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第一女相师皇后》 第1章 四个女儿,四个选择 直到母亲失踪后被人捉回京都,萧般若才知道,天下闻名的第一相术师居然是她的亲生父亲。 一并被带回的还有另外三个少女。 “我是你们的生父,你们的母亲都在我手里,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她们就能活。” 陌生的父亲姿态疏离悠闲。 他不说废话,开门见山:“过几天皇帝会为你们赐婚,你们各自拿出自己的本事挑选自己的夫婿,这是我给你们的第一个考验。” 萧般若拧眉。 她早等着这一日了。 从懂事起,她就觉得自己和母亲是被监视着的,她没日没夜学习着相术,从不被允许出村子。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到监视自己的,竟然是她的亲生父亲。 所以她不怀疑他的话,也不在乎他是不是她爹,而是直接抓住了重点:“这四个人是什么人。” 木先生投来赞赏的一眼。 “太子、权相、大将军、皇叔。此四人中有一人将是未来的真龙天子。” 也就是说。 他的四个女儿,会有一个成为将来皇帝的女人,他要她们各凭本事挑选自己的未来。 也是检验她们的相术本领。 另外三个少女沉默着,彼此悄悄打量其他人,各自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要见我娘。” 萧般若直截了当,她直勾勾望着木先生:“见不到我娘,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事。” 木先生是天下第一相术师。 他为何会多此一举?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也不能确定那四人,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未来天子,所以他卖了四个女儿换将来的四个可能。 把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木先生呵呵一笑:“你们大婚之日就能见到各自的母亲,为父等着你们成亲的好日子。” 话落扬长而去。 他走后,一个管事的进来,领着她们四人各自去了居住的院子,伺候的人等一应事务也都安排好了。 萧般若住在潇湘小院。 地方既大又宽敞,不是她的乡下小院子能比的,四处布局雅致又不缺奢华,便是住公主也使得了。 在她巡视自己住的地方时,一个圆脸丫鬟进来,恭恭敬敬福礼: “奴婢芳华见过般若姑娘,往后奴婢就是姑娘的贴身丫鬟了,姑娘有什么想知道了解的,都可以问奴婢。” 萧般若抚摸着手下的粉色牡丹。 漫不经心道:“木先生可有说过,什么是你们能说,什么是你们不能说的?” 芳华楞了一下,然后摇头:“大人没说什么不能说,只吩咐奴婢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奴婢们。 果然跟她猜测的一样。 木先生给她们每个人安排了一个‘万事通’。 萧般若淡淡道:“那就跟我说说,你们家大人的事吧,我只知道他是天下第一相术师,他是如何闻名的?” 芳华再次愣住了。 她以为般若姑娘会先问那四个人的信息呢。 “大人是少时闻名的,那时的大人不过是寻常人家子弟,某一日忽然断言城东葫芦巷会起大火,死伤过百人。旁人都说他疯了,毕竟那一日下着大雨呢,谁知道后来真的起了火。” 芳华满脸钦佩:“大人就是因为这一件事成名,后来断言更从不出错。” 萧般若沉吟。 不愧是天下第一相术师。 她又问:“他可还有什么家人?” “没有。”芳华摇头:“大人一直孤身一人,他这一生从未娶妻,四个姑娘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所以大人对姑娘们定是有感情的,也对你们寄予厚望。” 有感情? 萧般若笑了。 若说他有所图谋,她信;若说他有感情,她不信。 找到四个不同的女人,生下四个女儿暗中教导相术,过了及笄之年后秘密带回京城,让她们挑选未来的真龙天子。 说他没有什么大阴谋鬼都不信。 因为不知道木先生想干什么。 所以他才是最危险的。 她掐下一株牡丹,转身笑着看向芳华:“想不想让我替你相相面,测一测未来生死?” 芳华吓得一激灵。 仓皇跪下:“奴婢贱命一条,不值当姑娘耗费心神。” 都道相术师有各自的本领,谁都不知道这四个姑娘的本领是什么,她心里有秘密,不敢叫她测。 “那好吧,我也乏了,去躺着休息会儿,晚上想吃炸鹌鹑,记得叫厨房给我做。” 萧般若打了个哈欠,径直进了内室。 芳华呆住了。 这般若姑娘的性子还真是奇怪,她就不好奇那四人都是什么人吗?怎么倒是问了大人的事? 而且她这随性的模样,不像是刚住进府里,倒像是在这里住了很久一样。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芳华退了出去。 内室里。 萧般若躺在床上,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床顶,脸上是讳莫如深的淡然。 芳华将来会死在木先生手上。 这是她刚才看到的。 萧般若的本领不同别的相术师。 相术师能测生死,但能力一般的只能测近几年生死,能力强些的能测一生生死。 她不同。 她能‘看’到一个人死前的情形。 就比如刚才。 她看到木先生亲手杀了芳华。 不过奇怪的是,她看不到木先生的死,也看不到另外两个‘姐妹’的死。 萧般若想估计跟这个府邸。 或者他们身上带了什么东西有关。 “阿娘,您在耐心等等,女儿会把您救走的。” 她呢喃着闭上眼。 成亲之日,就是她救走阿娘之时。 也是她获得自由的时候。 …… 翌日。 萧般若醒来时芳华殷勤上前:“姑娘醒了,快收拾收拾吧,老爷在前院儿等着您去吃饭呢,另外三个姑娘也会一起去的。” “知道了。” 萧般若颔首,任由芳华伺候自己梳洗过后,主仆俩人这才起身去前院儿。 她猜想。 木先生应该是要四人互相认识熟悉一下。 其实她也蛮好奇这三个姐妹的,不过她们明显很谨慎,昨天并没有多说话。 前院儿。 萧般若进去时那里已经坐着四个人了。 她挑眉笑道:“没想到我来的是最迟的,让大家久等了,以前在家时就爱睡懒觉,还望多担待。” 木先生淡淡的:“我等你倒是无妨,且看你三个姐妹怎么说吧。” 显然是在挑拨。 第2章 养蛊一样养女儿 “妹妹看起来年纪比我们都小,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贪睡也是正常的。” 率先开口的是个鹅蛋脸的少女。 她生的明眸皓齿,眉眼温柔,周身恬静气息只叫人望她一眼就心里轻松。 “先生,陛下传召。” 小厮进来恭敬道:“说是昨夜做了个不好的梦,叫您即刻进宫。” “嗯,备车。” 木先生起身,淡淡对四人道:“你们四个在家好生相处,多熟悉熟悉吧,晚上再办家宴。” 说完领着小厮扬长而去。 余下四人静默相待。 一个少女起身就要走,却被另外一个叫住了:“父亲叫我们互相熟悉一下,你就这么走了?” 起身的少女冷嗤:“你这声父亲叫的还真是顺口呢。” 她一身绯红衣衫看起来洒脱爽利,五官精致明艳,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带刺玫瑰。 另外一个少女则是一身白衣。 她眉目冷清,双眸淡漠,整个人如高岭之花般清冷如月。 温柔少女忙劝道:“咱们都是亲姐妹,互相认识认识也是应该的,不要吵架,这也是父亲的吩咐,我们只能照做。。” “哼。” 绯衣少女哼了一声:“苏羽清,有什么想知道的,就来飞羽阁找我,我等着你们。” 话落扬长而去。 一看就是个脾气火爆的。 “阮静檀。”白衣少女介绍自己:“从小在岭南的高崖山上长大,今年十四岁。” “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叫司观南。” 温柔少女甜甜一笑:“我是在北境长大的,比你小了一岁,对了,你们都有什么能力?” 白衣少女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司观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因为我的能力太差了,只会策字断凶险。” “你还真是天真。” 阮静檀冷笑:“若他说的是真的,我们将来就是敌人,向敌人透露自己的底细就是自找死路。” 司观南尴尬了,小心翼翼的呢喃:“我们不是亲姐妹吗,应该互相扶持才对,怎么会是敌人呢?” 说着话她转头看向萧般若。 可怜巴巴的眼神仿佛在问萧般若: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阮静檀也看向她。 萧般若正在淡定的喝茶,她撑住下巴道:“我叫萧般若,从小在西北长大,也是十四岁,我的能力是测生死,断无常事。” 她似乎也是毫无戒备。 “愚蠢。” 丢下这个评价,阮静檀扬长而去。 背影如仙子一般脱尘飘逸。 司观南坐下,抚着胸口道:“真是吓到我了,她又冷又凶的,我都不敢跟她说话了,般若,我能力太差了,进宫选婿的时候,我跟着你一起好不好啊?” “好啊。” 萧般若好好姑娘道。 显得十分好相处。 司观南高兴的拉住她的手,又跟她说了许多体己话,大多都是她和她母亲的事。 萧般若很耐心的听完了。 回到潇湘小院的时候,芳华还夸她:“姑娘真是好心性,那两个姑娘显然有自己的小心思,都不愿意亲近你们呢。” 不愿意亲近不是很正常? 阮静檀说的可没错,她们将来可是敌人,四个人里只会出一个皇后,亲近敌人做什么? 不亲近的是正常。 亲近的那个才是不正常。 …… 几日时间稍纵即逝。 很快就到了进宫的那一日。 四个姑娘一大清早就被叫起来打扮,各自吃过早饭后,这才去拜见木先生。 “不错。” 木先生很满意:“各自打扮的都很有特色。” 萧般若四姐妹生的都好看,还是各有千秋的好看,这么一打扮起来,便是宫里娘娘都比得。 “上车吧。” 随着木先生一声令下,四人上了各自的马车,由木先生的马车带头,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皇宫。 早有太监候着了。 萧般若她们才刚下马车,太监就恭恭敬敬上前,躬身请木先生和四个姑娘跟着他进宫。 不愧是第一相术师。 就是有体面。 她们被一路领进了皇帝的勤政殿。 萧般若见到了皇帝。 与想象中不同,皇帝显得很温和,并没有天下霸主的威严,歪在龙椅上的样子很平易近人。 “这就是你的四个女儿?” 皇帝脸色雪白,声音有些虚浮。 萧般若眯眼。 她看到了皇帝死时情形。 和现在的年龄无异,不过形容更加枯槁,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得了不治之症了。 “是。” 木先生淡淡道:“她们各自的母亲都乃相术师,便是不能继承我十分的能力,也能继承个一二分。” 皇帝满意颔首:“叫他们进来吧。” 太监忙出去请人。 不多时,外头进来四个男子。 萧般若定睛去看。 为首着明黄色蟒袍的,应该就是太子柳燕辞了,他生得有几分像皇帝,俊秀好看、眉目温和。 紧跟其后的是个冷峻矜贵的男子。 他年龄看起来跟太子差不多,眉目却更显狠厉几分,行动间尽是睥睨之态。 此人应当就是皇帝最小的叔叔柳权衡。 第三个是个眉目飞扬的男子,看起来年岁是四人中最年轻的,气势也是最盛的,不难看出是个驰骋疆场的人。 该当是少将军曾敬。 萧般若看向最后一个人。 权相牧云祈。 他生就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揉进天上星辰一般璀璨,黑如点漆的眸子却又平添几分幽冷。 如画五官端的是俊雅至极。 他们各自上前给皇帝见礼,牧云祈静静站到一边,并不多看一眼,少将军有些好奇,不过不敢多看。 太子用平和的目光打量萧般若四人。 唯有皇叔大喇喇的问道:“皇侄儿,你忽然召我们入宫,又叫来这四个美人儿,不会是要给我们赐美人儿的吧。” 皇帝呵呵一笑。 “还真让皇叔猜着了,不过不是给你们赐美人儿,而是要给你们赐婚。” 牧云祈拧眉,拱手沉声道:“陛下,臣亡妻去世前,臣在她病榻前起过誓,绝不续弦。” 太子也跟着点头:“是啊父皇,儿臣已经有太子妃了,怎么还能赐婚呢?” 第3章 挑选的结果 皇叔倒是无所谓。 他耸肩:“我那个王妃我早看不顺眼了,你赐婚给我换个王妃也成。” 少将军欲言又止。 皇帝咳嗽几声:“也不是非要做你们正妻,这四个丫头可是木爱卿的女儿,她们各自也都继承了相术血脉。” 这话不用深说。 四人看向萧般若等人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第一相术师的能力,他们比谁都清楚,当年就是因为有他相助,皇帝才夺嫡成功登基为帝。 皇叔直接指了指阮静檀。 “那我要她。” 皇帝斥责:“莫要胡言乱语,木爱卿的女儿与旁人不同,这次赐婚由她们选择要嫁给谁。” 皇叔有些不满,他勾唇冷嘲道:“那也要我们先看看她们的本事才行。” 这话投了皇帝的意。 他也想知道,木先生这四个女儿到底谁更厉害些。 木先生颔首:“皇叔说的有理。” 他一指阮静檀:“按年龄算,她是我的长女,叫阮静檀,可辨一人之善恶,天下人难逃其眼;此乃我二女苏羽清,观未来、测运势,无人可躲过她的卜卦;司观南,我第三个女儿,可凭字测吉凶。” 顿了顿,他又看向萧般若。 “这是我的四女儿,萧般若,可测生死,断无常事。” 皇叔冷嗤:“看来木先生的女儿也不过如此,只有两个能看的,测字?断无常事?呵。” 显然被把萧般若和司观南放在眼里。 相术师。 测生死断无常事是基本。 别的能力则是靠继承。 不过萧般若不同,她的能力不是从母亲那儿继承的,而是自己独有的。 因此木先生对她们了如指掌。 唯独萧般若。 木先生没理皇叔的挑拨,皇帝点头后,他很快做出了安排,苏羽清第一个选择,阮静檀第二,司观南三。 萧般若是最后一个。 苏羽清毫不迟疑,径直走向皇叔,把属于她的玉佩交给了皇叔,皇叔挑眉接了玉佩。 显然。 他对苏羽清的能力很满意。 阮静檀选了太子。 这让萧般若有些意外,她以为这四人当中,最善良的应该是那个少将军曾敬的。 “般若。” 司观南忽然拉住她,一脸紧张不安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应该选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棒棒我好不好?” “好啊。” 萧般若笑了笑:“你选牧云祈吧,他是个不错的选择。” “谢谢你,般若。” 司观南松开她的手,歪头温柔道:“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她转身。 义无反顾走向少将军曾敬,满脸娇羞递上自己的玉佩:“将军,我可以选择你吗?” 曾敬一楞。 纳纳接过玉佩。 萧般若淡笑。 所以说,太聪明想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司观南以为她在故意给她下套,所以做出了相反的选择。 实际上。 就在刚才,她看到了司观南的死。 她被扎成刺猬躺在地上,曾敬骑在马上叫她夫人,却被他的部下拖走了。 难得她想做一次好人,奈何司观南自作聪明。 萧般若起身,走到牧云祈跟前福礼:“相爷,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话落把玉佩递过去。 她压根没想过选择谁。 因为她会在大婚之日离开,选谁对她来说没有区别,什么真龙天子、未来皇后。 她不感兴趣。 她只想要自由。 牧云祈接过玉佩把玩,俊雅至极的脸上是毫无情绪起伏的淡漠:“你若要嫁我,只能为妾。” “名为平妻,实则为妾如何?” 萧般若含笑道:“相爷多少要给我父亲一些颜面。” “可。” 牧云祈收了玉佩。 皇帝很满意这个结果,当场下旨赐婚,阮静檀嫁给太子,为太子承徽;苏羽清嫁皇叔,为皇叔侧妃;曾敬并没有娶妻,司观南成了四人中唯一的正妻。 “各自回去准备吧,事不宜迟,你们就在下个月十六,一起办了婚事吧。” 安排完这些,皇帝精气神儿就有些不好了,他挥手叫众人都退下,只留了木先生在里头。 “般若妹妹。” 马车前,司观南叫住了萧般若。 她脸上带着愧疚:“不好意思啊,我抢了你想选择的人,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 萧般若倾身靠近她:“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我向你们隐瞒了我的能力,其实,我能看到你们所有人的死。就比如你,死的时候,曾敬少将军就在你身边,他叫你夫人。” 话落她上了马车。 徒留司观南呆若木鸡立在原地。 以为她是好欺负的人吗? 阿娘曾经说,她这样的人不应该是女子,合该是个男人的,最经不得激,也从不忍耐,看谁不舒服就直接收拾谁,谁家女子是这样? 她每每这样说都是眉眼带笑。 一脸骄傲。 所以这样好的阿娘,她怎么能任由她在那个满心阴谋诡计、不知道要做什么疯狂的事的陌生父亲手里? …… 一个时辰后。 木府,潇湘小院。 芳华殷勤的送上茶水:“姑娘,今日在皇宫可还顺利?你选了谁做夫婿?” “相爷牧云祈。” 萧般若没有隐瞒芳华的意思。 芳华却有些失望。 “啊?怎么选了他呢?” “怎么,牧云祈有什么不对吗?” 萧般若虽然不在意,却有些好奇:“还是说他这个人名声奇差无比?” 那四个毕竟运势过人,属于天命加身。 所以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也是木先生看不出他们谁是将来皇帝的原因。 “倒也不是名声太差,而是太好了。” 芳华叹口气:“据说牧相爷与自己亡妻是青梅竹马,两人感情甚笃,所以他亡妻去世后,他一直没有续弦,如今已是近三十的年纪了却还是孑然一身。” 这样的痴情,对他亡妻自然是好。 可对于一个要嫁给他的人来说,就是不好了。 “这样啊。” 萧般若毫不在意:“对了,去给我叫个马车,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 成亲当日的事可以开始安排了。 第4章 女相师怎么了 “姑娘您要出去啊?” 芳华犹豫道:“您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出去不好吧?不若等老爷回来再做安排?” 萧般若睇她一眼:“木先生可有说过要困住我们?你记好自己的本分就行,用不着太尽心尽力了。” 芳华立时缩了缩脖子。 她不敢吭声,转身去做安排。 同一时间。 皇宫。 虚弱的皇帝靠在软塌上:“先生,还是看不出,他们四人谁才是将来的帝王吗。” 木先生面无表情:“陛下,真龙之命,便是相术师也不能窥伺,就像当年陛下找到了我时,我也不能看出陛下的大限在哪。” “退下吧。” 皇帝闭上眼。 十七年前,木先生在京都声名鹊起,他找到了他,让他断言他的寿限,彼时的木先生一眼看出他的帝王之相。 没有断出寿限。 却断出王朝更迭。 他为了阻止杀了无数的人,可杀了一个,却还有下一个冒出来,那四颗帝星始终在。 人是杀不尽的。 他的寿限也被自己消耗殆尽。 这便是天命不可违。 不能阻止,那便顺应天命,更改天命。 在皇帝没看到的角落,木先生投来阴冷的一眼,犹如蛰伏的蛇蝎随时准备扑咬。 京都十方街。 萧般若在马车上卜了一卦,跳下车后径直向一个方位走去,时不时在卦象上看上一眼。 最后停在一个小院子前敲响了院门。 “谁啊?” 一个妇人拉开门,看见萧般若时一楞:“你是何人?” 萧般若开门见山:“我找陆将军。” 妇人神色大变。 “什么陆将军,我不认识,你找错地方了。” 她急匆匆说完就要关门。 却被萧般若挡住。 “陆将军,三年前卜卦时我便说过,我们还有再见的那一日,今日我特来收取卦金,若不给卦金,你知道后果。” 她声音淡淡的,丝毫没有起伏。 妇人刚要张嘴说什么,背后走出来一个独眼的男子,他温声让妇人去倒茶,然后恭敬的把萧般若请了进去。 “贱内唯恐我被伤害,所以才欺骗姑娘,姑娘不要介意。” 独眼男子魁梧英挺:“没想到还有再见到姑娘的一日,谢谢姑娘当日卜卦救命之恩,姑娘想要多少银钱?” “我不要钱。” 萧般若笑了笑:“见到陆将军那日,我就算到了今日,所以当时没要谢礼。” 男子看了萧般若一眼:“姑娘要我做什么。” “下个月十六,帮我抢个婚。”萧般若撑住下巴,好整以暇:“陆将军手里的人应该够用吧?” 男子脸色一变。 他眼底涌上杀意:“我不懂姑娘在说什么,我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陆家军还有多少人,我和陆将军都清楚,你假死脱身,我助你便是要利用你的陆家军,这笔交易很划算了吧?” 萧般若起身。 “下个月十六日,还请将军带着人到牧相爷府上把我和我阿娘抢走,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会不会说出点儿什么?” 她扬长而去。 男子骤然暴起抽剑。 萧般若背对他凉凉道:“将军还是不要冲动的好,我既然来了这儿,自然先卜过卦,你我死了也就罢了,你也想你的妻儿跟着死吗?” 男子动作顿住。 手里的剑掉到了地上。 他呆呆望着萧般若的背影,一如当年相见,明明是个少女,却是一身的从容不迫和睥睨。 那是一种一切都在她掌控中的自信。 世人都道。 相师唯有男子才是正道。 可女相师怎么了? 眼前这个女相师比他见过的任何男相师都要可怕。 那边萧般若主仆二人上了马车后。 芳华简直坐立难安。 刚才的一切萧般若都没有背着她,她没有觉得开心,满心都是害怕。 般若姑娘不会是想杀了她吧? “不用害怕。” 萧般若撑着下巴:“我不会伤害你的。” 芳华一楞,胆战心惊道:“姑娘,我……” “我知道你忠心与木先生。”她缓缓道:“可他是你能忠心的人吗?你可知,我看到你是被他杀了的。” 什么? 芳华呆住。 “般若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般若倾身靠近她,小声近乎蛊惑道:“我能看到所有人的死,我看到,将来木先生亲手杀了你,他说你父母是琉族血脉,留不得,所以亲手杀了他们,所以也亲手杀了你。” 芳华瞳孔剧震。 琉族已经灭族几十年了,般若姑娘不可能知道这件事,除非她说的是真的。 萧般若闭上眼。 她知道,自己说的芳华信了。 有时候真相很难接受,要给别人消化的时间,只要是人就不想死,她相信芳华也不会例外。 主仆俩就这么沉默的回了潇湘小院。 没想到却等来一个不速之客。 “太子殿下?” 萧般若站定,没有上前:“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潇湘小院,不是阮静檀的院子。” 柳燕辞负手而立,笑着上前:“我是特意来找你的,父皇私下与我说过,你们不一定非要一人选择一个的。” 什么意思? 来怂恿她也选择他? 萧般若想笑。 果然权利是可怕的,哪怕是善良的人,也会趋之若鹜做出一些让人恶心的举动。 她含笑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我也可以选择你吗?” 柳燕辞颔首:“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 她毫不犹豫拒绝。 一来,她不喜欢太子;二来,要想从太子宫中抢婚,委实有些难。 “我不知道有人跟殿下说了什么,但此人居心叵测,还望殿下莫要轻信。” 说着话。 她扬声道:“阮静檀,出来吧。” 那背后人既然做出这一举动,自然不会不通知阮静檀,毕竟背后人想看的是她们自相残杀。 柳燕辞眉目一凝:“阮静檀在这儿?” 怎么可能。 第5章 木先生此人 下一瞬。 拐角处走出个飘然若仙的身影。 不是阮静檀又是谁? 柳燕辞神色僵了一瞬,眼神有些尴尬,迟疑了片刻才上前解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殿下不必解释。” 阮静檀出乎意料的善解人意:“多一个选择多一重保障,殿下会这样选择很正常,我也支持殿下。不过,若殿下也要萧般若,我不能让她居与我之上。” “嗤。” 萧般若发出一声急促嗤笑。 “我乏了,要进去歇息了,太子殿下请便。” 直接用行动表示自己对太子没兴趣,起身径直进了内室,根本不理会阮静檀。 “传饭吧。” 她进去就歪到了软塌上。 芳华犹豫:“太子殿下恐怕还在外头呢,姑娘,要不咱们再等一会儿?” 萧般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是太子,怎么可能会纡尊降贵吃冷脸?放心吧,他定带着阮静檀走了。” 芳华出去看了看。 果不其然,太子和阮静檀都不见了。 她心中再次感叹,般若姑娘真的是聪慧又果敢大胆,那她该怎么选择? 默然了片刻。 芳华似乎做了什么决定,抬脚去了厨房。 萧般若乐的自在,她已经预见成亲当日获得自由的欢乐,她和母亲再也不用受人监视。 本以为坐等这一日的到来便可。 谁知道却出了意外。 当天深夜,皇帝忽然吐血。 木先生被急匆匆叫去了皇宫,不多时,又有了宫里的太监来传召了萧般若四人。 萧般若披衣坐起:“陛下身子不适,为何叫了我们?” 芳华一脸忧心忡忡:“奴婢不知道,只知道宫里太监来的很急,说要姑娘们不必装扮,即刻进宫。” 萧般若默然掏出古币。 随手撒到床上。 “否卦。” 大大不吉。 她随手又步了两卦。 卦卦都是否卦。 芳华小心翼翼道:“姑娘,是不是不太好?”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天下无邦,内小人外君子。” 萧般若一改之前散漫姿态,高深莫测道:“主,清君侧。” 芳华听的一头雾水。 “奴婢不懂。” “意思就是,陛下身边有小人,且小人之道盛行,若不能护着陛下,这天下就要乱了。” 否卦是小人之道强盛、君子之道削弱的表象。 “穿衣,进宫。” 萧般若收了古币起身,略收拾了一番出去,先和三个姐妹汇合后才上了马车。 “你们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司观南还是一如既往装做无知懵懂的模样。 阮静檀和苏羽清懒得理她。 萧般若则在闭目养神。 刚才她是为自己卜卦,为何卦象却显在君王身上?她不懂,隐隐觉得有事会发生。 半个时辰后。 马车在皇宫门口停下。 太监请四人下来,一路急匆匆引进了皇帝寝宫,不过短短几天没见,皇帝形容比之前更差了。 “你们四个,为陛下测一测命。” 木先生言简意赅:“萧般若,你来。” 萧般若拧眉。 她眼观鼻鼻观心:“父亲乃天下第一相术师,在您面前,我不敢造次。” 皇帝虚弱的声音传来。 “他不能测命了。” 什么? 木先生废了? 皇帝接着道:“就是因为他不能测命了,所以才把你们召回京都,你们四个有什么本事,就拿出来吧。” 萧般若冷笑。 以为她是傻子吗? 当初看到的死象里,皇帝是被人毒死的,至于毒死他的是谁她没看到,不过这话可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如今看来。 他已经中毒了。 这是想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还有背后人是谁吧? “陛下万岁。” 萧般若提着裙子跪下:“臣女才疏学浅,陛下真龙天子的命限,不是区区臣女能看到的。” 皇上呵呵一笑:“听说,你能看到人死前景象,怎么,看不透朕的吗?” “陛下天命加身,臣女看不透。” “那就看看他。” 说着,皇上随手一指自己一旁的护卫:“看看他,会死在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杀死。” 萧般若悟了。 这是有人告诉了皇帝和木先生她的本事。 所以皇上有心要试试她。 萧般若看向那个护卫。 而后叹息:“回陛下的话,这个护卫,会死在今日今时,就在下一刻。” 怪不得出了那个卦象。 原来如此啊。 那护卫一楞,还不等大家有所反应,他忽然暴起,露出了脚尖锋利的匕首。 他抽出匕首大吼着冲向皇帝。 萧般若随手抓下身上东珠抛出去,那护卫脚下一划,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等萧般若回过神,一抬眸就看见司观南居然挡在皇帝跟前,张开胳膊死死护着皇帝。 啧。 司观南还真是一次次让她意外。 皇帝显然也很惊讶。 “陛下恕罪!”司观南跪下,诚惶诚恐道:“臣女看他想刺杀陛下,一时情急便想护着陛下!” 她睁着水灵灵的眼眸。 满眼纯真和赤诚。 萧般若都想为她鼓掌了,还真是本事不够,心计来凑,司观南的母亲都教了她一些什么? 皇帝能说什么?只能夸奖司观南,又赏赐了一番,结果司观南就这么水灵灵的晕了过去。 萧般若好笑。 她以这样的方式躲避给皇帝测命。 倒是很有想法。 木先生看了司观南一眼,又要苏羽清和阮静檀给皇帝测命,阮静檀不是傻子,苏羽清虽然莽撞,却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们都学了萧般若的说辞。 木先生沉默不语。 皇帝冷了脸:“萧般若。” 萧般若无语,怎么又叫她。 “陛下。” 萧般若跪下。 皇帝直勾勾望着她:“你来告诉朕,相术师可会撒谎?” 萧般若眼观鼻鼻观心。 “这话陛下应当问父亲。” 木先生一愣。 萧般若眼眸清冷阴沉,直勾勾望着他:“父亲跟随陛下良久,可就对陛下撒过谎?” 挑拨太子和阮静檀、设下今日之局的人。 不就是她这个让人看不透的父亲? 她想活、想要自由。 偏偏这个人想让她死。 第6章 你不喜欢我,我也讨厌你 既然如此,什么父女血脉,萧般若根本不在乎。 她今这么说,目的就是为了祸水东引。 果然皇上下意识的朝着木先生看了一眼,开口道:“朕自然是信得过木先生的。” 若是真的信得过,又何来此问? 木先生目光复杂的看着萧般若没出声。 大殿外隐有脚步声攒动,随即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启禀皇上太子殿下和曾将军求见。” 皇帝面露疲惫:“传召。” 太子曾将军一前一后进来。 “父皇,您没事吧!”柳燕辞跪在皇帝身边,眸子中盛满焦急。 曾敬大步上前,径直跪地请罪:“臣护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萧般若站在一旁,目光一直都在这两个人的身上流转。 皇上遇刺这等大事,这两位竟然不出一刻就赶了过来。 在宫中竟手眼通天至此了吗? 萧家几姐妹眼神皆挂在二人身上。 她们现在已经是做出了选择,利益就跟夫君捆绑,自然需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萧般若低头敛眉。 她已做好打算,无心窥探这浑水。 皇上面色灰败,似已累极,挥退木先生一行人。 地上的司观南也被小太监抬上了马车。 驶离皇宫后,苏清羽睨了一眼独占软榻的司观南:“还没装够吗?” 司观南挺在软榻上不做声。 苏清羽冷哼一声,扭头看向车外。 阮静檀一路都似乎若有所思。 萧般若眼观鼻,鼻观心,下了马车直奔房间。 芳华急急迎上来:“小姐,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你既没睡去厨房给我端几盘肉来。” 这大半夜的一来一回的折腾,萧般若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姑娘还有心思吃饭?其他几位小姐,现在怕是早就开始占卜了,姑娘不算一卦吗?” 萧般若直接不在意的摆摆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哪怕我们都是相术师,也根本做不到逆天而行,窥探天机本来就是要折损自身的,何必强求?” “去,我要吃肉。” 萧般若吃饱了一觉到天明。 别的院子灯火通明,六爻卦的声音,几乎响了一整夜。 次日,芳华火急火燎的将萧般若摇醒。 “小姐,你快醒醒,不要睡了,老爷正在分配嫁妆,其他小姐都到了。” “再睡下去,好东西只怕都要被抢没了。” 萧般若凤眼微眯,慵懒起身却是提起另一件事:“昨天晚上刺杀的事情,陛下让谁去调查了?” 芳华略微思索:“皇上下令让稽查院追查。” 竟是稽查院? 萧般若轻笑出声:“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这稽查院跟一般的部门还不太一样,稽查院隶属于皇上,头顶上只有巍巍皇权,所以他们对皇帝是绝对忠心的,也就是说皇上现在除了稽查院谁也不信。 等萧般若前厅,其他几个姐妹已经用过两盏茶了。 木先生的东西不少,看得出来这些年应该是没少积攒家底,田地铺子,金银珠宝,数不胜数,眼花缭乱。 几个姑娘人手一份嫁妆目录在看,就连最清心寡欲的阮静檀也不例外。 这其中最积极的就是司观南。 “我年纪小,也不懂这些,还是各位姐姐先挑选吧。就是正阳街这几个铺子离我未来夫君府邸甚近,还请姐姐们留给我。” 说着司观南指了指地段最好的几个铺子。 苏羽清是第二个开始挑选的,除了一些田地铺子,还挑选了一套最贵的红宝石头面,赤金红宝的首饰,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萧般若直接要了全部的黄金和几家店面。 黄金她特意看了看上面有没有印记,刚好可以做路费。 阮静檀看着姐妹们都挑选完了,这才飘飘然上前,开始在剩下的东西里面挑选。 傍晚管家带人将黄金和铺子的房契地契还有历年来的经营账目抬到萧般若房中。 萧般若打开箱子,里面多了一把形态古朴的木剑。 萧般若拿起剑掂了掂:“白日里分嫁妆时,并未见有兵器。这是?” “这把剑是先生特意让拿来给小姐的,说与小姐很相衬。” 管家恭敬回答完便带人退了出去。 萧般若拿剑挥了挥,一时并未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萧般若收起古剑,转身进了房间内,拿出几锭黄金,一点点的切割成小块。 第二日,宫中和东宫都拨来不少人手帮木府筹办婚礼。 整个府邸几乎每天都是人来人往。 萧般若也每日被喜娘拉来拉去的量尺寸做喜服,挑选一应大婚所用。 折腾几日,萧般若终于在大婚前第三日寻了个空挡独自出门。 在酒楼包间刚落座,房间门就被推开。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打扮低调但架不住宽肩窄腰,身姿颀长,行止都格外引人注目。 正是萧般若的‘未婚夫’,牧云祈。 萧般若双手撑腮,美目流转的上下打量。 牧云祈面上古井无波,开门见山:“萧姑娘,找我何事?” “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何必如此生疏?”萧般若凑上前去,挑眉看着他:“日后你我成婚,日日交颈而卧,那可是最亲密的关系,所以你就叫我若若即可。” 牧云祈不着痕迹的侧身一步,拉开二人距离。 “看样子,你应该是不喜欢我,那何必要答应皇上娶我?”萧般若回到自己的位子坐好,秀丽的小脸,皱巴巴一团,带着点委屈和哀怨。 牧云祈看着面前宜喜宜嗔的女人,黑眸中有探究的意味:“皇命不可违。” 确定了男人无意成家,萧般若说话也就直白了很多:“你不喜欢我,我也讨厌你,不如我们一拍两散,如何?” “你敢抗旨?”牧云祈挑眉,有些意外。 她长得极好,尤其是那双眸子,透着机灵和算计,让人很难忽略。 “怎么能是抗旨呢?只是想求将军给个方便,若是有人来抢,还请将军不要阻拦,如此,你我都好交代。” 牧云祈留下句如你所愿,便匆匆离去。 丝毫没有留恋,可见对萧般若是真的没有任何心思。 “如此痴情,也是难得。” 萧般若看着男人背影,由衷的感慨一句。 第7章 跑路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很快就到了四个姑娘出嫁的日子,场面十分恢弘,四个女儿同时出嫁,大半个京城的人,全都挤到了木家门口,热闹非凡。 萧般若终于是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母亲。 “娘!女儿好想你。” “你好不好?有没有受苦?他们没有虐待你吧?” 萧般若拉着母亲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眸子里是怎么都忍不住的关切。 “娘很好,是娘拖累你了。”萧母含着眼泪,伸手摸了摸萧般若的脸颊:“你这一身凤冠霞帔,如同枷锁一般,孩子,别管我,你跑吧。” 萧般若红了眼,这世上,只有她们母女才是真正相依为命的人。 “娘,一会我们出门之后,你就跟着芳华,什么都不要问,我们在城外会合!”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 萧般若眼神坚定,声音却带着些颤抖。 “好。” 萧母没有丝毫犹豫,她自己养出来的女儿,她最清楚,她们绝对不可能被困在一方天地,人人拿捏! 为了掩人耳目,母女两个好好的做了一番戏,临别之前,萧般若更是在母亲的手腕上,重重的捏了捏,这是她们两个人的暗号,也是她们母女的默契。 轿子刚刚离开木家没走多远,进入一个僻静小巷之后,就突然冲出来一队人马,气势汹汹的抢走了新娘。 牧云祈整个人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闹剧,没有任何的动作,甚至也不许自己的手下有什么动作,就这么活生生的把人给放走了。 “将军!” “这……今天是将军大婚的日子啊!” 手下看着他这个无动于衷的样子,有些急了。 虽然说不是正妻,可是却也是皇上赐婚,还是屈指可数的女相术师,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被不明人员抢走了,这叫什么事? “我母亲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萧般若脚下生风的跟着陆将军一起跑,语气中是按捺不住的着急。 陆将军活了半辈子了,还从来都没有见过谁被抢婚这么积极的。 “你放心,我们已经派人接应了。” “不过,你既然这么在乎,为什么不直接带着你母亲一起跑?” 陆将军不解的看着萧般若。 这个人果然是只有肌肉没有脑子! 跑的累了,萧般若一屁股坐在地上,根本不管自己身上价值连城的嫁衣。 她轻轻的笑了笑,随后直接就把头上所有的繁琐首饰全都给扯了下来:“压死我了!” “我跟我娘两个人在一起目标实在是太大了,我已经安排了芳华,她会带着我母亲离开。” “我们约定好了,就在城外的十五小庙见面。” 说着直接就把自己身上的嫁衣外袍扯了下来,狠狠地丢在地上,重重的踩了几脚。 什么狗屁的凤冠霞帔,跟枷锁囚笼有什么分别? 她才不要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熟悉的男人呢! 女人大胆随性的动作,让陆将军傻了眼,此时此刻,眼前的女人如同山间自由的风,让人羡慕。 他这辈子怕是没机会这样自由自在的活一次了,不过也好,他不能如此自由,她能替他如此自由,也是好的,总要有人可以随心所欲的活下去吧? “好了,我们现在该去找我娘了!” 萧般若直接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她脚步欢快,迫不及待,因为她知道,自由就在前面。 本以为自己的逃婚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刚刚到了城门口,就莫名多出来了十几个黑衣人! 怎么会这样? 萧般若下意识的看向陆将军:“混账东西,你敢出卖我!” “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出卖你,与我有什么好处?”陆将军怒吼,却还是尽职尽责的护在她面前,戒备的盯着对面的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明显是经受过专业训练,招招都是杀招,只奔着取人性命而来,明显是没打算留活口。 陆将军带着自己的人,开始艰难抵挡,并且用力地推开萧般若。 “跑!别回头!” 萧般若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抓紧了身上的包袱,发了疯的往城外跑去,耳边呼啸的风声中掺杂着刀剑相碰的声音,可是她没有回头,只是不停奔跑。 陆将军带着手下,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很快就追上了萧般若,一起去了十五里小庙,气喘吁吁的坐在一起,体会劫后余生的喜悦。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过气来,就看见芳华浑身是血的过来,她气息奄奄,就这么趴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看着萧般若。 “小姐,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夫人。” “我们是按照你给的路线跑的,可是……可是有刺客!” 萧般若用力扯住了她的领子:“我娘呢!我娘在哪里!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夫人……没了……” 芳华呕出一口鲜血,就这么昏死在萧般若怀中。 萧般若目眦欲裂,可是脑子却无比冷静,母亲已经死了,这是现实,她不得不接受,发疯没有用,她必须冷静下来,给母亲报仇! 如今,她一个人在外面无依无靠想要报仇是不可能的,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她是一定要给母亲报仇的。 既然他们先动手,那就不能怪她还击了! 看了看时间,萧般若从地上爬起来咬牙看着陆将军:“把我送回去,把这个丫头带回去医治!” “我凭什么要听你使唤?”陆将军满脸不情愿,这麻烦还没完没了了? “就凭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萧般若面露凶狠,直直的盯着陆将军看。 陆将军尸山血海出来的,自然不会惧怕一个小丫头,然而他有把柄在她手中,不得不从,只能是咬牙切齿的点头,随后好奇的看着她:“你到底要回去做什么?” “将军府的婚礼,还在进行中,我要回去。” 母亲的死,跟京城众人脱离不了干系,若是想要报仇,必须回到京城。 自由就在眼前,可是萧般若已经不稀罕,没有母亲的自由不是自由,她必须给自己的母亲报仇! 想到母亲,她的眼泪不停的落下来,她现在必须要快点回去,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才是。 虽然新娘丢了,但是这是皇帝赐婚,为了不节外生枝,牧云祈还是装模作样的举办婚礼,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还准备了一个跟萧般若身量相似的假新娘。 萧般若是直接回了新房的,她看清楚将军府的形势之后,心中骇然,这牧云祈表面上看着人畜无害,实则是最危险的! 两人之前虽然通过气,但是萧般若当时并没有说如何善后的,他依旧是把这件事办的圆满,甚至现在她都还有可以回头的机会。 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未必不能搏一搏! 第8章 轻薄? 坐在床上,萧般若的心中充满了恨意,双拳紧握的听着外面的热闹,心中却被荒凉悲伤和仇恨填满,满脑子都是母亲已经死了,满脑子都是复仇! 她必须快速找到这幕后黑手,否则不能心安。 很快就到了入洞房的时候,牧云祈在大家的簇拥下,进了新房。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脸上再也看不见半点醉酒的样子,只是冷淡开口:“出去。” 萧般若直接一把掀开了自己的红盖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牧云祈愣住了,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跑了吗?” 去而复返,这是何意? 很快,牧云祈就闻到了血腥的味道,他眉毛拧在一起:“你怎会受伤?” “我没受伤,这是旁人的血,我母亲被人截杀,我不跑了,我要留下来。”萧般若双拳紧握,眸子里迸发出来恐怖光芒。 这些年,牧云祈征战沙场见过最多的就是这样的眼神,但是那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在京城姑娘们的眼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恨意和疯狂。 “你不要乱来。” 牧云祈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他本以为这烫手山芋长了腿会自己跑,却没想到,还会往回跑! “我不会连累你,我只是需要一个身份,留在京城。” 萧般若说着说着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原本牧云祈是要拒绝的,可是对上这眼泪之后所有拒绝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第一次看见这个女人的时候,牧云祈就能够感受到她的不一样,跟其他几个相术师是完全不同的,好像这俗世之中的纷纷扰扰跟她没什么关系似的。 本以为她超凡脱俗,却不想,竟也是难以免俗,也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 这种情况下,人大概率是不清醒的,若是她在外面真的惹了什么麻烦,最后也会变成将军府的麻烦。 这女子心中充满怨恨,放在外面,怕是要生事,留在身边,才是最稳妥的。 “你可以留下来,但是必须安分。” 他对她别无所求,只求安分。 “我不会连累你。” 萧般若轻笑一声,却也冷静下来,安分是不可能安分的,可是她不会冲动。 “那你好好休息。” 知道她心中头数,牧云祈也是松一口气,转身就要往外走。 萧般若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你我是皇上赐婚你要是现在离开,就是对皇上的大不敬,睡吧,我不会碰你。” 这话怎么这么不对劲? 牧云祈不是没有过女人,只是没有被女人如此的……轻薄? 眼看着萧般若瞬间入睡,牧云祈倒是颇有几分意外,刚刚失去母亲,又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房间,竟然也可以如此呼呼大睡? 牧云祈不自觉的嘴角上扬,他并未上床睡觉,只是自顾自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燃烧的那对红烛,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下垂,眸子逐渐湿润起来,思绪又飘回了从前,想到了自己的夫人,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样,龙凤红烛燃到天亮,只可惜,如今已经是阴阳相隔…… 次日,清晨。 睁开眼的一瞬间,萧般若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打盹的牧云祈。 她没有乱动只是躺在这里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看了半天,萧般若都要看吐了也没有在这个人的身上,看出来个什么所以然。 也就是说这个人的命格是很特殊的,要么就是命格显贵,天机不可窥探,要么就是大奸大恶! “将军,夫人,起床了。” 外面小丫头一个个的端着脸盆走进来,看见已经穿戴整齐的萧般若和晕晕乎乎的牧云祈,小丫头红了脸。 她们下意识的朝着床上看过去,洁白的帕子上面果然绽开了红色的花。 看见这帕子的一瞬间,牧云祈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低头看自己,确定自己的衣服没有被人动过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放心。” 萧般若揶揄的声音传来,一抬眸就对上了女人坏笑的双眸,牧云祈老脸一红,开始洗漱。 她留下来只是为了名正言顺,至于眼前这个男人,她还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母亲的血还没有干枯,她是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的,母亲的经历告诉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何况她们姐妹几个本来也是抱着各种目的被塞进各个府邸的,能有几分真情? 真的计较起来他们不应该是夫妻关系应该是合作关系才是。 “你可有想要的东西?或许我可以帮你。” 萧般若觉得白吃白喝的不好还是开口询问了一句,毕竟是个相术师,办法总是要比一般人多一些的。 “你可能招魂?” 牧云祈的眸子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希望和期待。 “我可以,但是这种事情伤元气,斯人已逝,你何必?” “我想见见她,哪怕一次也好。” 提起自己的亡妻,牧云祈的眸子里都是悲伤和怀念。 她走了多久,他就想了多久,这思念的滋味,实在是难熬。 “好,等我恢复元气,我帮你。” “不过你必须答应我,只能是一次。” 这种逆天而行的事情,本来就有损阴德,若是长此以往,只怕是他们两个人都会损伤元气。 “真的可以?” “真的可以。” 萧般若虽然有一种可以看见别人死亡方式的特殊本领,但是一个相术师应该有的基本功,她都是会的,并且还很精通,之前,不过是在守拙罢了,她不想太出挑,被人算计。 “将军,夫人,太子殿下,柳皇叔,还有曾将军带着家眷前来,说是要看看咱们夫人。” 大丫鬟海棠站在门口,语气轻快的禀告。 可是萧般若却有些轻松不起来,成亲第二日,这两个人就这么急吼吼的上门来探望,探望什么呢? 只怕是心怀不轨吧? “请贵客进门,我在朝露堂见他们。” 牧云祈挥挥手,打发了海棠,紧接着回头去看萧般若。 “将军放心,我不会给你找麻烦。”萧般若微微一笑,人畜无害,只是藏在广袖之下的手,紧握成拳。 第9章 城外,杀人案! 见状,牧云祈就知道,这姑娘根本就是在跟自己耍心眼,不过却并未多说其他,只是拉着她的手,好好扮演着恩爱夫妻。 朝露堂可是好热闹,昨天洞房花烛,今天凑在一起,一个个的姿态都发生了变化,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每个人都红光满面的依偎在自己的夫君身边。 众人看见牧云祈拉着萧般若的手进来,脸上表情各异,他们在看着萧般若,萧般若自然也是仔仔细细看着他们。 她的眼神几乎是扫过了每一个人的脸上,可是却并未看出端倪。 “成亲之前,我们还担心将军忘不了旧人,会让般若受委屈,如今看你们二人琴瑟和鸣,我们姐妹也就放心了。” “般若,将军对你可好?” 司观南笑嘻嘻的过来,亲昵的拉着萧般若的手,看似无心,其实一直都在戳心窝子。 好在萧般若对牧云祈并无情意,也不会伤心,她冷淡一笑,抽回自己的手,开口说道:“皇上赐婚,将军自然是对我极好,难不成曾将军对你不好?” “般若你不要胡说,夫君对我很好。”司观南害羞的看了曾敬一眼,红着脸回去。 柳权衡的眼神一直都在萧般若的身上,看着她面若桃花,心中诧异,却不怀好意的开口:“昨天本来是大吉大利的日子,然而城外发生了杀人案,真是晦气,也不知,死的是什么人。” 昨天,城外,杀人案! 这些关键词,立马触发了萧般若的警惕心,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了柳权衡,果然在这个人的眼中,看到了几分戏谑和试探。 难怪新婚第二天就要上门探望,原来不是探望姐妹而是来探查消息! 感受到身边女人的情绪变化,牧云祈捏了捏她的手,提示她冷静,随后笑呵呵的走上前去,开始闲话家常。 几个人现在也算是连襟,都是实在亲戚,关系自然是比之前亲近了很多,然而偏偏大家心怀鬼胎,面和心不和,凑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气氛虽然和谐,可是却也是透着诡异。 萧般若坐在牧云祈身边听着他们说话,发现柳权衡总是有意无意的把话题牵扯到城外的杀人案上面,一次两次或许是偶然,总是如此,那就是故意了。 “皇叔还真是耳聪目明,昨日成亲那么忙,城外发生什么,都还一清二楚,实在是厉害!” 萧般若轻轻地笑着,可是笑意不达眼底,眼神锋利的盯着柳权衡看,想要在这个人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京城门口,天子脚下,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如何能不知道?” “难道说,四小姐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皇叔想让我听到什么?” 萧般若敛起眼中的笑意,有几分狠厉地盯着柳权衡。 对方却轻笑一声:“我想让四小姐听的,四小姐恐怕不想听。” 萧般若再也坐不住,“腾”地站起来,脸上满布怒意,片刻之后却化为冷笑: “既然知道我不想听,你却一提再提,我看皇叔是存心找事!” 柳权衡眼中并无半点惧意,他笑了笑: “让四小姐如此大动肝火,是我唐突了,还望四小姐,见谅。” 他故意把见谅两个字说得又长又重,眼底的戏谑明晃晃的射进萧般若的眼中。 萧般若猛地凑近几步,急促狠厉地逼问:“你做了什么?” 柳权衡脸上一派自然:“我何曾做过什么?四小姐这话真是莫名其妙。” 萧般若此时宛如被架在火上炙烤,眼前的人明晃晃地挑衅和轻视,让她的丧亲之痛多了一份屈辱和愤懑。 这个人有母亲的死一定脱不了干系。 今天,就让他死在这里,给母亲开路。 她通红着双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口闪出一枚匕首,快速逼近柳权衡。 片刻之间,匕首离柳权衡的脖子已只有半寸之遥。 一旁的牧云祈见萧般若失控,立马伸手拉住她,将匕首逼回袖内。 他死死扣住她的手,将她阴冷嗜血的眼神挡在身后,对柳权衡说: “想必皇叔府上事务繁多,今日就不多留了,改日亲自去府上赔罪。” 柳权衡冷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浑身颤抖、死死盯着他的萧般若,拂袖而去。 萧般若拼命挣扎,嘴里狂怒地吼着:“别拉着我,让我杀了他!” 牧云祈见她眼底猩红,已然失智,将人拦腰抱起,直直朝后院走去。 前面是一个冰潭,他从小便在此练功,能降心火,去燥意,使人清心明志。 他把人扔进潭中,冷眼看着她在潭里起伏沉降,闭眼挣扎。 片刻之后,等人稍稍冷静,他叹了口气: “你在这里好好想清楚,今天的事是不是太过冲动!” 潭里的人却不听,哭叫着想要爬上来与他对打。 无奈之下,他只得跳入水中,与她过招,想尽快将她内心的躁意释放。 几番之后,萧般若败下阵来,她哆哆嗦嗦地哭着,本能地向他这个热源靠近,最后趴在他怀里失去声息。 牧云祈见她冷静下来,把她抱回房间,吩咐人打来热水洗沐。 两人收拾完毕,萧般若恢复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恨意,随即看着牧云祈说: “做个交易吧。” “我把你送上皇位,你帮我揪出真凶。” 牧云祈觉得眼前的女子锋芒太露,而且言语激烈,口气太大。 皇位是想夺就能夺得的?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萧般若却下定决心般再次笃定开口: “我会帮你夺得皇位。” 牧云祈再次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晃了几下,直直往地上栽去。 他一个箭步上去抱住她的身体,急忙换来郎中为她诊脉。 这一病,萧般若接连昏迷了数日。 牧云祈始终守在床边,悉心照料。 堪堪恢复正常后,萧般若便没日没夜地卜卦。 牧云祈试图劝说他欲速则不达,而她全无半点停下的意思。 终于,在卦象中,她找到了机会。 此时正值江南水患,皇帝派遣柳权衡和牧云祈共同前去赈灾。 第10章 血光之灾 萧般若在卦象中看到这件事情是扳倒皇叔的关键。 她悄悄跟在两人身后,一路谋划。 柳权衡当然不会放弃苏羽清这个助力,他把她带在身边。两人表面如寻常夫妻一般相处,暗地里苏羽清却日日都为柳权衡卜卦。 刚到江南,她便测出柳权衡有血光之灾。 几人行至一坐断桥边,柳权衡刚要踏上去,被苏羽清一把抓住,顷刻间桥梁从中间截断,桥墩与桥面直直坠入河中。 柳权衡惊魂未定,看向苏羽清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苏羽清说:“皇叔别怕,这几日您跟在我身后,我自然会为您消灾免难。” 柳权衡没有言语,微微点下了头。 接下来果然就走在苏羽清的身后。 几人到了客栈,刚要落座休整,柳权衡又被苏羽清抓起来,电光火石之间,竖着旗子的横木直直朝他的位置砸下来,顷刻间把桌椅砸得粉碎。 苏羽清笑了笑:“皇叔无碍吧。” 柳权衡经历了上一次的断桥依然有了经验,此时只是微微吐出一口气,淡淡道:“无事。” 苏羽清说:“接下来没事了,皇叔可以放心用膳。” 一行人才又找个位子坐下,叫小二上菜。 跟在后面的萧般若微微勾起唇角,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河道决堤,洪水冲击了数十座县城。 这几日又连连下雨,一路上都是逃难的流民。 官府架起赈灾棚给难民发放粮食,路上却依然到处都是饥肠辘辘奄奄一息的人。 柳权衡看到如此乱象,深知此时若能冲到前线,必定会成为民间美谈。 他顾不得收整行装,带着人急急地便往河道边赶。 路上泥泞不堪,马车十分容易陷进泥泞。 柳权衡当机立断,换了骏马,一行人飞速往前线奔驰。 路上却从四面八方冲出来一伙难民,他们横冲直撞,往柳权衡的马下飞奔,他不得不调转马头避让,一番来回后,本来走在一起的人早已失散。 他四下张望,不见苏羽清和仆从的身影,只得独自一人继续前行。 眼看天色将晚,眼前的路却越走越窄。 他扬着马鞭一路疾驰,不知不觉却到了一座悬崖。 岩下洪流激荡,凶险万分,他急急勒马,心中十分惊惧,这血光之灾莫非还没有过去? 身后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响,她凉凉地说: “皇叔别来无恙?” 柳权衡全身僵住,他听出来此人是萧般若。 前些日子在牧府的针锋相对历历在目,而此时他孤身一人,身后是万丈洪流。 萧般若骑在马上步步逼近,脸上带着阴狠的笑意: “皇叔,今日不放把话说明白。城外杀人案你是不是主谋?” 柳权衡扯起一个阴森的笑意:“四小姐可不能冤枉好人。” 萧般若见他余光四下张望,知道他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她不再多话,亮出背在身后的长剑,直直朝他刺去。 柳权衡目眦欲裂,紧急之时,顾不得身后凶险,跳下马纵身跳入了悬崖。 萧般若跟上去一看,滚滚洪流中早就没了他的身影。 她迎风长立,默默向母亲说了一句:“娘,第一个仇人女儿已经杀了。” 良久之后,她缓缓回头,却见牧云祈纵马在她身后望着她,不知道来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他只微微抬了抬眼,平静地说:“回去吧。” 萧般若驱着骏马与他并肩,两人很快扬起马鞭向山下奔去。 “柳权衡没有死。”当天晚上,萧般若在房间里看着卦象喃喃地说。 “这么深的洪流,他居然能死里逃生……” 她心中想到一种可能,暗暗心惊。 她贝齿轻咬,更加坚定了不能让柳权衡再活着回去的决心。 几日后,牧云祈风尘仆仆回来,说: “赈灾款并未如实发放,粮食买的都是长虫长霉的次品,而且数量不够。” 萧般若点头: “难怪灾民们看上去面色惨白,有中毒之状。” “而且,这次拨的赈灾款不在少数,却依然无法满足每日的施粥需求,灾民们一个个饥肠辘辘,饿死的大有人在。” 牧云祈沉吟:“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侵吞赈灾款?” 萧般若立马卜了一卦,神色莫测地说:“柳权衡。” 五百万白银的赈灾款被贪墨过半,作为钦差大臣的牧云祈和柳权衡罪责难逃。 萧般若能卜到贪污与柳权衡有关,却卜不到他们的计划和灾款去向。 柳权衡失踪,他的手下却还留在这里。 第二日,牧云祈召集大小官员商议,说: “日前,我已将灾区情况写成奏折禀呈皇上,皇上传来旨意,本次水患受灾区域广,难民多,赈灾款需多多益善,特让本官去临近的福郡和尚郡筹集款项。”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众人,继续说:“鉴于皇叔不在,还需选另外一名官员与我通往,各位同仁可自荐。” 众人推诿一番后,跟随柳权衡已久的一位得力幕僚,名唤葛法的,上前一步,说愿意童牧相一同前往。 牧云祈点头,让他准备准备,明日一早一同出发。 众人一走,躲在幕后的萧般若笃定地说: “刚才有三人神色有异,都是柳权衡的部下,我们可以派人跟踪这三人,或许可以查到赃款下落,你那边需要时刻注意葛法的动向。” 两人各自部署好,只等跟踪的人传回消息。 牧云祈去邻省后,萧般若依然躲在暗处,密切关注所有官员的动向。 过了两日,派去跟踪的人终于传回消息。 萧般若脸上却一派沉重,她握了握拳,迅速写了一封密信,让人传给牧云祈。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江南重镇出现兵工厂。 第11章 不死也重伤 朝廷严禁私人制造军械,一旦查到,株连九族。 历朝历代铁血惩处,无非是防有异心之徒起兵造反,巩固皇权。 却依旧难挡柳权衡这类利欲熏心小人。 萧般若丹唇溢出哂笑,暗嘲柳权衡妄自尊大,作茧自缚。 传信人乃牧云祈亲信,不过一时辰,消息便送到邻郡。 展开信件,牧云祈浓眉狠拧一息,形色如常唤来葛法。 “牧相,依你之计挨家游说,仅三大家族便捐赠一万两白银,其他豪绅更是有钱捐钱,无钱则以粮食物资抵捐,慷慨解囊!” “看来灾情在不日即能善后啊!” 葛法一进门,拱手道喜。 他脸上掩不住喜悦,似真心真意为民之官,忠厚清廉之辈,一字不提私下小动作。 牧云祈欣慰颔首:“那剩余事宜便全责交予你,本相先一步启程回灾区。” 葛法怔忪一顿,眼底怀疑一闪而过,恭敬领命。 “下官必定不负牧相重托!” 车队立即出发,但行至半路,牧云祈乔装打扮,带几人悄然离开。 避免他人耳目,他提前安排一身形样貌与自己相似的亲信。 半日追奔,牧云祈到达兵工厂,潜在暗处,伺机探查。 “你留葛法一人,不怕他收贿当地富商官员,笼络民心,为柳权衡起兵造势?” 萧般若悄无声息出现,双眸盯向河岸赤壁。 仔细观察,不难发现两岸峡谷隐秘一处,哨卡林立,运输车辆来往密集。 湍急水流声下,偶尔能听到敲击锻打声。 那些人在里面做什么,不明而喻。 牧云祈收回视线,扭头时轻握住萧般诺皓腕,将人带回安全山洞才解答。 “放长线钓大鱼,有我在,葛法小心谨慎,难露马脚,倒不如制造机会,让他能大展拳脚。” “你还挺心善。” 萧般若淡笑调侃,轻易明白牧云祈的计谋,不再多问,扬手翻转火架的野兔。 火焰跳跃炙烤,油滋滋作响,肉香微飘出,勾人味蕾。 萧般若掏出布袋,抓了把调料撒下,接着毫不客气扯下一条兔腿,大快朵颐。 瞧女子豪放不显粗鲁吃法,牧云祈微露惊讶:“你这两日该不会忙着卜卦,又废寝忘食?” 脑中浮现萧般若成亲后狂躁,将自己锁在房中的时日,他提了口气,罕见沉脸斥责。 “珍惜身体,方有力气报仇,虐待自己等同让仇者快意,逝者含冤痛苦……” 见牧云祈大有老夫子谈道理讲学趋势,萧般若快速撕下一块兔肉,直接塞到他嘴里。 反客为主,她好奇询问:“你当真不想坐那把龙椅?” 合作以来,牧云祈虽配合她行事,始终清心寡欲,紧守底线,只做本份事,不见逾越去争权夺势。 着实罕见。 “不想。权责同价,众人只看到皇权滔天,不知自古以来天子的肩上重担。即便是荒淫无诞的昏君,宛若日夜躺在刀刃上,不如黎民百姓活得安宁。” “你不必再劝说我,我应允合作,只为一事。天下万物,平和为根,和不成则乾坤定。本朝接管不过数载,世间不算安稳太平,百姓禁不起又一轮的战乱。” 牧云祈快速嚼几口,将兔肉吞下,沉默一瞬,心事重重应答。 谁能料想,位高权重的牧相才是为国为民的好官! 萧般若对牧云祈多了一分敬重。 美眸涌现亮人光芒,她神色坚定道:“所以,以免让那些杂碎祸害天下百姓,你必须当皇帝!” 话题重新绕回,牧云祈无奈低叹,抬头一刻,撞入一双自信如炬且执著明眸,难得无言以对。 见状,萧般若浅浅勾唇,友好将另一条兔腿递过去。 “我不出家,不打诳语,该你的,你不想要也躲不过。先填饱肚子,我们再商榷如何拿到柳权衡私造兵工厂证据。” 三言两语落锤,结束谈话。 萧般若美滋滋享受美食。 牧云祈盯着手上兔腿,突然预感自己难下萧般若这艘贼船。 怕被察觉踪迹,两人潦草裹腹,快速掩埋火堆。 牧云祈依记忆,用树枝在地上画出舆图,圈出几处,吩咐带来的亲信。 “趁天色未晚,你们各自前往这几个位置,仔细观察,记录兵工厂进出人员与时长。” 锻造军械声响重沉,夜深人静时分,河水声难盖住。 因此,兵工厂内人士定抓紧在白天加紧赶工。 萧般若听着,转身往洞穴深处走,背对他们盘腿而坐。 素手从袖中拿出在洞口外摘下的一把蓍草,扬手抛下,闭眸抽取一支。 纤细十指重新将剩余合拢,依序排列,片刻呈现形色各异图文。 相术师常用大六壬和六爻筮法,萧般若则不拘一种,随地取物皆能算卦。 物物相息,蓍草长在当地,枯萎萌芽,生死在四季交替自带能量,能助她窥算。 牧云祈交代完毕,并未让亲信离开:“等一等,夫人在卜卦。” 相术师权威,众人不敢质疑,一张张脸纷纷肃穆望向洞穴深处。 须臾,萧般若起身走出来,目光扫过那几张脸,含笑挥手:“你们去吧,抓住机会潜入。” 这句话无非在暗示他们此趟不仅顺利,还有意外惊喜。 亲信们连忙站起,恭敬行礼后,带着喜悦迅速离去执行任务。 相比下属们的高兴,牧云祈面容平静无波,伸手抽出火堆中木炭,继续在地上画画写写。 萧般若凑近,俯身看向地面,眉梢轻扬,嘴角笑意深了一丝。 “苏羽清算到柳权衡血光之灾,带人在悬崖下等候,他才没死成。” 事后,她卜了一卦得知真相,可牧云祈用自己经验睿智,竟也能推算出苏羽清营救路线。 地面所画,便是悬崖附近舆图,凌乱有序的小箭头清晰显示一条生路。 当下,萧般若欣喜自己及时抓住契机,将牧云祈拉入阵营。 同时真正理解,牧云祈为何不屑争抢相术师…… 因以他谋略,他若想争什么,无需借助外力,单凭他一人之力,世间已无人能及。 牧云祈没多想,深思熟虑一息,泼砂砾销毁地面舆图,负手而立道。 “不死也重伤,希望苏侧妃能以人命为重,将皇叔送回京诚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