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终无缘全本免费阅读全文莫将》 1 “天降异象......十天后,我就能回家了。” 云落秋抬眼望着漫天星辰,心头微微一动。 “小姐,陛下想让您算算是否可以征战西北。” 身后,贴身侍女低声道。 云落秋忍不住皱眉。 测算天象,窥视未来,需要用测算之人的血祭天,极耗费心力。 从前临枫宁可自己冒险行事,都不忍心她测算一二。 但如今......一个月的时间不到,他已经让她算了十次天象。 从国事算到有关他白月光的小事,他似乎早就忘了窥测天象对她的伤害。 云落秋心头酸楚,本想拒绝。 但想到战事牵动了万千百姓,她还是点了头。 “准备祭品,我帮他这最后一次。” 高台上,云落秋取出匕首。 手起刀落,鲜血从她伤痕累累的腕间涌出,原就苍白的面容更显虚弱。 就在这时,苏婉探出头来,娇俏的面庞上满是天真。 “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下去!”云落秋冷冷呵斥。 祭祀期间,不得喧嚣,这是她强调过无数次的戒律。 “姐姐,你好凶呀,我只是好奇。”苏婉面露委屈,但眸里闪过恶意。 云落秋听得皱眉,冷声道:“在我面前就别装了。” 她早就认清了苏婉的真面目。 再看她装腔作势,只觉得恶心。 “姐姐,临枫哥哥邀我游船,你要不要一起。”苏婉不依不饶地拽着云落秋衣袖。 知道她是故意捣乱,云落秋厌烦地甩开。 谁知道苏婉顺势一歪,直接撞上祭台,把琉璃盏打翻在地。 碎裂声响起,云落秋心口撕-裂般痛,生生喷出一口鲜血。 测算者祭天时若有不敬,损坏祭品,会遭到严重反噬。 苏婉明明知道后果......她是故意的! 云落秋死死拽住苏婉衣领,拿起匕首,“扰乱祭祀,你该以血赎罪!” 苏婉惊惶地尖叫出声,如受伤小兔般颤抖落泪。 刚赶到祭台的临枫和临然正撞见了这一幕。 “住手!”两人异口同声打断。 几乎是同步地将苏婉“救”出,小心护在身后。 云落秋被他们一推搡,踉跄两步后腰磕在桌角,疼得她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但临枫和临然只顾着安慰惊魂不定的苏婉,没有注意到云落秋的异样。 “落秋,你怎么能这样欺负小婉!”临枫眉头蹙紧,语气满是斥责与失望,“你何时成了如此恶毒心狠之人!” “对呀,小婉姐姐都说了,她是好心想给你帮忙,你不领情就算了,为何还要伤她?。”临然眼神戒备。 “都怪我太笨了......”苏婉哭得梨花带雨。 两个男人瞬间心疼得不行。 临枫立刻软了语调,“你不是喜欢南洋进贡的珠宝吗,朕让人都给你送来。” 临然弯着瑞凤眼,含笑道,“小婉姐姐最好了,过两日我陪小婉姐姐去打猎好不好,猎最好的狐皮给你做衣裳。” 云落秋望着亲昵的三人,心里酸涩得厉害,她冷沉道“我要重新准备祭天仪式,不能有人打扰。” “落秋......”临枫上前几步,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被临然打断。 2 少年愤愤不平,“哥,我们不要搭理她了,反正你说什么她都不会听。” “每天只知道固执地守着那个破祭台。” 破祭台吗? 云望秋被临然眼里的厌恶刺痛。 她看向一片狼藉,被血浸湿的祭台。 这些年来,她数不清自己这儿跪了多少次。 占星问卦,以血祭祀,豁出性命为他们逆天改运。 只为了他们两人能平安顺遂,事事如意。 可如今...... “临然,怎么能这么说话!”临枫皱着眉呵斥了一句,只是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心实意。 再看向云落秋时,他眼神柔和下来,“落秋,你还那么年轻,不该整日行将就木般整日枯坐在这儿。” “学着小婉的样子变得活泼些,和我们一起到处走走不好吗?” 云落秋沉默不语。 她强忍着喉间翻涌血腥味,早就寒了的心此时痛到麻木。 临枫明知道,窥视天机逆天改命的代价让她一身旧疾。 别说到处走走,她便是久站都会浑身无力,骨头疼得厉害。 可他还这么说...... 似乎是觉得云落秋冥顽不灵,临枫摇摇头,和临然一起护着苏婉离开。 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云落秋有些恍惚。 明明数月前,被他们护在手心,众星捧月的人还是她啊。 回忆起从前,云落秋自嘲地笑了笑。 她本是另一时空的占星师,却因溺水意外穿越来了这个时空。 一次意外,她救下了个穿着华贵却郁郁寡言的少年。 后来才知道,那是当朝三皇子临枫,出身低微不收宠爱。 很快,他和他的弟弟,成了她在这个世上唯二的朋友,他们一起青梅竹马般长大。 为了临枫和临然不再受苦,她用尽自己占星卜卦的能力,一次次替他们窥探天机,终于让临枫坐上了天下最尊贵的位置。 而临然,当初在战场上身中数箭命悬一线,是她逆天借运,用一半寿命做代价救回的! 可以说,临枫和临然两兄弟,若没了她,便不会站在这世间最高处,受万人朝拜。 所以从前的他们,把她视作知己至亲,对她有求必应。 他们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和情愫,不止一次为了多得她一点关注吵得不可开交,逼着她二选一。 可苏婉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因着苏婉年幼时救过临枫性命,所以再次遇见后,临枫第一时间把苏婉封为郡主以示感激。 自那以后,苏婉经常入宫找他们玩。 苏婉性子活泼开朗,与她的清冷病弱截然相反。 慢慢的,苏婉顶替了他们三人中她的位置。 临枫和临然心里最重要的人从此不再是她。 他们有了新鲜玩意儿第一时间和苏婉分享,有话和苏婉倾诉。 他们为了苏婉一次次破例。 原本除了她以外不允许旁人涉足的书房任苏婉自由出入。 就连祭台这种从前只有他们三人能来的地方,也成了苏婉看风景的宝地。 呵......人心真的易变啊。 云落秋抹去眼角不自觉滑落的泪珠。 幸好还有十天,她就能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她真正的家。 到那时,他们三人再如何,都与她无关。 3 “小姐,您脸色看着很不好,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待云落秋走下高台,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侍女满脸担忧的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好。”云落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朝她在宫里的住处走去。 刚到门口,却看见一堆人搬着各色摆件往外走。 云落秋眼神一凛。 被搬走的东西,全是她亲手布置在屋里的摆设! 她抓住一个太监,蹙紧眉问道,“谁让你们动我东西的?” 这屋里的桩桩件件,都耗了她无数心力。 全是她在这个失控的回忆。 太监见四下无人,才敢小声地对云落秋说,“回禀国师大人,不是我们想搬,是那位郡主,吵着闹着要住您的院子,命我们收拾出来。” 又是苏婉...... 云落秋惨白着脸,内心还燃着最后一点希望,“那陛下和王爷怎么说?” “陛下跟王爷当然是......同意了。” 这句话让云落秋如遭雷击。 这一刻,她甚至开始怀疑,临枫和临然之前对她的好,都是假象,都是她自作多情。 可笑她还一直坚定的认为,他们之间多年的情义,坚不可摧。 实际上,若是此刻苏婉想要她的命,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奉上吧。 云落秋彻底死心。 她强撑着身体往屋内走,打算把常用的东西都收出来带着。 “姐姐,你知道的,早些年我为救陛下受过伤,实在不能住那潮湿的地方,而你的院子,是满宫里阳光最好的地方。” 就在这时,熟悉的女声传来。 苏婉在侍女们的簇拥下施施然走来,她唇角挂着笑,眸底却透出恶意,“不是我主动要的,所以你别怪我。” 云落秋知道,对方故意这么说,是想看她生气崩溃的模样。 若是从前,她的确会生气,难过临枫和临然偏袒苏婉。 可如今,她已经想通了。 既然马上就要离开,就没必要在这种事上纠缠。 云落秋面色平静,“你要就给你。” 苏婉闻言,天真的笑容顿时一僵,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爽快。 “你、你不生气吗?” “我生气做什么?陛下和王爷偏爱你,是你们的事,和我有何关系?”云落秋不再看女孩,兀自收拾着东西。 她要习惯,她和临枫临然,已然陌路。 苏婉冷哼一声,得意吩咐周围侍女,“把这些没用的东西都给我烧了,本郡主要早日搬进去!” “这.......”侍女悄然看了一眼云落秋,并不敢动作。 “烧吧。”云落秋点头。 反正这屋里的回忆,她带不走,也不想带走,不如付之一炬。 最先被点燃的是云落秋曾经最珍视的画册,她在原本的时空就爱画画。 来到这儿后,几乎每天画一张,每张都栩栩如生地勾勒着她和临枫临然最快乐的时光。 紧接着被投入火里的是做工从粗糙到精细的木雕,是临枫和临然亲手雕刻的,全是她笑起来的模样。 ...... 过去的点滴被火光吞噬。 云落秋看着火光燃烧,像是又想到什么,“小桃,这只珠钗给你。” 她取下头上的一只水晶琉璃珠钗递给侍女。 那是临枫送给她的,当时他红着脸,如获至宝般把那只珠钗捧到她面前。 看自己收下后,才郑重地宣誓。 “落秋,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她信了,心也动了。 可琉璃易碎,誓言也同样不堪一击。 小桃摆着手想要拒绝,云落秋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强硬地把珠钗塞到手里。 临枫和临然正撞见这一幕。 “大胆,你这个刁奴在干什么?!” 临枫怒气冲冲地走到小桃身边,往常的儒雅神情不见,他伸手便欲夺过珠钗,“这是朕赐予国师之物,你怎能随意收受!” 小桃吓得脸色苍白,忙不迭跪下求饶,却被云落秋拦住。 “陛下,你何必如此。”云落秋的声音平静无波,“不过是一件珠钗罢了,我用不上,留着也是浪费,给小桃又何妨。” 临枫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云落秋会如此说,一时竟有些语塞,半晌,才震惊道:“无用?落秋你怎么了?” “你把我给你做的木雕全烧了?”临然不敢置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红着眼想冲进去捧起那些灰尘,多亏被身边人拽住。 “还有你画的我们的画,你也烧了,你是疯了吗?” 听到这话,临枫急忙去看火堆里燃烧的东西。 看清后,他神情骤变,不顾一切的想要伸手去拿,直到被炙热的温度烫伤。 “这都是我们这些年的回忆啊。”临然痛心疾首。 看着两人急得双目泛红,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风度。 云落秋只觉不解。 他们若是心里有她,怎舍得为了苏婉一次次伤害她。 若是心里没有她,又何必在意这些破铜烂铁。 但她已经无心探究其中缘由了。 毕竟他们之间的缘分,只剩不到十日。 4 云落秋平静开口,“陛下,王爷,如果要本官搬离这里,那没用的东西还是烧干净比较好,省得影响郡主居住。”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像是终于想起他们的决定,脸色僵了又僵。 临然期期艾艾地开口,“阿姐,小婉姐姐身体不好,也不是故意要跟你抢房间的,你不如让让她?” 他这次没有直呼她的名讳,又换回了以前的亲昵称呼。 云落秋凝视眼前人脸庞,记忆中初见时他乖巧俊秀的模样和现在重叠。 那时他也是甜甜地叫着她阿姐。 如今不过五载,他对她,就像变了个人。 临枫也温声道,“落秋你不是喜欢看湖景吗,我命人把观澜殿收拾出来,到时候你不出门也能观景。” “皇上王爷不必烦扰,我让给她就是。”云落秋干脆地选择同意。 她的回答却让临枫和临然都觉得不安。 她平日从不这么称呼他们,她都是直接喊他们的名字。 而且往日一和苏婉有纠葛,她都会大吵大闹,但今天......静得可怕。 临枫心口一痛,他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失去。 “姐姐,你不要赌气呀,你要是那么喜欢这个房间我就给你吧。”见自己被冷落,苏婉咬着唇开口。 听到这话,临枫和临然眸底顿时划过了然。 云落秋还是他们熟识的云落秋,她的反常不过是在跟他们赌气罢了。 临枫咳嗽了几声,收起之前的失态。 他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没开口,苏婉笑盈盈拉住了他和临然。 “临枫临然,你们陪我一起布置住处好不好?” “往后在宫里,我也算有家了,不会再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流落在这世上。” 她这示弱的话一出,顿时吸引了临枫和临然两人的注意力。 他们满眼心疼的看着苏婉。 临然宠溺地刮了刮苏婉鼻尖,对苏婉的在意终究压过他心头的不安。 他转头看了云落秋一眼,还是随着苏婉进屋。 一旁的临枫见云落秋沉默不理他,也不想继续尴尬,一甩衣袖,也疾步跟着进屋。 很快,屋内传来清晰的谈笑声。 云落秋神色平静地吩咐小桃,让捡了几卷书,再把养的小猫雪球抱走,其余的一概不拿。 说完,她转身离开,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新安排的宫殿还没修缮好,也不如之前宽阔。 房檐处滴着水,踏进去后,迎面扑来潮湿。 “小姐,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小桃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 从云落秋跟着临枫他们入宫后便一直跟着她,向来看不惯云望秋受欺负。 她愤愤地一面念叨,一面收拾床铺,“真不知道那苏婉有什么好,陛下和王爷都往上凑,忽略了小姐你!” “这个月您都因为失血过多昏厥好多回了,他们也不闻不问。” 云落秋倚坐着,翻着书卷,“无碍。我早就不在意了。” “我们待不了几天,就忍忍吧。” “小姐是准备过几天就要回自己的院子吗?” “我就知道你不会咽下这口气,咱们不能被那个假惺惺的女人欺负了。”小桃误会了女人的意思,眼神亮亮地跑过来。 云落秋翻书的手一顿,声音极淡,似乎要消散在空中。 “不是,我要回家了,到时候,你也出宫吧。” “啊,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见小桃没有听懂,云落秋无奈地笑了笑,她把卖身契和玉牌从抽屉里拿出来,塞到小桃手中。 “等我离开后,你拿着这个出宫,没人敢拦你。” “我在钱庄给你留一笔银子,出宫后拿着好好生活,到时候你就彻底自由了。” 小桃愣怔地看着云落秋,只觉手里的卖身契烫得她指尖发疼。 她的小姐愈发消瘦了,整个人清冷得不似凡俗之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化蝶飞走。 “小姐,你要去哪里......”她忍不住问。 “嘘,这是秘密。”云落秋笑了。 小桃愣住了。 她有多久没见小姐笑过了? 自从苏婉来后,小姐几乎整日以泪洗面。 所以她衷心地希望,自家小姐可以飞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第二天,云落秋难得起了个大早。 离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兴致颇高,想把雪球抱过来玩闹一番。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小桃回来。 发生什么了? 云望秋预感不好,忍不住掐算起来。 片刻后,她脸色一凛,浑身发颤。 她的雪球......死了。 5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明明昨日雪球还跳到榻上,窝在她身边打呼噜。 这不过是出去玩了一会儿,怎么就永远的离开了她呢!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云望秋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她按着卦象去寻,踉跄着冲出门。 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是和雪球的回忆。 雪球是她来到这个时空后捡到的小猫。 初见时,它只有一个巴掌大,被人遗弃在路边。 她觉得它像极了无亲无故她,就把它带在身边,小心翼翼养大。 雪球懂事又通人性,多少个想家的夜晚,她哭得难以入眠,都是雪球陪在她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掉她眼角泪珠。 “姐姐,听说你在找这只死猫?” 不远处传来的女声,拉回了云落秋的思绪。 她顺着声音看去,就见苏婉笑盈盈地看着她。 苏婉摇摆着腰肢走近,她用两根细白的葱指揪着一个红白混杂的东西。 看不出是什么,但在滴着血。 云落秋心头一紧,寒意自上而下蔓延到全身。 “它大清早跑到我床上叫唤个不停,扰人清梦。” “加上本郡主最讨厌猫了,只能命人乱棍打死了。” “该不会......是姐姐养的吧。”苏婉装作慌乱地捂住嘴,“不好意思啊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不......不会的。 云落秋张开嘴,却感觉心痛到几近窒息,难受得无法说话。 笨雪球,肯定还以为那张床榻是属于她的。 所以跑了回去,又见睡的不是她,所以急得喵喵直叫。 雪球是替她鸣不平,是为她而死的。 半晌,云落秋才缓过劲来。 她冷冷盯着苏婉,一字一顿,“满宫都知道我养了只白猫,你敢说你不知道,不认识?” “姐姐你冤枉我了,我害怕猫呀。”苏婉却撅起小嘴,眼里瞬间酝酿起亮晶晶的泪光,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我睡得迷迷糊糊,只以为是来了只野猫。” “姐姐自己没看住小畜生,还要怪我吗?” 云落秋气得心口闷痛,“把雪球还给我。” 眼见着云落秋伸手想夺走猫儿的尸体,苏婉叫起来,用力争抢。 忽然,她故意松开手,任由血肉被拽得四处飞溅。 瞥见地上的残肢,她甚至还狠狠踩下,用力碾压。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伤心!”苏婉笑嘻嘻地开口。 “苏婉,你不得好死!”云落秋心中怒火把理智烧了个干净。 她强撑着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苏婉脸上。 揪下苏婉的头发捻在指尖,掐指捻诀。 她要诅咒苏婉病痛缠身,不得好死! 临枫和临然得知她们争执后急急赶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临枫一把扯掉云落秋手里的发丝,“你怎能如此恶毒,给人下咒!” 临然急急把苏婉护到身后,“小婉姐你没事吧?” “她虐杀了雪球,还没有半点悔意,到底是谁更恶毒!”云落秋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 可临枫和临然却忽视了她的愤怒,注意力全在苏婉脸侧的巴掌印上。 “云落秋,你用自己问卦掐诀的能力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像个国师该有的样子?”临枫语气里全是痛心。 临然在检查完后,脸色也阴沉得厉害,“我不会再叫你阿姐了,你根本不配当我的阿姐。” 听见他们颠倒黑白的指责,云落秋死死攥拳。 “我无所谓你们怎么说我,我也不在乎你是否还会把我当阿姐。” “我只想替我的雪球讨一个公道!” “雪球那么乖,那么通人性,它只是回了它住了五年的家。”云落秋凄然一笑。 “就被她命人乱棍打死......”到最后,她声音颤抖到说不出话来。 本以为说清事实能换回公正的对待,毕竟雪球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可谁曾想,临然听后更生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只猫而已!” “你想要多少有多少,黑猫白猫花猫,你喜欢我再去给你抱一只就是,你何苦为了个畜生害小婉姐姐受伤!” 临枫比临然冷静些,在看见云落秋红了眼眶后缓和了语气,“落秋,你把诅咒解开,再和小婉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道歉? 云落秋不敢置信地看着临枫。 她忽然想起,在临枫还是皇子时,为了替她鸣不平,宁可得罪宠妃的儿子,被打骂也要替她讨回公道的样子。 那时他被打得头破血流,还紧紧拉着她的手说,“落秋,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可现在,他看着她受尽委屈,却无动于衷。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临然瞪了云落秋一眼,护着苏婉就走,“哥,你别理她了,她早就不是那个心地善良的云落秋了。” 临枫叹了口气,跟着离去。 云落秋一个眼神也不想再给他们,只定定看着地上的斑斑血痕。 她小心翼翼的想把雪球的尸骨收集起来。 看着那刺目的红白两色,她满脑子都是临然和临枫伤人的话语。 明明是苏婉杀了猫,为什么变成她的错? 既然这个公道,当今天子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都给不了她。 那她就自己讨! 云落秋咬紧牙,小心翼翼的把雪球放进小桃拿来的匣子里。 那是雪球最爱的窝,如今......就让它好好在里面长眠。 “小姐,你的手臂......” 听见小桃提醒,云落秋这才发觉,胳膊上被划了一道血口,皮肉都翻出来...... 想来是刚才争抢间,苏皖的尖指甲所伤。 应该是痛的,但比起心痛,这点痛不值一提。 云落秋捧着匣子往住处走,但没走几步,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6 再次醒来时,云落秋只觉头疼欲裂,她揉着太阳穴,神情恍惚。 “小姐,你终于醒了,你可是睡了整整两天!”在旁边守着的小桃惊喜地欢呼,急忙把汤药端来。 那意味着......她还有六天就可以回家了。 云落秋心神微微一动,“我回家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回家,什么回家?” 临然和临枫踏进屋内时,恰好听见。 临枫率先开口询问,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云落秋顿时收起笑容,扣在被子上的手指缓慢收紧,泛着青白色。 她平静了一下情绪,才说道,“没事。我说我要带雪球回家。” “它习惯和我一起住在朝阳阁,你们让苏婉把朝阳阁还给我住吧。” 如今他们和她已快成陌路,回原本时空的事已经没必要和他们说了。 不如藏在心底,省得麻烦。 临然觉得有点奇怪,仔细一想,又感觉是云落秋太过伤心,故意在拿雪球的事刺激他们。 他本就记恨着两天前对方让苏婉受伤的事,当即语气冷下去,“一个畜牲而已,值得你那么上心吗?” “房间暂时不会还给你,等小婉姐姐说不想住了再考虑考虑吧。” 临枫看着床上云落秋苍白的脸,缓和了语气,却还是忍不住数落,“你贵为国师,难道不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吗?” “若非你总是伤害小婉,也不会遭此报应。” “朕劝你,还是早点道歉吧。” 人在做天在看? 听到这话,云落秋笑了。 全天下就临枫和临然最不配和她说这句话。 云落秋不想和他们再说一个字,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还不舒服,让对方赶紧离开。 小桃有眼力见地凑上来,“陛下,王爷,小姐如今刚醒,怕把病气传染给你们,所以......。” “算了算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临枫沉着脸,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临然紧跟其后,一个眼神也没再给云落秋。 接下来的几日,云落秋难得过了个清净日子。 画好符纸后,她每天就登上祭台观星,算回家的时辰。 直到这天,云落秋正演算星象。 就见临枫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云落秋,你竟安排歹人,试图污了苏婉清白!” 紧随其后的临然也冷冷道,“多亏小婉机灵,才没被你得逞!” 云落秋从两人的话里拼凑出真相。 原来是前几天,苏婉去宫外游玩,却被歹人掳走,险些丢了清白和性命。 可这怎么就和她有关了? 云落秋想不明白,“不关我事。” “你别装傻,那歹人已经招供,幕后主使就是你!” “云落秋啊云落秋,你可真让朕失望。” 临枫的声音饱含怒意,认定了她就是凶手。 临然也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云落秋,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曾经那个善良的阿姐去哪里了,你把她还给我好不好?” 闻言,云落秋只觉心口一阵郁结,血气翻涌到喉间。 她的确因为雪球的事恨透了苏婉,只待三日后天象大异,时空通道开启时,就以心头血祈愿,诅咒苏婉不得善终。 但她不屑于用如此龌龊的行径报复。 云落秋气得浑身颤抖,满腹解释最后只化为一句质问。 “我在你们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7 临枫和临然被她问得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言。 “我为了救你的命,甘愿用自己性命替你改运。”云落秋盯着临然。 “为了你的江山,我多次窥探天机,耗尽心血。”她转而看向临枫。 “而你们,就是这样想我的吗?” 临然和临枫皱眉,没来由的有些心里发慌。 云落秋说得没错。以前他们并不是这样。 他们以前最在乎的就是云落秋。 每次一有什么事,两个人争相献殷勤,甚至差点大打出手。 可他们什么时候变了的? 许是有些愧疚,临然面上难得露出歉意,“阿姐,只是那歹徒言之凿凿......。” 临枫沉默了一瞬,放轻声音,“是朕太急了,抱歉落秋。可能有人想陷害你,事关小婉,朕失态了。” 云落秋闭上眼,不想再看这两张可憎的面容。 她的身体这些年亏损严重,不宜情绪激烈。 “朕继续查查吧,你先休息。”临枫只丢下这句话,便快步离开。 之后的两天,他们再没有到这里来。 而回家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嗯?你这房间怎么变得如此空?” 最后一天,临枫来了。 一进门,他就面露惊讶。 四处空荡荡的,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他赐给云落秋的珍宝字画全都不在了。 云落秋才懒得解释,自己是把能搬的东西几乎都搬走变卖了,就连铜镜都不放过。 她喝了口茶,淡淡道,“不想再在这里住罢了。” “那你准备去哪?”临枫眼神一凛,俯下身,想找出对方脸上开玩笑的痕迹。 “和陛下没关系。”云落秋的声音冷淡而自持,不带任何温度。 她很少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 该不会真的要走吧? 临枫莫名心头缩了缩,焦躁地敲着桌面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才自以为找到了正确答案,低声开口:“落秋,那天是朕不对,不该不调查清楚就来指责你,你别生气了。” 云落秋平静地摇了摇头,内心不起一丝波澜。 她没有生气。 她现在基本不会因为临枫和临然的举止而有情绪波动。 “我只是打算出去逛逛,这样不正好给你们和苏婉腾地方。” “陛下不觉得我的行为贴心吗?”云落秋笑着扬了扬眉。 临枫闻言沉着脸:“落秋,别开玩笑了,外面那么危险,你就在皇宫里乖乖待着吧。” 云落秋冷笑。 是因为她还有用,能祭天看星象,所以不舍得放她离开? 可惜,再过一个时辰她就要走了。 到那时,没了她呕心沥血的帮助,不知这个朝代是否会迅速覆灭。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离开后,临然身体会越来越弱。 因为他本就是借着她的命活着。 “陛下这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往后没人能帮您窥探天机了呀?”云落秋依旧笑意盈盈,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透着凉意。 临枫被这话噎住,一时语塞,脸色愈发难看。 刚走进殿的临然不耐烦道,“和她废什么话,她爱去哪去哪呗,反正她又无家可归,最后不还得回到皇宫吗。” 云落秋听着这话,心中只觉好笑,曾经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喊着“阿姐”的少年,如今竟变得如此冷漠。 “王爷教训得是。”云落秋绕过他,径直向前走去,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她径直走向祭台。 空中灿烂的群星好像在指引她回家的方向。 她低头看了眼祭台下逐渐出现旋涡的湖面。 时间就要到了...... 云落秋拿出匕首,刺入心头。 心头血流出,她面上扬起笑容。 雪球的仇,她报了。 在这个世间,她再没有任何牵挂。 “落秋,你在做什么!” 因着心里不安跟来的临枫和临然看到这个场景,急得不行。 望着那个月色下云落秋朦胧的身影,临枫心底的不安愈演愈烈。 临然的声音带了几分急切,“阿姐,你快快下来!” “临然,临枫。” “我们再也不见。” 轻柔的声音传来,两人只见云落秋笑容灿烂地挥了挥手,就像初见的那次,淡然美好。 “等等,你这是干什么......阿姐!” “落秋!”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在他们共同的视线里,云落秋像断了翅的仙鹤,极速下坠,直冲湖底而去。 8 身影于眼前快速弱化成黑点,滑向看不清的深渊,临枫陡然一惊,似有雷鸣在耳边炸响。 他怔愣地站着,直到周围响起侍从们的惊呼声。 “来人,快来人,国师落水了!” “谁会浮水啊,快下去救人!” ...... 临枫眼睫颤了颤,明明是酷热的夏夜,他却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记得云落秋不会游水。 临然则死死盯住湖面。 水花呢? 为何不见水花? 云落秋就像从未存在过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年此刻头有些发晕,胸口如同塞了团棉花般沉闷,怎么也喘不上气。 此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后悔。 其实早在云落秋驻足在湖畔时,临然就注意到了她,粉白色衣裙,和初次见面穿的一模一样。 他不免有些恍惚,仿佛又看见对方弯着眸笑,那张清冷面容在自己的逗乐下融化,染上笑意。 可他还在生气,于是故意同苏婉玩笑。 内心想到云落秋摇摇欲坠的身形、痛苦的表情,不禁泛起一阵兴奋,那是难言的感觉,再美好之词都形容不出。 皎皎如天上月的仙人,也会为自己侧首。 但,为什么她要跳下祭台?! 而且走之前,眼神里竟没有半点留恋! “陛下,属下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很快,侍卫们打着火把急匆匆地赶过来。 临枫没有心思听他们在说什么,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湖面,眼尾猩红,想把整个湖翻过来。 “给朕找!找不到国师,你们通通陪葬!” 这祭湖深不见底,进去后怕是九死无一生,侍卫们犹豫地对视了一眼,讪讪着不知该如何应对。 “让我下去!” 望着那片黑漆漆的湖面,临然不由想到云落秋瘦弱的娇躯,是否正缩在湖底挣扎,她想伸出手求救,可上方是一层虚无...... 他再也忍不住,摆出纵身而跃的姿势,就要往下跳! “王爷万万不可!” “王爷当心啊!” 一叠声的呼唤急切响起,多亏有侍卫眼疾手快地拽住,才没让临然跌下去。 他却像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嘴里喃喃着,不难听出是云落秋的字样,视线死盯住湖面不放。 正当场面混乱时,苏婉远远地领着一堆人走过来。 待看清两人的神态,她隐在衣袖下的手掌不自觉攥紧,眼里转瞬一抹嫉恨。 她已经够努力了,凭什么他们还是会被云落秋牵着鼻子走? 死了好。 死了才听话!死了才不会跟她抢。 苏婉假装抹去眼角的泪花,红着眼开口,端得一副知心妹妹的模样:“临枫哥哥,临然,姐姐这是怎么了?” “今天谁胆敢不下水,朕就诛他九族!”临枫没有分给女孩一个眼神,脸色铁青,帝王的气势赫然展开。 侍卫们不敢不从,几个水性好的率先屏住气跳进去,努力潜到湖底搜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临枫和临然在岸上等得心急如焚,内心还存着希冀与期待。 落秋可是国师,会有保命的法子吧? 可能她现在只是在湖底昏迷,正等着他们去救? 侍卫们一批又一批的潜入水底,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也不敢疲倦。 但没有一个人带来临枫和临然想要的消息 终于,有人湿淋淋地冒出湖面,朝着岸边走来。 临枫大踏步走上去,满怀希望问道:“怎么样?国师她人呢?” 那人刚要开口,其他人也陆续浮出来,只是脸色惨白,眼神犹豫。 临枫和临然心中顿时升起阵不好的预感。 “落秋呢,朕的落秋去哪里了!”临枫再也顾不上风度,揪住侍卫的衣领,目光活似要把他拆吃入腹。 “你们怎么就出来了,为何不继续入水寻找?” “陛、陛下,小的、的斗胆问一句,您真的看到国师大人落水了吗?” 侍卫抖得像个筛子,在男人吃人的目光下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说出来。 “你什么意思?”临然眉头一皱,凑上前继续观察着湖面。 “湖底,并没有国师大人啊!” 9 什么,湖底没有云落秋?! 那她去哪儿了。 他们明明看着她坠入湖中,怎么可能就这样消失不见。 临然和临枫霎时一惊! 他们同时低头,俯视着湖面,不愿放过一丝异样,试图看透那幽幽湖底的秘密。 “是的,小人视力奇异,在水下可睁眼看清十里开外,但,怎么都没看见国师大人的身影。” 侍卫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不敢离两个状似癫狂的男人太近。 他说的是实话,湖底虽有几具尸体,被鱼儿啃食得几乎只剩枯骨,但国师大人,的确遍寻不见。 “是啊陛下,王爷,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看见国师大人。”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上前禀告。 “大哥,阿姐她可能还没有死!”临然率先反应过来,满脸的怒色被狂喜取代。 他就知道,云落秋舍不得离开他们,那冰冷的眼神,或许是自己的幻觉。 她一定是这些日子心情不好,又和他们赌气罢了。 “嗯,估计是落秋生气了,想给我们开个玩笑而已。她可是国师,有些奇异方法我们不知道也正常。”临枫低声说着。 像是附和临然的话,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临枫想起刚认识时,少女笑吟吟给自己展示的手段,要么是忽然变出一朵玫瑰花,要么是蝴蝶自动停在指尖...... 一切都把她衬得宛若谪仙。 男人又想到,他今晚之所以会去云落秋的住处,就是因为天象奇异,想一探究竟。 结果跟着她出来后,便看到了落水失踪的场景。 看来今晚的异样,都是云落秋搞的鬼。 她可能已经好端端地站在宫殿里,窃笑他们的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