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飞过千秋去免费阅读全部章节》 1 七十年代末。 “沈听雪,你确定要放弃进厂的名额?要不是你念过大学,厂里都不能给你这个机会,你要三思啊!” 复兴工厂内,厂长张德顺苦口婆心的劝着。 秋风萧瑟,沈听雪穿着薄薄一层单衣,明眸却无比坚定。 “是,张叔,不过我不是放弃名额,而是要去省里的研究所工作。” “研究所?” 张德顺一愣,随后就喜道:“好丫头,你终于想通了?我还以为你为了嫁给于志成,要把这唯一一个名额让给红杏呢,不过......那研究所是造导弹的,你进去之后就等于人间蒸发了。” “你家里人能同意吗?” 家里人。 沈听雪听到这三个字,心脏钝痛,身为家人,他们什么时候管过自己? 他们只怕都恨不得自己早点消失吧? 五年前,隔壁邻居为了救她爹娘,葬身火海,爹娘把他们的女儿柳红杏接到家中,视若己出。 这五年来,父母为了弥补,把家里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柳红杏,还说家里就她这一个女儿就好了。 沈听雪心如刀割,这还不算完,于志成的心也慢慢偏向了柳红杏,他还放话如果她不把进厂的名额让给柳红杏,就不跟她成婚。 多么可笑。 十几年的亲情和爱情,不抵区区五年的感情。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一无所有了。 这五年来,她一直在让,让出父母,让出挚爱,现在柳红杏还要逼着她让出前程! 沈听雪眼神从凄凉变得坚定,这回她不会再让了,她要跟他们恩断义绝。 走出厂子。 一个穿着呢子西装,纯牛皮鞋的男人冷脸不耐道:“跟厂长说完了?” 沈听雪望着于志成,眼神中一片凄凉。 “是。” 她是跟厂长说了,但不是让,而是永远离开他们,再也不回来了。 “听雪姐姐,谢谢你把名额让给我,你看我这身新衣裳好不好看?志成哥说,进厂子不能没有好衣服穿,会让人笑话的!” “对了,还有这条手链,志成哥哥说我戴着比你好看,也做主送我了,姐姐,你不会介意吧?” 柳红杏得意的抬起手腕,把这条‘鱼儿戏水’的木头手链,递到沈听雪眼前。 沈听雪见到这手链,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整颗心好像被撕碎一般鲜血淋漓。 这是于志成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他说他是鱼儿,她是水,愿如此环,朝夕相见。 可如今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信物,也送给了柳红杏。 于志成看着沈听雪眼中的悲凉,似乎也有些愧疚,但很快就不在乎道: “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红杏喜欢,你这个做姐姐的,就让给她吧。” 又是让。 沈听雪苦涩一笑,自己这些年让给柳红杏的还不够多吗? 柳红杏见于志成对沈听雪心软,心生妒忌,顿时哭闹起来: “算了算了,我不要了行了吧,志成哥哥,都是我的错,姐姐一定在怪我抢走了她进厂的名额,我当初就应该跟我爹娘一样死在火海里,我就不该活下来呜呜......” 于志成见柳红杏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不已,怒气冲冲的瞪向沈听雪: “红杏已经很可怜了,你拥有这么多,还要跟她抢吗?” 随后他又安抚的拉起柳红杏的手:“红杏,你放心,手链是你的,进厂的名额也是你的,咱们回家。” “至于你,就在冷风里好好反思你的罪恶吧,今天你要是不给红杏道歉,就别想我娶你!” 说罢,于志成拉着柳红杏大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看沈听雪一眼。 沈听雪独自留在冷风中,绝望的闭上眼。 秋风萧瑟,一下一下的敲击她的内心。 罪恶。 她有什么罪恶?这五年来她被柳红杏抢走了亲情,抢走了爱情,现在要把前程也让给柳红杏才算无罪吗? 曾经的于志成对她山盟海誓,说就算父母不疼她,他也会疼她,他永远偏爱于她。 可是如今,偏爱她的人也去爱别人了。 天大地大,何处是家? 沈听雪强忍住泪水,胸腔却似乎被一只大手死死勒住,疼的快要窒息。 “于志成,我不要你了。” 她的父母,她的挚爱,还有能被柳红杏抢走的一切。 她都不要了。 2 沈听雪行尸走肉般的走回了家,看到里面亮着灯光,心中讽刺,因为她知道这灯火并非为她所燃。 自从五年前,柳红杏被她父母接回家,她的噩梦就开始了。 柳红杏就像个掠夺者一般,开始是她一半的床铺,后来是她的零食,衣服,再后来连父母也站到了柳红杏那边,现在连她唯一的爱人也要被抢走。 这明明是沈听雪的家,里面是她的家人,她站在门口却显得格格不入。 父母的疼爱全都给了柳红杏,房间中的欢声笑语犹如一道道刀刃,深刺沈听雪的内心,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这么对自己笑了? 沈听雪自己都记不住了。 她深吸口气,推开大门。 家中的笑声戛然而止,沈父沈母正在给柳红杏挑新衣服,他们不耐的看了沈听雪一眼。 “跑哪儿去了,鬼混到这么晚才回来......” 随后沈母就懒得理会沈听雪,川剧变脸一般,对柳红杏慈爱道: “杏儿,看,这几件都是你爸攒了几个月的布票给你换的,你快试试!” 沈听雪看着柳红杏穿不完的新衣,再低头看向自己单薄的衣衫,已经洗的发白发透了。 从前爹娘总是说,红杏是女儿家,身子弱,所以要把家里最暖和的衣服给她,可是他们忘了,沈听雪也是女儿家,她也需要温暖。 沈父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对沈母使了个眼色。 沈母也立刻会意,假笑着上前来拉沈听雪的手:“听雪啊,来,你也来试试衣服,这是你爹特意给你买的羊绒大衣,穿上看看。” 沈听雪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大衣,后退一步。 “妈,你忘了,我羊毛过敏,喜欢羊毛大衣的是柳红杏。” 沈母顿时脸色一冷,似乎在责怪沈听雪不给面子,但很快她就像想起什么一般假笑道: “好孩子,你妹妹进厂的事,你问厂长了没?反正你是大学生,以后还有别的机会!” 沈听雪听到这话,眼神漠然,没有开口。 沈母见她沉默,瞬间怒了。 “沈听雪,不就是一个进厂名额吗,这是咱们全家欠红杏的,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欠柳红杏的? 沈听雪心中苦涩,她无数次扪心自问,自己到底欠了柳红杏什么? 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慷他人之慨,逼她来还? 就算要还,父母,爱人,疼爱,全都被抢走,也该够了吧? 沈父见沈听雪还沉默不语,顿时来了火气,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 啪! “混账东西,当年要是没有你柳家叔婶,你爹娘就要被烧死在火里了,你怎么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进厂的名额让给红杏,小心我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这一巴掌抽的沈听雪眼前发黑,五道通红的掌印瞬间出现在她那素白的面孔上。 沈听雪原以为自己不会再心痛了,可是感受着脸上剧烈的痛楚,她还是心如刀割。 柳红杏在一旁眼珠一转,故作委屈,哭天抹泪道: “呜呜,爸,妈,你们不要再逼姐姐啦,可能我这辈子就没有进厂的命吧,也是,谁让我没爹没娘,活该是个多余的呢......” 说罢,她捂脸就向外跑去。 沈父沈母连忙叫着心肝,上前抚慰。 “好孩子,你瞎说什么呢,这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亲爸亲妈,那进厂的名额一定是你的,谁敢抢你的东西,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说罢,他们恶狠狠的瞪向沈听雪。 好像她不是他们的女儿,而是阶级敌人。 柳红杏这才破涕为笑,随后她故作善解人意的样子道: “姐姐,你真的愿意吗?要是你不愿意,那我就立刻离开,绝对不会勉强你半分的!” “看看红杏,再看看你!” 沈父指着沈听雪怒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看把你妹妹欺负的,还不赶紧给她道歉?” 沈听雪捂着红肿发烫的脸,面无表情的从沈父沈母脸上扫过。 他们明明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却偏心偏到了天边。 有时候,她都在想,自己就算去省里当研究员,她父母都未必会发现吧? “你还不道歉!” 就在沈父还要上前,再给沈听雪一巴掌时。 突然,房门被打开。 于志成大步走了进来:“沈叔,听雪已经跟厂长说完,把进厂的名额让给红杏了。” 沈父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他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行了,没事就别杵在这里碍眼了。” 沈母也是一把抢回那件羊毛大衣,对沈听雪道:“既然你对羊毛过敏,这件衣服就给红杏吧,反正你也有衣服穿。” 沈听雪听到这话,先觉可笑,随后就是无比的凄凉。 有衣服穿? 是指她身上这件已经洗的透亮的棉布衫吗? 可是房间内已经没有人在乎沈听雪的感受了。 沈父沈母都在兴奋的讨论怎么送红杏进厂,毕竟这个年代进厂可是铁饭碗,值得设宴办席了。 沈听雪听着他们兴高采烈的议论,浑身上下的血液一点一点冷下去。 她望着窗外萧瑟的风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像是破了个洞一般。 “沈听雪,不要再伤心了,不值得的......” 既然他们都不需要自己,自己也不必存在于他们的世界。 是时候离开了。 3 沈听雪回到自己那冰冷的阁楼上。 自从柳红杏被接到家中,她就被赶到这里了,下面的欢声笑语,于她而言,恍若隔世。 五年之前,这些笑声和关爱还是属于她的。 于志成也给她绝对的宠爱。 他曾说过要把她宠成小公主,给她最盛大的婚礼,还要带着她去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现在,于志成竟然用婚礼要挟她,让她交出进厂的名额。 多么可悲,多么可笑。 沈听雪躺在冰冷的被子上,眼泪无声的打湿了枕套。 她本以为自己下定决心后,就不会再伤心,可一想到刚才父母那偏心的面孔,内心还是忍不住撕裂般的痛。 沈听雪以为自己很坚强,可谁不渴望家庭的温暖呢? 就在这时,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沈听雪跑到楼下接通,发现是于志成的小姨卢亚娟。 于志成幼年丧父,就连他们两人的婚事都是小姨帮忙订下来的,她也是难得对沈听雪好的人了。 “听雪,我听说上面给你名额让你进厂了?你真是好样的!小姨这边也没什么礼物能送你,就给准备了一件天水蓝的大衣,你放心,小姨特意问过了那衣服不是羊毛......” 沈听雪听到这里,眼圈微红。 卢亚娟一个外人都知道自己羊毛过敏,可是她的父母却并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旁的于志成没好气的抢过电话。 “小姨,你不用给沈听雪送衣服了,她用不上,她自愿把进厂的名额让给红杏了。” 什么? 卢亚娟听到这话,脸色骤变:“听雪,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呢?现在这个年头进厂可不容易,你这是放弃了自己的前程啊,你......” 她的话还未道尽,沈听雪就深吸口气道: “小姨您先别急,以后我再跟您解释......” 自己现在还不能说出她没有放弃名额,要去省城研究所的事。 卢亚娟见沈听雪又一次让步,误以为她又被自己的外甥哄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挂断了电话。 沈听雪放下电话,看向于志成。 于志成这才满意,随后警告道:“别在我小姨面前瞎说,还有咱们两个要结婚的事,你也不要在红杏面前透露,她身体弱,受不了这种刺激。” 沈听雪听到这话,心中讽刺。 于志成啊于志成,从前我怎么没看出你是个情种? 为了红杏的前程,宁愿委屈自己跟她这个不爱的人结婚? 那自己算什么? 他们爱情游戏中的一环吗? 这还不算完,于志成又自顾自道:“还有,我不是说今天就要你给红杏道歉的吗?你怎么到现在还没道?” 沈听雪原本已经鲜血淋漓的内心,再次被于志成刺伤,她的眼神中是抹不尽的哀痛和自嘲: “我道歉?我让出父母,让出前程,现在连你这个未婚夫也开始偏袒她,我还要跟柳红杏道歉?于志成,你怎么不把我的心挖出来给她呢?” 她这话声声落泪,字字泣血。 于志成都有些恍惚,看向沈听雪的神色闪过一抹愧疚。 “我......我不是答应跟你结婚了吗?你还在意这些小事做什么?” 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道瓷器破碎的声音。 咔嚓! 沈听雪和于志成瞬间被这声音吸引。 柳红杏不住的摇着头,眼中蓄满泪水:“志成哥哥,你真要跟姐姐结婚吗?” 于志成顿时一慌,脸色骤变:“不,红杏,你听错了,我们没有......” 柳红杏满脸绝望,惨白着一张小脸崩溃道:“你们有,志成哥哥,我父母已经去世了,连你也不要我了吗?姐姐想嫁给你,我也想嫁给你呀,没有你的日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说罢,她竟然疯了一般退开沈父沈母,跳进井中! “红杏!” 于志成猛地推开沈听雪,大步冲向井边,去救柳红杏。 沈母也是惊呼一声,差点晕过去,沈父更是满脸担忧,眼神中写满了不安。 “快带红杏去医院!” 三个人抱起柳红杏,看都没看沈听雪一眼就向外跑去。 唯有于志成停下,恶狠狠的瞪了沈听雪一眼:“现在你满意了?你故意在这个时候激我说出结婚的话,就是为了让红杏听见吧,你怎么能如此狠毒!” 轰! 沈听雪听到这话,就像是当头挨了一巴掌,许久都没缓过神来。 她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被伤透,就不会再痛,可是现在她再次感觉到割肉之痛。 狠毒? 在于志成心中,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人。 其实柳红杏这些小手段,但凡有些理智的人都能看得出,可自己的未婚夫显然爱她爱的没有理智了。 啪嗒,啪嗒—— 这是眼泪掉在地上的声音。 沈听雪想到当初于志成也是这么袒护自己的,他为自己抱不平,说就算爹娘都不疼爱她了,还有自己疼爱。 可是如今,往事随风。 他的偏爱和他的心,都给了柳红杏,自己再也不是他心尖上的人了。 沈听雪擦着眼泪,望向他们离开的背影。 “最后一次,于志成,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流泪。” 从此以后,她要为自己而活! 沈听雪深吸口气,攥紧粉拳,拿出怀中自己珍视的婚契,一下一下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于志成恰好回头见到了这一幕。 他望着撕碎的婚契,一颗心突然莫名慌张起来。 4 于志成看着地面上撕碎的婚契,胸腔一阵无名火起: “沈听雪,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撕碎我们的结婚契约?” 他看着满脸淡然的沈听雪,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种恐慌的感觉,好像要失去什么一般。 沈听雪却木然的看着地面上的婚契,脸上看不出一点伤怀,反而很平静。 她越是这样,于志成的心中就越是慌张,好像什么东西不受控了一般。 沈听雪纤长的睫毛下垂,她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婚契,就如她的内心一般。 放下吧。 不要再追求那些镜花水月,空中楼阁,能被抢走的爱人不是爱人,能被带走的亲情也不是亲情。 没有他们,她也能好好的,她要过自己的人生了。 “你不是说,不要刺激柳红杏吗?我合你的意了。” 沈听雪不愿再和眼前的人解释什么,反正十天之后,她就要去省里研究所了,便随便编了个借口。 于志成听到这里,才终于松了口气。 “你能懂事就好,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撕了就撕了,以后再写一份就是。” 沈听雪心中讽刺。 再写? 不。 他们不必再写婚书了。 倒是于志成见沈听雪这小绵羊的模样,觉得掌握权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也是,沈听雪一个没了前程的人除了跟着自己,她还能有什么选择? 就算自己再过分,她也会乖乖留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于志成再次昂首,恢复了他的高傲。 “对了,以后你多让着点红杏,她不像你天生什么都有了,她没有父母,日子过的艰难,你这个当姐姐的要多体恤,不要总是为难她!” 为难? 沈听雪满脸自嘲:“我什么时候为难过她?” 柳红杏出现之后,抢走了她的父爱母爱,抢走了她的未婚夫,如今还逼着她让出前程,现在于志成竟然说自己不要为难她? 自己还要怎么做,才算不为难? 难道要把这条性命也让出去吗? 于志成听出沈听雪话中的不满,顿时冷脸:“红杏被你逼的跳井,每天都要看你的脸色,诚惶诚恐,你这还不叫为难?” “她现在被送去医院,你低个头又能如何?” 沈听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凡长眼的人都看得出,柳红杏恃弱凌强,现在全家都要看她的脸色,可是于志成竟然还要自己低头。 “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于志成顿时怒了:“冥顽不灵!沈听雪,你之前是个多么温柔善良的姑娘,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是柳红杏的姐姐,她现在危在旦夕,你作为姐姐给她道个歉能怎么样?” “我看你就是得到的太多,有恃无恐了,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不道歉,就别怪我跟你退婚!” 说罢,他推开沈听雪大步向外走去。 于志成觉得只要自己拿婚事威胁,沈听雪就会无条件的退让。 毕竟这一招,在之前屡试不爽。 可沈听雪这次看着他的背影,却无比冷静。 握不住的沙,不如就扬了它。 背弃自己的爱人,也不叫爱人了。 她果决的转身,回家收拾行李。 可笑的是,她发现这个家中根本没有她的东西,她的行李少的可怜。 晚上。 沈父沈母回家,看向沈听雪的眼神就像在看仇人。 尤其是沈父,直接上前对沈听雪劈头盖脸道:“这次你太过分了,红杏是你的妹妹,你却逼着她跳井,刚才我们已经跟红杏商量好了,作为赔偿,你把志成让出来吧。” 沈听雪知道父母偏心柳红杏,却没想到他们能偏心到这个程度。 赔偿? 自己做错了什么,需要连爱人都要赔偿的程度? 明明屋中的炭火烧得十分温暖,可沈听雪却觉得遍体生寒。 她张了张嘴,试图说话,可是嗓子已经哽住。 “爸,自从柳红杏到咱们家后,你就一直跟我说要谦让,这些年我也按照您说的做了,我的房间,衣服,餐桌上的肉菜,还有进厂的名额和你与母亲所有的疼爱,我都让给她了,现在连我的未婚夫也要让吗?” “您是我的亲生父亲啊,为什么能偏心到这种程度?我已经一退再退,难道你们非要夺走我的一切才肯罢休吗?” 沈听雪再也忍不住了,她真的很想问一问,难道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吗? 啪! 她这话音不落,沈父就猛地一巴掌抽了过来。 “她爹娘救了我和你妈的命,不然你就是孤儿了,就凭这一点,你让出个未婚夫又能怎样?” “你爸说的对!”沈母也在一旁附和:“你就是欠她的,这亲你不让也得让!” 孤儿...... 沈听雪望着沈父沈母离开的背影,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 她现在又和孤儿,有什么区别呢? 自己已经让了这么多年,到底还欠柳红杏什么呢? 就在这时,于志成去而复返。 他对沈听雪冷声冷气道:“刚才我去医院看了,红杏的情绪还是不稳,咱们的婚事暂时取消吧。” 于志成这话根本就不是和沈听雪商议,而是通知。 沈听雪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口气,转过身看向于志成面色苍白道: “好,我答应你。” 5 于志成本来做好了沈听雪会大闹一场的准备,谁想到她竟然这么平静,甚至冷静。 她不是最想嫁给自己了吗? 为什么听到取消婚事,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沈听雪看着于志成,手中却死死攥着一个破布鸭子。 五年前,柳红杏被接回家后,她就被父母撵上了阁楼。 那个时候,沈听雪害怕漆黑冰冷的阁楼,夜夜痛哭,是于志成笨手笨脚的给她缝了一只小鸭子,告诉她别怕,自己会像这只小鸭子一样一直陪着她。 是从什么时候心动的? 沈听雪看着满手针眼的于志成,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 少年人一瞬动心,就永远动心。 从那一刻开始,她就下定决心,自己要追随于志成一辈子。 于志成进入钢厂,自己就努力读书,也得到了进厂的机会。 原本于志成曾许诺,等自己大学毕业后就上门求亲,带沈听雪离开这个伤心地。 可是真心,瞬息万变。 于志成的心,也很快就被柳红杏带走了。 眼前的他对自己越来越多不耐,越来越少温柔,他为了柳红杏逼着自己妥协,让自己一让再让,现在甚至暂时取消婚约。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沈听雪很清楚,就算一直忍让下去,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只会让他们更加变本加厉。 人,要有自己的底线。 好在她已经想通,再过十天就要去省里的研究所,那个时候自己远离这一切也就彻底解脱了。 于志成见沈听雪一直沉默,忍不住安抚道:“听雪,不是我不想和你结婚,只是暂时取消婚约,红杏的样子你也看见了,再刺激她,她会没命的!” 沈听雪看着手中的鸭子,眼圈微微发红:“于志成,你还记得这只小鸭子吗?” 于志成看着这只布艺的鸭子,不知为何,心中发虚,他刚要再和沈听雪保证些什么,突然一旁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副厂长,您快去医院一趟吧,病人醒了吵着要见您呢!” 原本于志成还对沈听雪有愧疚,可是听到这话后,再也顾不上沈听雪就向外奔去。 沈听雪看着于志成的背影,抬起头硬逼回了泪水,她走回阁楼,整理她那少得可怜的衣服。 她看着自己单薄的行李,微微一笑,这是她自己的家啊,可属于她的东西却少之又少。 家中最好的一切,都被父母给了柳红杏。 她这个亲生女儿,反而一无所有了。 柳红杏住院了三天,这三天沈父沈母再也没有回来,就连于志成也时时守在医院看护。 沈听雪正好不愿和他们虚与委蛇,就利用这个时间去找了小姨卢亚娟。 卢亚娟曾经在省城工作过,还做过大队书记,自己跟她能了解很多省城的事宜。 这也算自己提前为将来打算了。 卢亚娟不疑有他,只觉沈听雪是向往外面的世界,便就认真为她答疑。 沈听雪一直住在小镇中,听到这些,也是更加向往自己将来的生活。 三天过后,她换上了一身素服,剪掉了齐腰的长发。 研究所里有要求,不能留长发。 之前沈听雪还舍不得,因为于志成最爱的就是她的长发及腰,但现在她不需要去讨好于志成了。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都随风而散吧。 她要为自己而活了。 卢亚娟都笑着赞许道:“听雪,你这头短发真是利落,按小姨说,你更适合短发呢!” 沈听雪摸了摸自己齐肩的短发,笑道:“长发留久了,剪个短发新年新气象。” 卢亚娟这些天也察觉出沈听雪的想法,但她却没有多问。 如果听雪能下定决心离开,也不失是一件好事。 是她外甥没有福气。 沈听雪整理好行李,也整理好心情,准备去面对新的生活。 可是柳红杏终究是要回来的。 那日,她正在听卢亚娟介绍省城的工作,抬头就见沈父沈母和于志成簇拥着柳红杏,一家人亲亲热热的走了回来。 尤其是柳红杏,直接被于志成打横抱起,满脸幸福。 沈听雪默然的看着这刺眼的一幕。 于志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柳红杏放下。 “听雪,我......” 他刚想解释,柳红杏却一脸受伤道:“志成哥哥,你怎么啦?是不是嫌我重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于志成只能再次抱起柳红杏。 沈听雪见到这一幕,却面无表情,转身就继续跟卢亚娟说话了。 于志成送柳红杏回屋后,刚走出来,就捕捉到了沈听雪二人的聊天内容,他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省城?” “沈听雪,你为什么要问省城的事?” 6 于志成很奇怪,沈听雪和自己成婚之后,一辈子都不必出这小镇,她看省城的资料做什么? 他的心中突然涌现一阵不安。 “你怎么想起来问小姨这个了?” 沈听雪看着于志成一脸淡然,似乎他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于志成见沈听雪如此平静,心中的慌张更甚:“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要问小姨这个!” 沈听雪看着满脸慌乱的于志成,他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流露出这种情绪了,可是太晚了,现在她不需要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真的?”于志成还是不放心。 沈听雪微微一笑,自嘲道:“不然呢,还能有什么原因。” 于志成见沈听雪不似作假,这才对沈听雪道:“确实,你嫁给我之后,也会一直留在这小镇上,你打听省城的消息没什么意义。” 沈听雪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嫁给你?你不是要为了柳红杏要取消我们的婚约吗?” 于志成脸色一僵,看向沈听雪的眼神中也带了几分愧疚,他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亏待了沈听雪,不由上前拉起她的手: “听雪,只是暂时取消,你放心,我答应会娶你就一定会娶你,但我不能眼看着红杏痛苦,我不能那么自私。” 沈听雪听到这里,只觉可笑。 不能对柳红杏那么自私,就可以对她自私了? 自己明明是他的爱人啊,可是顺位却一直排在最后,这算什么爱人呢? 他对她的所谓安抚,也不过是安慰自己的心理亏欠罢了。 于志成就是不愿承认,他的心早就偏向了柳红杏。 好在这一切,沈听雪都看透了。 偏心的父母和偏心的爱人,她全都不要了。 于志成看着毫无波动的沈听雪,突然有种强烈的失控感,而且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沈听雪不知何时剪去了一头长发。 沈听雪这头长发,是为他所留的。 他总是说,等沈听雪长发及腰,自己娶她可好,他也最爱沈听雪一头长发的样子,可如今她竟然剪去了长发! 于志成的心中失控感越来越强,他紧紧抓住沈听雪的一双纤纤玉手,好像只要自己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 “听雪,你不要多想,咱们的婚礼只是暂时取消,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相信我!” 沈听雪听到他的保证,内心却全无波澜,她已经不在意于志成了,他说了什么自己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反正她马上就要离开了,他们注定不会在一起。 柳红杏在房间里,看到这一幕,却恨得咬紧后槽牙,眼中充满了妒忌。 “沈听雪,为什么志成哥哥一定要这么喜欢你呢?真是让人不悦啊。” ...... 沈听雪没有理会这两人,转身上了阁楼。 次日一早,她早早起床去了镇上的一个饭店,今天是省城研究所下派研究员来面试自己的日子。 她穿着卢亚娟准备的新衣,留着一头短发,英姿飒爽的出现在研究员面前。 研究员问了她几个问题,沈听雪都回答的很好,他看着沈听雪的齐肩短发也是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年代,能舍得剪掉头发的姑娘可不多,好,我们对你很满意,一个星期后,你来找我们报道吧。” 沈听雪听到这里,十分激动,她终于要远离这乌糟的一切了。 她回到家的时候,家中已经吃完了晚饭。 沈听雪也习惯了家中不会给自己留晚饭,自顾自的上楼。 柳红杏却跟了上去,她手中拿着一碗滚烫的鸡汤,眼底充满妒忌。 “沈听雪,志成哥哥已经不喜欢你了,你说你为什么非要厚脸皮的粘着他呢?” “你难道没有看出来,这个家包括志成哥哥,都站在我这边吗?只要我开口,你那双父母会给我你的一切!” “识相的,就赶紧滚出沈家,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最后这句话充满了威胁。 沈听雪却表现的十分淡然,从前若是柳红杏这么刺激自己,她一定会表现的非常痛苦,可是现在她对这个家已经彻底失望。 这些自然也伤害不到她。 柳红杏本想看到沈听雪破防的模样,谁想到她一脸淡然,这就让她更加愤怒和焦躁。 自己连性命都不要去跳井,也只是让志成哥哥暂时取消婚约,长此以往志成哥哥岂不还要娶沈听雪? 柳红杏这回准备豁出去了。 她阴冷的看着沈听雪,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妒忌,古怪一笑道: “你说,要是你使坏毁我的容,志成哥哥会不会舍弃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坏女人?” “你想干什么?”沈听雪瞳孔皱缩,刚要上前。 柳红杏就狞笑着将这一碗滚烫的鸡汤,猛地泼向自己的脸上。 “啊!姐姐,我只是想让喝点鸡汤,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从阁楼上传来。 沈听雪还没反应过来,柳红杏就已经捂着脸,痛苦的倒在了自己的身边。 下一刻,沈父沈母快速冲了过来,于志成也是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贱丫头,红杏好心给你送饭,你却这么狠毒,你还是人吗?” 沈父见到柳红杏烫的满脸通红,二话不说,一巴掌就狠狠抽在沈听雪的脸上。 沈听雪一个不妨,重重摔落到楼下,额角顿时被墙角撞得鲜血淋漓。 7 “你这个死丫头,人家红杏真心对你,你却这么狠毒,你简直该被浸猪笼!” 沈母也是尖叫一声,对着她恶语相向,好像沈听雪是她的仇人。 沈父狠狠瞪了沈听雪一眼,随后快步上前抱起柳红杏,满脸心疼: “傻孩子,你这姐姐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你给她送什么鸡汤?看你烫的,爸这就送你去医院!” 柳红杏虽然是对自己下手,但却提早做好了准备,鸡汤多数都倒在了地上,脸上的烫伤也并不严重,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倒是沈听雪被沈父一巴掌抽下楼,实打实撞的头破血流,比柳红杏严重多了。 她捂着额头,鲜血不断的从指缝中溢出,虽然紧咬着嘴唇,但依旧疼的冷汗直流。 柳红杏看着沈听雪,在无人的角度露出一抹得逞的阴笑。 沈听雪看着全家人或是责备,或是愤恨的眼神,一颗心是彻底凉了下来。 她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解释,爸妈都不会相信的。 柳红杏更是适时啜泣出声:“爸,妈,你们不要怪姐姐,都怪我,自从我被接到沈家开始,姐姐就记恨我抢了她的宠爱,这些年我一直想讨好姐姐,可没想到姐姐竟然恨我到这个程度,想毁了我的容,或许,我当初就不该来到沈家吧。” “求你们让我走,让我自生自灭吧!” 说罢,她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 这哭声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一直没有表态的于志成,也终于狠狠瞪向沈听雪,眼神冰冷: “沈听雪,我已经答应娶你了,你为什么还这么不知足,红杏一让再让,你还要毁她的容,你简直心如蛇蝎!” 他这一声声的喝问,简直比刀刃还要锋利。 沈听雪凝视着于志成这狰狞的表情,只觉一颗心犹如刀割般,钻心的疼。 她本以为于志成至少会问问原因。 他们毕竟在一起多年,就算没了爱情,他也该相信自己的人品,可谁能想到于志成竟然问都不问。 在她父母和未婚夫的眼中,自己竟是一个如此狠如蛇蝎的人。 沈听雪垂下头,不想再多解释。 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于志成却冷脸,撂下一句狠话道:“沈听雪,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于家怎么能娶你这种狠毒的女人?今天的事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咱们的婚礼就彻底取消。” 说罢,他们三人急匆匆就带着柳红杏离开,留下满脸是血的沈听雪。 柳红杏回过头,向沈听雪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她轻轻对着口型道: “沈听雪,你输了!” 沈听雪悲怒交加,眼前一黑彻底昏厥了过去。 ...... 不知几时,沈听雪冻醒过来。 她头上的鲜血已经凝固,浑身上下也如散架一般的疼。 她向四处望去,房间一片漆黑,果不其然,所有人都去管柳红杏了,哪里还有人会在意她? 沈听雪自嘲一笑,牵动嘴角的伤口,可身体再痛,哪里有心上痛? 一想到父母和于志成那愤恨的眼神,她的心中就犹如有一把尖锐的刀在翻搅。 他们的每一句话,更如利刃一笔一划刻在她的心头,又深又重,迸溅出一路的血花,直刺的她鲜血淋漓。 沈听雪捂着自己的胸口,艰难的爬了起来,眼神空洞的望着门口。 哀之甚莫过于心死。 她已经没有眼泪了,现在的沈听雪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伤心地。 没有爱的地方不是家。 这座牢笼,她是一日也不想再待了。 就在沈听雪因为失血过多,又有些头晕之时,一道巴掌又狠又准的抽在了她的脸上。 “死丫头,你妹妹被你害成那样,你还有心思睡觉?还不滚下楼来给她道歉?” 沈父强行拖拽起沈听雪,拖着满脸是血的她,走下了楼。 8 阁楼阴暗,于志成并没有看清楚沈听雪的模样,如今见她满脸是血,他也不禁下意识上前。 怎么听雪的样子,看起来比红杏还要严重? 可怀中的红杏一哭,他就又迟疑了。 沈听雪见到这一幕,凄凉一笑,已经麻木。 眼前的父母和未婚夫,本该是她最亲近的人,可是他们却一次又一次的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柳红杏的手段如此低级,他们不光深信不疑,还逼着自己去道歉。 他们把自己当成过一家人嘛? 沈听雪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身上痛,心里就不那么痛了。 从前或许她还会为他们伤心,可是现在她只想早点离开这个魔窟,和这些冷血的亲人们永成陌路。 沈父见沈听雪没有反应,不由更加愤怒,他揪起沈听雪的衣领暴怒道: “听见没有,还不立刻给红杏道歉?不然我断绝跟你的父女关系!” 沈听雪额角的伤口本来就没有包扎,被这生硬一拽,立刻又溢出血来。 鲜红的血液在她素白的面目上流淌,看着十分刺目。 “沈叔,别......” 于志成都下意识上前,但他刚要上前,怀中的柳红杏就适时惨叫道:“哎呦,志成哥哥,我的脸好疼啊......” 顿时,于志成看向沈听雪的表情就由心软,转化为冷漠。 他深吸口气道:“沈听雪,你这满脸是血的模样,不适合跟我结婚,宴席之间我于家也丢不起这个脸,就由红杏代替你跟我入洞房吧,反正你们也有几分相像。” 柳红杏代替她入洞房? 沈听雪想过人无耻,却没想到他们能无耻到这个地步,不由讽笑出声。 于志成似乎也觉得有些过分,补充道: “当然,这也只是为了惩罚你,我不会跟红杏发生实质性的关系。” 沈父冷脸道:“沈听雪,这已经是志成想到最两全的法子了,也是补偿红杏的一番痴心,你别给脸不要脸!” 沈母也是虎视眈眈,生怕沈听雪会拒绝。 沈听雪环视这三人,非但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愤怒,反而勾起嘴角平静道: “好啊,既然红杏和志成哥哥郎情妾意,那我就成全他们,祝他们新婚快乐,喜结连理。” 她似乎是用尽最后一分力气。 “还有别的事了吗?我想上楼了。” 她不想再面对这些乌糟的人一秒。 柳红杏见沈听雪这么轻易答应,似乎觉得其中有诈,她泫然若泣道: “姐姐,我就是个替身,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妹妹结婚,你这个当姐姐的不来,我心中总是不安。” 沈听雪还没回答,沈父就吹胡子瞪眼道:“她敢不来!” 沈母也是附和道:“是啊红杏,你放心,她敢不来,妈打断她的腿!” 沈听雪身子一顿,随后勉强扶着楼梯的向楼上走去。 于志成看着沈听雪的背影,心中却有种莫名的恐慌,好像什么失去了控制一般。 沈听雪不是最喜欢自己了吗?她为什么不哭不闹? 自己是要柳红杏代替她入洞房的啊! 还有她那句‘成全’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真的不爱自己了? 不,这不可能。 这想法刚入脑中,就被于志成否认。 沈听雪一向爱自己如命,她为了能嫁给自己连进厂的资格都能舍弃,又怎么会不爱呢? 想到这里,他才放心下来。 结婚的日期一闪而逝,今天也到了沈听雪离开的那一天。 沈父沈母穿着新衣,比嫁亲女儿还高兴。 沈听雪一身单薄的秋衣,手上拿着更加单薄的行李,站在热闹的人群中格格不入。 于志成一身新郎装扮,笑着和人推杯交盏,突然看着人群中清瘦犹如一片叶子的沈听雪,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他上前再三保证道:“听雪,我跟你保证,只是跟红杏假装入洞房,你放心,我们不会发生实质关系的,我的心还是属于你。” 沈听雪越过人群,望着于志成那张熟悉的面孔,觉得越来越陌生了。 从前他拿着小鸭子,也是这样向自己承诺,可是早就物是人非了。 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终究变了模样,自己也不必再执着了。 沈听雪微微一笑:“好,我相信你。” 于志成得到了沈听雪肯定的应答,本该放心,不知为何,心头莫名涌上一种酸涩,好像自己马上就要失去她了。 可是沈听雪,不是就在自己一回头就能看到的身后吗?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司仪提醒,拜堂的时间要到了。 于志成匆忙离开,没有来得及看沈听雪最后一眼。 沈听雪却望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坚定的转身。 “老师,我们可以走了。”她看向身后来接她的研究员。 “好孩子,你不再跟你的父母和未婚夫道个别吗?”研究员心疼的问道。 沈听雪望着窗外刺目的阳光,忽然释然一笑。 “不必了。” 这五年来,她一再被忽视,被冷待,被诬陷,被抛弃。 她拼命的想抓住亲情和爱情,最后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还想要吗? 不想要了。 从一开始就偏离的心,哪里会因为自己的挣扎和痛苦就停留? 她不要再留在这冷漠的家庭,也不想要那偏心的父母,和背离的未婚夫。 阳光正好,她沈听雪要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9 于志成被催促着去前面完成典礼,可是他心中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他回过头,却不见沈听雪的身影。 她人呢? 沈父沈母却一直催促他,赶紧上前跟柳红杏拜堂。 “志成啊,你跟红杏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等你们结婚之后,咱们家就是一门双职工了,外面多少人都得眼红!” “可不是,好女婿,你有本事,红杏也争气,以后咱们的好日子长着呢!” 于志成听到沈父沈母这话,心中却觉得别扭。 他不禁皱紧眉头。 柳红杏穿着一身新娘服,快步上前搂着于志成的手臂,亲热道:“志成哥哥,姐姐呢?她怎么还没过来?今天是咱们的好日子,她作为姐姐都不能来祝福一下我们吗?” “难道她还是在怪我,不肯原谅我?” 说到这里,她就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 沈父怒道:“这个死丫头,我真是太给她脸了,红杏这么重要的时刻她都敢缺席,看我回去不打断她的狗腿!” 沈母连忙搂着柳红杏,哄道:“好孩子,别理你那个姐姐,她就是个白眼狼,我跟你爸一定好好教训她给你出气!” 柳红杏却越发委屈,擦着眼泪:“都是我不好,惹了姐姐不高兴,可我就是太喜欢志成哥哥了,想跟他穿一次婚纱而已,爸妈,要不我们还是把婚礼取消了吧。” “毕竟姐姐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她的感受更重要。” 她这话看似是在求情,实则是在煽风点火。 沈父沈母顿时火气更旺了:“什么亲生女儿,我宁可没有那个白眼狼女儿!” 柳红杏熟练的听着沈父沈母的咒骂,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随后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穿梭,想要找到沈听雪,并看到她脸上痛苦的表情。 可奇怪的是,沈听雪并不在大厅中。 于志成也在大厅中搜寻,找不到沈听雪后,他的心情也莫名烦躁起来。 沈听雪怎么这么不懂事?自己答应跟柳红杏结婚,只是为了安抚她,又不是来真的。 不过一想到婚宴开始,沈听雪那苍白的模样,他还是一阵心焦。 听雪不会想不开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于志成再也等不及,转身就向外走去。 柳红杏忙挡在他面前,梨花带雨:“志成哥哥,我们的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也要弃我而去吗?” 于志成眼神一凛,看着挡在他面前的那只手。 这冰冷的眼神,看得柳红杏娇躯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 志成哥哥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他真的要抛下自己去找沈听雪? 于志成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向外走去。 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自己好像要失去一件重要的东西,这种失去感让他一刻都不能等了。 “沈听雪,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自己明明已经跟沈听雪解释清楚,这就是一场戏,她怎么就想不通呢? 于志成快步回到沈家,猛地推开阁楼的小门。 “听雪,你不要再闹了,我跟红杏真是在逢场作戏!” 可是阁楼那破败的小门打开,里面却并没有沈听雪的身影,而且空空如也。 唯有床上留着一封信。 于志成此时不祥的预感达到了极致,他双手颤抖,好几次才撕开信封。 上面一行娟秀小楷。 “不爱我的一切人和事,我都不要了,我要去过我自己的日子。” 轰! 于志成看到这行字,脸色瞬间惨白。 “不,沈听雪,你怎么能抛下我们?!” 他在脑内不断的否定这种可能。 不,这不可能。 沈听雪除了自己和父母,哪里还有依靠? 而且这些年来,无论自己或是沈家夫妇对她多过分,她都咬牙接受,因为她最眷恋的就是父母的关爱和自己的感情。 她怎么能走? 可是,于志成将整个沈家都找了一圈,还是不见沈听雪的身影。 他惊慌的发现,这个家中跟沈听雪有关的一切都消失了,但是那只布艺小鸭子却被留在她的床头。 于志成还记得,这是五年前自己缝给她的,他告诉沈听雪别怕,自己会像这只小鸭子一样一直陪着她。 沈听雪走到哪里,也是习惯一直带着这只小鸭子,可是如今她却将这鸭子扔下。 这一刻,于志成才终于绝望起来。 因为他发现,沈听雪是真的离开了。 她不要小鸭子,也不要他了。 10 于志成捏着那只布艺的小鸭子,眼眶发红,双手颤抖。 他早该发现的,从听雪不再介意自己跟红杏接近,不再为他伤心,那时她就已经做好要离开的计划了吧? 可是为什么呢? 自己明明告诉她,他跟柳红杏结婚只是逢场作戏,不会动真格,她为什么要走呢? 针没扎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于志成哪里知道这些年,沈听雪所受的苦楚? 他只是呆呆的站在沈家,望着那栋残破的小阁楼。 秋风萧瑟,斗转星移。 于志成好像看到了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沈听雪。 她拉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靠在自己的肩头,腼腆的笑着:“志成哥哥,我好想嫁给你啊......” 那时候的沈听雪眼中还有希望,可是后来呢,她眼中的希望一次又一次熄灭。 听雪是什么时候决定离开的? 于志成想,应该是自己要她让出进厂名额那一刻开始的吧? 隔了这么久,他依旧记的自己说出那话时,听雪眼底的惊愕和绝望。 其实于志成当时是想,自己已经是副厂长,就算听雪以后没有工作,自己也能养她一辈子,让她高枕无忧。 可是谁想到这件事会给听雪这么大刺激,竟让她直接放弃一切,远走他乡。 “不,我不能让她走,沈听雪,你是我的,我绝对不允许你离开!” 于志成的眼底闪过一抹癫狂,咬着牙向外狂奔。 他发动自己所有的力量,去各个客运站和火车站还有村口,镇头找沈听雪。 可是找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有沈听雪的踪影。 小镇热闹如旧,沈听雪却像凭空消失的一般。 于志成疯魔大闹,烂醉如泥,最后他把唯一的希望放在小姨那边。 他撞翻了酒桌,跌跌撞撞的向小姨家中跑去。 原本卢亚娟还想讥讽自己外甥几句,可是看着他眼中蔓延的血丝和那满脸落寞的模样,还是心软了。 “拥有时不懂珍惜,你这又是何必呢。” 于志成眼圈发红,抓住卢亚娟的手腕像是抓着最后的希望。 “小姨,你肯定知道听雪在哪里对不对?我求你告诉我,她到底去哪儿了!” 卢亚娟叹了口气:“她去工作了。” 工作? 于志成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听雪不是把进厂的机会让给红杏了,她能去哪里工作?” 卢亚娟讥讽:“你太看不起听雪了,她没有进厂,而是去了省城研究院。” 这话一出,于志成猛地起身,诧异道:“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卢亚娟为沈听雪打抱不平:“听雪本来就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孩子,她能胜任任何工作!从前她在时你不懂珍惜,现在她去追求自己的新生活,你想起后悔了?” “别忘了,你也是让她彻底绝望的始作俑者!” 她这一番话,就如撕开于志成最后一件遮羞布,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于志成很想说,自己不是,可他却说不出口。 因为这些年,他作为旁观者,是能看到沈听雪的痛苦和挣扎的。 而且柳红杏被烫那次,真是听雪所为吗?自己认识听雪多年,她生性善良,真能做出那等狠毒之事? 可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他怒斥听雪蛇蝎心肠,还将重伤的她留在家。 后悔,自责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于志成真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听雪已经在这种窒息的环境,压抑太久,只是她太过善良总是对亲情和爱情抱有希望,才会等到如今。 “你好好想想,这些年你都是怎么对你的未婚妻的吧!” 卢亚娟留下这句话后,带着怒气离开。 听雪这些年,过得太苦了。 如果可以,她真不希望自己外甥再去打扰听雪的新生活。 于志成呆滞在原地,想着两人最后一面时,听雪那绝望和释然的眼神,不禁捂着嘴跪下痛哭。 听雪向自己发出那么多次求救信号,可自己却一次都没能抓住。 她多希望自己能来救救她啊...... “志成,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婚宴还没结束,红杏以为你不要她了,正在现场哭着要自残呢,你赶紧回去看看她啊......” 就在这时,沈母找了过来,抓着于志成不停抱怨。 她满眼只有柳红杏,连自己亲生女儿失踪了都漠不关心。 这种态度终于激起了于志成的愤怒,他猛地甩开沈母的手,双目猩红道: “柳红杏,柳红杏,你的世界里只有柳红杏一个人吗?你的亲生女儿失踪了,你就一点都不关心吗!” 11 什么? 沈母愣了一瞬,随后有些诧异道:“听雪失踪了?这怎么可能,那个死丫头跑到哪去躲懒了吧。” 她这话说的一阵轻飘飘,显然没有任何关心。 于志成见亲娘如此,也是彻底绝望。 他望着沈母,一字一句:“听雪去省城工作了,她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母脸色骤变,随后就像是想到什么怒道:“她去省城工作?她不是答应把工作的机会让给红杏了吗?她出去工作了那红杏怎么办?” 于志成见事到如今了,沈母最先担心的不是沈听雪,还是柳红杏也不禁彻底愤怒。 “那是你的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又怎么样!”沈母骂骂咧咧:“她都已经答应我们把工作的机会让出来,现在又在骗我们,我看她是找打!” “我苦命的红杏啊,外面的人都知道她马上就要进厂了,这要是传出去,她的脸往哪儿搁啊!” “不行,得赶紧找回那个死丫头,你快去把她给我找回来!” 沈母抓着于志成的胳膊,自始至终念叨的都是柳红杏,没有关心沈听雪一句。 就连于志成这个外人听了,都觉得分外心寒。 小姨说的没错,听雪这些年过得得有多么绝望啊。 就在他要狠狠挣脱沈母时,沈父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 “你们还在这干什么?红杏撞墙自杀了!” 于志成听到这里,内心不由一震。 红杏真的自杀了? 他原本不想再理会柳红杏,但一听她性命攸关,还是忍不住跟着沈家夫妇来到了医院。 不过他也下定决心,以后不会再跟柳红杏有任何纠缠。 自己爱的人是沈听雪,他会用一生去守护听雪。 一行人来到病房门口,突然听见了护士的劝阻。 “同志,你伤的不重不用留院,而且你的这条胳膊也没有骨折,不必上夹板的。” 什么? 柳红杏伤的根本不重? 于志成皱眉,她不是自杀了吗?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之前听雪的话,听雪说自己没有泼柳红杏,那些都是柳红杏为了陷害她所做。 当时,他还以为沈听雪是嫉妒,但现在见听雪决然离开,于志成的心中不禁多了一层考量。 有没有可能,听雪真是无辜的? 他抬手拦住沈父沈母,示意他们先等等,侧耳倾听。 病房内。 柳红杏没有一点重伤的样子,反而对那小护士颐指气使: “我让你上你就上,哪儿那么多废话?还有等会那两个老不死的回来,你就说我伤的很重,马上要不行了,必须结婚冲喜才能活下来,不然我给你好看,听见没有?” 小护士皱眉:“同志,你这不是胡闹吗?你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再说都改革开放了,哪有冲喜一说......” 柳红杏劈头盖脸就给这小护士一耳光,跟她平时装出的温柔贤淑的模样,大相径庭。 “我将来可是副厂长的夫人,你敢惹我,信不信我让院长开了你?” 她以为沈家夫妇都出去了,所以说起话来无比放诞。 沈家夫妇此时也是傻眼,他们不可置信的向病房中看去。 这还是他们印象中,那个乖巧温顺的孩子吗? 于志成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原来柳红杏所谓的自杀,都是自导自演? 那她从前的烫伤也是在演戏了? 这么说来,他和沈家父母这些年岂不是都被柳红杏耍了? 于志成一阵恶心,自己之前真心保护过的人,竟然不配为人。 他更自责自己也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人,伤害了他最重要的听雪。 沈家夫妇也是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年,他们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柳红杏,甚至不惜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逼入绝境,换来的竟然是欺骗! 柳红杏,她真是把他们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 她这是要用假自杀,逼着志成就范,她抢走了听雪的亲情,前程,现在还要抢走听雪的未婚夫! 于志成此时也是抑制不住怒火,猛地推开病房的大门。 “柳红杏,这就是你说的重伤?” 柳红杏原本还颐指气使的高傲面容,瞬间变得无比惊慌,她的瞳孔皱缩,身体都在颤抖。 “志成哥哥,爸,妈,你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12 “从你威胁这个小护士开始,我们就什么都听见了!” 沈母愤怒上前,扯着柳红杏的衣领:“你竟敢骗我!” 谁能想到,自己当成亲女儿看待的柳红杏,背后竟是这么恶劣的嘴脸。 要知道这五年,他们对柳红杏是百依百顺,甚至忽略了亲生女儿,可谁想到这一切都是骗局! 柳红杏在背后,竟说他们是老不死的,还要假借自杀嫁给志成! 柳红杏被扯倒在地,满脸惊慌,头脑飞速运转着。 很快,她就哭的梨花带雨:“妈,不是啊,我这是被姐姐吓的精神错乱了,才会说出这种话!” “这五年来,姐姐一直欺负我,让我活的惶惶不可终日,我才会胡言乱语的,妈你相信我啊!” 她抱着沈母的大腿,跪地哭嚎。 沈母看着自己疼过的孩子,哭的如此可怜,也不由迟疑了。 柳红杏更加加码,凄凉一笑:“您若是不相信,红杏愿意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说罢,她猛地就想向冰冷的床头撞去,顿时头破血流。 沈母看着柳红杏这满头是血的模样,一颗心骤然紧缩,这毕竟是她养了五年的孩子,怎么会不心疼? 她下意识道:“护士,快来救救我的孩子啊!” 于志成见柳红杏那满头鲜血的模样,却并没有心软,满脸冷漠。 “你最好是像你说的那样,如果让我查出这五年你一直在为难听雪,我不会放过你。” 说罢,他大步走出病房。 于志成年少得志,就是因为他有一颗强大的大脑,从前他当局者迷,但听雪的离开让他彻底清醒了。 柳红杏还以为于志成会像从前一般,站在自己这边,却不想他真要去调查了。 “志成哥哥,志成哥哥!” 可于志成没有再理会她,而是大步走了出去。 因为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五年来的一切都是柳红杏演戏,那听雪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只怕身在人间,心如地狱吧。 于志成越想越担忧,最后利用人脉将柳红杏查了个底朝天。 他心中已经有了预期柳红杏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看到手上的消息,还是心头一惊。 于志成找人调查了柳红杏从出生到现在的资料,那资料上显示,这柳红杏根本不像这五年表现的那么温柔和顺,反而是个天生的坏种。 她小时候就曾溺死过大院里的鸡崽,还偷鸡摸狗。 后来长大一些,柳红杏嫌弃家中穷困,一直借住在姨母家,甚至连那场火都是柳红杏自己放的,她本想烧死父母能得到一笔抚恤金。 谁想到,阴差阳错竟然被沈家夫妇接回了家。 后来这五年,她就像一个掠夺者一样,抢走了沈听雪的一切。 不光如此,柳红杏还对她的好友说:“我一定会逼死沈听雪,因为沈家就她一个独苗,只要我逼死她,沈家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而且沈家夫妇那两个人也是蠢货,我陷害了他们亲生女儿这么多次,他们还是站在我这边,现在只要我再抢走沈听雪的未婚夫,沈家于家的一切就都属于我了!” 于志成听到这里,脸色阴沉的能渗出水来:“除了这些呢,前日,柳红杏说听雪要毁她的容是怎么回事?” 下属立刻道:“也是柳红杏的陷害,她为了让沈听雪彻底被撵出沈家,特意端了一碗滚烫的鸡汤,泼在自己身上。” “不过柳红杏怕真会留疤,只泼到自己身上一点,沈小姐是无辜的。” 这话一出,于志成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眼神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柳红杏这个贱人竟然骗了他们所有人! 原来听雪的每一次痛苦,每一次挣扎都是真的,这五年来,她被人陷害,有口难言! 自己说好一定会站在听雪这边,不知不觉,却还是被柳红杏虚假的面孔欺骗。 他不敢想象,这五年被误会,被冤枉,被殴打的日子,听雪是怎么捱过来的。 尤其是最后那次,听雪分明想要跟自己解释,可自己非但没有让她解释,还说她狠如蛇蝎。 那一刻,听雪眼中的光彻底灭了。 她当时得有多么绝望,怪不得离开时是那么决绝。 于志成的心几乎在滴血,他将这些证据全部拿给沈家夫妇。 他要让他们看看,他们错的有多离谱! 沈家夫妇开始看到证据还不相信,直到后来他们亲耳听到柳红杏朋友的话,才彻底崩溃。 他们没想到,自己宠爱了多年的孩子竟然是一匹恶狼! 沈母恶狠狠瞪向柳红杏:“柳红杏,你竟然是这样的无耻小人,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说罢,她冲上前死死的掐着柳红杏的脖子。 柳红杏见无从狡辩,只得装可怜:“妈,之前......之前那些事都是我之前一时糊涂,我对你和爸是真心的,我就是嫉妒姐姐什么都有了,才会动错了心思,求你们原谅我这回吧!” “姐姐不回来了,我还可以给你们养老啊!” 平时沈家夫妇最吃柳红杏这套,可是如今,他们二人眼中充满了怒火和不平。 他们放弃自己亲女儿,认的干女儿竟然是如此狠辣之人! 只可怜他们的听雪啊,这五年没有感受到一点家的温暖,如今更是绝望的离开。 她走的时候得有多痛苦啊! 沈家夫妇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悔的捶胸顿足,肠子都青了。 柳红杏继续装可怜:“爸妈,反正现在姐姐也回不来了,你们不如把我当成亲生女儿,她说走就走,显然对你们一点孝心都没有......” 直到这个时候,她还想着挑拨离间。 沈家夫妇是彻底怒了,他们怒吼着上前,就对柳红杏一阵拳打脚踢! “你还我们女儿!” 他们既恨柳红杏诬陷听雪,更恨自己这么些年养出一个白眼狼。 柳红杏很快就被打的满身是血,她终于按耐不住怒吼。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东西,哈哈哈,你们以为是我逼走沈听雪的吗?其实是你们啊!” “要不是你们的偏心,你们的误会,你们的冤枉,她会远走他乡吗?报应,都是报应哈哈哈哈!” 她癫狂大笑,沈父抡起拳头,最后还是捂着胸口无声的放下。 沈母更是被戳中了内心,破防痛哭。 最后她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于志成身上:“志成,你这么有能耐,一定能找回听雪是不是?” 于志成苦涩一笑:“就算能找到又如何?她早就对我们彻底失望了。” 说罢,他看向那破败的阁楼。 可惜,已经人去楼空了。 13 沈听雪进入的是省城研究所,这里专门研究导弹,能进入其中的都是省内的高端人才。 研究所分为两个区间,一是成熟研究员的研究院,二是初入人员培养基地。 此时,沈听雪已经穿着军绿色的布衫,站在人群中训练了。 作为国家新一代的研究人员,他们不光需要睿智的大脑,更需要强健的体魄。 沈听雪开始还跟不上体能训练,毕竟她这些年缺衣少穿,家中的伙食也全都偏向柳红杏,她平时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开始训练员还训斥她几回,后来见她瘦骨嶙峋的胳膊,无言一叹把自己的饭票拿给她。 研究所的食物很好,训练员的餐标更高,虽是七十年代,但他们每顿都有五两大米饭还有肉汤。 常年不见荤腥的沈听雪,瘦削的脸颊很快就丰盈起来,再加上这段时间的训练,更让她脱胎换骨。 虽然还是那个沈听雪,但她站在那里眼神坚定,身姿挺拔,犹如一棵迎风而立的松柏,再也没有从前那自怨自艾,为情所困的娇花模样。 沈听雪觉得这就是她最大的成长。 她来研究所,一是想要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二也是想要燃烧自己为国家做些贡献。 如今正是改革开放的开始,国家正需要他们! 最重要的是,如今大家都一心为国做研究,那些儿女情长就显得可笑了。 沈听雪也越来越淡忘于志成,还有沈家的一切。 她在研究院如饥似渴的学习着,从开始对导弹一窍不通,到后来可以绘制模型,她进步飞速,不过这研究院中卧虎藏龙,能进入其中的都是省城中,甚至全国各地最顶尖的人才。 沈听雪不敢有丝毫松懈,直至深夜还在图书馆学习。 直到要闭馆,她才拿着书本走了出去。 秋色渐深,风中有了寒意。 但沈听雪穿着军衣,却一点都不觉得寒冷,也是到了这里她才知道,原来冬衣里是能蓄满棉花的。 回想起从前,她的内心不禁一阵酸涩。 明明她已经很重视亲情,可是却落得这样的下场的。 她希望事随人愿,可终究是事与愿违。 不过自己离开了,应该合了父母和于志成的意了吧? 没有她这个阻碍,他们终于可以顺理成章的把柳红杏当成自己的亲女儿了。 于志成也能顺利跟她成亲。 于志成...... 沈听雪望着远方,眼神中有着淡淡的哀愁。 刚来到省城时,想到这个名字还是会心痛,但现在她已经释然了。 就好像南柯一梦。 她终究是要向前看的。 而且自己这段时间也结交了不少好友,朋友的善意冲淡了她心中的凄苦,除此之外,她还认识了一个新的男同学。 那人名叫陆星河,对于小镇女沈听雪来说是个很特别的人。 他曾在国外留学,深受外国文化的影响,性格放诞,不拘一格,时常弄得训练员都哭笑不得,但沈听雪不得不承认,他是自己见过最卓越的人才。 他对导弹方面的天赋,堪称一绝。 再加上陆星河出身名门,长相俊逸,他刚到研究所就引起了很多女同志的注意。 还有人为他写情书,向他诉衷情,但都被陆星河退回来了。 沈听雪作为一个旁观者,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她虽然还年轻,可是这几年父母的偏心,挚爱的背叛让她心如槁木,再也生不出男女之间的情谊了。 沈听雪甚至有意躲着陆星河,但谁能想到,她越是躲陆星河对她就越是好奇。 她拿着课本刚要回到寝室,就见一道高大俊逸的身影正等在她的楼下。 那人带着一抹俊笑,阳光灿烂:“沈同学,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等你好久了。” 14 沈听雪微微蹙眉。 这里是男女宿舍的交接处,陆星河在这里等自己,就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果然,她刚一抬头,就见男女宿舍两栋楼上都交头接耳,尤其是男生寝室已经有人好奇的向这边探出了脑袋。 沈听雪不习惯被众人关注,下意识想逃。 可陆星河哪里能让她如愿? 他大步挡在沈听雪面前,笑意盈盈道:“沈同学,你怎么躲着我呀?” 沈听雪咬着贝齿,昂起头道:“陆星河,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男女授受不亲,你在女生寝室下等我于理不合。” 自己只是小镇的一颗杂草,并不想入这些高门大户少爷的眼,她在于志成那边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现在的沈听雪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不想再被这些情爱所困了。 陆星河眼中的光芒一下子暗淡了许多,但很快,他就打趣。 “沈同学,改革开放了,上面都说男女平等,女性能顶半边天,你怎么还是老思想呢?” “再说了,我来找你是想跟你探讨你今天的新课题——导弹的全自动化处理,你想到哪儿去了?” “你!”沈听雪本就不善言辞,被陆星河这么一说更是俏脸通红。 陆星河这才不继续逗她,从怀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模型,塞到沈听雪的手里。 “好了,不逗你了,这是我爸邮给我的导弹内部模型,可宝贝了,对今天的课题有大用,我送给你......” 沈听雪看着这精致的模型,思绪却飘回到从前。 其实她这种小镇姑娘平时根本接触不到外面的世界,更不要提导弹专业了,她有一位特别的恩师。 这人是镇上唯一一家书店的老板,那是个貌美的女人,精通文学,甚至还会一些英文日文。 只不过后来她被人诬陷生活作风问题,被打上了‘荡妇’的标签,关在镇子口的猪圈里。 好好一个美人蹉跎的不像样子。 在这美人被撕去衣服,被孩子们用石子殴打时,是沈听雪救了她。 她赶走这些顽童,扯下最后一件衣服,罩在了那美人姐姐的身上。 平时,沈听雪还会从家中偷一些窝头给这美人姐姐。 美人姐姐为人博学,又富有同情心,沈听雪每次在家受了委屈都喜欢去找她倾诉。 久而久之,两人亦师亦友,美人姐姐更把她知道了所有知识都传授给沈听雪,也让沈听雪见识到了小镇以外的世界。 她知道这世上女子也是能学习进步的,外面女子可以教书育人,可以当兵入伍,可以研究军用。 女子不必拘于一阁,她们也可以有自己的天地。 沈听雪也是那个时候在心中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她想走出小镇,想成为为国有用的人。 她想为国家燃烧自己的光和热。 这也是沈听雪为什么会去考大学的重要原因。 但可惜的是,她刚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美人姐姐就重病去世了,去世之前她写了一封信,让沈听雪帮忙邮寄出去。 那天夜里,沈听雪在美人姐姐的尸身边坐了一夜,她花尽身上所有的布票给美人姐姐买了一条漂亮的毯子将她埋葬。 美人姐姐对她而言,是良师更是益友。 沈听雪骤然失去这么重要的挚友,痛苦不已,当时她唯一能找的人就是于志成了。 可是刚到于家,她就再受一道暴击。 于志成竟然逼着她给柳红杏,让出进厂的资格。 这一刻,沈听雪如遭雷击。 自己在失去恩师的同时,还遭受了挚爱的背叛。 也是从那开始,沈听雪对于志成和沈家人彻底失望,她决定抛弃一切,为自己而活一回。 沈听雪带着少的可怜的行李,和美人姐姐的信离开了小镇。 她用最后的钱买了邮票,将美人姐姐的信寄出,随后便毅然决然进入了研究所。 而进入科研所后,沈听雪就发现陆星河似乎对自己特别关注,尤其是他见到的自己的模样后,更像是见到了寻找许久的人,眼神复杂而又激动。 沈听雪知道陆星河的身份不一般,这个年代能出国留学,还能让研究院院长亲自迎接的人,肯定身份特殊,她不想和这样的人牵扯关系。 想到这里,她深吸口气,坚定的将手中的模型推了回去。 “陆同学,谢谢你的好意,但这模型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你还是拿回去吧,还有......” “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陆星河一愣,眼中热切的光芒一暗,最后还是低头道: “抱歉,是我一厢情愿了。” 说罢,他垂头丧气的离开,连头上那缕嚣张翘起的卷毛都耷拉下来。 沈听雪望着陆星河悲伤离开的背影,于心不忍,可是她真的不想再受爱情的苦了。 一次就已经要她半条命了。 她没有这个勇气。 自那以后,陆星河再也没有主动打扰过她。 时光如梭。 很快,一个月过去。 今天是研究院放风的日子,学生可以在训练员的陪同下,出去透透气。 这些学员们憋了一个月,又日日都在紧张的学习之中,当然想要出去放松放松。 唯有沈听雪没有出去的打算,她依旧在图书馆内学习着制作导弹的知识。 半日过去,她揉了揉发疼的脊椎,正想起身活动活动时,突然脚下一麻。 “小心!” 陆星河一把抓住沈听雪的手腕,但也就是轻轻一下,立马放开。 “我不是有意占你便宜的,是看你要摔倒......” 沈听雪也吓了一跳,随后点点头:“嗯,谢谢你。” 就在她要转身离开时。 陆星河突然在后面高声道:“沈听雪,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初见你,就对你特别关注吗?” 15 沈听雪下意识回头,她确实有些好奇。 是啊,这是为什么? 陆星河拿出一封信,信中有一张沈听雪的黑白照片,他的眼神无比真诚。 “这是我小姑邮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她说照片上这个姑娘是救过她性命,给过她温暖的人,让我一定要找到她。” 沈听雪愣了一瞬,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信封,这不是她替美人姐姐邮出去的信封吗?上面的邮票还是自己亲手贴的呢! 怪不得自己总觉得陆星河这么熟悉,他的相貌确实和美人姐姐有三分相似。 “我开始只想找到你,感激你,可是后来,我已经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你,只要你愿意,我想三媒六礼娶你做我的妻子,让我们两个一起为祖国冲在最前线!” 陆星河激动之下,一把抓住了沈听雪的纤纤细手。 “别碰我!” 沈听雪后退一大步,厉声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的身体已经有了防御机制,于志成对她的伤害还在眼前,就好像陆星河也要伤害自己一般。 陆星河似乎没想到,沈听雪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连忙后退一步举起手来。 “你别怕,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只是一时情急......” 沈听雪深吸口气,也知道自己反应太激烈,冷静开口。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而且你姑姑也帮助了我许多,我们之间不图回报,你也不必感激我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开。 “你就不想听听我小姑姑的故事吗?”陆星河在后面不死心的问。 沈听雪脚步一顿,还是停了下来。 美人姐姐于她而言,是这世上唯一的光,她很难不对对方的过往感兴趣。 听着陆星河娓娓道来,沈听雪才知道,原来陆星河一家从前都是高知分子,许多年前就移居国外。 可小姑姑舍不得祖国,还是留了下来。 谁知道,她因为成分太高,又是独身被批斗,最后竟然落得个荡妇的头衔。 沈听雪听到最后,无比叹息,要是美人姐姐能多支撑一段时间,她应该就能得到平反吧? 以她的学识,也一定能成为对祖国有用的人。 可惜,芳魂已散。 其实就她和美人姐姐的这段渊源,足以嫁入陆家,青云直上。 可是沈听雪被于志成伤的太重,她已经无力再爱一次了。 “美人姐姐是很好的人,如果她泉下有知,知道自己已经被平反一定会很开心。” “我愿意成为你的同志和战友,继续我们的革命友谊,但其他的,对不起,我给不了。” 沈听雪向他礼貌点头,转身离开。 陆星河望着沈听雪的背影,突然有些委屈,他从小到大不论国内国外,都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 可是沈听雪这个小镇女孩,却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自己。 难道他真的这么没有魅力? 还是说沈听雪的心中,已经有了别人呢? 他坐在沈听雪刚才坐过的位置,那双俊逸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哀伤。 ...... 沈听雪这边回到了寝室,将被子拉到自己的头上,闭上眼。 “沈听雪,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同样的陷阱你不要再掉下去第二回了。” 休息日一闪而过,大家又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学习中。 能进入研究所的,都是天之骄子,大家又都抱着拳拳爱国之心,所以每日大家都学到深夜。 有时沈听雪在回寝室的路上,也会遇到陆星河,两人也都是点头一笑,没有再多的交流。 从前训导员见他们走的太近,还有些担心,毕竟这两人是最顶尖的天才,若他们真的谈恋爱恐怕会耽误研究。 但后来见到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远,训导员才算彻底放心。 周围的姑娘们见此,也是松了口气。 虽然陆星河这种高岭之花,不是她们能采撷的,但大家都得不到心里也就平衡了。 沈听雪对这些议论,没什么兴趣,她常常坐在图书馆的角落研读。 可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却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看到面前站着的男人,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16 于志成。 当沈听雪见到他的瞬间,起身就想离开。 可于志成却像是一个渴了许久,终于见到水源的人一般快步上前。 “听雪,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眼圈青黑,眼底都是红血丝。 沈听雪却立刻冷声道:“你别过来。” 她这拒绝的姿态,警惕的眼神,顿时让于志成心如刀割。 要知道沈听雪从前可是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但现在她却对自己如此抵触。 这一刻,于志成痛到几乎要窒息。 听雪就这么厌恶自己? 一年不见,她连跟自己话一句家常都不愿意吗? 于志成的眼神中充满了哀伤,他还要上前。 沈听雪却冷漠:“志成哥哥,这里是研究所,请你注意分寸。” 于志成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就满脸苦涩,心如刀割。 因为从前自己也曾对沈听雪说过这话。 她当时考上大学,厂中要给她一个进厂资格,听雪欢喜疯了跑到副厂长办公室就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时自己也是冷着一张脸,不耐烦道:“这是厂里,不是你家,注意分寸。” 在那瞬间,沈听雪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其中的委屈,于志成终于明了了。 他眼神中充满了哀伤,尽量冷静下来道:“听雪,跟我回家吧,我真的知错了。” 沈听雪听到这话,却只觉可笑。 回家? 当初他们是怎么把自己逼到绝境的,现在竟然让她回家? “你想让我回去做什么?继续当你们的出气筒,受气包吗?” 她已经对那个没有一点温暖的家,彻底失望。 沈听雪宁愿一世留在研究所,也不想再回到那个父母偏心,挚爱背离的家了! 于志成看着沈听雪那悲痛又决绝的眼神,也是心中钝痛。 听雪那些年是有多么绝望,才会如此? 他也清楚,沈听雪这五年过得有多痛苦,可自己非但没有保护她,反而是伤害她的始作俑者。 是啊,他有什么脸面要求沈听雪跟他回家? 于志成眼眶发酸,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千帆话语还是被沈听雪那疏离的眼神挡回。 “听雪,是志成哥哥不好,志成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沈听雪鼻腔微酸,她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于志成,自嘲一笑。 而今才道当时错。 还有什么意义呢? 当年父不慈,母不爱,沈听雪也曾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于志成身上。 她希望于志成能拉她出火坑,可谁想到,于志成却亲手将她推入火海,从那一刻,沈听雪的心就彻底死了。 “志成哥哥,我不知道你为何而来,但我已经用了当初的名额,不可能再让给柳红杏了。” 沈听雪的眼神变得讽刺,于志成不远千里来找自己,为的想必就是这事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来见见你,我......”于志成连忙否认,心都在滴血。 他多想告诉沈听雪,自己真的知道错了,他当初就是猪油蒙心,其实他一直喜欢的只有沈听雪一人。 但一想到从前他对沈听雪的伤害,这些话怎么好意思说得出? 沈听雪冷漠道:“若只是为了见我,你已经见过,现在可以走了。” 她花费了一年时间,才勉强将从前的一切淡忘,现在的她只想离于志成和沈家人远远的,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于志成看着沈听雪那冷漠下去的面孔,一颗心像被针扎一般。 他有预感,自己这次是要彻底失去听雪了。 “听雪,我们两个怎么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沈听雪苦涩一笑,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哀伤:“是啊,我也想问,我们两个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他们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为何抵不上柳红杏的区区五年? 于志成一次又一次逼着自己为柳红杏让步时,可曾想过,他从前对自己的誓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人总是要向前走的。 “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志成哥哥,错过就是错过了,我祝福你和柳红杏,以后咱们也不必再见了。” 沈听雪忍住情绪,向于志成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可于志成怎么会甘心放她离开,他的大手刚要抓住沈听雪纤细的手腕。 沈听雪脚步一顿:“志成哥哥,现在为止,我还能想到你曾经对我的好,但如果你再纠缠,这些好也会随风而逝,咱们彼此留一些体面吧。” 说罢,她大步离开。 于志成望着沈听雪那漠然的背影,无尽的悲苦和后悔涌上内心。 他昂起头想要忍住眼中的泪意,可是泪水还是浸湿了他的眼眶。 从前他念念不忘的少女,还是离开了。 于志成握着手中的那条鱼水手链,这手链刻的粗糙,可他还能记得沈听雪收到后那惊喜的笑脸。 愿如此环,朝夕相见。 他终究还是弄丢了自己最爱的人。 17 研究所图书馆的暖气十分充足,可于志成却如同置身数九寒天。 他望着沈听雪消失的方向,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勒住了喉咙,他越想挣扎就越是窒息。 回忆起从前的种种,于志成更如同被刀割一般,他满脸凄凉。 “这就是永失我爱吗......” 从前他总觉得沈听雪一定会留在他身边,所以对她并不在乎,甚至一次又一次的帮着柳红杏。 可一旦他真的失去沈听雪,他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这一年来,于志成疯了一般的动用所有人力物力去寻找沈听雪,可研究所戒严,沈听雪也如泥牛入海,他根本得不到一点消息。 直到卢亚娟看不下去自己外甥如此崩溃落寞,还是拨通了研究院院长的电话。 于志成听到能见沈听雪后,连夜赶了过来。 来之前他还抱有期望,只要能见到听雪,他就能解释清楚当初的一切,他一定可以把听雪带回来。 可惜他错了。 沈听雪已经对他彻底失望,甚至连见都不愿意了。 当初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女,已经随风消逝,就如他们的感情也是彻底消失了。 他多么想跟沈听雪解释,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枉然。 因为当初自己对沈听雪那些伤害,都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于志成望着沈听雪的背影,呆愣了许久,他的脑海中都是自己曾经的许诺。 “愿如此环,朝夕相见。” “听雪,别怕,我一定会给你个家。” “等你长发及腰,我来娶你可好......” 一字字,一句句,都如最尖锐的刀刃绞拌着于志成的内心。 只可惜,这些诺言一个都没能实现。 ...... 沈听雪离开之后,不想再碰到于志成,便刻意不再去图书馆。 她虽然已经告诫自己,要彻底忘了于志成,可因为他的到来还是不由心烦意乱。 十二岁那年,柳红杏被接到沈家,父母的偏心让她绝望。 当时是小小的于志成保护了自己,从那开始,沈听雪就暗暗喜欢上了对方。 只可惜,好物不坚固。 五年的时光足以让人面目全非。 于志成在绝境中给了自己希望,后来又亲手打破了她的希望。 她本想离开家乡,舔舐伤口,谁想到他又一次出现,并说这些年他的心中只有自己一人。 沈听雪真的不知道,于志成的话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若他真爱自己,为何会那么伤害?若他不爱,又为何大费周章? 她本以为自己的一颗心已坚如磐石,但还是会因为于志成的出现,再生波澜。 到底是十几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放就放呢? 沈听雪坐在香樟树下,眼神迷茫。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携着光和热,坐在她的身边。 “你没事吧,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借给你个肩膀,这可是其他女同志不敢想的福利!” 陆星河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脸傲娇。 沈听雪心中藏了太多事,如今于志成的出现更让她回忆起从前的种种,她终于忍不住靠着陆星河的肩膀,放声大哭。 陆星河耐心的给她拭泪,给了沈听雪极强的安全感。 沈听雪也是这个时候,对他敞开心扉,讲了自己的前半生。 她讲父母是如何偏心,讲自己是如何被陷害,还有挚爱最后的背离。 陆星河是个合格的聆听者,他的眼神如星子般温柔。 “沈听雪,不要被困在过去,而且你现在对于志成,还有爱意吗?” 沈听雪原以为自己会纠结这个问题,可她自然而然就开口。 “当然没有了。” 她已经被于志成伤的体无完肤,彻底绝望,怎么可能还有爱意? 陆星河听到这话,一双俊逸的桃花眼瞬间绽放光芒,他得偿所愿一笑。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直接告诉他,只有直面从前的痛苦,才能彻底解脱。” “沈同学,你应该往前走了。” 沈听雪听到这话,豁然开朗。 是啊,只有说清楚,她才能得到最后的解脱。 后来几日,沈听雪没有刻意回避于志成。 而于志成也出现在沈听雪能出现的任何地方,不过他没有再打扰沈听雪,而是默默守护着她。 于志成相貌俊逸,身材高挑,尤其是那成熟的男人味,更让人心动。 所以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他和沈听雪。 三人成虎,物议如沸。 最后连训导员都找到了沈听雪,希望她能注意一下影响。 沈听雪望着窗外的初雪,和初雪中伫立的人,也知道是时候解释清楚了。 她起身下楼,向那道沉默的身影走去。 18 初雪夹寒。 沈听雪披着外套,走向雪中的于志成。 他的肩膀和帽子上已经落了不少雪花,可在见到沈听雪的那一刻,他炙热的眼神快要将冰雪融化。 沈听雪望着于志成,曾经她那么真诚的爱过于志成,就算让她付出生命都情愿。 可是现在她看到于志成那哀伤的模样,已经心如止水。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能抚平所有的创伤。 也许很多东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沈听雪将手中的伞,递向于志成。 于志成见沈听雪眼神温和,不再像从前那般抵抗,忍不住心生希望。 难道听雪要原谅自己了? “志成哥哥,我们已经纠缠了太久,也是时候放下了。” 沈听雪的眼神中露出释然:“从前种种皆如浮梦,咱们也该向前走了。” “不,听雪,你是我今生挚爱,我放不下也走不了!” 于志成急促的抓着沈听雪的手。 沈听雪却摇头一笑:“于志成,你对我的根本不是爱,而是习惯,真正的爱是不论何时,不论何事都能坚定的选择对方,自从柳红杏出现后,你的心就已经偏转,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爱的志成哥哥,就已经消失了。” “不是这样的,听雪你听我解释......” 于志成拼命摇头,想要解释,可是一想到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他就不知该从何解释起。 因为他也是加害者中的一员,所有对听雪的伤害都是真的。 沈听雪抬手抚去于志成肩膀上的残雪,眼神一如往昔。 “志成哥哥,我已经走出来了,你也向前看吧。” 这话更如一道冰冷的刀刃,死死刺向于志成的心头,他血肉模糊,心脏如同被人掏了一个大洞,鲜血淋漓。 于志成突然觉得周身好冷,冷的他连呼吸都要凝滞了。 他多想抓住眼前的女孩,可是他知道眼前的女孩已经和他渐行渐远。 也许,从他第一次偏袒柳红杏开始,听雪就已经计划好了离开的日期,而最后他让柳红杏代替听雪入洞房,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雪,对不起,如果你不想再见我,我明天就可以走,可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于志成眼眶通红,倔强的抬起眼:“我们相爱十几年,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沈听雪望着于志成,最后还是轻轻摇头。 “破镜难重圆,志成哥哥,放下吧。” 于志成听到这话,犹如遭受暴击,绝望的闭上眼。 而这次不论于志成多么狼狈痛苦,沈听雪都不会再心疼了。 从当初柳红杏冤枉自己,于志成怒斥自己是蛇蝎心肠开始,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将雨伞留给于志成后,便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能背弃的爱人,不是爱人。 于志成,还有沈家的所有人,我们再也不见。 于志成望着沈听雪这决绝的背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的像是个无助的孩子。 他终于感受到听雪当初的孤立无援。 自己永远的失去她了。 19 于志成绝望离开研究院,走的时候也没有再来打扰沈听雪。 破镜难重圆。 他知道听雪不愿再见自己了。 来的时候,于志成踌躇满志,觉得凭着沈听雪对自己的爱恋,一定能将她带回去。 可谁想到,听雪的心志比冬日的岩石还要坚硬,她决定的事情不会再转圜了。 于志成彻底绝望,是自己一次又一次将听雪推远,他连死缠烂打的机会都没有。 真正的爱,是放手。 不过他的爱是不会停止的,他要用自己的余生弥补听雪。 从前于志成没能护住听雪周全,接下来的一世,他一定要让听雪高枕无忧。 回去的路上,于志成带着听雪送给自己的雨伞,这也是两人唯一的纽带了。 他望向车窗外,眼神晦暗而坚定。 他们这些伤害过听雪的人,都是有罪之人,都要用一生向听雪赎罪。 沈听雪这边日子还是有条不紊的过下去。 陆星河说的没错,放下过去,才能进入新的生活。 自从跟于志成把一切都说透后,她的心中就一阵放松。 她从前爱的太用力了,所以才会落得个遍体鳞伤的下场。 现在她把自己放在主体的位置,不管别人是否疼爱,也不管他人的看法,她只为自己而活。 而自从上次开始,沈听雪也不再躲着陆星河,而是把他当成真正的挚友。 陆星河出身高知家庭,见多识广,沈听雪跟他见识了更加广阔的世界。 当然,沈听雪也会帮助陆星河整理笔记,两人共同进步,共同成长。 开始还有人说他们两人凑在一起,影响不好。 可是后来他们也发现,这两人并无男女之情,只是一起学习。 再后来,研究院也不做硬性要求,学员们可以自由结合形成革命情谊。 这样一来,研究院的情侣变多,沈听雪和陆星河就不那么显眼了。 两人同进同出,还上了研究院的海报墙。 小镇中的于志成,看到这张照片,登时将手中的酒瓶砸碎。 自从他从研究所回来之后,就一直酗酒。 于志成少年得志,还从未受过如此挫折,难以接受。 沈家夫妇此时也将一切罪孽,都归在柳红杏的身上,他们将柳红杏捆在家中,隔三差五就是一顿暴揍。 他们成日痛哭,后悔自己瞎了眼,更后悔为了柳红杏这样的蛇蝎,赶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所以他们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的女儿报仇。 可伤害已经存在,他们就算做再多,也弥补不了沈听雪这些年所受的困苦。 于志成浑浑噩噩了一段时间后,决定放弃副厂长的位置,弃身从戎。 听雪要为国奉献,他就要守护在听雪身后,护她一世周全。 时光如梭。 沈家夫妇每日沉浸在痛苦之中,以泪洗面,柳红杏也被折磨的精神失常。 他们祈求于志成带他们去见一眼女儿,哪怕一眼就好。 可惜,于志成就是拒绝。 他们都是罪人,都应该活在无尽的痛苦中赎罪。 终于有一日。 于志成得到了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的眼神坚定,大步向外走去。 20 沈听雪在研究所学习三年,终于得到了一个上前线的机会。 她和三名最优秀的学员,参与了国家最重要的轰炸任务。 这是一项极其隐秘的任务,关乎我国大西南边境的数十年的安危,国外几个小国蠢蠢欲动,已经向我国展示了导弹威慑。 敌人出刀,我必亮剑! 而于志成就是护送沈听雪这一行四人的总参谋长,他穿着一身飒爽军衣,悄无声息的跟在沈听雪身后,气势压人,凛冽如松。 唯有眼神落在沈听雪的身上时,才会露出些许柔情。 这些年,他在部队拼命厮杀,就是为了能有保护沈听雪。 今年,于志成得知省城研究所要派人去边疆时,他第一时间打报告愿意跟随护送。 即便是无声,他也想让沈听雪知道,自己还是她从前的那个志成哥哥,愿意护她一世周全。 沈听雪这边坐着军车,一路向西南边界处疾驰。 山路颠簸,周围的环境更是比想象中艰苦。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训导员一定要他们锻炼体能。 若是她从前那个体质,恐怕坚持不到大西南,自己的身体就先垮了。 沈听雪学习三年,靠着过人的天赋和意志,以第一名的身份成为真正的研究员。 这次原本只有男人能来,但因为她过于优秀,所以破格一起前往。 这一路走走停停,她不知道路上都是伏击,是于志成拼死厮杀才护住他们的。 两军交战,敌军没有占到便宜,损失惨重,我军亦然。 于志成带着的一千兵力,如今只剩下三百。 一路且战且行,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沈听雪也是快速投入到组装导弹之中。 她虽是女子,却不输男子,动作迅速,头脑利落。 这些年她也出了无数次任务,很多次她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最后还是死里逃生,就像有保命仙人在守护着她一般。 尤其是其中一次,他们研究员的军车被敌人标记。 眼看一辆巨大的卡车就要撞来,那真是生死一线,沈听雪甚至听到了阎王爷的脚步声。 但最后一辆吉普车愣是将自己卡在中间,以命换命,救下了沈听雪这辆军车。 沈听雪重伤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感谢那人。 可对方却拒绝跟她见面,只是说救她是他的使命。 他不过是在完成自己的使命。 可他,到底是谁呢? 21 沈听雪在重症病房修养好后,还是想要对恩人表达感谢,但依旧被拒绝。 这就让她更加好奇,对方是谁,竟然能这般为她豁出性命。 而这一次,她知道还是那个人在护自己周全。 沈听雪快速的测算着,导弹发射的途径和击打范围。 她的测算能力是研究院中最强的,所以其他三人都是掩护着沈听雪计算。 研发人员是最容易成为敌人的打击目标,他们警惕的向四周望去。 周围虽然也有护卫队掩护,但他们三人是沈听雪最后的屏障。 “嗖嗖!” 沈听雪的额头上溢出冷汗,她听得出那是子弹射击的声音。 很快,她的身边倒下两人,鲜血染红了她手中的画纸。 但沈听雪还是集中精力,凝神做着最后的测算。 他们这些人来到大西南,就没准备活着回去,他们面对的是最穷凶极恶的敌人和最高端的兵器。 就连沈听雪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不过在这之前,她必须要测算好位置和打击范围,才能发射导弹。 砰砰...... 她身边的同志再次中枪,三人一个都不剩。 沈听雪彻底暴露在敌人的枪炮面前,她拿笔的手已经在颤抖,但还是强行冷静下,算出最后一步。 眼看着,敌人的枪口已经对准沈听雪的脑袋。 轰! 沈听雪快速摁下导弹发射的按钮,随后毅然决然的闭上眼。 为国为民,她,死而无憾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道身影快速冲到她的面前,劲气之大直接将她整个人死死压在身下。 “不!” 又是那个人救了自己! 沈听雪脸色苍白,一身血液都凉了下去。 她挣扎着想要救人,那人的一双大手却死死遮住她的眼。 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沈听雪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后,她立刻叫人去问救她的恩人在哪。 训导员叹了口气道:“痴儿,你可知道于总参谋?” 于总参谋? 沈听雪一愣,自己并不认识此人啊。 但下一刻,她像是猜到了什么一般,瞳孔皱缩。 难道训导员说的是......于志成? 但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在小镇做副厂长吗,那生活安逸又平和,他怎么会去危险的前线? 可训导员下一句就道:“救你的人是于总参谋长,于志成。” “不,准确来说,从前每一次救你的人都是于总参谋长,他之前为了保护你不被敌人的卡车撞击,曾险些没命,这次更是为你废了一条胳膊。” 沈听雪惊愕,她千想万想也想不到,这些年一直豁出性命保护自己的人,竟然是于志成! 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却连自己想面对面感谢都拒绝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己不是已经说过,他们两不相欠了吗? “于志成,你出来!” 她跑出病房,在走廊上大喊,她知道于志成肯定也在这医院治伤。 于志成也确实听到了她声嘶力竭的呐喊,他多想跟沈听雪见面,但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袖管,还是遗憾的闭上眼。 现在的自己,怎么配得上听雪? 她那样的好姑娘,应该有更好的归宿。 好在自己完成了他的承诺,一世护她。 22 改革开放中期,各行各业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随着一代代年轻人的前仆后继,祖国的大好河山越来越美好,经济和建设也都高速发展起来。 沈听雪从之前那懵懂无知的研究员,变成了研究院的新任院长。 她因为出了太多次任务,身体上伤痛不断,五年前就被上面强制要求退了下来。 但她报国之心热烈,虽退到二线,也依旧每天都去研究院上课,为国家输送新的专业人才。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于志成的感情也越来越淡。 沈听雪也曾想找过于志成,表达感谢,可是每次都被拒绝。 久而久之,她也不再执拗,放弃寻找。 最后一点消息是,于志成在五年前就离开了军队,听说是转业回了家乡。 算算日子,她也有近十年没有回到家乡了。 沈听雪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悄悄归了家。 她来到从前沈家的小院,随着岁月的推移,小院已经布满了杂草。 父母呢? 沈听雪下意识想要寻找,但一想想,她也释然了。 反正父母最喜欢柳红杏,想必是不愿住在这旧房子,跟柳红杏搬到城里了吧。 她对那偏心的父母没有一点留恋,这回回家,她除了想找到于志成表示感谢,还想再见一见小姨卢亚娟。 要是没有小姨的支持,也没有她的今天。 可打听了一圈,众人只说卢亚娟因为工作,调离了小镇,于志成前几年确实在这边,只是现在没了消息。 沈听雪有些失望,但也无法,这个时代通讯落后,很多人最后一次见面就是永别。 她对着原来的小院,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喂,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这帮学生坏的很,说我讲课没你讲的好!” 电话对面传来陆星河委屈的大嗓门。 沈听雪会心一笑:“怎么会呢,当初我们可是并列第一毕业的......” 听到对方的声音,她整张面容都舒展了,笑的极为动人。 沈听雪没有注意到,自己离开后,小院中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眼神直直的盯着沈听雪的背影,于志成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见沈听雪了。 这些年沈听雪一直在找他,他也一直在躲避。 他不想看到沈听雪那同情的面孔,更甚于沈听雪恨他。 而且如今听雪过得很好,自己又何必出现,让她伤怀呢? 于志成看着自己的断臂,苦涩一笑。 他又望了望那荒芜的小院,叹道:“伤害听雪的人,都要付出代价,你们是,我也是。” 原来沈家夫妇并非搬走,而是长眠于此了。 这些年他们一直活在悔恨中,并不停的折磨着柳红杏。 柳红杏常年被殴打,终于精神错乱彻底疯癫。 有一日她从地窖中跑出来,毒死了曾经最爱她的沈家夫妇,最后也服毒自杀。 于志成为了不让沈听雪伤心,特意吩咐邻居,帮忙掩盖此事。 “听雪,我希望你能自由的活着......” 沈听雪这边刚上飞机,就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人惦记着自己。 她微微一笑。 想必是陆星河吧。 从前她总觉得这世上没有无条件的宠爱,但遇到陆星河之后,她知道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晴天。 有陆星河在,她的世界就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