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秋临枫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 1 “天降异象......十天后,我就能回家了。” 云落秋抬眼望着漫天星辰,心头微微一动。 “小姐,陛下想让您算算是否可以征战西北。” 身后,贴身侍女低声道。 云落秋忍不住皱眉。 测算天象,窥视未来,需要用测算之人的血祭天,极耗费心力。 从前临枫宁可自己冒险行事,都不忍心她测算一二。 但如今......一个月的时间不到,他已经让她算了十次天象。 从国事算到有关他白月光的小事,他似乎早就忘了窥测天象对她的伤害。 云落秋心头酸楚,本想拒绝。 但想到战事牵动了万千百姓,她还是点了头。 “准备祭品,我帮他这最后一次。” 高台上,云落秋取出匕首。 手起刀落,鲜血从她伤痕累累的腕间涌出,原就苍白的面容更显虚弱。 就在这时,苏婉探出头来,娇俏的面庞上满是天真。 “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下去!”云落秋冷冷呵斥。 祭祀期间,不得喧嚣,这是她强调过无数次的戒律。 “姐姐,你好凶呀,我只是好奇。”苏婉面露委屈,但眸里闪过恶意。 云落秋听得皱眉,冷声道:“在我面前就别装了。” 她早就认清了苏婉的真面目。 再看她装腔作势,只觉得恶心。 “姐姐,临枫哥哥邀我游船,你要不要一起。”苏婉不依不饶地拽着云落秋衣袖。 知道她是故意捣乱,云落秋厌烦地甩开。 谁知道苏婉顺势一歪,直接撞上祭台,把琉璃盏打翻在地。 碎裂声响起,云落秋心口撕-裂般痛,生生喷出一口鲜血。 测算者祭天时若有不敬,损坏祭品,会遭到严重反噬。 苏婉明明知道后果......她是故意的! 云落秋死死拽住苏婉衣领,拿起匕首,“扰乱祭祀,你该以血赎罪!” 苏婉惊惶地尖叫出声,如受伤小兔般颤抖落泪。 刚赶到祭台的临枫和临然正撞见了这一幕。 “住手!”两人异口同声打断。 几乎是同步地将苏婉“救”出,小心护在身后。 云落秋被他们一推搡,踉跄两步后腰磕在桌角,疼得她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但临枫和临然只顾着安慰惊魂不定的苏婉,没有注意到云落秋的异样。 “落秋,你怎么能这样欺负小婉!”临枫眉头蹙紧,语气满是斥责与失望,“你何时成了如此恶毒心狠之人!” “对呀,小婉姐姐都说了,她是好心想给你帮忙,你不领情就算了,为何还要伤她?。”临然眼神戒备。 “都怪我太笨了......”苏婉哭得梨花带雨。 两个男人瞬间心疼得不行。 临枫立刻软了语调,“你不是喜欢南洋进贡的珠宝吗,朕让人都给你送来。” 临然弯着瑞凤眼,含笑道,“小婉姐姐最好了,过两日我陪小婉姐姐去打猎好不好,猎最好的狐皮给你做衣裳。” 云落秋望着亲昵的三人,心里酸涩得厉害,她冷沉道“我要重新准备祭天仪式,不能有人打扰。” “落秋......”临枫上前几步,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被临然打断。 2 少年愤愤不平,“哥,我们不要搭理她了,反正你说什么她都不会听。” “每天只知道固执地守着那个破祭台。” 破祭台吗? 云望秋被临然眼里的厌恶刺痛。 她看向一片狼藉,被血浸湿的祭台。 这些年来,她数不清自己这儿跪了多少次。 占星问卦,以血祭祀,豁出性命为他们逆天改运。 只为了他们两人能平安顺遂,事事如意。 可如今...... “临然,怎么能这么说话!”临枫皱着眉呵斥了一句,只是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心实意。 再看向云落秋时,他眼神柔和下来,“落秋,你还那么年轻,不该整日行将就木般整日枯坐在这儿。” “学着小婉的样子变得活泼些,和我们一起到处走走不好吗?” 云落秋沉默不语。 她强忍着喉间翻涌血腥味,早就寒了的心此时痛到麻木。 临枫明知道,窥视天机逆天改命的代价让她一身旧疾。 别说到处走走,她便是久站都会浑身无力,骨头疼得厉害。 可他还这么说...... 似乎是觉得云落秋冥顽不灵,临枫摇摇头,和临然一起护着苏婉离开。 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云落秋有些恍惚。 明明数月前,被他们护在手心,众星捧月的人还是她啊。 回忆起从前,云落秋自嘲地笑了笑。 她本是另一时空的占星师,却因溺水意外穿越来了这个时空。 一次意外,她救下了个穿着华贵却郁郁寡言的少年。 后来才知道,那是当朝三皇子临枫,出身低微不收宠爱。 很快,他和他的弟弟,成了她在这个世上唯二的朋友,他们一起青梅竹马般长大。 为了临枫和临然不再受苦,她用尽自己占星卜卦的能力,一次次替他们窥探天机,终于让临枫坐上了天下最尊贵的位置。 而临然,当初在战场上身中数箭命悬一线,是她逆天借运,用一半寿命做代价救回的! 可以说,临枫和临然两兄弟,若没了她,便不会站在这世间最高处,受万人朝拜。 所以从前的他们,把她视作知己至亲,对她有求必应。 他们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和情愫,不止一次为了多得她一点关注吵得不可开交,逼着她二选一。 可苏婉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因着苏婉年幼时救过临枫性命,所以再次遇见后,临枫第一时间把苏婉封为郡主以示感激。 自那以后,苏婉经常入宫找他们玩。 苏婉性子活泼开朗,与她的清冷病弱截然相反。 慢慢的,苏婉顶替了他们三人中她的位置。 临枫和临然心里最重要的人从此不再是她。 他们有了新鲜玩意儿第一时间和苏婉分享,有话和苏婉倾诉。 他们为了苏婉一次次破例。 原本除了她以外不允许旁人涉足的书房任苏婉自由出入。 就连祭台这种从前只有他们三人能来的地方,也成了苏婉看风景的宝地。 呵......人心真的易变啊。 云落秋抹去眼角不自觉滑落的泪珠。 幸好还有十天,她就能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她真正的家。 到那时,他们三人再如何,都与她无关。 3 “小姐,您脸色看着很不好,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待云落秋走下高台,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侍女满脸担忧的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好。”云落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朝她在宫里的住处走去。 刚到门口,却看见一堆人搬着各色摆件往外走。 云落秋眼神一凛。 被搬走的东西,全是她亲手布置在屋里的摆设! 她抓住一个太监,蹙紧眉问道,“谁让你们动我东西的?” 这屋里的桩桩件件,都耗了她无数心力。 全是她在这个失控的回忆。 太监见四下无人,才敢小声地对云落秋说,“回禀国师大人,不是我们想搬,是那位郡主,吵着闹着要住您的院子,命我们收拾出来。” 又是苏婉...... 云落秋惨白着脸,内心还燃着最后一点希望,“那陛下和王爷怎么说?” “陛下跟王爷当然是......同意了。” 这句话让云落秋如遭雷击。 这一刻,她甚至开始怀疑,临枫和临然之前对她的好,都是假象,都是她自作多情。 可笑她还一直坚定的认为,他们之间多年的情义,坚不可摧。 实际上,若是此刻苏婉想要她的命,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奉上吧。 云落秋彻底死心。 她强撑着身体往屋内走,打算把常用的东西都收出来带着。 “姐姐,你知道的,早些年我为救陛下受过伤,实在不能住那潮湿的地方,而你的院子,是满宫里阳光最好的地方。” 就在这时,熟悉的女声传来。 苏婉在侍女们的簇拥下施施然走来,她唇角挂着笑,眸底却透出恶意,“不是我主动要的,所以你别怪我。” 云落秋知道,对方故意这么说,是想看她生气崩溃的模样。 若是从前,她的确会生气,难过临枫和临然偏袒苏婉。 可如今,她已经想通了。 既然马上就要离开,就没必要在这种事上纠缠。 云落秋面色平静,“你要就给你。” 苏婉闻言,天真的笑容顿时一僵,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爽快。 “你、你不生气吗?” “我生气做什么?陛下和王爷偏爱你,是你们的事,和我有何关系?”云落秋不再看女孩,兀自收拾着东西。 她要习惯,她和临枫临然,已然陌路。 苏婉冷哼一声,得意吩咐周围侍女,“把这些没用的东西都给我烧了,本郡主要早日搬进去!” “这.......”侍女悄然看了一眼云落秋,并不敢动作。 “烧吧。”云落秋点头。 反正这屋里的回忆,她带不走,也不想带走,不如付之一炬。 最先被点燃的是云落秋曾经最珍视的画册,她在原本的时空就爱画画。 来到这儿后,几乎每天画一张,每张都栩栩如生地勾勒着她和临枫临然最快乐的时光。 紧接着被投入火里的是做工从粗糙到精细的木雕,是临枫和临然亲手雕刻的,全是她笑起来的模样。 ...... 过去的点滴被火光吞噬。 云落秋看着火光燃烧,像是又想到什么,“小桃,这只珠钗给你。” 她取下头上的一只水晶琉璃珠钗递给侍女。 那是临枫送给她的,当时他红着脸,如获至宝般把那只珠钗捧到她面前。 看自己收下后,才郑重地宣誓。 “落秋,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她信了,心也动了。 可琉璃易碎,誓言也同样不堪一击。 小桃摆着手想要拒绝,云落秋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强硬地把珠钗塞到手里。 临枫和临然正撞见这一幕。 “大胆,你这个刁奴在干什么?!” 临枫怒气冲冲地走到小桃身边,往常的儒雅神情不见,他伸手便欲夺过珠钗,“这是朕赐予国师之物,你怎能随意收受!” 小桃吓得脸色苍白,忙不迭跪下求饶,却被云落秋拦住。 “陛下,你何必如此。”云落秋的声音平静无波,“不过是一件珠钗罢了,我用不上,留着也是浪费,给小桃又何妨。” 临枫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云落秋会如此说,一时竟有些语塞,半晌,才震惊道:“无用?落秋你怎么了?” “你把我给你做的木雕全烧了?”临然不敢置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红着眼想冲进去捧起那些灰尘,多亏被身边人拽住。 “还有你画的我们的画,你也烧了,你是疯了吗?” 听到这话,临枫急忙去看火堆里燃烧的东西。 看清后,他神情骤变,不顾一切的想要伸手去拿,直到被炙热的温度烫伤。 “这都是我们这些年的回忆啊。”临然痛心疾首。 看着两人急得双目泛红,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风度。 云落秋只觉不解。 他们若是心里有她,怎舍得为了苏婉一次次伤害她。 若是心里没有她,又何必在意这些破铜烂铁。 但她已经无心探究其中缘由了。 毕竟他们之间的缘分,只剩不到十日。 4 云落秋平静开口,“陛下,王爷,如果要本官搬离这里,那没用的东西还是烧干净比较好,省得影响郡主居住。”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像是终于想起他们的决定,脸色僵了又僵。 临然期期艾艾地开口,“阿姐,小婉姐姐身体不好,也不是故意要跟你抢房间的,你不如让让她?” 他这次没有直呼她的名讳,又换回了以前的亲昵称呼。 云落秋凝视眼前人脸庞,记忆中初见时他乖巧俊秀的模样和现在重叠。 那时他也是甜甜地叫着她阿姐。 如今不过五载,他对她,就像变了个人。 临枫也温声道,“落秋你不是喜欢看湖景吗,我命人把观澜殿收拾出来,到时候你不出门也能观景。” “皇上王爷不必烦扰,我让给她就是。”云落秋干脆地选择同意。 她的回答却让临枫和临然都觉得不安。 她平日从不这么称呼他们,她都是直接喊他们的名字。 而且往日一和苏婉有纠葛,她都会大吵大闹,但今天......静得可怕。 临枫心口一痛,他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失去。 “姐姐,你不要赌气呀,你要是那么喜欢这个房间我就给你吧。”见自己被冷落,苏婉咬着唇开口。 听到这话,临枫和临然眸底顿时划过了然。 云落秋还是他们熟识的云落秋,她的反常不过是在跟他们赌气罢了。 临枫咳嗽了几声,收起之前的失态。 他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没开口,苏婉笑盈盈拉住了他和临然。 “临枫临然,你们陪我一起布置住处好不好?” “往后在宫里,我也算有家了,不会再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流落在这世上。” 她这示弱的话一出,顿时吸引了临枫和临然两人的注意力。 他们满眼心疼的看着苏婉。 临然宠溺地刮了刮苏婉鼻尖,对苏婉的在意终究压过他心头的不安。 他转头看了云落秋一眼,还是随着苏婉进屋。 一旁的临枫见云落秋沉默不理他,也不想继续尴尬,一甩衣袖,也疾步跟着进屋。 很快,屋内传来清晰的谈笑声。 云落秋神色平静地吩咐小桃,让捡了几卷书,再把养的小猫雪球抱走,其余的一概不拿。 说完,她转身离开,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新安排的宫殿还没修缮好,也不如之前宽阔。 房檐处滴着水,踏进去后,迎面扑来潮湿。 “小姐,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小桃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 从云落秋跟着临枫他们入宫后便一直跟着她,向来看不惯云望秋受欺负。 她愤愤地一面念叨,一面收拾床铺,“真不知道那苏婉有什么好,陛下和王爷都往上凑,忽略了小姐你!” “这个月您都因为失血过多昏厥好多回了,他们也不闻不问。” 云落秋倚坐着,翻着书卷,“无碍。我早就不在意了。” “我们待不了几天,就忍忍吧。” “小姐是准备过几天就要回自己的院子吗?” “我就知道你不会咽下这口气,咱们不能被那个假惺惺的女人欺负了。”小桃误会了女人的意思,眼神亮亮地跑过来。 云落秋翻书的手一顿,声音极淡,似乎要消散在空中。 “不是,我要回家了,到时候,你也出宫吧。” “啊,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见小桃没有听懂,云落秋无奈地笑了笑,她把卖身契和玉牌从抽屉里拿出来,塞到小桃手中。 “等我离开后,你拿着这个出宫,没人敢拦你。” “我在钱庄给你留一笔银子,出宫后拿着好好生活,到时候你就彻底自由了。” 小桃愣怔地看着云落秋,只觉手里的卖身契烫得她指尖发疼。 她的小姐愈发消瘦了,整个人清冷得不似凡俗之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化蝶飞走。 “小姐,你要去哪里......”她忍不住问。 “嘘,这是秘密。”云落秋笑了。 小桃愣住了。 她有多久没见小姐笑过了? 自从苏婉来后,小姐几乎整日以泪洗面。 所以她衷心地希望,自家小姐可以飞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第二天,云落秋难得起了个大早。 离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兴致颇高,想把雪球抱过来玩闹一番。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小桃回来。 发生什么了? 云望秋预感不好,忍不住掐算起来。 片刻后,她脸色一凛,浑身发颤。 她的雪球......死了。 5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明明昨日雪球还跳到榻上,窝在她身边打呼噜。 这不过是出去玩了一会儿,怎么就永远的离开了她呢!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云望秋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她按着卦象去寻,踉跄着冲出门。 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是和雪球的回忆。 雪球是她来到这个时空后捡到的小猫。 初见时,它只有一个巴掌大,被人遗弃在路边。 她觉得它像极了无亲无故她,就把它带在身边,小心翼翼养大。 雪球懂事又通人性,多少个想家的夜晚,她哭得难以入眠,都是雪球陪在她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掉她眼角泪珠。 “姐姐,听说你在找这只死猫?” 不远处传来的女声,拉回了云落秋的思绪。 她顺着声音看去,就见苏婉笑盈盈地看着她。 苏婉摇摆着腰肢走近,她用两根细白的葱指揪着一个红白混杂的东西。 看不出是什么,但在滴着血。 云落秋心头一紧,寒意自上而下蔓延到全身。 “它大清早跑到我床上叫唤个不停,扰人清梦。” “加上本郡主最讨厌猫了,只能命人乱棍打死了。” “该不会......是姐姐养的吧。”苏婉装作慌乱地捂住嘴,“不好意思啊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不......不会的。 云落秋张开嘴,却感觉心痛到几近窒息,难受得无法说话。 笨雪球,肯定还以为那张床榻是属于她的。 所以跑了回去,又见睡的不是她,所以急得喵喵直叫。 雪球是替她鸣不平,是为她而死的。 半晌,云落秋才缓过劲来。 她冷冷盯着苏婉,一字一顿,“满宫都知道我养了只白猫,你敢说你不知道,不认识?” “姐姐你冤枉我了,我害怕猫呀。”苏婉却撅起小嘴,眼里瞬间酝酿起亮晶晶的泪光,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我睡得迷迷糊糊,只以为是来了只野猫。” “姐姐自己没看住小畜生,还要怪我吗?” 云落秋气得心口闷痛,“把雪球还给我。” 眼见着云落秋伸手想夺走猫儿的尸体,苏婉叫起来,用力争抢。 忽然,她故意松开手,任由血肉被拽得四处飞溅。 瞥见地上的残肢,她甚至还狠狠踩下,用力碾压。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伤心!”苏婉笑嘻嘻地开口。 “苏婉,你不得好死!”云落秋心中怒火把理智烧了个干净。 她强撑着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苏婉脸上。 揪下苏婉的头发捻在指尖,掐指捻诀。 她要诅咒苏婉病痛缠身,不得好死! 临枫和临然得知她们争执后急急赶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临枫一把扯掉云落秋手里的发丝,“你怎能如此恶毒,给人下咒!” 临然急急把苏婉护到身后,“小婉姐你没事吧?” “她虐杀了雪球,还没有半点悔意,到底是谁更恶毒!”云落秋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 可临枫和临然却忽视了她的愤怒,注意力全在苏婉脸侧的巴掌印上。 “云落秋,你用自己问卦掐诀的能力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像个国师该有的样子?”临枫语气里全是痛心。 临然在检查完后,脸色也阴沉得厉害,“我不会再叫你阿姐了,你根本不配当我的阿姐。” 听见他们颠倒黑白的指责,云落秋死死攥拳。 “我无所谓你们怎么说我,我也不在乎你是否还会把我当阿姐。” “我只想替我的雪球讨一个公道!” “雪球那么乖,那么通人性,它只是回了它住了五年的家。”云落秋凄然一笑。 “就被她命人乱棍打死......”到最后,她声音颤抖到说不出话来。 本以为说清事实能换回公正的对待,毕竟雪球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可谁曾想,临然听后更生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只猫而已!” “你想要多少有多少,黑猫白猫花猫,你喜欢我再去给你抱一只就是,你何苦为了个畜生害小婉姐姐受伤!” 临枫比临然冷静些,在看见云落秋红了眼眶后缓和了语气,“落秋,你把诅咒解开,再和小婉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道歉? 云落秋不敢置信地看着临枫。 她忽然想起,在临枫还是皇子时,为了替她鸣不平,宁可得罪宠妃的儿子,被打骂也要替她讨回公道的样子。 那时他被打得头破血流,还紧紧拉着她的手说,“落秋,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可现在,他看着她受尽委屈,却无动于衷。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临然瞪了云落秋一眼,护着苏婉就走,“哥,你别理她了,她早就不是那个心地善良的云落秋了。” 临枫叹了口气,跟着离去。 云落秋一个眼神也不想再给他们,只定定看着地上的斑斑血痕。 她小心翼翼的想把雪球的尸骨收集起来。 看着那刺目的红白两色,她满脑子都是临然和临枫伤人的话语。 明明是苏婉杀了猫,为什么变成她的错? 既然这个公道,当今天子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都给不了她。 那她就自己讨! 云落秋咬紧牙,小心翼翼的把雪球放进小桃拿来的匣子里。 那是雪球最爱的窝,如今......就让它好好在里面长眠。 “小姐,你的手臂......” 听见小桃提醒,云落秋这才发觉,胳膊上被划了一道血口,皮肉都翻出来...... 想来是刚才争抢间,苏皖的尖指甲所伤。 应该是痛的,但比起心痛,这点痛不值一提。 云落秋捧着匣子往住处走,但没走几步,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6 再次醒来时,云落秋只觉头疼欲裂,她揉着太阳穴,神情恍惚。 “小姐,你终于醒了,你可是睡了整整两天!”在旁边守着的小桃惊喜地欢呼,急忙把汤药端来。 那意味着......她还有六天就可以回家了。 云落秋心神微微一动,“我回家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回家,什么回家?” 临然和临枫踏进屋内时,恰好听见。 临枫率先开口询问,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云落秋顿时收起笑容,扣在被子上的手指缓慢收紧,泛着青白色。 她平静了一下情绪,才说道,“没事。我说我要带雪球回家。” “它习惯和我一起住在朝阳阁,你们让苏婉把朝阳阁还给我住吧。” 如今他们和她已快成陌路,回原本时空的事已经没必要和他们说了。 不如藏在心底,省得麻烦。 临然觉得有点奇怪,仔细一想,又感觉是云落秋太过伤心,故意在拿雪球的事刺激他们。 他本就记恨着两天前对方让苏婉受伤的事,当即语气冷下去,“一个畜牲而已,值得你那么上心吗?” “房间暂时不会还给你,等小婉姐姐说不想住了再考虑考虑吧。” 临枫看着床上云落秋苍白的脸,缓和了语气,却还是忍不住数落,“你贵为国师,难道不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吗?” “若非你总是伤害小婉,也不会遭此报应。” “朕劝你,还是早点道歉吧。” 人在做天在看? 听到这话,云落秋笑了。 全天下就临枫和临然最不配和她说这句话。 云落秋不想和他们再说一个字,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还不舒服,让对方赶紧离开。 小桃有眼力见地凑上来,“陛下,王爷,小姐如今刚醒,怕把病气传染给你们,所以......。” “算了算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临枫沉着脸,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临然紧跟其后,一个眼神也没再给云落秋。 接下来的几日,云落秋难得过了个清净日子。 画好符纸后,她每天就登上祭台观星,算回家的时辰。 直到这天,云落秋正演算星象。 就见临枫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云落秋,你竟安排歹人,试图污了苏婉清白!” 紧随其后的临然也冷冷道,“多亏小婉机灵,才没被你得逞!” 云落秋从两人的话里拼凑出真相。 原来是前几天,苏婉去宫外游玩,却被歹人掳走,险些丢了清白和性命。 可这怎么就和她有关了? 云落秋想不明白,“不关我事。” “你别装傻,那歹人已经招供,幕后主使就是你!” “云落秋啊云落秋,你可真让朕失望。” 临枫的声音饱含怒意,认定了她就是凶手。 临然也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云落秋,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曾经那个善良的阿姐去哪里了,你把她还给我好不好?” 闻言,云落秋只觉心口一阵郁结,血气翻涌到喉间。 她的确因为雪球的事恨透了苏婉,只待三日后天象大异,时空通道开启时,就以心头血祈愿,诅咒苏婉不得善终。 但她不屑于用如此龌龊的行径报复。 云落秋气得浑身颤抖,满腹解释最后只化为一句质问。 “我在你们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7 临枫和临然被她问得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言。 “我为了救你的命,甘愿用自己性命替你改运。”云落秋盯着临然。 “为了你的江山,我多次窥探天机,耗尽心血。”她转而看向临枫。 “而你们,就是这样想我的吗?” 临然和临枫皱眉,没来由的有些心里发慌。 云落秋说得没错。以前他们并不是这样。 他们以前最在乎的就是云落秋。 每次一有什么事,两个人争相献殷勤,甚至差点大打出手。 可他们什么时候变了的? 许是有些愧疚,临然面上难得露出歉意,“阿姐,只是那歹徒言之凿凿......。” 临枫沉默了一瞬,放轻声音,“是朕太急了,抱歉落秋。可能有人想陷害你,事关小婉,朕失态了。” 云落秋闭上眼,不想再看这两张可憎的面容。 她的身体这些年亏损严重,不宜情绪激烈。 “朕继续查查吧,你先休息。”临枫只丢下这句话,便快步离开。 之后的两天,他们再没有到这里来。 而回家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嗯?你这房间怎么变得如此空?” 最后一天,临枫来了。 一进门,他就面露惊讶。 四处空荡荡的,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他赐给云落秋的珍宝字画全都不在了。 云落秋才懒得解释,自己是把能搬的东西几乎都搬走变卖了,就连铜镜都不放过。 她喝了口茶,淡淡道,“不想再在这里住罢了。” “那你准备去哪?”临枫眼神一凛,俯下身,想找出对方脸上开玩笑的痕迹。 “和陛下没关系。”云落秋的声音冷淡而自持,不带任何温度。 她很少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 该不会真的要走吧? 临枫莫名心头缩了缩,焦躁地敲着桌面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才自以为找到了正确答案,低声开口:“落秋,那天是朕不对,不该不调查清楚就来指责你,你别生气了。” 云落秋平静地摇了摇头,内心不起一丝波澜。 她没有生气。 她现在基本不会因为临枫和临然的举止而有情绪波动。 “我只是打算出去逛逛,这样不正好给你们和苏婉腾地方。” “陛下不觉得我的行为贴心吗?”云落秋笑着扬了扬眉。 临枫闻言沉着脸:“落秋,别开玩笑了,外面那么危险,你就在皇宫里乖乖待着吧。” 云落秋冷笑。 是因为她还有用,能祭天看星象,所以不舍得放她离开? 可惜,再过一个时辰她就要走了。 到那时,没了她呕心沥血的帮助,不知这个朝代是否会迅速覆灭。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离开后,临然身体会越来越弱。 因为他本就是借着她的命活着。 “陛下这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往后没人能帮您窥探天机了呀?”云落秋依旧笑意盈盈,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透着凉意。 临枫被这话噎住,一时语塞,脸色愈发难看。 刚走进殿的临然不耐烦道,“和她废什么话,她爱去哪去哪呗,反正她又无家可归,最后不还得回到皇宫吗。” 云落秋听着这话,心中只觉好笑,曾经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喊着“阿姐”的少年,如今竟变得如此冷漠。 “王爷教训得是。”云落秋绕过他,径直向前走去,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她径直走向祭台。 空中灿烂的群星好像在指引她回家的方向。 她低头看了眼祭台下逐渐出现旋涡的湖面。 时间就要到了...... 云落秋拿出匕首,刺入心头。 心头血流出,她面上扬起笑容。 雪球的仇,她报了。 在这个世间,她再没有任何牵挂。 “落秋,你在做什么!” 因着心里不安跟来的临枫和临然看到这个场景,急得不行。 望着那个月色下云落秋朦胧的身影,临枫心底的不安愈演愈烈。 临然的声音带了几分急切,“阿姐,你快快下来!” “临然,临枫。” “我们再也不见。” 轻柔的声音传来,两人只见云落秋笑容灿烂地挥了挥手,就像初见的那次,淡然美好。 “等等,你这是干什么......阿姐!” “落秋!”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在他们共同的视线里,云落秋像断了翅的仙鹤,极速下坠,直冲湖底而去。 8 身影于眼前快速弱化成黑点,滑向看不清的深渊,临枫陡然一惊,似有雷鸣在耳边炸响。 他怔愣地站着,直到周围响起侍从们的惊呼声。 “来人,快来人,国师落水了!” “谁会浮水啊,快下去救人!” ...... 临枫眼睫颤了颤,明明是酷热的夏夜,他却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记得云落秋不会游水。 临然则死死盯住湖面。 水花呢? 为何不见水花? 云落秋就像从未存在过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年此刻头有些发晕,胸口如同塞了团棉花般沉闷,怎么也喘不上气。 此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后悔。 其实早在云落秋驻足在湖畔时,临然就注意到了她,粉白色衣裙,和初次见面穿的一模一样。 他不免有些恍惚,仿佛又看见对方弯着眸笑,那张清冷面容在自己的逗乐下融化,染上笑意。 可他还在生气,于是故意同苏婉玩笑。 内心想到云落秋摇摇欲坠的身形、痛苦的表情,不禁泛起一阵兴奋,那是难言的感觉,再美好之词都形容不出。 皎皎如天上月的仙人,也会为自己侧首。 但,为什么她要跳下祭台?! 而且走之前,眼神里竟没有半点留恋! “陛下,属下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很快,侍卫们打着火把急匆匆地赶过来。 临枫没有心思听他们在说什么,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湖面,眼尾猩红,想把整个湖翻过来。 “给朕找!找不到国师,你们通通陪葬!” 这祭湖深不见底,进去后怕是九死无一生,侍卫们犹豫地对视了一眼,讪讪着不知该如何应对。 “让我下去!” 望着那片黑漆漆的湖面,临然不由想到云落秋瘦弱的娇躯,是否正缩在湖底挣扎,她想伸出手求救,可上方是一层虚无...... 他再也忍不住,摆出纵身而跃的姿势,就要往下跳! “王爷万万不可!” “王爷当心啊!” 一叠声的呼唤急切响起,多亏有侍卫眼疾手快地拽住,才没让临然跌下去。 他却像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嘴里喃喃着,不难听出是云落秋的字样,视线死盯住湖面不放。 正当场面混乱时,苏婉远远地领着一堆人走过来。 待看清两人的神态,她隐在衣袖下的手掌不自觉攥紧,眼里转瞬一抹嫉恨。 她已经够努力了,凭什么他们还是会被云落秋牵着鼻子走? 死了好。 死了才听话!死了才不会跟她抢。 苏婉假装抹去眼角的泪花,红着眼开口,端得一副知心妹妹的模样:“临枫哥哥,临然,姐姐这是怎么了?” “今天谁胆敢不下水,朕就诛他九族!”临枫没有分给女孩一个眼神,脸色铁青,帝王的气势赫然展开。 侍卫们不敢不从,几个水性好的率先屏住气跳进去,努力潜到湖底搜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临枫和临然在岸上等得心急如焚,内心还存着希冀与期待。 落秋可是国师,会有保命的法子吧? 可能她现在只是在湖底昏迷,正等着他们去救? 侍卫们一批又一批的潜入水底,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也不敢疲倦。 但没有一个人带来临枫和临然想要的消息 终于,有人湿淋淋地冒出湖面,朝着岸边走来。 临枫大踏步走上去,满怀希望问道:“怎么样?国师她人呢?” 那人刚要开口,其他人也陆续浮出来,只是脸色惨白,眼神犹豫。 临枫和临然心中顿时升起阵不好的预感。 “落秋呢,朕的落秋去哪里了!”临枫再也顾不上风度,揪住侍卫的衣领,目光活似要把他拆吃入腹。 “你们怎么就出来了,为何不继续入水寻找?” “陛、陛下,小的、的斗胆问一句,您真的看到国师大人落水了吗?” 侍卫抖得像个筛子,在男人吃人的目光下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说出来。 “你什么意思?”临然眉头一皱,凑上前继续观察着湖面。 “湖底,并没有国师大人啊!” 9 什么,湖底没有云落秋?! 那她去哪儿了。 他们明明看着她坠入湖中,怎么可能就这样消失不见。 临然和临枫霎时一惊! 他们同时低头,俯视着湖面,不愿放过一丝异样,试图看透那幽幽湖底的秘密。 “是的,小人视力奇异,在水下可睁眼看清十里开外,但,怎么都没看见国师大人的身影。” 侍卫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不敢离两个状似癫狂的男人太近。 他说的是实话,湖底虽有几具尸体,被鱼儿啃食得几乎只剩枯骨,但国师大人,的确遍寻不见。 “是啊陛下,王爷,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看见国师大人。”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上前禀告。 “大哥,阿姐她可能还没有死!”临然率先反应过来,满脸的怒色被狂喜取代。 他就知道,云落秋舍不得离开他们,那冰冷的眼神,或许是自己的幻觉。 她一定是这些日子心情不好,又和他们赌气罢了。 “嗯,估计是落秋生气了,想给我们开个玩笑而已。她可是国师,有些奇异方法我们不知道也正常。”临枫低声说着。 像是附和临然的话,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临枫想起刚认识时,少女笑吟吟给自己展示的手段,要么是忽然变出一朵玫瑰花,要么是蝴蝶自动停在指尖...... 一切都把她衬得宛若谪仙。 男人又想到,他今晚之所以会去云落秋的住处,就是因为天象奇异,想一探究竟。 结果跟着她出来后,便看到了落水失踪的场景。 看来今晚的异样,都是云落秋搞的鬼。 她可能已经好端端地站在宫殿里,窃笑他们的滑稽。 这个小混蛋。临枫咬牙切齿地腹诽着,心头却格外轻松。 他领着临然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云落秋的寝宫走去。 ...... 宫殿内空旷无声,只有零星几个侍女在洒扫,空荡荡的,好像从来没有人居住过一样。 空气中潮湿阴冷,而墙角,甚至可见蚂蚁在蜿蜒地前进! 临枫心头一恼,当即把小桃叫过来,劈头盖脸地训道:“这屋里如此阴冷潮湿,你感觉不到吗?” “为何不多熏点炭火?” “是啊,怎么还有虫蚁在国师的宫殿里乱爬,成何体统!”临然也跟着附和。 他越看越觉得心里慌乱不安。 小桃瞬间跪倒,惶恐地用头触着地面,只是那话里,仍然透出些许埋怨。 “陛下,并非奴婢不尽心啊,只是这屋子朝向为南,地理条件不佳,本就潮湿多虫蚁,怎么也驱不干净。” 临枫像被闪电击中,不禁后退了几步,喉咙艰涩得说不出话。 是啊,他知道这宫殿条件不好的。 可苏婉泪盈盈的眼,就像一根绳索,把他的心拴在冷酷境地下。 女孩柔声道:“临枫哥哥,你不是忌惮国师吗,依我看,不如让她去住南偏殿,也好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临枫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大哥!有人查到阿姐把一大笔钱存进了钱庄!还有她的那些首饰、裙衫,都出现在当铺里......” 待临然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陷入诡异的沉默,兀自思忖着,却不想去捕捉那个可怖的答案。 云落秋......早有准备要离开。 10 “赶紧派人给朕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见临枫脸色阴沉,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嘴角充满戾气地下垂。 闻言,宫殿内的人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声应是,不敢去触帝王的霉头。 临然也蹙着眉,在心里不断推算云落秋究竟会去往何处,宫殿没有,湖里也没有尸首.... 难道真的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个答案,没人知道。 他们派人寻遍整个皇宫,甚至在外张贴出告示,若有人有国师的线索,可奖励黄金万两!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云落秋还是杳无踪迹,就像从未存在过那般。 会不会是有人,把她绑走了? 从最开始的期待,到现在的焦虑紧张,每一天,临枫和临然都活在煎熬中。 临然甚至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情况正逐渐恶化。 这天,他翻看书卷时,忽觉喉咙里涌上大股腥甜,还来不及压抑,一口鲜血就“噗”地喷了出来! 他看着地板上鲜红的血迹,眼球表面的红血丝暴涨。 他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突发恶疾,命不久矣了? 正想着,云落秋温柔坚定的笑脸忽然在他脑海浮现。 “然儿,别怕,我会救你的。” 画面一转,云落秋虚弱地倒在自己怀里,发丝凌乱,气若游丝。 “我逆天而行,用自己的命续了你的命。” “从此,我在,你生。我不在,你亡。”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临然怔怔地抚着胸口,箭矢贯穿的痛感,再一次重现。 “临然,想本郡主没有,听说你身体不好,我可是特地给你做了这些吃食。” 就在他无比悔恨之际,一个活泼的女声传进来,苏婉提着食盒,得意地开口。 望着那张娇俏的脸庞,临然的眸底再也没有柔情,冰冷无比,像在看仇人。 “临、临然,你干嘛这么盯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苏婉被他看得胆战心惊,下意识摸了摸脸。 “阿姐现在生死不明,你还有兴致打扮得花枝招展......” 临然忽然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近。 当鞋底沉重地踏在地上,一步、两步,仿佛踩住苏婉的心尖,每一步都会令对方抖一下。 她不住后退,当那片阴影笼罩下来时,终于失声尖叫道:“临然你要干什么!” “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阿姐才不会离开我,毕竟她最喜欢我了,她不可能对我生气的。” 临然喃喃着,唇边泄出些许笑意,与其说他在控诉,倒不如说是在自我安慰。 “你、你疯了!”眼前的少年实在太过骇人。 脸色惨白似鬼,目光冷幽幽的,盯着自己时,好像要连骨头都嚼进去。 苏婉手心沁出一点冷汗,娇躯颤抖着,不敢与临然对上视线。 她死死咬住唇,直到口腔里蔓延开血腥味都浑然不觉,眼神阴沉,不断咒骂着云落秋。 死了都不安生。还要来搅她的好事! 她强撑出可怜的神情,想像平时一样撒娇。 可还没拉住临然的衣袖,就听见他怒吼道,“你应该拿命偿还阿姐!” 临然彻底绷不住情绪,狰狞地抬手,把那截脖颈紧掐进掌心。 “咳咳....你、你松手。”苏婉拼命拍打着他的手臂,可怎么也挣不脱。 11 她的脸色逐渐涨得青紫,嘴里发出嘶嘶的破风声,手胡乱向空中抓着,试图得到援救。 “临然,你这是做什么,快住手!” 临枫恰巧要找临然商议国事,没成想进来就会看到这副画面! 他慌忙叫少年松手,把两人彻底分开后,冷声道:“怎么回事?” “大哥,都怪这个妖女,如果没有她,阿姐会离开我们吗!”临然声嘶力竭地怒吼,要不是被拦着,绝对会再次扑上去。 临枫闻言沉默了片刻,他必须承认,自己觉得临然说的话没错。 以前,他们三个人的时光,是多么幸福美好啊...... 而且自从云落秋离开,王朝也开始走下坡路。 大军频繁压境,塞外势力不断挑衅,朝廷内也暗流涌动,这一切,都让临枫有些疲惫。 他愈发怀念云落秋,想她的笑容,想她窝在自己怀里时的温-软。 她看他的眼神里,明明已经满是情意。 只要他再开一次口,剖白心意,他们便能永远在一起。 “临枫哥哥,临然怎么能这么想我......” 苏婉泫然欲泣,眼泪顺着秀美的下颌滑落。 被那双泪汪汪的眸子一盯,临枫却没了从前的怜惜,只觉得烦躁。 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女人如此矫情! “闭嘴!”他大吼一声,烦躁地甩了甩衣袖,苏婉瞬间被吓得闭嘴,只敢小声抽泣着。 “小然说得没错,是你害了落秋,朕这就打发你去岭南反省。” 岭南。地广人稀,物资匮乏,加之毒虫蛇蚁。 “临枫哥哥,你、你要这么对我?!”苏婉自幼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苦,当即崩溃地尖叫起来。 她指着两人,眼神恶狠狠的。 “我就不明白了,云落秋到底哪里好,她都死了你们还向着她!我才应该是你们的爱人!” “我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哪里配和阿姐比?”临然现在横竖看她不是人,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苏婉气得脸色青白交加,指尖直打哆嗦。 “苏婉,朕没想到你这么恶毒,落秋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子,朕不允许你这么说她。你还是去岭南反省吧。” 临枫叹了口气,态度摆明了不容拒绝。 这话像是打开了苏婉疯癫的开关,她咬牙切齿地反问:“临枫,你确定?!” “你可以骂朕,但你不该说落秋的。” “你们在这装什么呢?!云落秋生前,你们不好好珍惜,不仅轻信我的谎话,还对她恶语相向!现在开始扮好人了?” 苏婉气到浑身颤抖,什么话难听就捡什么说,听得两人面色越来越阴沉。 “你再给朕放肆一个试试!”临枫猛然抬手给了女孩一巴掌! 这力道太猛,苏婉直接被扇到地上,捂着脸不停哭。 她的目光淬了毒般阴狠:“临枫,你敢说我对云望秋的一次次陷害,没有你在背后指使吗?你既依赖她的能力,又深深忌惮她,才出此下策!“ “我就不该因为爱慕你,而答应你的要求!” 临枫被她的话刺痛。 他说不出心底复杂的情绪是什么。 也许是心虚,也许是后悔。 “来人,苏郡主得了失心疯,对朕大放厥词,送她下去洗洗嘴巴。”临枫深吸一口气,冷冷下令。 侍卫们眼观鼻鼻观心,拎着盛着滚水的茶壶,径直掰开苏婉的嘴。 “唔......不要!”苏婉拼命挣扎,可嘴巴仍旧被扯开。 12 她只能恐惧地看着茶壶逼近自己。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天空,连鸟兽都被吓得散去。 临枫还是漠然的神情,仿佛对方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垃圾。 临然也冷笑着,嘲讽地揪起苏婉发丝,目光停留在那处血肉模糊的唇。 “你这张对阿姐口出狂言的贱嘴,也算是得到了报应。记住,别让我再听到不好的话,懂?” 苏婉嘴里的皮肉已经被烫烂。 她疼得呜咽出声,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拼命往后退后着,生怕惹怒眼前两人,再遭到伤害。 “苏郡主的失心疯,朕会派人治疗的。” 临枫特意咬重失心疯这个字音。 几个太监心领神会地对视一眼,心里不禁叹息。 往后,苏婉就真的是个疯子了。 “继续加大找寻国师的力度。可以把苏婉的消息散布出去。” 这样,她应该就会消气,早点回到他们身边了。 临枫冷静地吩咐下去,内心的忧虑丝毫不显。 他是多么后悔,甚至想狠狠扇过去的自己一巴掌! “大哥,我相信阿姐不会舍得抛弃我们的。”临然站到旁边,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谁。 ....... 另一边,云落秋已经回到了原本的时空。 她再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身处病房内,头脑一片昏沉。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云落秋狠皱了下眉,她喉咙干得厉害,伸出手,努力去够桌上的玻璃杯—— “啪!” 碎片瞬间四处飞溅,动静清脆。 “诶,你醒了,怎么不叫我给你拿水?” 与此同时,一个清润的男声在发顶响起。 云落秋抬头,看清对方的相貌后,意识到正是这名陌生人救了自己。 她轻声咳嗽了几下,在异世界留下的后遗症一并穿越到体内,胸腔闷闷地发疼,口腔里全是腥甜的味道。 “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好。” “你呀,逞强干什么,我叫程百安,看你落水就把你捞上来了。”男人笑着回应道,给她倒好水递过来。 云落秋这才知道,她是从湖里被他捞起来的。 云落秋接过,温度不凉不热,是恰好能入口的程度。 想不到他还挺会照顾人,明明长了副风流公子的样貌。 她暗自腹诽,把水一饮而尽。 “对了,你怎么掉水里的,走路不小心,还是想看看湖中的风景?”程百安打趣道,态度却不让人反感。 “被两条狗追,结果掉到湖里了。” 云落秋声音淡然,好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程百安却莫名觉得,这话里别有深意。 “现在是几年几月几日?”云落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 程百安虽疑惑她的问题,还是乖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2024年11月9日,怎么了?” 竟然才过了五天。 那痛苦的、充满无数眼泪的五年,在现实世界,竟只是短短五天。 云落秋抚了下心口,酸涩的苦楚再次弥漫开来,让她疼得眼里含泪,直想大哭一场。 她终于回家了。 不用再在规矩森严的古代生活,每天殚精竭虑,只为保全不属于自己的江山,看着讨厌的人在眼前蹦跶。 “你怎么哭了?是这个日子不太对吗?” 程百安生平最害怕女孩子哭。 尤其是面前的人,分明一副清冷面容,哭起来,为何像只眼睛红红的小兔子?无端使他怜爱。 他慌乱地问着,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对方身体抖了抖,竟也没有拒绝这个拥抱,靠到胸膛里。 云落秋低着头,睫毛上大颗抖落起水汽,一眨一眨,亮晶晶的泪光流到男人指间,险些把他烫了个哆嗦。 “没事哈,我在这呢,所有不好的事都结束了,未来我们都会好好的,对不对?”程百安声音放得极低,活像在哄小孩。 云落秋不禁被他的语气逗笑,噗嗤一声破了功,亮亮的泪还蘸在睫毛上,眨一次,便是一片氤氲。 “你、你笑起来真好看。” 程百安差点看愣,那笑容很美,就像慈悲的玉观音活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有点失态。”云落秋也没想到自己会接受陌生人的拥抱,只是男人身上的味道很熟悉,让她莫名安心。 “小秋!”忽然,病房的门被打开,冲进来两个云落秋想不到的人。 是爸爸妈妈! 13 “你兜里有身份证,我就让警察局帮忙联系了你的父母。”见云落秋怔愣的模样,程百安低声解释道。 “你这死孩子,到底去哪了,你失踪了五天你知道吗,家里都急死了。”云母一边拍她的脊背一边哭,遮掩不住声音里的心疼。 “小秋,你瘦了。” 向来沉默寡言的云父也红了眼,目光从发顶滑到她瘦削的下颌,只轻声开口。 这一句你瘦了,成功击溃云落秋强装的镇定,眼泪再次决堤,她捂住脸,肩膀抖得仿佛筛子。 在异世界的最后时光,哪怕她哭,也不会有人来亲她,不会有人来抱她。 她受的委屈,从来不能与外人道。 三个人凑在一起抱头痛哭。 等到他们平静下来,程百安已经倒好了三杯水,笑着往前递了递,“各位,补充点水分吧,都快成兔子一族了。” 闻言,云落秋别过头轻轻地笑,这个人说话实在有趣。 “哎等等,你是程家的三小子,程百安吧!”云父喝着水,眼神掠过他的眉眼时忽然一顿。 “嗯?您是?”程百安惊讶地发问。 “我是你云伯父呀哈哈哈哈,小时候你还和小秋一起玩过呢,那时候你缠着让小秋当你的新娘子,我可记得很清楚!” 云父豪爽地大笑着,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把幼时的趣事一并道来。 程百安顿时陷入思索,半晌,雀跃惊喜地开口:“原来是云伯父!我七岁那年便被送出国,如今刚回来,一时没认出您,还请多多包涵。” 程家...... 是那个和自家祖上交情颇深的家族。 彼时,云家是占星一脉的荣光,程家与云家相辅相成,在商界打遍天下无敌手。 只是近几年,云家很难再出天赋卓绝的孩子,这一脉也逐渐没落。 云落秋复杂地看着对方,抿了抿唇。 本以为只是陌生人,没成想还有这般渊源,怪不得自己会感觉他身上的味道安心。 “程三小子啊,你刚回国,要不要让小秋带着你转一转?”云父假装咳嗽了几声,冲程百安使着眼色。 身为父亲,他自然希望女儿能早日找到依靠,可以免受风吹雨打之苦。 而这程百安,样貌、人品、家世都是一流,对小秋似乎也有意思。何不趁人之美,给他们创造机会? 程百安秒懂,他当然想和云落秋多相处一番,但又怕对方觉得唐突...... 只能把问题抛回去:“云伯父说的是,我这么多年没回国,早就忘了家乡什么样了,不知云小姐可愿带我熟悉熟悉?” 云落秋微微一怔,她在宫里磨练了这么多年,早就算是个人精,父亲和程百安的意思都昭然若揭。 她抬眸看向程百安,见男人目光中满是期待与真诚,竟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点点头。 算了,不想辜负父亲的期望。 程百安瞬间眼眸一亮,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赶忙说道:“那就多谢云小姐了,有劳你费心。” ...... “报——皇宫外有个和尚拿着告示,说他可以找到国师大人。” 异世界里,临枫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边疆事务。 他过去太依赖占星,现在做决策时也总是犹豫,而且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手,正在操控着天启国向谷底滑去。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时,临枫还以为是耳朵出了错,待情绪平静,他连忙叫和尚进来。 那和尚被引入殿中,双手合十,低眉顺眼,自有一番超凡的气度。 “你说能找到国师大人,可是当真?”临枫急切地问道,声音里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多怕听到一个令自己失望的答案。 他不想知道有关云落秋的任何坏消息。 和尚微微抬起头,目光平和而深邃,缓慢开口道:“陛下,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此身已在含元殿,更向何处问长安。” “国师大人,并非本世界之人。” 14 “什么?!”临枫拍桌而起,内心却划过一丝了然。 这样的话,云落秋曾和他还有临然说过。 还有刚见面时云落秋的奇异服饰、满嘴听不懂的新奇话语、各种奇思妙想...... 还有某次吵架后,她红着眼对自己说,眼神满是决然:“临枫,你要再这样,我迟早有一天会去个遥远的地方,让你永远找不到。” 他当时不以为意,只觉得云落秋在和他赌气,开玩笑。 至于那些和常人不同的地方,只因为她参破天机,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事物。 更何况他早查过,云落秋是个孤女,离了他,还能去哪里? 再者说他贵为天子,再远的地方,只要他挥挥手就能到。 可原来,是他太异想天开。 她真的来自不同的地界,那个地方远到他这辈子可能都去不了。 想到这儿,临枫只觉得一颗心揪着疼。 “大哥,我听说有人有阿姐的消息,在哪呢!”临然瘸着一条腿,艰难地走进来,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只是短短几个月,他如同变了个人似的,形容憔悴,面色枯槁,哪还像曾经那个纵马寻欢的少年郎。 毕竟是偷来的生命,迟早是要还的。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贫僧观你有油尽灯枯之意,必须尽快找到那个愿意借给你生命的人啊。” 和尚双手合十,悲悯地念了一声佛号。 临然心头一紧,苦笑着摇摇头,“你以为我不想找到阿姐吗?” “可她不要我们了,我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寻找,也没看到啊!” 说完,他剧烈地咳嗽着,仿佛要把心肺也咳出来一样。 “这位高僧,你说国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我们还有机会找到她吗?”临枫死死盯住和尚,眼神里透露出渴望。 这纷乱的国事,以及他自己的思念,都需要云落秋来填补。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离开的日子了,他都在期盼着她能回来。 “这需要国师大人自己想要回来才行啊,并非人力所能强行扭转。”和尚摇摇头,否定了临然的期待。 听见这话,临枫和临然顿时如失了魂一样,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他们曾伤云落秋极深,让她在这里受尽委屈和折磨,单看跳湖的身影是那么决绝,就知道她怎么可能愿意回来? “那,如果我们去找她呢?有没有办法?” 临然眼珠子转了转,像落水的人抓到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开口。 和尚这次点点头,向他们说明了穿越到另一个时空的后果。 他们离开后便不能回来,除非在那个世界征得云落秋的同意,一起撕开时空裂缝,方可踏破虚空而归。 又或者是得到对方的许可,可以留在那个世界共同生活。 只是这时间,仅为短短的三个月。 若是届时云落秋不愿意,他们便会迎来灰飞烟灭的结局。 临枫和临然只是短短犹豫了一瞬,就决定前往异世界,既然云落秋不来,那他们便去找她! 他们会用尽全力去补偿对方,哪怕下跪道歉也愿意。只要能再看到云落秋一眼。 “那陛下便准备三日后的祭祀大典吧,到那时,贫僧会亲自施法,送你们前往异世界。” “有劳高僧了。”临枫赶紧派人把和尚毕恭毕敬地带出去。 他痴痴地望着天空,好像又看到云落秋温柔清冷的侧脸,手往天空一伸,想抓住那片皎洁...... 可迎来的只有虚无。 “大哥,我们一定会找到阿姐的。”临然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语气里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惶恐。 阿姐,她还愿意原谅他们吗? 没人知道这个答案。 15 三天后,祭祀大典上。 和尚身着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僧袍,好在干净整洁,脚下的芒鞋满是跋涉的痕迹。 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神色庄重而肃穆。 临枫和临然身着素色衣衫,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坚定却又难掩紧张之色。 此去前途凶险万分,他们只能祈祷,云落秋会心软。 台下是一众臣民,虽不知陛下与王爷此番举动究竟为何,但都安静地站立着,整个大典现场透着凝重的氛围。 和尚的声音渐渐高昂起来,随着他手势的挥动,周围竟泛起了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如点点萤火,而后愈发强盛,逐渐汇聚成巨大的漩涡,漩涡之中似有混沌的气流在翻涌,透着一股神秘而莫测的力量。 临枫和临然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而后毅然决然地朝着那漩涡走去。 落秋,我来了,我会找到你。 阿姐,我来向你道歉了,希望你原谅。 两人在心中默默道。 在踏入漩涡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他们只觉身形晃了晃,眼前的景象便彻底变换了。 望着眼前高大的建筑,临然和临枫虽早在和尚那里对异世界有过了解,此刻敬畏也油然而生,好高,好厉害...... 在这茫茫人海中,他们该怎么找到云落秋? 不过当务之急,是如何在这个世界立足。 临枫深吸了一口气,听到呼啸而过的车辆引擎声,不禁吓得往后一跳,差点砸到路人身上。 “你瞎啊?眼睛是摆设?看不见这里有人?还是纯粹脑子不好!” 那路人是个牵着泰迪的大妈,卷发,面容尖酸刻薄。 “你、你敢这么对朕说话?!”临枫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即眼神一凛,恨不能把她碎尸万段。 “哎呦,还真是脑子不好,你妈生你用屁-眼生的啊!赶紧滚去精神病院行不行,别在这里祸祸大家。”大妈翻了个白眼,嘴里念了一声晦气。 “你!”一连串的脏话把临枫砸了个头晕眼花,他身受皇家教育,哪里能想到应付的言语。 “大哥。”临然摇了摇头,扯住男人的衣袖,示意他别和对方发生冲突。 他们初来乍到这个世界,还是不要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比较好。 万一引来这个世界的巡捕,发现他们是无身份之人怎么办? 临枫思忖片刻,平静了一下心绪,转身带着临然离开,只是那拳头依旧攥得紧紧的。 医院外面。 云落秋正在和程百安散步,期间两人回忆起童年,那股陌生之感终于消散不少,关系变得熟悉起来。 “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好像从天上掉落凡间的仙子!”程百安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目光中满是真挚,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云落秋。 掉落凡间的仙子。 临然和临枫第一次见她时,也说了同样的话。 只是后面,这个词语被恶毒的女人、心思卑劣所取代。她再也没有看见他们欣赏惊艳的目光。 云落秋平静道:“小孩子哪里懂什么好看不好看?程先生,你还是别哄我了。” “我向你保证,我没有说谎,在我心里就是如此呀。”程百安笑着,伸手轻轻指了指对方被风吹乱的发丝,“你头发乱了。” 云落秋的心跳忽然漏掉一拍,她遮掩般低下头,手指捋了捋发丝:“哦?是吗,那还是多谢你了程先生。” “别老叫我程先生了,听着多生疏啊,我们小时候那么要好,不值得换一个亲近点的称呼吗?” “对了,你多大?”程百安歪着头,视线带着好奇与期待,急切地想和云落秋再拉近些距离。 算上在异世界的五年,虽然她表面上还是二十岁,心理年龄却已经二十五岁了。 “二十。”她微微抿嘴一笑,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经历。 “我二十三,比你要大,不如你叫一声安哥如何?”程百安的笑容愈发灿烂,那明朗的样子仿佛驱散了周遭所有的阴霾。 二十三?那应该叫她姐姐才对。看着他洋洋得意的模样,云落秋倒也不反感,只是心中忍俊不禁。 这副神态......和临然真是有点像。 16 那次少年拉了她的手跑去宫外玩,彼时,阳光正好,微风清爽,两个人的笑容都熠熠生辉。 遇到卖首饰的小摊,她忍不住驻足,商贩热情地迎上来:“这位小娘子,喜欢的话,就叫你夫君买给你吧。” “我、我们不是夫妻。”她吓了一跳,赶紧红着脸摆手。 “那就是兄妹喽?这位小哥,你的妹妹生得如此漂亮,出尘脱俗,配上我们家的首饰那可是如虎添翼啊!” “对,我们是兄妹。秋儿,哥哥给你买这个首饰好不好?”临然得意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肆意。 怎么让他当上哥哥了。云落秋捂着嘴,险些噗嗤一声笑出来,在对方控诉的目光下这才收敛笑意。 “那,拜托你了,哥哥。” 她刻意咬重哥哥的字音,看到少年耳垂逐渐染上薄红,假装在首饰摊上挑挑拣拣,不敢与自己对视。 小样。还治不了你。 最后挑了一个翡翠玉镯。小摊的东西成色并不算好,质地有些混浊,搭在云落秋细白的手腕上更加明显。 “阿姐,我以后肯定会给你更好的。”临然垂眸看着,云落秋没有错过他眸里的心疼与愧疚。 他愧疚自己不能给她更好。 “哥哥,你说什么呢,这个镯子就是天下第一好!”云落秋故意嗔怪着,把镯子在手上戴得更紧。 临然终于笑了起来,挽起云落秋的手,和她一起回到宫中。 后来,临然当上王爷后,第一件事就是送来大量的精美首饰,一件件为云落秋戴好。 “秋儿,你想什么呢?难道是被我的帅气迷晕了?” 她的眼神分明在回忆旧人。程百安心头酸涩,却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质问,只能用开玩笑的方式打趣。 “你呀,还真是自恋。”云落秋笑着摇了摇头,说着没什么,又问起程百安这次回国的计划。 “我打算接手一部分家族事务,先拿笔钱在商场上闯一闯。”程百安自信满满地开口。 他昂着头,姿态显得英勇而无畏。 “这样啊,用不用我给你算算此番顺不顺利?”对方毕竟救了自己一命。云落秋不想欠下任何人。 “我听说你们占星师,过多窥探天机,会遭反噬的啊....你还是别算了!” “没事。”云落秋摇摇头,就要开始掐算。 “不行!”程百安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那只手腕。 好细。好软。像热腾腾的牛奶从袖口里倾泻而出。这是程百安的第一反应。 待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慌忙松开手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时心急,不是有意碰你的。” 这么关心她吗? 连只是见过几面的玩伴,都会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而临枫呢?不顾她的安危,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她算。 他真的看不见自己在吐血,身形日渐消瘦吗? 云落秋眼神复杂地想,看着面前焦急的男人,忽然笑了笑:“程百安,你还真是个好人。” “哎呀,说好叫我安哥的!”而且,我可不想被发什么好人卡。程百安心里嘟囔着,脸上还笑嘻嘻地打趣。 “那你呢?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道。 “我还在上学呢,这次失踪五天,学校那里估计也急疯了。毕竟我是在学校失踪的,不知道室友会不会开心?还以为自己能保研了。” 云落秋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开口。 “那我有空,可不可以找你去玩?我可是很好奇国内大学的生活!” 程百安的目光太过炙热热和真诚,云落秋一时竟想不到拒绝的话,只觉对方像只眼睛亮亮的金毛,让人不忍开口苛责。 真奇怪。明明桃花眼、薄唇,怎么看都像吊儿郎当的公子哥。 云落秋心神微微一动,最后还是选择默许。 临然和临枫,她已经和他们没有任何瓜葛。 17 那段痛苦的五年时光,在挥手朝自己告别。 何不收拾收拾,准备新生活呢? “对了,我看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游乐园玩?我请客!” “你指的是,让我穿着这身病号服去游乐场?那万一别人把我抓起来怎么办?”云落秋指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玩笑道。 程百安被闹了个大红脸,嘿嘿挠着头一笑:“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我过两天再邀请你。” “好,我先回去找我爸妈了,拜拜。” 云落秋冲他摆摆手,转身走回病房。 云父和云母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带她回家,见云落秋进来,顿时眼神一亮,八卦地往前凑。 “小秋,这程百安怎么样啊?”云母按耐不住心头的雀跃。 她可是看见了,自家女儿回来时,唇角正染着笑意,想来应该聊得不错! “挺好的。”云落秋假装没有听懂对方的暗示,只笑了笑。 “什么挺好的!你这孩子,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意思!”云母急得直拍大腿,马上要继续追问,结果被云父制止。 “小秋啊,刚才程家那三小子在,我不方便问你,你这五天到底去哪里了?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看着云父担忧的眼神,云落秋心头一暖。 她不欲让父母担心,笑着说:“没什么,就是去办了点事,走得太急,忘和你们说了。” “小秋,我看着你长大,你知道你撒谎时有个什么毛病吗?你会忍不住摩挲你的小手指。” 云父目光锋利,仿佛要割开云落秋的伪装。 云落秋犹豫着不知是否该告诉他们真相。 “是啊小秋,你跟爸爸妈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听医生说了,你身体耗损严重,这才短短的五天啊,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云母这时也急忙插话,把云落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她的女儿啊,可是千娇百宠,自幼就像掌上明珠,生来便不该受苦! “妈,我真的没事。我只是....”这世界上,果然只有父母是真的担心你,其他人通通都得靠边站。 虽然在古代她贵为国师,但到底那里没有现代营养丰富,再加上她频繁窥探天机,身体自然受损。 不过好在,现代医疗发达,应该可以治好损耗的身体。 况且,她现在不需要给临然分去生命。 算算时间,对方应该快死了吧?不过这与自己何干。 云落秋冰冷漠然地想。 她望着父母殷切的面容,还是选择把这段经历告诉他们,期间,一家人眉头紧锁,云母拍着腿直呼丧尽天良! “那临然和临枫竟如此可恶,我希望他们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才好!你为他们付出了那么多,他们怎么好意思向着苏婉的?” 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云父,都忍不住破口大骂:“敢这么对老子的女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好啦爸妈,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我们就不要想这么多了。”云落秋急忙安慰着二老,生怕他们气晕过去。 “老云,怪不得我们去求爸时,他会说那种话!”这时,云母像是想到什么,眼神一亮。 爷爷?难道他看出了什么?云落秋心中疑惑。 爷爷是云家目前少有的占星师。她的所有本领几乎也是从对方那里学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把她抱在膝盖上,那段意味深长的话:“小秋啊,未来你会有大机遇,这是你上辈子的债,你要小心,不能动-情。” 或许从那时起,爷爷就已经猜到她未来会前往异世界。 “爷爷当时说什么了?” “你爷爷说,此乃天意,岂非人力所能违逆?让我们别担心。我当时听了很生气,觉得孙女消失他都不着急的!”云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看来爷爷确实算到了。只是这大机遇,不知从何体现? 不过她的占星术,确实越来越精妙,在某些小事上面,根本不用祭祀天地就能知晓。 “好了妈,你也别怪爷爷了,他可是占星师,自然知道我会不会出事,我们收拾收拾回家吧?我可是非常想念你做的糖醋排骨!”云落秋笑着挽住云母的胳膊撒娇。 三个人一路欢声笑语。 另一边,某个脏乱的餐馆里。 临枫正在辛苦地洗盘子,那细嫩的手指已经被划了好几个血口。 哪怕再艰难的岁月,他也是尊贵的王子,虽然吃不饱穿不暖,倒也不用做活。 只是在如今这个世界,他和临然没有身份证,根本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蜗居于苍蝇小馆里,挣一份微博的工资。 临然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几乎连床都很少能下,整日吐血,饭吃不进去几口。 落秋,你到底在哪里.... 临枫想到和尚之前所说,当云落秋出现在身边时,他们会感到心口疼痛。 但一段时间下来了,他们一直没有感觉! 正想着事,临枫手上一个疏忽,盘子不小心摔碎在地。 听到那清脆的声音,老板肥硕的身躯瞬间从厨房挤出来,挥舞着铲子大吼:“喂喂喂,你小子数数这是这个月打碎的第几个盘子了!扣你一百工资!” 临枫麻木地点点头,唯一令他有所慰籍的是,这里宣扬人人平等,老板并不会莫名其妙打人,只是扣工资。 终于洗完所有盘子,此时已是深夜,临枫攥着薄薄的纸币就要往家赶。 路上,一股香甜的红薯气息传来。 “又大又甜的烤红薯,不甜不要钱啊!”老人把手缩在衣袖里,卖力地吆喝。 临枫看着那股暖黄色的光芒,忍不住分泌了几下唾液。 他想起以前和云落秋在宫里时,那时他们饥肠辘辘,就去御膳房偷几个红薯来烤.... 明明两个人都馋得流口水,但还是坚定地互相推辞,想让对方多吃一口。 他看着手里的钱,忽然决定奢侈一把,递过去几张纸币:“给我拿两个红薯。” “好嘞!您拿好,慢走!”老板利索地打包,笑着招呼道。 临枫轻轻撕开表皮,那鲜亮的色泽沁着油,让人光是看,就食指大动,当香甜的质感进入口腔时,他忽然哭了。 落秋,什么时候还能和你共同吃烤红薯...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恶狠狠地攥紧,挤出稀薄的氧气,临枫几乎无法呼吸了,胸口沉闷。 男人三下五除二地咽进去红薯,想找到云落秋的心更加坚定。 最起码,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吧! 18 临枫回到家。这或许并不能成为房子,只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面隐约传来咳嗽声。 他快步走近,果然见到临然又在吐血。 地上鲜红的血迹开始氧化,层层叠叠,化为瑰丽的暗紫色。 “大哥,你回来了,对不起,都怪我没用,不能帮上你什么忙....”临然气若游丝地开口。 临枫看着弟弟异常心痛,他很消瘦,几乎就像一具骷髅架子,哪里还有曾经的模样。 “没事,我是你大哥,照顾你应该的,你快吃吧。”临枫把红薯递给他。 临然刚吃了没几口,就忍不住呕吐起来,可他很久没有进食,吐出的也只是大股酸水。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阿姐?我真的,快撑不住了....”临然惨白着脸问,试图从临枫眼里看到一丝希望。 可临枫只是摇了摇头。这让青年的心彻底滑向深渊。 没找到,哪都没有。 如果当初,面对苏婉时,他们坚定地选择云落秋,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比如当苏婉打碎祭碗时,狠狠扇她一巴掌,让她去道歉? 又或者在她想要换房间时,指着鼻子骂道:“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也配和阿姐抢房间!” 如果他们当时真的这么做了。那阿姐就不会离开了吧。 “明天放假,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你别想那么多了,早点睡吧。”临枫不敢看弟弟的眼神,这在提醒他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他们好像真的把云落秋弄丢了。 “......好,大哥你辛苦了。”临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哭腔。 两人一夜无眠,枕头都是湿的。 第二天,临枫起了个大早,今天餐馆放假,他找了个在游乐园发传单的活,希望能多挣一份钱。 正值夏日,酷热的暑气沉闷,更别提窝在玩偶服里,临枫的背后沁出一层汗,勉强克制住自己才没晕倒。 忽然,他心口痛了痛。 这个感觉是....! 难不成落秋就在附近! 临枫压抑不住地狂喜,只感觉这么多天的辛苦并没有白费,他抬起头,努力在人群中搜索...... 再说云落秋这边。 今天是周六,程百安昨天就给她发消息,问要不要出来玩。 云落秋想了想,最终选择同意。 她挑了件简单的吊带穿上,配着短裤,头发挽成丸子头,整个人说不出的清新爽利。 在古代,只能穿那些长衣长裙,行动也不方便,真是让人难受! 程百安早早就等在那里,手里还捧着两杯奶茶,冰冷的水汽在他指间化开。 “这里!你今天真漂亮。”见到云落秋的身影后,他瞬间眼神一亮,小跑着赶过来,语气里满是喜悦。 很真诚,不带任何情-色意味,有的只是单纯欣赏。 “谢谢。”云落秋抿嘴笑了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正是她喜欢的红-豆口味。 她不免有些好奇,问道:“诶,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的?” “秘密。”程百安笑着眨了眨眼,并不打算说自己专门找到她室友,询问了有关云落秋的一切喜好,甚至记了个密密麻麻的小本子。 “好吧。”云落秋哑然失笑,“我们接下来去玩什么呀?” “你喜欢玩什么?女士优先。” “我?我当然是选择过山车!怎么样,你敢不敢坐?”和外表不同,云落秋酷爱那些刺激的高空项目。 当接近天空时,她总觉得一伸手,就能碰见那些星辰。 “好啊!我也很喜欢!”程百安没想到云落秋会和自己喜好如此一致,当即拍板,两个人决定去坐过山车。 当车辆稳稳上升时,云落秋兴奋地张开胳膊,准备迎接接下来酣畅淋漓的爽感—— “你很喜欢这些高空项目?” “是啊,你不感觉,这时候我们一伸手,就能碰到天空吗。” 在最高处,两个人笑着对视了一眼。 继而,过山车猛然下坠! 云落秋发丝飞扬,高声叫喊着发泄之前心中的不快,异世界的一切,还有临枫和临然,通通都滚吧! 从此,她只会迎来幸福的生活。 下来后,两个人都有点腿软,但兴致还是很好。 “你看,天气这么热,那个玩偶还在发传单诶,有点可怜。”忽然,云落秋眼尖地发现不远处有个维尼熊。 它正滑稽地左蹦右跳,来吸引小孩子的瞩目,酷热的天气,里面的人肯定不好受。 “是啊,你想去帮他?”程百安看了一眼,内心莫名有些发慌,并不想让云落秋去帮忙。 “给他买瓶水吧。”云落秋想了想,从冰柜里挑了一瓶最冰的水,朝维尼熊走去。 程百安只好跟在身后,离得越近,他心头的不安愈发深厚。 “你好?我给你买了瓶水,这么热的天气,坐下来休息一会吧。”云落秋拍了拍维尼熊的肩膀,示意他转过来。 没想到下一秒听见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声音。 “落、落秋,是你吗?” 临枫?!他怎么会在这里! 矿泉水瓶径直从手中滑落,云落秋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临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难道异世界的通道又开启了?既然临枫可以过来,那临然不是也? 19 “是我啊落秋,真的是我,我终于找到你了!”临枫摘掉头套,湿淋淋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看见云落秋,内心瞬间狂喜,冲上去想给她一个拥抱,却在靠近时,停住脚步。 自己身上这么脏....而落秋看着是如此干净整洁,就像天上的仙女。 他如今又不是帝王,何来的资格? 瘦了,也黑了,都不像他了。云落秋复杂地看着男人,对方举手投足间,都带了莫名的讨好。 脸色也很憔悴,显然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 就像他们第一次在皇宫里见面那样。 那个瘦弱的身影正跪在中央。 他跪得笔直,脸上全是倔强的神色,眼神如同燃着烈焰般滚烫得惊人。 “你怎么来到这里的?”云落秋不想和他多纠缠,声音淡淡道。 临枫微微一愣,脸上的欣喜之色淡了几分,随后艰涩地开口。 “我一路打听,走了好多地方,历经千辛万苦才寻到此处,只盼能再见你一面,落秋,我...。” 他话语顿了顿,似是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那原本就脏兮兮的衣衫此刻更是皱成了一团。 “见我一面又如何?过往种种,早已如烟云散去,你又何必执着。” 云落秋别过头,不去看临枫那满是落寞的神情。 “我怎敢奢望其他,只是这心里啊,始终放不下你,我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临枫缓缓低下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云落秋轻咬着下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现在来装好人会不会太迟了?曾经你对我的那些伤害你忘了吗?” “我从未忘,每一刻都如刀刻般印在心头,可我想着,只要能守在你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过此生再也不见啊。” 临枫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恳切与哀求,全然没了曾经身为帝王的半分威严与傲气。 “秋儿,这是谁。”程百安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把云落秋护在身后,遮挡了临枫的视线。 “你又是谁?!我和落秋在说话,关你何事?”临枫见状,眉头一蹙,眼中燃起几分怒火,向前跨了一步,大有要与程百安理论一番的架势。 程百安却是神色淡然,只是将云落秋护得更紧了些,语气不卑不亢地回道。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不想让你对秋儿苦苦相逼,她既不想与你纠缠,你识趣些离开才是正理。” “哼,我与落秋相识已久,我们之间的过往岂是你能知晓的,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临枫气得胸膛起伏,他怎么也想不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人来阻拦自己与云落秋,心中的不甘越发浓烈。 “相识久又如何,过往也不过是过往罢了。如今秋儿的身边有我,我自会护她周全,不会让她再陷入任何烦恼忧愁之中,你若真为她好,便莫要再来打扰了。” 程百安目光坚定,看向临枫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之意。 云落秋被护在程百安身后,看着两人这般对峙,心中五味杂陈,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临枫冷笑一声,咬着牙道:“我偏不,我为了寻她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怎能就此罢休,落秋,你当真要让这人将我赶走,把我们之间的情分就此斩断吗?”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程百安,直直地看向云落秋,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期盼。 云落秋深吸一口气,缓缓从程百安身后走出,看着临枫,轻声却又带着一丝决然道。 “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莫要再如此了,我既已开始了新的生活,便不想再被过去牵绊,你走吧,就当从未见过我,回到你的世界去。” 临枫听闻此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落秋,你当真要为了他赶我走?!” 这人怎么听不懂话。跟程百安有什么关系。 云落秋反感地皱了皱眉:“和他没关系,只是我不想见到你。” 临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子晃了晃,仿佛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云落秋,似是想从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迹象,可那冰冷又决绝的面容告诉他。 这一切都是真的。落秋就是不要自己了。 “为什么....落秋,我不相信你当真如此绝情,曾经我们一起在宫墙内的那些时光,那些点点滴滴,你都忘了吗? “那时你对我笑,陪我度过一个个难熬的日夜,那些难道都不作数了吗?”临枫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泛红,眼中满是伤痛。 云落秋别过头,不想看他那哀伤的模样,只觉这人惺惺作态:“你也知道我陪你度过了多少个难熬的日子啊,那你还那么对我,现在又来这里装深情,很有意思吗?” “那些都过去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我早已不是当初的我,你也不再是从前的你,我们之间,本就不该再有纠葛。” “可我做不到啊,落秋,没有你,这往后的日子对我来说又有何意义,哪怕我如今一无所有,可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便觉得还有盼头,你怎能这般狠心地将我最后的念想都掐灭....” 临枫说着,竟缓缓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就如同砸在了云落秋的心上一般。 云落秋眉头跳了跳,这大庭广众之下,临枫弄得她根本下不来台。 “你还是和以前那样不择手段。”她静静地看着对方,难掩厌恶。 临枫听闻云落秋这话,身子猛地一僵,脸上满是苦涩与自嘲。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哀伤更甚,声音沙哑地说道。 “落秋,你竟如此看我,我这哪里是不择手段,不过是实在舍不得你,哪怕让我丢尽颜面,只要能让你回心转意,我都甘愿啊。” 云落秋冷哼一声,眼中的厌恶并未消减半分:“你以为用这般苦肉计就能让我改变心意?你未免也太天真了,曾经那些你对我的伤害,我可还没忘呢。” 临枫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又觉得此刻无论说什么,在云落秋看来或许都是狡辩。 他苦笑着:“落秋,这并不是苦肉计,这是我的一番真心,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很后悔,你能不能跟我回去?” 男人抬起头,眼神里全是乞求。 20 被那卑微的眼神一看,云落秋心中微微刺痛,曾经,哪怕是最艰难的时光,临枫都不曾服软。 如今,他却甘愿跪在这里,只为让她回心转意。 可,覆水难收,碎了的琉璃,又怎会复原?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云落秋偏过头去,摆明了拒绝交流。 “落秋,你不想见到我也就算了,临然你也不想见了吗?他如今没了你延续寿命,已经是危在旦夕....” 见对方不为所动,临枫只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云落秋曾经那么疼爱临然,甚至甘愿为了他损耗寿命,再加上她善良且心软,想来应该会答应。 “喂,你别道德绑架哈,又不是秋儿害的临然,你凭什么要求她去看?”程百安敏锐地听出这人在耍手段,心头更加不喜,不客气地呛回去。 临枫狠狠地瞪了程百安一眼,却也顾不上和他多做纠缠,只是急切地看向云落秋,说道。 “落秋,你曾经那般护着临然,难道现在真的忍心连最后一眼都不见吗?” 云落秋心头微微一滞,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脑海中浮现出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快要死了吗? 这,是她早有预料的结果。 可当真正听到,还是会有些酸涩。 毕竟过去的欢乐并非作假。 “那和我也没关系。我和你们,早就是形同陌路,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云落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可那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内心在挣扎。 “落秋,我们不求你原谅,临然他只是想最后见你一面,求你了,你就圆了他这个最后的心愿吧。” 临枫苦苦哀求着,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程百安眉头紧皱,想要阻拦却被云落秋轻轻拦住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决然:“我可以去看他,但这是最后一次,我只是念在曾经的情分上,你不要还有其他的想法。” 临枫一听,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连忙点头道:“好,好,只要你肯去,怎样都行。” 到时候,临然和自己跪下来道歉,相信落秋应该会心软吧。 云落秋不再看他,转身朝着临然所在的方向走去。 程百安赶忙跟上,一边走一边轻声安慰道:“秋儿,我陪你一起去吧,他们两个男的,我实在担心你的安危。” 云落秋点了点头,她也怕那两人有别的手段,能让自己回到异世界,还是小心为妙。 “这是...你们的房间?”到了地下室门口,闻着扑面而来的灰尘味,云落秋睫毛颤了颤。 她虽然知道,两人会因为没有身份证过得不好,但,猛然看到之后,还是有很大的冲击。 毕竟,这两个人曾经身份尊贵,一呼百应。 临枫的脸上闪过尴尬与窘迫,他轻轻搓了搓手,自卑在心头浮现:“是,条件简陋了些,落秋....你莫要嫌弃。” 他不想让云落秋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可他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一切,不过是自作孽不可活。 说着,男人伸手推开了那扇有些破旧的门。 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从狭小窗户透进来的微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 一张简易的小床摆在角落里,临然就静静地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如纸,原本灵动的眉眼此刻也紧紧闭着。 云落秋走上前,俯视着那张脸庞,心头有些复杂,却不是不舍。 她只是感叹,世事无常。 曾经潇洒的小王爷,如今竟缠-绵病榻,再也无法又跑又跳。 “咳咳,是、谁来了...阿姐,真的是你吗!”临然艰难地睁开双眼,那混浊的眼眸,在看清云落秋面容的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可刚一动,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弱的身子跟着不住颤抖。 “是我。”云落秋居高临下地看着,内心没有半点松动。 “你原谅我了对不对?所、所以才愿意来看我...我、我好想你啊,这些日子,我天天都盼着你来。” 临然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云落秋的衣角,生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但在看清自己肮脏的掌心后,又猛然一缩。 阿姐那么干净...如今我有什么资格触碰她。 “你想多了,我没有原谅你们任何人,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多狼狈。” 云落秋不为所动,甚至专门往旁边闪了闪,生怕碰到脏东西一样。 临然的眸里瞬间划过一丝受伤,他微微喘着气,仰头哀求地看向对方:“阿姐,我感觉自己好难受啊,你别走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陪着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临然,覆水难收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在你因为苏婉而对我恶语相向时,我们便没有任何可能了。” 21 临然的身子猛然一僵,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些什么。 可那涌上喉头的咳嗽让他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剧烈地喘-息着,脸上满是痛苦与懊悔的神色。 “阿姐,我....我那时是猪油蒙了心,被苏婉那贱人蛊惑了呀,我后来就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我早该知道,这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的,阿姐,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不能没有你啊。” 临然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模样看着可怜极了。 云落秋别过头:“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没办法抹去了。” 临枫在旁边听着,眉头紧皱,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临然的后背,帮人顺气,对着云落秋说道。 “落秋,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回到那个世界,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国师,不,这次你当皇后。” 程百安冷哼一声,上前一步站在云落秋身侧,说道:“现在知道后悔了,不过你们怎么说开胡话了?什么那个世界,什么皇后?脑子有病就赶紧去治!” 临然看向云落秋的眼神里满是愧疚与哀求,他咬着嘴唇,虚弱地说道:“阿姐,我知道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能原谅我。” “你不愿意回去也行,求你答应我们,让我们留在这个世界陪你,我想用往后的日子去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阿姐,求求你了。” 云落秋深吸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还要我说几遍?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我不会回去的,也不想看到你们。” 临然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他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整个人咳得蜷缩成一团,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 临枫落寞道:“落秋,你真的如此绝情吗?你能不能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原谅我们一次呢......?” 云落秋冷笑一声:“过去的情分?你们可还记得,当初是怎么对我的?现在又来装可怜,求我原谅,晚了!” 说罢,她转身欲走。 “阿姐,别走!”临然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云落秋的衣角,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他绝望地看着云落秋的背影,泪水夺眶而出,“阿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青年忽然翻身下床,直挺挺地跪下去,不停磕着头,头都磕出血来。 “落秋,我也是,求求你了....”临枫也跪下去,那个骄傲的帝王,低下自己尊贵的头颅。 “砰!”重重磕了一个头。 云落秋冷声开口:“你们真的是因为思念我才这么做的吗?临然,我看你分明就是怕死!而你,临枫,也不过是贪图我的占星能力!” “你们真让我恶心。” 她不再看那两个人,仿佛地上只有两件垃圾。 程百安走上前,轻轻搂住云落秋的肩膀,轻声说道:“秋儿,别理他们,我们走。” 云落秋微微点头,在程百安的陪伴下快步离开了地下室。 身后,临然和临枫的痛哭还在盘旋。 但她没有回头。 往事已尽,天无棱,地无合。 从此与君绝。 地下室里,临然和临枫两个人显得失魂落魄。 他们知道,云落秋这次是真的打算离开了。 他们弄丢了那个爱自己的云落秋。 在剩下的时光里,他们只能煎熬地一天天等待,等待生命的消逝。 原来,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是真的啊。他们犯下滔天大错,迎来的下场也如此凄惨。 回到家中,云落秋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发呆。 程百安在她身边坐下,犹豫地伸出手,想握住那根葱指,见人没拒绝,才敢温柔地贴过去。 “秋儿,别想太多了,这些事与你无关,是他们活该。只是什么异世界、皇后,他们真的不是疯子吗?我建议啊,还是给精神病院打个电话,不然威胁到你了怎么办?” 云落秋轻轻叹了口气:“安哥,我不想说这些事。不用管他们,他们和我以后没有任何关系,是死是活,都是他们命中的定数。” 程百安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着:“好,不想说就不说。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心里不好受,我知道。别怕,以后有我一直陪着你。” “我发誓,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云落秋被他牵着手,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她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心头忽然一软,主动拥住他。 “谢谢你。”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云落秋闻见清冽的薄荷香气。她脸微微发红,刚要松开,却被男人一把拽过去。 “不用谢。我、我喜欢你。” “这....”云落秋愣了愣,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表白。 但看着程百安亮晶晶的目光,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就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