去! 宋隋珠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上方凉凉的笑声,“哟,清醒了?不装了?” 宋隋珠抬了抬眼,没有搭理他,喘着气道:“阿桃,扶我起来!” 阿桃闻言,忙扶着她坐在床边,宋隋珠那瘫软无力的身子一直靠在自己身上,阿桃心疼的舍不得推开,就这样陪着姑娘站在边上。 “宋景玉。”宋隋珠眼神淡漠地看着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感,“你浑够了?” 宋景玉似是有些讶然,她竟敢这般跟自己说话?“装成这副要死不活的德行,被我拆穿了开始现原形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凉凉地看着他,“离府前,我借了你三百两银子,你是不是该还我了?” 宋景玉那盛气凌人的气势忽而间就微微转换了,他面色一时阴晴不定,微微尴尬,“我……我什么时候找你借钱了?” “那日……那醉红楼的翠柳在后门……” “停!”宋景玉假装咳嗽了两声,“行行行,还你还你!都还你行了吧!” 他没有再听下去,无非是什么不光彩的事儿! 宋景玉不学无术,年纪轻轻,却迷上了烟花之地,还在里面玩起了赌博,生生吃了亏,又不敢告诉家里人,被人催债催到门上了,得亏那时宋隋珠正好经过后门时留意到了,便借给了他自己这几年存下的全部家当。 那时她还妄想着,怎么与这一家人和睦相处,她不想离开侯府,这三年她已然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对于一个在外流浪的人来说有一个避风的港湾已是不易,再者,只要她还在侯府,曾随自己一起流浪的那些小乞儿也可以继续得到宋知舟的接济,所以她只是一心想着怎么让大家都多喜欢她一点儿,她视他们为家人,因此也没有别的什么怨言,如今想来,这钱自己留着干什么不好! “我可以不要你还。”宋隋珠看着他口上说着还,手上却未有任何动作,知道他也拿不出来。 宋景玉闻言挑了挑眉,眉目间多了一丝得意,“好吧,看在你那么识相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你了!”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毕竟这些事儿他也不想再摊开谈。 “等等!”宋隋珠虚弱的声音传来。 “又怎么了?”宋景玉颇有些不耐烦。 “三百两就换不来一声道歉吗?”她的声音倍显寒凉。 宋景玉原本平息的心情又开始怒气渐长,“道歉?” 他似乎觉得好笑,“宋隋珠,我没让你去给阿姐道歉,就算给你面子了,你别太过分!” “既然如此,那就还钱吧!”宋隋珠淡淡地回应。 宋景玉面色铁青,握紧了拳头,二人僵持着,半晌,终是出了声。 “不就是道歉嘛!对不住!”他盯着宋隋珠狠狠说道。 大丈夫能屈能伸,道个歉算什么!他自个儿安慰自个。 “还有阿桃!” “你说什么?”宋景玉感到难以置信,不由瞪大了双眼。 “我让你给阿桃道歉!”宋隋珠只盯着他说道。 阿桃闻言似是有些发愣,原本停止哭泣的面容上又多了两行清泪,原来姑娘知道她受的委屈。 “凭什么?她一个丫鬟,打就打了,骂就骂了,哪有要主人道歉的理儿!”宋景玉十分不服气。 “丫鬟就不是人吗?就得任人欺凌吗?”这些天来,她一直想问这样一个问题。凭什么?这三个字该她来问才对。 “丫鬟,贱民而已,我宋府收留她,给了她一条活路,她就该伺候好主人,她伺候不好,打骂是应该的,没有把她打死贱卖了她都该感恩戴德!”宋景玉叫嚣着。 “感恩戴德?”她冷笑了一声,从前她也这般觉得,别人给了她生路,她确实该感激,可贱民也是人,她可以报答,她可以做任何事,但不是别人任意欺凌发泄的工具,她也有自己的思想情感啊,她也会难受、会心痛。 “阿桃忠心护主有什么错?就算真的错了,她的主人是我,即使错了也是我来惩罚。”宋隋珠没有与他多说什么,跟他们这类人是说不通的,他们哪能体会到底层百姓的苦痛,“现在,你无缘无故打骂了我的丫鬟,我要求你给她道歉。” “宋隋珠,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宋景玉狠声吼道,似有想动手的趋势。 “你可以继续打骂我们,但如果今天你打死了我们,你是不是也惹上人命官司?阿桃你可以不在乎,但我如今顶的是谁的名字,我若死了,至少大理寺肯定会怀疑的,毕竟陆少卿亲自送了我一程,好端端地回了宋府,人却没了,他会不会觉察其中有什么阴谋?” 宋隋珠喘着气继续道,“你若没有打死我们,明儿我便告诉宋侯爷,你流连烟花之地还有赌博欠钱之事,你看看你会不会少一顿打骂!” “宋隋珠,你好狠毒的心啊!”宋景玉气的指尖发颤。 “道歉或者还钱,你自己选择!“她再也不会一味地忍让了。 宋景玉的眸子里似要喷火一般,倔强地拧着头闷声道,“阿桃是吧?对不住了!” 阿桃愣愣地看着一幕幕,姑娘的模样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可说出的话儿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忍气吞声了,她知道姑娘一定吃了好大的苦,才会连性子都变了。 “小爷我记住你们了!”宋景玉走时不忘留下狠话。 “姑娘,为难你了!”阿桃心疼地说道,“快躺下歇歇吧!” 她看了看宋隋珠面带潮红的脸色,忍不住探了探她的额头,“呀!已经发热了!这可怎么办呀?” 姑娘发着热还跟玉公子唇舌大战了一场,如今自己又该去哪里求医才能帮姑娘。 “阿桃,莫怕,去弄些温水,让我泡一泡。然后再给我准备一些姜茶水,如果我再睡着了,你就帮我用温帕不停地擦拭,去吧!”她强撑着精神说着,她知道仅凭阿桃请不来大夫,而宋府的其他人根本不会在意她,可眼下她已无力再想还能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