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不是无情物全章阅读》 第1章 许秋蝉曾被他宠的人尽皆知,也在他带回怀有身孕的女人将要成亲时,闹的人尽皆知。 她不忘他当着新宠的面,要将自己赐予他的手下。 她当着北堂宸的面吐血多次,命不久矣时,他却带走医者为新宠疗惊,只当她仍是争宠。 可是,当北堂宸知道许秋蝉真的死了时,却彻底慌了。 …… 雕花窗棂下,医者跪在地上肩头止不住的轻颤。 许秋蝉丢下一个荷包,里面露出黄澄澄的金锭。 医者惶恐的俯下身子,“小姐,最多再活七天,老夫真的无能为力了。” 许秋蝉那双剪若秋水的眸,浮上几分忧虑,素手微抬,怅然失笑,“我知道,我只是想说,这事儿不准走漏风声了去。” 医者收下钱袋,忙点头应下。 软榻旁,侍女娟儿红着眼眶,“小姐,您这又是何苦?若是让将军知道了,他念及你余下的时日不长,也该待你好上几分。” 许秋蝉摇头,她将带血的帕子仔细叠好,丢入一旁的火盆里,火焰跳跃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身着苍蓝色银纹锦袍的男人,大步而入。 许秋蝉慌乱的看了一眼火盆,眼见血色已经殆尽,这才连忙起身,扬起几分笑。 “宸哥哥,你来......” 她话都没说完,北堂宸便打断道:“瞧着你也没什么事儿,让大夫去瞧瞧惠儿,她心口疼的很。” 许秋蝉愣了下,“宸哥哥,先让大夫帮我写完方子,一会儿我亲自带着他去看惠儿姐的身子。” “惠儿现在难受的不像话,许秋蝉,都这会儿了,你还要和她争个长短吗?!”北堂宸剑眉怒扬,俊颜颇凶。 大夫说许秋蝉时日不多时,她都未红了眼眶,可现在面对从前一向待自己极好的人如此态度,她的心里像是被无数针扎着一样刺痛。 她忍住哽咽,看向医者,“去吧。” 北堂宸拧眉上下扫了她一眼,随即说着:“你也过去,晌午冲撞了她,一会儿和她赔个不是。” 许秋蝉素手在帕子下攥的指骨发白,她点头,“好。” 晌午时,分明是她故意将热汤泼了自己一手...... 罢了,既然是离别头日,如他所愿,她便从了。 北堂宸对于她现在的顺从有些惊讶,往日里,许秋蝉一向是最争宠不把惠儿放在眼里的。 不过,他现在也只是觉得,她大概是又在折腾什么幺蛾子,一脸严肃的甩袖大步离开。 房里归于平静,许秋蝉身形晃荡时,娟儿连忙扶住她的身子,她哽咽道:“小姐,您至少也应当等大夫将止疼的方子写完才是啊。” 许秋蝉摇头,她倒是想让身子的痛刻骨铭心些,这样也不至于心疼了。 娟儿又忿忿不平道:“姜惠才是最争宠的人,她这次肯定又是装的,生怕将军疼了您去。将军也是被猪油糊了眼,明明您才是最需要人陪的!” 许秋蝉秀眉微蹙,“娟儿,慎言。” 娟儿哭丧着脸,“小姐,您都到这般光景了,怎么还顾忌旁人啊?!” 第2章 许秋蝉坐在梳妆台前,拿起唇纸轻抿着,左右瞧着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添了几分血色,这才说着:“莫要让将军再因为我为难了。” 她看似是在回娟儿的话,可似乎更像是在和自己说。 北堂宸曾领军南下,守城时许秋蝉的父母舍身相救,才换得他平安凯旋。 自此,他便带着小自己十岁的许秋蝉回了上京,养在了自己的府里。 这一养,就是十年。 十年以来,他对待许秋蝉指星可摘,无微不至。 上京城里的贵女们,无一不在说许秋蝉未来定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 直到年初时,北堂宸在城外救回来了个姑娘,从那之后,她的偏爱没有了。 许秋婵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姜惠的门口。 只见北堂宸如今坐在她的床榻上,将她搂在怀里犹护珍宝,他这副模样明明是从前独属于许秋婵的。 她还记得自己来王府的第五年,在御史郎的赏花会上,不慎跌破了足,北堂宸也是这般着急的。 不过小伤,请了御医,填平了路,她的独宠惹的人尽皆知。 如今她说难受,他不仅不过问,甚至将她请来现成的医者要走...... 床榻上的姜惠先看见了许秋婵,她像是害怕一般的缩了下身子,随即又一脸大度的淡淡勾唇,“秋婵,你来了。” 北堂宸扫了她一眼,眉眼间存了几分失望,“许秋婵,从你院子到惠儿这儿不过几步路,怎地这么迟才来?!是不是不愿道歉?!” 许秋婵没有看她,只是定定的看着北堂宸,“宸哥哥,如果我说,午时的热汤不是我泼的,你信吗?” 她想他应该知道,哪怕往日在他面前言语任性几分,但也不至于存伤人的心。 北堂宸不悦,“不必解释,道歉。” 还未等她开口,他又补充着:“还有,我和你父亲曾以天地为证结为手足,惠儿说的对,辈分不能乱,往后你该唤我一声叔父才是。” 许秋婵在他身边十年,竟还是头次见他排资论辈,眼前是她情窦初开时,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男人,可如今,因为一个外人,他要以长辈自居...... 许秋婵喉中一口甜腥一涌而上,她贝齿紧咬,眼眶发红的转头离开。 身后,是北堂宸的叹息和哄声,“哎......过去还是我太娇纵了她,让惠儿见笑了。” 姜惠说什么许秋婵已经听不清了,她在姜惠的房外拐角扶着红柱,一口鲜血从口鼻喷出。 娟儿哭噎着:“小姐,您还是不要瞒着将军了,您......” 许秋婵掩着唇,只觉得胸口疼的厉害。 一旁端水盆的小厮看见了这一幕,大惊失色,他拍着大腿忙冲进了姜惠的房中。 大呼着:“将军,不好了,许小姐吐血了!” 北堂宸在府里时常严以待人,偏偏许秋蝉被他养成了个活络性子,待人极为和善,府中的下人多是喜欢她的。 北堂宸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许秋蝉正捂着胸口,唇边的血渍还没擦干净。 他眉眼中的担心,在看见一旁地上的一大滩血时,瞬间消失殆尽。 “许秋蝉,你这些把戏都是哪里学的?!” 第3章 刚刚他看向自己的时候,许秋蝉生怕他发现了去,她爱他早已胜过了爱自己,断不想他为自己伤心的。 不过......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北堂宸的身后,姜惠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出,她在看见一地血色时,只是惊呼一声,就被北堂宸抬手遮住了眼睛。 他说:“别看,小心晚上做了噩梦。” 许秋蝉听见这句话,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一般。 姜惠柔柔道:“阿宸,只要秋蝉没事就好,她孩子心性,我都能担待。” 许秋蝉最厌恶她这副假惺惺的模样。 偏偏这时候北堂宸还搂紧了她的肩头,“你不和她一般见识自然是好的,日后我们是要成亲的,你作为叔母,可要好生教导她才是。” 姜惠羞涩一笑,娇柔的扑进了他的怀里,“嗯,阿宸的亲人,我必定会好生对待的。” 北堂宸笑道:“过两日我打算在将军府办春日宴,届时,我会将我们的婚讯公布。” 姜惠用手抚了下小腹处,她点了点头,“一切你安排就好。” 小厮来报,前厅有客而来,北堂宸看向姜惠,“我去去就来。” 他说完,看向许秋蝉的目光变的凌厉,“不要让我再听见你任何顶撞的消息!” 他说完甩袖而去。 许秋蝉紧咬着唇,纵然心中万般不甘,可她的目光还是黏在他那高挺的身影上,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 若姜惠是个良人,许秋蝉便也能放下心来了,偏偏这个姜惠,不是个善茬。 果然,许秋蝉视线回转时,只见姜惠早已没了刚刚的温柔淑娴,她嫌恶道:“你三番两次的不想让我好过,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在姜惠面前,她一点儿不想服软,许秋蝉撑着身子,消瘦的肩头如玉兰挺立,厉声:“姜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吗?!” 姜惠的气焰一下子弱了,她眼神躲闪了下,“你,你说什么?” 许秋蝉冷冷一笑,“你是谁的人,自己心里清楚。我尚且给你个机会,你若是自行离府,我可保你性命。否则,我死也会先拉你下水!” 姜惠唇间翕动几分,可只是片刻,她就无辜道:“你现在是又想到了栽赃的法子吗?我死不要紧......” 她说话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可是北堂宸的孩儿,还在我的腹中。你觉得......他舍得我死吗?” 许秋蝉只觉得晴天霹雳,她后退两步,“这,不可能!” 姜惠讥讽笑道:“你以为阿宸过去对你好是为的什么,不过是因为你父母因他而死的愧疚心作祟。” “可你也要知道,你父母只是恰好死在了他的面前。倘若没有他,他们也是必死的。换句话来说,你能入这将军府多年,已是你父母为你积的德了,你休要以恩挟报!惹的大家都不痛快!” 许秋蝉忍不了了,她一巴掌扇在了姜惠的脸上,几乎是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姜惠身子陡转,犹如枯枝折断一般,跌倒在地。 只见一抹苍蓝色的身影猛地挡在了她的身前,北堂宸扶起姜惠,怒视许秋蝉,“你疯了!” 第4章 许秋蝉攥紧了手,“她方才说我......” 她还没说完,北堂宸就摆手道:“不管惠儿说什么,你听着便是,怎么能动手打人!” 他说话间,从他身后出来了一抹身影,站在了许秋蝉的眼前。 “北堂宸,你不该不分青红,便责怪秋蝉。” 身前男人身着石青色华袍,许秋蝉看着上面绣着的蟒纹,便知晓了来人身份。 果然,北堂宸见他开口,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他直起身子,“王爷,这是臣的家事。” “家事?你什么时候和本王如此见外了。” 晋王蔺煜说着,面露担忧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许秋蝉,他语态温和,“还好吗?” 许秋蝉受了天大的委屈,现下终于有人给予问询,如同冬日暖阳,止住了她心头的悲哀。 她向男人行礼,随即说道:“劳王爷挂念,臣女无碍。” 蔺煜点头,看向北堂宸,“你从前一向处事清明,万不能感情用事。” 在蔺煜面前,北堂宸只能应下。 蔺煜在朝野上属于闲云野鹤般的存在,早早自立府邸,不参与朝中党派之争,所以哪怕和北堂宸走的近些,也不至于被人构陷野心。 说来,许秋蝉能和他认识,也不过是因为蔺煜爱了。 许秋蝉得北堂宸亲传,弹得一手好琴,再加上小时候她跟着母亲学过昆曲,歌声颇为动人,所以他们时而因乐相聚时,蔺煜时常会让北堂宸将她也带上,这一来二去,也算眼熟。 现下有蔺煜在,北堂宸便也没有拿许秋蝉出气,只是爱护姜惠的更扎眼了些。 许秋蝉不想看见这一幕,便红着眼眶禀声告退。 她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院门儿刚关上,她的身影便滑落在地。 娟儿哭戚戚的将她拖进屋里,喂了好几颗止疼丸,才勉强让她恢复点力气。 身子不疼了,可是心还是疼的。 这屋子里的点点滴滴,都有北堂宸的痕迹。 她夜间不喜烛火,他便寻来最大最亮的夜明珠。 她喜花儿,他便为她亲自种了满院儿。 她爱香,他便为她打造了一间时刻有鲜花瓣儿的热汤池。 身上的痛被止疼丸压了下去,心中的痛簇拥着她将眼泪淌湿枕头。 正伤心着,娟儿拎着茶壶小跑进来,“小姐,快!将军自个儿来了!” 许秋蝉连忙擦干眼泪,匆忙坐起了身子。 北堂宸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提糕点。 这是许秋蝉素日里最爱城西一家的,眼见他提进来,她所有的委屈瞬间消弭。 满眼期待的看着他,“宸哥哥......” 北堂宸将糕点放在桌子上,声音倒是不似方才那般生硬,只不过还是说着:“以后还是按辈分叫吧。” 许秋蝉心中一顿。 他又说着:“这是晋王让我给你带来的糕点。” 她的欣喜又沉入水中了。 北堂宸轻叹一声,“我这段时间是忽视你的感受了,但你也要知道,我终究是要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辈子都守你左右,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人生。” 许秋蝉听着他说的话,难得认可,“你说的对。” 第5章 北堂宸愣了下,他不是看不出许秋蝉喜欢自己的。 他又说着:“姜惠已有孕在身,必定是正妻,我想你也是不愿为妾的。” 许秋蝉听着他的话,只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妾?” 他知道自己喜欢他? 北堂宸点头,“惠儿知晓女孩儿心性,过去是我许多举动逾矩让你误会,只是我一直把你当孩儿看待,现下也应当让你知晓。” 许秋蝉哽咽,“难道这数十年的情谊,都比不过姜惠出现的这半年吗?你当真只把我当小辈看待吗?” 眼见北堂宸点头,她又说着:“可若姜惠是太子的人呢?” 北堂宸那双瑞凤眼忽而瞪的浑圆,“秋蝉!你怎可如此胡说!” 谁人不知东宫太子乃属左党,而他北堂宸属为右派。 “我......”她总不能说,是自己之前听姜惠墙角而来的吧。 自己也是激动,眼下空口白牙毫无实证,怎地能说的清楚。 眼见她支支吾吾,北堂宸剑眉怒扬,“今日这话,我权当没听见过,以后莫要再说了!这几日你休要出房门了,等春日宴时,我自会让人唤你。” 许秋蝉因为这一句话,便生平第一次被禁了足。 等北堂宸出去之后,娟儿不悦的擦着他坐过的地方,似有话要说。 许秋蝉看她晃的眼疼,叹道:“有话直说。” “可是娟儿说了,小姐又不高兴。”娟儿偷偷瞥了她一眼。 许秋蝉别开目光,“那还是不要说了。” “可小姐不高兴,娟儿也要说的。” 她也不藏着了,努着唇。 “小姐时日不多了,还是莫要在意将军了,自己过的舒畅才是。他比你有见识,知长短,如今这美人关也是得过的。小姐倒不如尊重他的选择,就算错,也是将军的必经之路。” 许秋蝉听着她的话,视线黏在桌子上的糕点上,许久才挪开眼神。 或许,还有虽不现实,但也能折中的法子。 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清晨一早,许秋婵便满头大汗的从疼痛中苏醒,这已经是临别第二日了,她只能用止疼丸压制住身子的不适,继而下了床走到了自己的梳妆台前。 她一身素衣,小心翼翼的将首饰盒最底下那层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绿翠金簪,这是北堂宸在她十八岁生辰时送的礼物,她宝贵了两年,从未带过。 她将簪子取出,小心包裹,随即递给娟儿,“我尚且不能出门,你将这个送去给姜惠,就说是昨日赔罪。” 娟儿惊讶,“小姐,这可是你都舍不得带的。” 许秋婵淡笑,“我都到了这般田地,舍得舍不得,又有何干。” 娟儿眼眶又红了,她点点头,便拿着那东西快步走了出去。 许秋婵只是自行梳洗打扮的时间,娟儿便回来了,她说:“方才将军也在姜惠的房中,他说见簪便也窥见了你求和的心,便解了你的禁足,让去一同用早膳。” 呵......果然,她现在竟然是要靠笼络姜惠的法子,才能得到他的认可了吗? 她一身白衣,就连头上的编发里都藏着白纱,虽说看起来颇为煞风景,但也算是提前为自己哀悼了。 第6章 许秋婵到前堂时,主位上北堂宸和姜惠左右相坐,看似都端着长辈架子。 姜惠看见她时秀眉拢成一座小山包,“秋蝉,你今日这身打扮,出去了旁人该以为我们将军府添了什么丧事。” 北堂宸闻言,也将她上下打量,“嘁,大清早的,怎地收拾的如此晦气!快回去换身衣裳来!” 许秋婵抿了抿唇,故作示弱道:“秋蝉是来赔罪的,自然不能打扮的艳了,素日里宸哥......叔父给我添置的都是艳色衣服,这还是我扒了箱子底儿才寻得这一身儿。” 北堂宸听见她果真换了称呼,袖子里的手猛的一颤,恍惚过后,他点头看向姜惠,“罢了,我们不要拂了她的心意才是。” 姜惠只能应声,她眼神扫向桌子上的茶水,提醒北堂宸那会儿说的让许秋婵为自己斟茶谢罪。 可北堂宸现下像是没看见一般,起身走向圆桌旁,“行了,用膳吧。” 姜惠脸色一僵,随即快速换上笑意,坐去了北堂宸的身边。 许秋婵将一切看在眼中,刚到桌边坐下,便端起桌上的茶水双手捧起,她朝着姜惠说着:“惠儿姐,从前是我任性了,还望惠儿姐不要和小辈一般见识。” 姜惠现在倒是猜不透她的性子了,尴尬一笑,自然得表现的宽宏大量。 在她要喝茶时,许秋婵止住了她的动作,“惠儿姐,你有孕在身,莫要喝茶水了。” 北堂宸欣慰一笑,接过她手中的杯子,“秋蝉说的对。” 许秋婵又端起茶水,看向北堂宸,“秋蝉谢叔父多年以来的栽培和关照,愿尔前途似锦,诸事顺遂,花开满径,岁岁长安。” 她说到最后,鼻间已多了几分酸涩。 北堂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儿,薄唇横成一道线,“你这话倒像是在道别。” 姜惠将北堂宸眸中一瞬失落纳入眼中,连忙看向许秋婵说着:“你莫不是打算要离家出走吧?阿宸还是将你放在心上的,若你要这般置气,我倒是难辞其咎了。” 北堂宸立马会意,他数落着:“许秋婵,你不必变着法子试探我!” 比起顶撞,他似乎更气这个,随即交代自己的侍从,“近日加派人手,守着她周围,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休要闹坏了名声!” 眼前两人瞧着油盐不进,许秋婵也懒得解释。 只是她这样不说话,似乎像是坐实了姜惠的猜测一般,没由来的,北堂宸竟气到起身,愤然离席。 眼下前堂只剩下许秋婵和姜惠两人了,姜惠也不藏着,低声道:“许秋婵别以为阿宸是在意你,怕你离开才如此气愤,他只是......” 她还没说完,许秋婵便笑了。 方才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又惹恼了北堂宸,现在听姜惠这么一说,她便明白了。 北堂宸还是在意她的,或许一直的别扭,只是想让自己和姜惠好好相处,她心里渐暖了几分。 许秋婵如今像是一条搁浅的鱼,遇见了点点水意,便还能有力气撑着一口气儿。 姜惠看着她的笑意,话语猛地顿下。 许秋蝉叹了一口气,“惠儿姐,其实宸哥哥人真的很好,你们既然有了孩子,就收了心好好过日子吧,将军府必不会亏待了你。” 第7章 她想自己总归是将死之人,既然北堂宸喜欢她,自己倒不如选择祝福。 想法是透彻的,可真这样做了,许秋蝉心底儿却是堵的难受。 姜惠先是惊讶,而后在看见门口忽然又折回的北堂宸时,一副了然。 北堂宸大步走来,他看向许秋蝉,“你这忽然转了性子,莫不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他的眼底,闪过几分暗喜。 自己从来不是伪善的人,被心上人这样误解,许秋蝉说不上来有多难受。 可眼下她只能赔着笑,“叔父,我现在是真的这样想的。” 北堂宸更觉得她这时候依旧愿意叫自己叔父,是因为赌气了。 “行了行了,吃饭吧。”北堂宸说着,拿起筷子夹着菜,习惯性的就要往许秋蝉的碗中放。 她也下意识的端起碗迎上,只不过这菜没落到自己碗里,倒是折了个弯儿,稳稳的落到了姜惠那里。 许秋蝉的碗在半空中顿住,往日他是对自己最贴心的,而现在...... 北堂宸看着她那落寞样子,唇角压下几分暗喜,想来,秋蝉怕还是在意自己的。 正吃着,他又说着:“秋蝉,你也不小了,我看锦城人不错,要不将你许配给他,这样也能时常留在府中了。” 许秋蝉闻言,手中动作一顿,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 锦城是北堂宸最得意的手下,但说来也只是个下人而已,许秋蝉万万没想到,自己在他的眼中,竟然只能和下人匹配吗? 明明心里头不断暗示着自己不要在意,可她的手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一口甜腥顿时噗了眼前一碗。 北堂宸满眼震惊,正惊慌时,姜惠淡淡道:“秋蝉,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要装病吗?” 许秋蝉唇间惨白,她第一时间的看向北堂宸,“北堂宸,我在你眼里,到底是怎样的身份?” 她这次直呼其名,竟然让北堂宸眉眼都舒畅了不少,他反倒将了许秋蝉一军,“锦城是我最看中的,你也是我最看中的,怎么?你还看不上他吗?” 姜惠也喜吟吟的说着:“是啊,这可是我和你叔父,商量了好几日才定下的。锦城是值得托付的,并且,你们如果在一起的话,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 许秋蝉现在根本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了,她站起了身子,“我身子不舒服,先回房了。” 她没有等任何人同意,直接转身,身后姜惠还在挖苦,“阿宸,你看,她被揭穿了苦肉计恼羞成怒了,我早和你说过,不能过于宠她。” 北堂宸的回答,许秋蝉已经听不见了,她现在耳鸣的厉害,身子也愈发不受控制,刚出了前厅,她的身子就重重倒在了地上。 娟儿连忙上前扶住,“小姐,您快醒醒!” 北堂宸听见动静,倏地站起了身子,谁知姜惠也顿时捂住了肚子,“阿宸,我肚子痛,你快请医者来看看,别让咱们的孩儿有个好歹......” 左右权宜下,北堂宸还是坐了下来,选择陪着姜惠等医者。 姜惠也适时说着:“怕是秋蝉见你刚刚没有在意她,故意又在外面这样,你要是去了,她就该对你道不满了。” 第8章 闻言,北堂宸脸上的担忧顿时消散,他点头,“你说的对。” 此时的许秋蝉已经被娟儿带回了房中,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临别的第三日。 今日将军府里举办了春日宴,北堂宸特意让人给她送来了一身华丽的衣裳。 想来今天有许多名门贵族都要前来,许秋蝉也不想在这时候和他置气了,还是得为他充足了面子才是。 想到这里,她换上了那身衣服,可衣裳好看,尺寸却比从前的足足大了一寸,从前北堂宸一贯悉心她的所有,没想到现在有了姜惠,全都变了。 许秋蝉只得换下衣服,选了件自己平日里穿的素雅衣裳。 都是临死的人了,她也不想那么喧宾夺主了。 许秋蝉带着娟儿去到前堂时间,已经有不少贵女们坐在一起。 她们一看许秋蝉过来,一个个的都一副看戏模样,其中丞相之女颜云轻嗤一声,“许秋蝉,你之前不还在我们面前,说以后自己就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怎么现在成了灰溜溜的过街老鼠了?我听说啊,北堂宸还打算将你许配给他的下人呢!哈哈哈哈。” 许秋蝉并没有把她们放在眼中,而是默默的坐到一旁不显眼的位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颜云他们的讽刺还在持续,许秋蝉都充耳未闻。 没一会儿,北堂宸就带着姜惠一起进了前堂。 周围的说话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北堂宸身着一袭玄衣锦袍,袍身上是用金银丝线绣着栩栩如生的瑞兽图,他剑眉入鬓,狭长的眸犹如深潭一般,让许秋蝉一时间挪不开眼。 同样引人瞩目的,便是北堂宸对姜惠那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一个眼神,他便亲自端水喂到嘴边。她只是身子坐着稍稍扭动,他便在大庭广众之下,伸手帮着松解她腰间的困乏。 颜云在一旁叹息,“唉,许秋蝉,你瞧瞧,这以前可是你的待遇,没想到,现在成了另一个女人的专属了。” 许秋蝉垂下了眸,说着:“我不在意。” 颜云轻嗤一声,“嘴上说着不在意,心中该难受坏了吧。话说回来,当年你也是你父母舍身救了北堂宸回来,他这样对你,啧啧,论谁心里的都不痛快。没想到事到如今,你还嘴硬。” 一旁另外一个女人说着:“我听姜惠说了,这许秋蝉在府里闹了很久了,只是北堂宸都不搭理她,这才被磨的没了心劲儿。” 颜云哈哈笑着:“原来如此。那这么说起来,北堂宸这么多年对她好,也并不是什么有感情,只是还人情罢了。” 她们说的话,就像一把把刀,狠狠的剜进了许秋蝉的心里。 “就算是还人情,也不该在自家宴席上,让许秋蝉穿这种清淡衣裳,一点儿都没主家风范。”这人倒不是在为许秋蝉说话,只不过简单一句,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看向许秋蝉。 北堂宸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他的目光挪了过来,随即厉声说着:“秋蝉,我不是让人给你送去了衣裳!怎么不穿?!” 原来他是能听见别人说话的。 许秋蝉这样想着,如实说着:“尺寸不对。” 第9章 “不可能!我按照你上月的尺寸去让人做的,怎么会穿不上!”北堂宸现在所说的话,又在尝试变相去让人知道,他还是记着许秋蝉的话,并没有置于恩情不顾。 自己一个月因病瘦了很多,他是不知道的。 也罢,许秋蝉不想和他们再过多解释了,只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今日是叔父的主场,衣裳华丽,我不愿抢风头。” 她这个称呼,顿时让所有人都哗然。 北堂宸没想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竟然会这么称呼自己。 明明的确是自己想要的,可真的这样听见,他心里的某处,极为不爽。 北堂宸见人们都开始议论纷纷,他紧忙扯开话题,“好了,今日众人赏面来我府上,一是参与春日宴,二是我有话要说。” 上次能让他这么隆重的,还是在许秋蝉的生日宴上。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好奇北堂宸要宣布的事情,到底是关于许秋蝉的,还是其他。 北堂宸在这时候,牵着姜惠的手举起,“我们决定三天后大婚,到时候还请大家一定要抽出时间前来。” 他话语刚落,前堂静了几秒。 毕竟所有人心里都疑惑,北堂宸怎么会突然和这个只相处了三个月时间的女人,突然大婚。 不过碍于他的将军身份,很快就有人出面道贺,同时更多人,都在偷偷去看许秋蝉的脸色。 他非要在刚刚自己被人言语羞辱之后,去宣布这个吗?而且......三天后,正是自己活着的最后一天。 好啊,她死之前,可以见他的大喜日子,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纵然许秋蝉这么安慰自己的,可是她的心里,已经难受的快要喘不来气了。 她悄然间起身退场,不想在这里多看他们浓情蜜意一眼。 许秋蝉去到将军府的后花园处,她坐在湖边看着水里的游鱼,有时候真想很希望自己和这鱼儿一般,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她静静的看了许久,直到水中倒映出姜惠的面庞。 许秋蝉没有侧眸去看她,只是安静的坐着。 姜惠已经得到的偏爱够多了,自己现在心情不好,一点儿也不想多给她半分好脸色了。 只不过姜惠现在看着她的样子,倒是欣喜的很。 她站在湖边,说着:“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恨毒了我,恨我抢了你喜欢的人,更恨我得到了你想拥有的一切,可以做这将军府的女主人。” 许秋蝉讥讽一笑,“你错了,我并不想要那些,我只想让宸哥哥过的好罢了,” 姜惠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笑的上不来气儿,“你还真是嘴硬。” 许秋蝉没应声。 她又继续说着:“你知不知道,北堂宸在我面前怎么说你?他说之前对你好,不过是因为你父母的临终之托,对你其实并没有半分好感,反而觉得你素日里矫情的很,稍有不愿就哭哭戚戚,所以他才不得已的记住你的一切。” “最重要的是,满城皆知你的父母救了他,他必须将对你好这件事,做的天衣无缝,这样才能骗过所有人,还有他自己。” “你以为他多好?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自私,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以为是你父母回来索命,所以才弥补的加倍对你好。你一定好奇,他为什么会怕,因为当初你父母救他是被迫的!他们本可以不用死,是北堂宸设计让出城池,任由身为县尉的他们,为民舍身守城池!” 第10章 许秋蝉终于听不下去了,她忽而站起了身子,“不可能!” 姜惠满眼都是讽刺,“你现在可以恼羞成怒,因为事实就是很令人难以接受的,你喜欢的人,其实是杀父弑母的仇人!许秋蝉,你现在什么心情?!” 她说话起来的样子,面目狰狞,字字诛心。 许秋蝉听的心都在滴血,她胸腔灼热,忽而一口鲜血喷出,随即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眼看着就要朝着湖里倒去。 听着假山之后,传来了一阵阵的脚步声,姜惠勾起唇角,随着她一起栽进湖里。 冷水将许秋蝉的意识裹醒,她的咳出的血被湖水冲淡,随即肺里涌入了更多的水。 她眼看着姜惠在一旁同时扑腾着,还未搞清楚状况,挣扎间,便看见一个侍女指着湖水,尖叫着:“啊——许小姐将姜小姐推水里了!” 许多看热闹的人都第一时间的跑了过来。 北堂宸的身影也在其中。 他瞧着在水中狼狈的两人,眉间紧蹙,顷刻间便一头扎进了水里。 许秋蝉的眸子始终看向他,可他的眼中却只有姜惠。 她看着北堂宸游向了姜惠,将她拖回了岸边,许秋蝉的意识也在逐渐泯灭。 自己不能就这么死了,她明明没有推姜惠! 许秋蝉不想做冤死鬼,求生的意志再次燃起。 北堂宸已经将姜惠拖到了岸边,正在这时,一个身着紫袍的身影忽而跳入了湖中。 在许秋蝉意识吞灭前,她的身子被一双大手托起,她下意识的攀上了男人的脖颈,剧烈咳嗽间,她看清了男人的脸。 是晋王蔺煜。 许秋蝉想,这样救自己的人,等她做了鬼,一定会在阎王那里替他美言几句。 她被蔺煜拖到岸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向他行礼,他摆了摆手,随即看向了医者,“先救人。” 眼看医者拎着医药箱上前,却没想到北堂宸看着胯下流着红血的姜惠,面色着急道:“先救她!” 蔺煜拧眉,他的手臂托着许秋蝉的头,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和唇角的血,厉声,“过来,” 医者自然是不敢违背王爷的话,只是许秋蝉却是慌了。 这个医者是府上新来的,如果他当众说出自己只余四日的话,自己便成为了众矢之的了! 她忙摇头,“多谢王爷,不过看起来惠儿姐比较严重,还是先看她吧。” 见她视线坚定,蔺煜这才点头。 北堂宸冷哼一声,“许秋蝉,你作了恶,现在知道弥补了?” 许秋蝉懵了。 她没想到,北堂宸是真的相信了姜惠侍女所说的话。 恰时,医者刚把完姜惠的脉,他眸色震惊,“将军,这......这......” 北堂宸暴躁道:“有话就说!” “这大事不好啊!姜小姐,这是小产了!”医者说完,就立即朝着他跪了下来。 这一句话,足以让周围哗然。 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毕竟大家心里都明白,姜惠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北堂宸的。 可二人还未大婚,就暗自苟合有孕,堂堂一将军,传出去自然不好。 北堂宸脸色一沉,责任本该是他自己身上的,可是他却直直的看向许秋蝉。 第11章 他忽而从一旁侍卫的手中,抽出长剑,怒指许秋蝉,北堂宸眼色发红,“许秋蝉,我素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坑害于我!” 许秋蝉现在的心比身子还要冷,她唇齿之间不断的发抖,看着眼前的人,视线中带着浓浓的陌生。 “姜惠不是我推进水里的,是她自己!”许秋蝉说这句话,似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蔺煜也不免帮她说话,“北堂宸,你冷静冷静,秋蝉是从小跟在你身边长大的,她什么脾性,你不知道吗?” 就连许秋蝉的死对头颜云,触及北堂宸眸间的杀意,也忍不住的说着:“将军,你是不是搞错了,许秋蝉再不济,也不会在这样的日子,对姜惠下手啊,她又不是个傻子。” 现在连颜云都为许秋蝉说话了,旁人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北堂宸只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蓦地收回了剑身。 姜惠却捂着肚子,一脸痛苦模样,她怒指着许秋蝉,“就是你!” 她看向所有人,哭戚戚道:“这孩子能至少能让我嫁给北堂宸,母凭子贵,我为什么会拿这个开玩笑!就是许秋蝉!她一直都和我过不去,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她这一句话,又让北堂宸心中起了涟漪。 他眼底泛红,看向许秋蝉,“我养你十几年的时间,竟然没想到你是这样狠毒的人,哪怕姜惠威胁到了你的地位,你也不该下这样的毒手。” 别人可以不信自己,为什么偏偏连他也这样? 许秋蝉只觉得心里难受的不像话。 她眼泪决堤,身心俱疲,难受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越是这样,北堂宸就越是相信,是自己猜透了她的心。 他垂下了手,“秋蝉,我等你给我一个解释。” 他说完这句话,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抱起地上的姜惠大步离开。 看着逐渐远离的他们,许秋蝉终于忍不住的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她这次受了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两天时间,到了临别的第六日了。 娟儿和她说,是晋王亲自将她送回了院子里的,并且还看着医者煎好药,才离开的将军府。 而北堂宸从未来过。 姜惠没了孩子,但是已经广而告之的大婚宴还是要有的。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如果现在不在一起的话,那北堂宸就成为了负心汉的不二人选。 并且,因为春日宴的事情,北堂宸的名声也在上京城里跌了不少。 也许真的是因为快死了,许秋蝉今天早上,足足喝了两大碗止疼药,这才勉强压住了身体痛。 谁知身子刚松快些,北堂宸就来了。 他的俊颜上布满了憔悴,坐在许秋蝉的软榻前,认真的看着她,“秋蝉,我明日大婚。” “我知道。”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许秋蝉以为他还是想让自己道歉,她沉下声,“不管你怎样看我,宸哥哥,我要和你说的是,我真的没有伤害过姜惠,可以拿命去保证。” 北堂宸随意的点了点头,“先不说这个,我来是有事情想和你说。” 第12章 对于许秋蝉名声都很重要的事情,现在他却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 许秋蝉觉得眼前的人真的陌生了。 不过,她还是想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她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我和姜惠商量过了,大婚宴之后,娶你为妾室。过几年如果你表现的好的话,我可以抬你为平妻。” 北堂宸这忽然的一句话,让许秋蝉听的不知所措。 “宸哥哥,你......” “你叫我一声宸哥哥,就一定对我还是有情的,其实许多事情,我都有苦衷。如果随后娶了你,那外面也不会再说关于你父母当年的事情了,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他们。你知道的,我这些年对待你一直很好。”北堂宸言语诚恳。 他见许秋蝉不说话了,又低下了头,继续说着:“你也不想让我的名声一蹶不振吧?” 许秋蝉静默了几秒,忽然说着:“姜惠告诉我,我父母是你故意设计而死,是真的吗?” 北堂宸倏地拧起眉头,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许秋蝉,“姜惠不可能这么说!” 许秋蝉又说着:“你可以和我说句实话吗?” “我句句都是实话!”北堂宸甩袖而起,“今天我和你说的,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许秋蝉笑了,“我答应你,等你们大婚之后,就嫁你为妾。” 北堂宸闻言,神色忽而缓和了不少,“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 许秋蝉点了点头。 她看着北堂宸离开,心中不免有些讽刺。 姜惠说的难道都是真的吗?北堂宸这么多年对自己好,只是因为对当年愧疚的弥补? 罢了,事到如今,她也无法追究了。 答应嫁他为妾又该如何,反正过了明日,自己是要死的。 北堂宸许是今天高兴,给她的房中送来了许多的新物件儿。 可是许秋蝉一点都不喜欢。 她坐在案几上,写了一封手书,又将自己珍藏的一枚手镯拿起,许秋蝉叫来了娟儿,将东西塞到了她的手里,“等我死后,你凭这个东西可以换回自己的卖身契,这个镯子,也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了。” 娟儿摇着头,她哭噎着:“我不要,我只要小姐......” 许秋蝉抚着她的背脊,说着:“你长大了,人总是都要离别的。” 离别的第七日。 今天是北堂宸大喜的日子。 可是因为他的新娘是个娘家没有背景的人,所以来人几乎都是看他的面子才勉强过来道贺。 当然,也有很多是来看热闹的。 许秋蝉今日将自己也打扮的特别好看,她想活着的最后一日,一定要给众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袖口镶的是金线,这是她最喜欢的衣裳。 她出现的时候,身着大红喜袍的北堂宸,目光都不由的在她的身上定睛几秒。 不知什么时候,这小妮子的身姿,竟出落的凹凸有致了。 姜惠许是计谋得逞,今日也难得没有对她出言不逊。 只是在太子到来的时候,她看向太子的目光,多了几分恋恋不舍。 许秋蝉拖着病躯坐在最显眼的位置。 第13章 北堂宸家中早已没了父母,她也算是唯一的亲眷。 看着他们三叩九拜,这是自己曾经想要的仪式,多少次梦中,她都幻想着自己能和他在一起。 可是现在,她不想了。 晋王来的时候,太子看他的眼神算不上良善,以前许秋蝉从来都只把心思放在北堂宸身上,今日多看了些其他的,却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暗藏玄机。 大婚仪式结束,正当北堂宸和蔺煜时候,几名刺客忽而从人群中跃出,手中的羽箭顿时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许秋蝉正站在他们的身侧,眼看两枚羽箭划过寒风而来,朝向了蔺煜和北堂宸的方向,她立马舍身朝前,伸出手臂挡在了蔺煜的身前。 她想,他救过她一次,她也该还的。 哪怕蔺煜将她推开,她的胳膊还是中了一箭,北堂宸身有武功,尽管可以及时躲开,可他因许秋蝉为蔺煜挡箭的事情,似乎很是震惊。 同时在太子的一个眼色下,姜惠忽然指着北堂宸惊恐的说着:“将军,你怎么能设计杀晋王?!” 她这一言而出,乱作一团的众人眼神齐齐的看了过来。 北堂宸不可置信道:“姜惠!你疯了?!明明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忽而想起了许秋蝉之前和他说过的话。 眼看姜惠已经躲去了太子一党的身后,他所有的事情都尽数了然。 立马拎起长枪,和蔺煜说着:“晋王,今日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会在收拾好时,和您解释!” 说着,他第一时间的冲向了姜惠的方向。 蔺煜看向许秋蝉时,眼神疼惜,“你不必还情的。” 许秋蝉摇着头,“晋王放心,我没事。你快去帮北堂宸应付这一切。” 眼看着蔺煜点头,她这才放下心来。 许秋蝉被娟儿扶着回了院中,晋王吩咐的太医也匆匆而来。 她只让处理了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随即便打发他离开了。 真的是快死了,许秋蝉五脏六腑像是被灼烧一般生疼。 从前总想着自己怎样能活命,但是现在,她没什么挂念了,只想着能好好的死去。 她和娟儿交代着:“如果我死了,将我的骨灰带回边关城池,与父母合葬。” 娟儿哭的说不上话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许秋蝉将一封离别信丢入火盆,那是她之前想留给北堂宸的信,但是经过这些天的是是非非,她已经不愿意再和他多言了。 有伤势在身,未到午夜,许秋蝉就已经没了气息。 与此同时,刚逮住姜惠的北堂宸,一拳锤在姜惠的耳旁,他说着:“你果然是太子的人?!” 姜惠癫笑,“北堂宸,你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吧?!谁让你和晋王走得近呢?一个手握兵权,一个是皇上的爱子,你以为真的可以置身事外吗?” 北堂宸将刀置于她的脖颈之间,“我要杀了你!” “杀我之前,劝你先回府看看许秋蝉,你如果现在回去,兴许还能见上她一眼。”姜惠冷笑,“你不是喜欢她吗?要不是因为我设计怀了你的孩子,你又怎么会收心待我?” 北堂宸剑眉怒扬,“你休想诓我!” “我诓你?我早在一个月之前,就给许秋蝉下了致命的毒药,你不是喜欢她吗?你去阴曹地府喜欢啊!”姜惠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北堂宸掐住了她的脖子,她脸憋的通红,还在说着:“孩子是我和太子的,其实你喝醉的那夜,根本没有和我发生任何事情!你满口都念的是许秋蝉的名字,但是你害了她的父母,你不敢娶她,不是吗?!” 北堂宸被激的说不出话来。 姜惠又继续说着:“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你明明知道我就是太子的人,还任由我留在你身边,不同时也在利用我吗?!你装的深情,是不是连你自己都信了!” 北堂宸听不懂她说的话,随即直接挥刀而下! 刀刃刚划过姜惠脖颈上,鲜红的血刚溢出,她就面露着急的又说着:“她现在说不定还有一口气儿,我有解药,你留我一命,还能救回她!” 北堂宸一听这话,手中的动作才停了下来,“给我!” 他几乎是咆哮出声。 第14章 姜惠从口袋里拿出解药递到他的手里,北堂宸刚接过,见她嘴唇翕动,似乎又要说什么时,他手起刀落,立马就要了她的命。 北堂宸纵横沙场多年,手上沾了无数人的血,他不需要不能保守秘密的,欺骗自己的,自以为是的人,存在于自己的身边! 回府的路上,北堂宸心如乱麻,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在想,自己当初如果更自私一点就好了,不管许秋蝉会不会知道当年的真相,一心只把她娶了,只要自己对她好,也算是对她父母的弥补。 北堂宸对于他父母为自己而死的事情一点都不后悔,如果是用他们的命换了自己的命,那么大家都得死! 当初他将许秋蝉带回来,本是想好生养育赎罪,却没想到,竟然爱上了那个笑容灿烂的姑娘。 他去到许秋蝉院子里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躺在软榻上的她。 她一身白衣,唇色发白,看起来的样子只是受伤睡着了一般。 “秋蝉,我回来了。”北堂宸说着,连忙去到她的身边,刚拉起她的手,便觉得凉的十分不对劲儿。 他纵横沙场多年,这双手触摸过无数死人,现下一摸,就知道这触感绝不是活人了。 北堂宸剑眉紧蹙,满眼的不可置信,“许秋蝉,你又在骗我是不是?!” 娟儿在一旁跪着哭戚戚,“将军,小姐死了!她是真的死了!” 北堂宸呼吸都变的发沉,“不可能!” 他拿出从姜惠那里拿来的解药,直接往许秋蝉的嘴里塞去。 可是这药根本吞不进去! 北堂宸气急,冷哼一声,“许秋蝉,你还在装是不是?姜惠已经被我杀了,你可以醒过来了!我知道了,你是在等我喂你对不对!” 北堂宸说着,又将那解药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弯腰吻上了许秋蝉的唇,想要将那解药渡进她的唇中,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那解药紧紧存于她的口中,始终没有下咽的痕迹。 北堂宸这才慌了,他后退了两步,“不可能......这不可能......” 娟儿哭着:“将军,小姐是真的不行了,其实在七天之前,她就知道自己只剩下七天时间了,但是她还想着为您做些什么,她知道姜惠是太子的人,您不信,她去劝慰等等。她不断的为您做着努力,可您呢?” 第15章 许秋蝉竟然在七天前,就一直知道自己要死了吗? 北堂宸想起自己这些天的点点滴滴,如果不是他自己将姜惠引进家里,或许许秋蝉一辈子都不知道父母亲的事情!自己可以理所应当的将她娶进府中,自然就没有了后来的事情! 他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北堂宸这样想着,忽而站起了身子,“我现在就去问问太子!他为何要坑害于我!” 娟儿跪在地上,哭噎着:“将军,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让小姐先入土为安!小姐生前说过,太子一党不是将军您能干预的,千万不要冲动!” 是了,许秋蝉在此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眼下许秋蝉的魂魄就站在一旁,她也是刚刚才有的意识,一有思索能力,听见的就是北堂宸要为自己讨伐太子的话语。 她也想上前拦住北堂宸,只是刚上前几步,手臂就穿过了他的身子,扑了个空。 许秋蝉看着自己的手臂,呆了片刻,原来自己还是死了,只不过魂魄徘徊在肉身一旁,终究不能归兮。 眼下,北堂宸似乎听进去了些娟儿的话,他看着她说着:“好,那我就将秋蝉葬去后山......” “不,小姐说过,她想回边关,与父母合葬!”娟儿刚说完这句话,只见北堂宸的眼眸中,忽而闪过几分迟疑。 这迟疑,也被许秋蝉看进了眼中,难道关于父母的事情,真的有什么隐情? 她始终站在原地,看着北堂宸那精彩的面庞,他又说着:“边关偏远,我不愿让秋蝉受尽苦寒,还是在府中陪着我,这也应当是她的夙愿。” 看他言语坚定,许秋蝉有些担心娟儿一言之力,怕是抵挡不过了。 北堂宸话语刚落,就抱起软塌上许秋蝉的尸身,任凭娟儿阻拦无力,大步往外而去。 只是他刚走出门口拐角,就和对面匆匆赶来的晋王碰上了面。 蔺煜看着北堂宸怀中的人,愣了下,“秋蝉她......睡下了?” 北堂宸面色不忍,他咬紧牙关眉间蕴怒,“她死了!如果不是帮晋王挡了一箭,她怕是也不会死!” 蔺煜愣了下,“死了?不可能!” 北堂宸没说姜惠给她下毒的事情,而是说着:“她这段时日身子一直不爽利,那一箭上面染有剧毒,所以她才扛不住的!” 许秋蝉站在一旁,看着北堂宸的“胡言乱语”和蔺煜脸上闪过的愧疚,她很想解释,事情并不是那样,可是一句话却说不出来。 蔺煜眸中不忍,唇角翕动,“真的死了吗......” 北堂宸似乎并不想和他多言,抱着许秋蝉打算继续往外走,恰时,娟儿在一旁再次说着:“将军!小姐想与父母合葬!这是她的遗愿!” 北堂宸似乎还是不想听她的话,可蔺煜却听进去了,他声音中带着不可抗力的吩咐,“北堂宸!” 北堂宸脚步这才顿住。 蔺煜说着:“我以晋王之令,命你必须遵从秋蝉遗愿!” 北堂宸本以为刚刚的言语,已经足以唬住蔺煜不要干涉许秋蝉的事情了,却是没想到,他竟会如此下令。 第16章 他嘴上说着遵令,可晋王让他起身时,他还是不依不饶的说着:“晋王喜欢秋蝉,难道不是吗?您既然喜欢她,就应当让她葬在上京,而不是偏远的边关!” 蔺煜听着他的话,果然犹豫了,边关苦寒,他不是不知道。 许秋蝉听着他们的话,心中一震,可自己已经死了,什么喜不喜欢的,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了,她还是想魂归故里。 许秋蝉的魂魄此时就飘在蔺煜的面前,她说着:“晋王,让我回家。” 蔺煜的眼帘忽而一掀,他的目光和许秋蝉的目光相对,有种他可以看见自己一般的震慑感。 许秋蝉一时间连表情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了,蔺煜收回眸色,淡然说着:“送她回家。” 这话像极了是在陈述她的话语,许秋蝉有些惊讶,又一想,恐怕是自己多想了吧? 北堂宸拗不过权力,只得同意,只是他还在拖,“这次婚宴上的刺杀事件,还没着落,还不能轻易离开上京,再迟些天。” 蔺煜拧眉,“上京到边关路途遥远,你在这里耽搁下去,到那边时,对秋蝉的尸身不利。上京的事情我已安排人去处理,太子一党的事宜,也不是你现在说去对付,就能对付的。” 北堂宸被噎住,他眼神躲闪,“那明日再去。” 许秋蝉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他是在拖延时间,这是为何? 她满面疑惑,蔺煜也恰时说着:“不必耽搁时间,今日就启程,你若是没空,那就我来!” 他说着,就要伸手从北堂宸的手中接过许秋蝉的尸身。 北堂宸却直接躲过,“罢了,秋蝉是在我陪伴中长大的,你留在京城处理刺杀事宜,还是我去吧。” 蔺煜沉默了许久,蓦地点头。 北堂宸是在蔺煜的注视下启程的,晋王甚至还派了两个手下,特意跟着他,护他一路。 前往边关的路上,本七天的路程,北堂宸只用了六天就赶到了。 他嘴上说的一点儿不着急,可是趁夜,就带着许秋蝉的尸身,去到了她父母的坟地处去。 许秋蝉本以为,他还是在乎自己的,至少是希望自己早些入土为安的。 只是没想到,她的魂魄跟着他来到墓地,亲眼看见他先是往自己的身上贴了几个符咒,后来又刨开了许家父母的坟地。 许秋蝉站在一旁往里面看着,父母的棺材上贴着镇魂符,还被很多锁链缠绕,并且尸身倒置,连墓碑上的名字都故意写错,这是永世不得超生之道。 她捂住自己的双唇,一脸惊骇模样。 北堂宸拖着许秋蝉的尸身,往棺材旁的土坑里塞着,他嘴里嘟囔着:“秋蝉,我也算是完成你的遗愿了,等你九泉之下见到你父母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回来找我了才是!你的死和我没有关系!说到底还是怪你自己!如果不是你出落的好看,我怎么会对你有好感,又怎么为为了压抑自己的内心,找来姜惠,她也不会给你下毒致你死亡,一切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许秋蝉听着他的这话,才知道自己这身子愈发不好,原来是被姜惠下了毒! 许秋蝉眼看着北堂宸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符纸,紧接着贴到了她的尸身之上,不多时,许秋蝉只觉得身上充斥着灼烧感,她的魂魄瞬间被吸回了肉身之上。 她挣扎着,亲眼看着北堂宸用将自己的身子彻底掩埋! 第17章 许秋蝉被这符纸困住,身体不得动弹。 眼看着黑白无常过来领人时,左右都找不到她的魂魄,这才转身离去。 这样下去,自己怕是不得往生! 许秋蝉正想着,她忽而看见一对儿熟悉的身影,他们佝偻着身子,脸色发青,又指引着黑白无常来到坟前。 他们跪在地上,说着:“求求地府老爷,救救我家孩子吧!您就看在我和夫人身为烈鬼这么多年来,从未作恶的份上,救救我家姑娘吧!” 看着他们这样说着,许秋蝉只觉得内心充斥着苦涩。 黑白无常互相对视一眼,说着:“你们虽然没有害人,但存在也已经让周围风水不顺了,救她可以,但要以魂飞魄散来抵,你们换不换?” “好好好,我们愿意!”许家父母连忙说着。 黑白无常这才到坟前挥了挥手,许秋蝉这才觉得灵魂得到了解脱。 她的身形刚现时,许父满脸悲戚,“孩子,都是北堂宸作恶,他害了我们一家,还觊觎你将你掳走!” 他们话都还没说完,黑白无常摇了摇拂尘,将他们的灵魂收走。 黑无常看着许秋蝉说着:“念你父母在之前的战役中救了许多人的性命,且之前从未有过害人之举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 白无常挥了挥拂尘,许秋蝉只觉得身子一沉,随即而来的便是浓烈的窒息感。 白无常离开时,声音还在回荡,“若是连这土堆儿都爬不出来,那便乖乖窒息而亡,随我们回地府吧!” 许秋蝉只觉得这是他们给自己的提醒。 她拼了命的用手扒着土堆,指尖刺痛,尘土盖住鼻腔,她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却在这时,一枚银剑挑开泥土,一双大手一把将她从土中捞起! 许秋蝉睁眼时,只见蔺煜一把将自己托起,他眉眼中尽是关切,“秋蝉,秋蝉?!” 许秋蝉呛了几下,这才点头。 “王爷怎么在这里?” “你竟然还活着?!”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话的。 蔺煜忙说着:“我不放心北堂宸,所以来看看,幸好过来了,否则你怕是要被活埋了!” 许秋蝉叹了一口气,“没活过来,我......” “不用解释了,我带你走。”蔺煜说着,便将她抱去了一旁自己的马车之内。 许秋蝉现在还处于半死状态,她上了马车没说几句话的时间便沉沉的睡去。 肉体沉睡的功夫,也许是因为她的灵魂和北堂宸之间有羁绊,所以又飘回了北堂宸的身边。 北堂宸此时正在回城的一处客栈内歇脚,许秋蝉此时看着他那睡不安稳的样子,此时完全没有过去的满心欢喜皆是他的感受了。 她现在更多的,是看到北堂宸的自私。 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为了自己做很多事情,可现实呢? 哪怕不论过去,自己死后,连卷尸身的草席都不曾有,他哪里是喜欢? 第18章 许秋蝉一想到,方才父母为自己求情的场景,现下看着北堂宸就恨不得把他一把掐死! 可真让他死那么快,岂不是便宜了他! 许秋蝉眼下这副魂魄,不人不鬼,她只是在北堂宸的耳旁吹了一口凉气,便惊得他瞬间睁开了双眼。 他望着一旁空荡荡的房间,说着:“许间,你不要来找我!当初我说弃城保你,是你自己不愿意!那就不要怪我抛下了你才是!” 许秋蝉听着他的话,忽然想起来,之前姜惠说过,他有因为自己父亲的事情,彻夜难眠。 那时候她还以为姜惠只是为了激自己,才这样说的。 现在细细想来,怕是真的! 许秋蝉恨自己从前没有早早识破他的虚伪! 见他又从床上坐起,她现下只能有气息被他感受到,许秋蝉又对着他一旁的床帷,吹了一口气。 北堂宸看着无端摆动的床帷,忽而坐起,他抽出一旁的长剑,照着许秋蝉的方向就是一刀砍下。 “我这把剑,可是见过无数血的!以前许秋蝉在的时候,我或许会对你有所忌惮,但许秋蝉已经不在了,你不过是我刀下亡魂中的一个!休想作恶!”北堂宸说话间,在这房间里一通乱砍。 许秋蝉听着他的话,怒意更甚了!她发誓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他的刀剑还是灼人魂魄的,另一边,蔺煜看着许秋蝉满头的薄汗,他不断的推着许秋蝉,“秋蝉,醒醒!” 许秋蝉魂魄归来的时候,一睁眼便是蔺煜那担忧的双眸。 她抚着胸口,“王爷......” 蔺煜喂了她一些水,“前面就是客栈,一会儿先去那儿歇歇脚。” 许秋蝉点头。 她跟着蔺煜下了车,这客栈里现下只剩下一个客房了,两人只能将就。 只是许秋蝉一进这房间之中,便心中一惊。 这房间里的装饰,和北堂宸所住的房间一模一样。 他们前脚刚进屋,后脚就听见小二路过隔壁房间时,惊呼一声,“客官,您高抬贵手,可别砍坏了这屋里头的东西!” “就算砍坏了又如何!我是大夏堂堂将军北堂宸,你以为我赔不起吗?!” “您?不可能,北堂将军前些日子刚大婚,怎么可能现在会出现在这儿?” “噗通——” 一个闷哼的声音之后,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楼下掌柜的惊呼,“杀人了!杀人了!” 蔺煜立马去到门口往外看着,许秋蝉趁着他拉开的门缝,瞥见北堂宸的长剑上染满了鲜血,而刚刚带他们上来的小二,现在已身首异处。 北堂宸的暗卫也第一时间的收拾了现场,可这沾上的命,却是抹不掉的! 蔺煜眉眼带着不可置信,许秋蝉见他如此神色,火上浇油道:“王爷怕是不敢相信,北堂宸是这样的人物吧?” “北堂宸可是百姓们拥护的好将军!” “可他的战功,是用我父母亲的鲜血换来的!他为了保命,不惜要弃掉满城百姓!后来在我父母亲拼死保下城池的时候,他为了邀功,又亲手杀了他们!” 蔺煜听着她说的话,神色震了几分,“秋蝉,你......” 第19章 许秋蝉眼眶发红,“你是不是想说,我以前是最喜欢北堂宸的,为何现在会这样说道?” 蔺煜沉默了。 许秋蝉抽泣道:“正是因为,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所以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扑通——” 许秋蝉跪在了蔺煜的面前,“我还活着的事情,求王爷替我保密!” 蔺煜忙扶她起来,“不是不信你的话,他方才的行径我也看到了,只是我早已淡出朝野多年,该如何帮你?” 许秋蝉端声,“只需要给我一个新身份。” 她和蔺煜达成约定之后,便一同回了上京。 许秋蝉戴着面纱,以侍女的身份,跟在了蔺煜的左右。 太子原本就对北堂宸和蔺煜之间走的近,十分有意见,本来只是设计想要通过许秋蝉离间他们,却没想到北堂宸竟然真的敢对姜惠下手。 姜惠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人,北堂宸在知晓之后,还是不留半分情面,他也不打算给北堂宸留什么人情了。 恰逢蔺煜和北堂宸两人之间,真的不似往日一般走动了,蔺煜也在许秋蝉的阐述之下,派人“不经意”的将当初关于许秋蝉父母护城的消息,传入了太子的耳中,以至于太子早早派人,去边关打探真相,不日便要将当年的事情,禀告给皇上。 与此同时,北堂宸那边也已经得到了这则消息,专程赶来了晋王府,打算寻求晋王相助。 许秋蝉现下就站在北堂宸的正对面,可是他却丝毫都看不出来,他现在满心满意,都是如何解决自己眼下的问题。 晋王蔺煜坐在主位上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水,北堂宸则是神色激动,“晋王,这件事您不能不管!太子现在在上京城内,将脏水都泼到了我的身上,这样下去,迟早会连累到您的!” 蔺煜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难得挑眉,“这件事连累到本王?本王又没参与,谈何连累?” 北堂宸愣了下,说着:“所有人都觉得咱们的关系好,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成为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您总不会在这时候不管我吧?!” 蔺煜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如果你这样说的话,那现在我们越是扯开关系,越对你我都好。” 北堂宸傻眼的时候,蔺煜也不想多留他了,“行了,这件事本王会帮你的,你先回去吧,以免在这里再耽误下去,会有更多人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北堂宸一听这话,立马心里踏实了,他连忙起身快速离去。 许秋蝉刚刚甚至亲自为他倒茶,多少年的相伴,他丝毫都没有对她已逝的消息放在心里,反而现在更着急的是自己的仕途。 纵然许秋蝉对于他的心早就死了,但还是不免被男人的冷漠感到后怕。 蔺煜看着她望向北堂宸离开的身影久久没能回神儿,他说着:“要帮他吗?” 蔺煜的问询中,充斥着试探。 许秋蝉摇头,“不帮。” 蔺煜笑吟吟的点头,“好,你说不帮就不帮。” 北堂宸回去之后,满怀期待的等待舆论回潮,只不过他的等待,却是太子带着新消息,回京上禀皇帝。 第20章 北堂宸毕竟战功显赫,再加上民心服众,皇帝知道太子内斗的消息之后,将这件事暂时搁置,需要更多的证据之后,再去处置。 不过虽然没有革了北堂宸的官职,却也是挪了他手下的兵,唯恐他有异动。单是这一点,足以让北堂宸挫败。他在府中静卧数日,百思不得其解。 许秋蝉让人去传一曲童谣。 大概意思是说,之前北堂宸之所以万事顺遂,是因为有许秋蝉在,但现在她死了,所以他也开始不顺。 许秋蝉知道,他是个多疑的性子。 果然,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北堂宸派了道士去到边关之外,又要以符咒镇压邪气。 可是这次,却是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道士告知北堂宸,说许秋蝉的尸身已经不在了。 北堂宸确信许秋蝉当初是已经死了的,现下尸身不在,他便往玄学上面多想,更是日日难眠。 不出几日,他便病倒了,不过没请医者去治病,反倒是请了不少道士去驱邪。 这样一来,上京里又流传了不少,关于北堂宸被许秋蝉鬼魂缠身的谣言。 当然,许秋蝉并不认为这是谣言,毕竟她睡梦之时,脱体的魂魄,的确流连在他的周身。 这桩谣言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许家一家三口均因北堂宸而死的消息在百姓口中流传。 甚至还有人将此编成文书,在大街小巷里传颂。 距离许秋蝉“死”后已经一月了,北堂宸在道士做法之后,便努力不往她的身上去多想。 而是将目光朝着了上京城中的青楼,每日夜里放松身心,果然不受鬼魂之说烦心所困,只不过精神头却是日益萎靡。 曾经许秋蝉眼中的北堂宸是在外英姿飒爽,在内温和持家的男人,没想到他的真面目,却是如此不堪。 有青楼女子让他稍有不满,他就动辄打骂,亦或是暴虐杀人,现在和从前的性情完全不同。 如若是有人问起来,他现在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他便会是一副重情的模样,流涕道是因为爱人已逝,将许秋蝉被太子一党间接所害的消息,闹得人尽皆知。 以至于,现在京城里,对他的传言形成两派。 一派是在厌恶北堂宸表里不一,一派则是在护着北堂宸,谈及太子设姜惠在北堂宸身边的目的。甚至说导致现在北堂宸每日浑浑噩噩,一是重情,二就是因为太子的陷害,才让一代忠臣,到现在混成这般地步。 外面的言论日益增多,也经过不少大臣的折子上呈到了皇帝那里。 皇帝让手下人一查,的确查到了关于姜惠的事情,他现在对太子过于针对他人有意见,所以借此,也找理由压了太子一头。 可这样一来,北堂宸暂时少了太子压制,太子却更是怀恨在心了,他以为这都是蔺煜的手笔,所以便将蔺煜和北堂宸勾结的消息放了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晋王各个方面实际上都比太子优秀,只不过无心朝野,从不参与纷争。 只不过太子眼中容不下他,放出晋王和将军勾结的消息,自然是震惊朝野。 最终闹到皇帝面前的时候,在御书房的地上,太子,晋王,北堂宸三人跪在地上,皇帝问着:“蔺煜和北堂宸,外面关于你们二人私下勾结为谋朝政的消息,你们打算作何解释?!” 第21章 蔺煜说着:“回禀陛下,儿臣和北堂将军之间,并无任何瓜葛。” 北堂宸却是回答的模棱两可,“晋王和臣之间,只是趣味相投,并未议论过朝政!” 太子也借机反驳,“是没议论过朝政,可北堂宸在当年谋害忠臣的事情,你却是在知道之后,一直包庇!” 皇帝拧眉,他看向北堂宸,“之前上京之中,一直有关于这方面的传闻,你怎么解释?” 北堂宸连忙说着:“回陛下,臣一心为国,一心为陛下,从没有谋害忠臣一说。更何况,平定边关是臣为国之战,怎么会有如此自私的行径呢?” 皇帝点了点头,“太子,北堂宸说的有理,当年如若不是他力赶寅国也不会换来我大夏十几年的太平!” “事实并非如此!当年是北堂宸迟迟不去营救边城百姓,以至于县尉许家夫妇,带着家兵偷袭,才得以保全城中百姓。但等北堂宸去了之后,担心这个事情败露,所以将许家夫妇杀掉,冒领功劳,才得以此美名!” 说这段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太子口中,和北堂宸沆瀣一气的晋王! 眼下所有人都震惊了,就连皇帝也呆滞片刻,说着:“你有何证据?” 北堂宸连忙说着:“晋王!我知您喜欢许秋蝉,对于许秋蝉因误会而死的事情一直对我耿耿于怀,但您也不能用这个事情,来诬陷我啊!” “本王没必要诬陷你!”蔺煜说着,又看向皇帝,“请父皇准许人证前来!” “传!”皇帝现下满脸阴云密布。 眼下的空隙,北堂宸额间遍布薄汗,他思来想去,关于从前的事情,所有知情的他几乎全杀了!不可能有所遗漏! 现在他断定不会有什么强有力的人证,所以虽然紧张,但也已经想好了措辞去应对。 他觉得自己最近属实是倒霉的很,不然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针对!等这趟回去之后,一定要去礼佛清修几日才是! 他正这样想着,门口太监便带着通传的人走了进来。 太监说着:“陛下,许秋蝉前来觐见!” “许秋蝉?” “许秋蝉?!” “许秋蝉!!” 皇帝的疑惑,和太子的不可置信,以及北堂宸的震惊相互迸出! 只见多少次环绕成北堂宸噩梦中的女子,一身浅粉色长裙,悄然走进御书房之中。 她没有多看北堂宸一眼,朝向皇帝说着:“臣女许秋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听着一旁公公的简述,疑惑道:“你不是死了吗?怎么现下好端端的还站在这儿?” 许秋蝉定声道:“臣女是从鬼门关里去了一趟,而后才恢复了记忆!这才不甘心的前来指认北堂宸!晋王说的句句属实,北堂将军坑害我许家良臣,还望陛下为臣女,为千千万万的百姓做主!” 北堂宸原本还沉浸在许秋蝉还活着的震惊之中,眼下听着她这么一说,他也淡定不了了。 匆忙说着:“不!陛下,不是她说的这样!她是为了陷害臣才会编出如此瞎话!是了,当初她不满我和姜惠在一起,所以一直对我是怀恨在心的!” 第22章 北堂宸眼下开始口不择言了起来。 皇帝厉声,“北堂宸!说出真相!” 太子也及时拱火道:“父皇,儿臣之前递的折子,便是边关百姓为许家正名的陈情书,儿臣所言句句属实!” 一旁的公公,也恰时将太子之前的折子找到,递到了皇帝的手中。 皇帝之前没有仔细看,但眼下,却是将这一切看的清楚。 他看着上面的指押,忽而满面怒意的将那折子摔在了北堂宸的面前,“你作何解释!” 北堂宸看着上面的字眼,在皇帝盛怒之下,这才慌了起来,“陛下,陛下!臣是冤枉的啊!许家夫妇是自寻死路!他们不受臣的指使,臣这才杀了他们以儆效尤!并无内情啊!” 他现在这也算是变相承认了自己杀掉许家的事情确有其事。 作为皇帝,其实最看重的是结果,在他的眼里,不论北堂宸是用哪种方式去平定的边关,至少现下都是太平的。 换做平日,他一定会找个借口,将这个事情磨平了去。只是现在,皇帝知道这段时日以来北堂宸在许多事情上都行事荒谬,身体也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他是一个要时刻带兵打仗的人,这样下去,丝毫没有为国征战的决心,皇帝也自然不会再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 皇帝思考之后,便下令道:“北堂宸隐瞒事实,革职处置!” 他这一句话出来,北堂宸身子骨都软了下来,“陛下,臣真的是冤枉的啊!” 他现在已经失势,不论他再怎么说,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关于一家人都因他而死的事情,没想到竟然只是革职?许秋蝉心中也忿忿不平,只是眼下,似乎这已经是挫败北堂宸最好的结果了。 在皇帝挥手让他们都退下的时候,北堂宸忽而看向了许秋蝉,怒言道:“许秋蝉!都是你!你不是死了嘛?!为何还阴魂不散!你满口胡言,我要杀了你!” 他看许秋蝉是陌生的,同样,许秋蝉看着他现在的模样,同时也是陌生的,两人说来相处多年,没想到过去的北堂宸,真的全是伪装! 许秋蝉还未愣过神儿来,胸前便被一枚匕首贯穿! 她一口黑血从口唇吐出,御书房整个大乱! 公公的嗓子猛地提高了声调,“北堂宸竟然携利器进宫,快快护驾!” 一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团乱! 太子立马拿起御书房中架子上放着的长剑,直接刺入了北堂宸的胸腔。 蔺煜也第一时间的护住许秋蝉。 许秋蝉看着北堂宸将那匕首抽出,他口吐鲜血的样子,看起来极为畅快! “秋蝉!秋蝉!”蔺煜的声音还在耳旁,许秋蝉笑着低头看向自己那汩汩冒黑血的伤口,说着:“没事儿,我不痛。”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之中,她太子的手中夺过长剑,在北堂宸那惊恐的目光中,步步逼近,随即手起刀落,一把抹了他的脖颈。 在北堂宸咽气之时,许秋蝉的身子才如同落花一般的翩然倒地。 所有的声音都逐渐消弭,许秋蝉知道,自己原本就是死了的,只是黑白无常给予了她宽限的时间,让她有能力为父母报仇,北堂宸被她亲手杀死之时,也是她魂归地府之时。 第23章 她最后的目光,是黏在蔺煜那疼惜的面庞之上的。 她这一生对得起很多人,唯独对不起蔺煜的一往情深。 两人相处了一月有余,他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甚至还规划着,帮她复仇之后,自己就隐居山野,不再在朝野奔赴。 许秋蝉答应了和他在一起,只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骗他的。 她的手缓缓抬起,却未能触及蔺煜的脸颊,便重重垂下。 眼下她的尸身应当是极臭的,许秋蝉的魂魄从肉身腾起时,她的身子周围遍布黑水,瞧着周围人都第一时间的掩起了鼻子。 许秋蝉看着蔺煜珍惜的抱起自己的尸身,随即一步一步的朝着外面走去。 “如果重来一次......”许秋蝉还在嘟囔着,黑无常已经催促她了,“别看了,快跟我们回地府吧,之前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地府里。 北堂宸身上的杀伐气过于重,现下戾气十足,在阎王面前一个劲儿的叫嚣! 他的魂魄刚刚被白无常收走的时候,听见了黑无常和许秋蝉之间说的话。 眼下他直说黑白无常包庇鬼魂儿,以致于伤了他的阳寿,不然他不至于这个年纪就来了地府,非要嚷嚷着要让地府所有人都知道,阎王自己也犯了错! 阎王烦他的很,可是翻了翻手中的簿子,发现他真还有阳寿,眼下是提前过来的,他现在就算想包庇手下都无从说起了,便说着:“那你想怎么被弥补?” 北堂宸立马说着:“让我重活一次!让许秋蝉也一起,让她只爱......” 他本想说只爱我一人,可是话都还没说完,阎王就不耐烦的挥手让他重回人间了。 地府一日人间一年,人这一辈子,于地府来说,不过几月。阎王不想不想被人捏了把柄,也想让他回人间消消身上的杀伐气儿,便随他去了。 北堂宸再度醒来之后,成了一个上京旁小镇内的医者名唤向宸。 他在为人治病两年之后,才在山野中遇见了一个名唤阿蝉的女子,北堂宸那时候就知道,这个人就是这一世的许秋蝉! 上辈子,冲动将匕首刺向许秋蝉之后,他就后悔了。 她终究是自己养大的姑娘,有着自己喜爱的模样和性格,北堂宸唯一遗憾的,就是接触了姜惠,让许秋蝉间接的知道了过去的事情。 他想,重来一次,抛开自己曾经介意的一切,他应该和许秋蝉相守一生的。 阿蝉昏迷了很久,才缓缓醒来。 向宸看着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很是陌生,这才彻底了放下了心。 他缓缓扶起她的身子,将药轻轻的喂到她的唇边,“慢些喝。” 阿蝉有些防备的问着:“你是谁?” 向宸俊颜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在后山上发现了昏迷的你,这才将你救回,你之前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受伤那么严重” 阿蝉摇着头,“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的样子,和上一世的许秋蝉长得还是相似,看着她这副一无所知,一身伤势羸弱的样子,依旧会心疼。 “那你就先在我这里住下吧,我养你。”向宸说话间,将手覆在了阿蝉的手背之上。 第24章 阿蝉连忙抽回手,面露娇羞,“男女授受不亲......” “抱歉,是我唐突了。”向宸嘴上这么说着,可是内心狂喜。 这一世的许秋蝉看起来是个温柔易掌控的性子,怕是自己只要对她好,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和从前一样,满心满意皆是自己。 说到底,北堂宸对许秋蝉上辈子对自己的占有欲,还有些念念不忘,虽然两个女人交手难缠了些,但他还是乐于相看的。 更何况,这辈子他只打算守着阿蝉一个人,想必她以后喜欢自己久了,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后,一定会特别惊喜的。 北堂宸现在满心满意都是怎样和许秋蝉以后共度美好人生,在他的眼中,如果从前没有那么多是是非非,他们两个一定会是一对儿彼此恩爱的神仙眷侣。 上一世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大约在十二岁左右,但现在这一次,他们年龄相仿,都是十几岁的样子,正值年少青春,向宸更是满意了。 阿蝉在他的精心调养之下,身子日渐恢复,向宸几乎是像从前一样,有什么好的东西,都第一时间的想着她,有时候他自己都要被自己的深情所感动。 北堂宸心想,上一世自己死在许秋蝉的手中,已经还了杀他父母之仇,他也不计较她亲自动手的恨意。一报还一报,两人应当只剩下自己对她的恩情了,所求来的这一世,自己只要对她和上一世一样好,便一定能得到她的芳心。 只是这一世的阿蝉没有上一世的许秋蝉性情那般活泼,她多是落寞样子,整日喜欢坐在医馆门口的木椅子上,看着街边发呆。 身子是好的,心却总是一副飘忽不定的样子。 北堂宸心想,许是因为她上一世死的时候三魂七魄不全面,所以才会如此罢了,不过自己也不介意,只要还是她就好。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村里人都笑称阿蝉是向宸的小媳妇。 每每到这时候,向宸都是笑而不语,满眼宠溺的看着阿蝉,只有阿蝉羞哧的摇头,“不是不是,你们说的不对。” 夜里吃饭的时候,阿蝉坐在桌子一旁,忽而说着:“向宸,你打算一直在这山村里吗?” 向宸心有疑惑,“怎么了?在这里不好吗?山清水秀,不缺吃喝,我在这村里还有名望,大家都称呼我为小神医,这样已经可以知足了。” “你难道一辈子都要在这里吗?”阿蝉再次问着。 向宸愣住了,“你想说什么?” 阿蝉肩头一耸,“我都想起来了,我其实是上京都尉之女,之前是遭人陷害,才被劫到这里,不慎跌落山崖,又被你所救。” “都尉?”向宸眉梢一挑,“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阿蝉说着:“姓杜。” “杜桓?”向宸语气不太确定。 见阿蝉点头,他舒了一口气,“原来是他。” 这个杜桓是他之前的手下,可谓是忠心耿耿,唯一缺点就是人木讷刚直了些,没想到重来一世,许秋蝉竟然投胎到了他家。 阿蝉听着他的语气,问着:“你认识?” 向宸轻应了一声,“认识。” 阿蝉眼睛一亮:“那你带我回去,我一定禀明父亲,你的恩情,杜家一定没齿难忘!” 第25章 “回去作何?我说了之后,他一定会让你跟着我的。还不如我们之间留在这里,成为夫妻,皆大欢喜。”向宸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阿蝉愣了下,她惊呼:“你让我留下,就是想让我成为你的妻子?你救我就是因为这个吗?” 向宸连连摆手:“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救你是没有任何图谋的,只是觉得回上京太麻烦了,那边的人心思没有这小山村的人纯粹的!你看我对你这么好,怎么可能是......” “怎么可能是无所求的呢?”阿蝉先一步的截断了他的话。 她站起身子,立马往屋外大步而去。 只是刚走到屋子门口,就被追上来的向宸拦住,“你干什么?!” “既然你不愿意回去,那我自己走,待和父亲相见,一定让他备上厚礼来还赠你的恩情!”阿蝉说完,便朝着村口而去。 向宸拉着她的手腕,说着:“现在天已经黑了,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阿蝉惊了几秒,“我们之间非亲非故,只因为你救了我,养了我一个月,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吗?” 向宸愣住,他错把上一世的情绪带回到她的身上了。 一想到这里,向宸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着:“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不求回报的,只是这短短时日,我已经喜欢上了你,所以才想让你留下来,没有旁的心思!” “你喜欢我,我就要留下来吗?!你果然对我是有所求的!”阿蝉立马回怼。 上一世的许秋蝉,哪怕是骄纵的时候,和自己说话都是有理且时刻向着自己的,这一世的她,看起来脾气大了不少。 不过自己还是可以包容的,向宸叹了一口气,“这不是所求,这是所愿,至少我的心思你现在知道了。我要是真对你有什么不轨的想法,早就对你下手了,何必要对你好到现在?” 阿蝉沉默了。 他们两个现下站在村口附近,争执声音也让路过的村民听了个大概。 在这村里头的人,有个小病小灾儿的,都得去找向宸看,一听阿蝉是上京人,要带着他走,纷纷上前劝慰。 恰时向宸又来了句:“你要是实在想走的话,我就陪你去就是了!” 周围人一听见这话,二话不说,推搡着将阿蝉推回了向宸的医馆里。 从这天开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看着阿蝉,连她上街买个东西,都有人和向宸汇报去向。 夜里,阿蝉敲响了向宸的房门,说着:“向宸,你睡了吗?” 向宸立马坐起了身子,衣服都没穿好,直接打开了房门,看着外面的一身粉衣的阿蝉,一瞬间里,他仿佛回到了前一世为许秋蝉大办生日宴那天,依稀记得她那天也是这样美丽动人。 “阿蝉,这么晚,怎么了?”向宸说着,趔开了身子,“外面天凉,你进来,屋里有炭火,暖暖身子。” 阿蝉点头,她进屋坐在他床榻一旁的桌子边,低着头手指不断的绞着衣裳,“宸哥哥......” 一听这称呼,向宸立马热血沸腾,上一世他拘泥过去,一直在理智和感性的周围来回纠结,这一世他一身清爽,自然是要抓紧了她。 第26章 向宸满眼都是欢喜,“有什么事情,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为你办!” 阿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她将凳子往他的身旁拉了拉,随即将头靠在向宸的肩头上,说着:“宸哥哥,这几天我思来想去,觉得你说的是对的,我觉得你人挺好的,也愿意陪着你。” 向宸满心惊喜,他现在心都在狂跳,“你放心,以后咱俩在一起,我会一心一意的对你一辈子。” 阿蝉眼眶红红,她侧眸看着向宸那搭在自己肩头的手逐渐往腰身上滑,随即站起了身子,去到了床边,忽而自行解着腰带。 向宸哪儿受得了这一幕啊,立马上前揽住了她的细腰儿,正当他的吻将要落下的时候,阿蝉忽而往他的面前撒了一把药粉,随即立马捂住鼻子躲了去。 向宸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就已经倒下了。 阿蝉看准了机会,连忙往外面逃去。 等向宸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日照三竿了,周围哪里还有阿蝉的身影? 他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儿,找了许多村民在附近一直搜找,不多时一个小孩噙着黄糖说着:“村口有马车的压痕,兴许阿蝉姐姐回京了。” 他这一句话,立马引起了向宸的注意。 向宸说着:“那不行,我得去将她带回来。” 谁知他刚说完,一旁的村民就反驳道:“不行!你要是走了不回来了,那我们以后生病,谁来给我们看?” 他这一句话出来,周围的人立马开始迎合。 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似上次推搡阿蝉回去一般,又将向宸推了回去。 回去了不打紧儿,从这一天开始,他的医馆门口不分昼夜的有村民轮流看着。 向宸一下子慌了,他现在也不怪阿蝉会走了,前些日子他刻意吩咐了村民让帮自己多看着她,眼下这看到自己身上了,他自然不愿意了。 幸而有一户人家难产又将他请了过去,处理完之后,已经到了深夜了,他一出门正好看见在门口打瞌睡的村民,村民眯着眼一看见他,就连忙起身跟上。 刚到村口准备吆喝,就被向宸三两功夫放倒。 开玩笑,向宸上辈子可是威风的大将军!怎么可能连一个小小的村民都打不过?! 他连夜启程,往上京而去。 这个山庄离上京只隔了一座陡山,虽然不远,但是难爬。 向宸徒有双脚,用了足足五天时间,才到了上京。 距离上一世到现在,上京城中不过十几年的光景,一切还是那副模样,似乎并没有因为少了北堂宸这个将军而有什么变化。 看着这一切,他心里竟然还有些落寞。 他还记得杜恒的府邸位置,向宸没有犹豫,几乎是一路小跑去到他的府前。 他望着高大牌匾,大步的踏上台阶。 只是向宸刚在府门口站定,一旁的仆人就立马上前一脸嫌弃道:“你是哪里来的?来我们都尉府有何事?” “我是来找阿蝉的,我是她的未婚夫。”向宸说话起来不打草稿,看起来煞有其事的样子,确实让仆人都愣了下。 只不过下一秒,仆人就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就知道有人听说我们小姐刚回来,就要过来找事儿,没想到这么快!你还未婚夫呢,瞧瞧你这破烂儿模样,哪个瞧得起你!” 第27章 向宸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为医者,至少都是被人崇敬的,哪里受过下人的为难,他立马挺起了胸膛,说着:“瞧不起人的狗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哼一笑,“我管你是谁!滚一边儿去!” “你竟敢如此和我说话!我可是北堂宸大将军!当年可是风光无限的!”向宸下意识的就说出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身份。 可他这一说,仆人更是一脸低嫌了,“呸呸呸,晦气!北堂宸当年在皇宫里闹的那一通,整个京城都是知道的!他的事情还连累我家都尉十多年都不能升官,你以为是多好的名声?你个乡巴佬东西!哪儿远滚哪儿去!” 都尉府上的人,个个人高马大的,向宸哪怕是有武功记忆,但这副身体也是多年未练过的,自然是不顶用。他受气的很,但也不敢再多余顶嘴了,只能灰头土脸的转身离开。 一连几天,向宸连都尉府的大门都没进去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幸而他从前还算是常来,熟悉都尉府里的构造,他这次直接翻墙进去,从后山越过兜兜转转中,找到了阿蝉所在的院落处。 不知是巧合还是其它,阿蝉的房门口守着的女人像极了当年跟在许秋蝉身旁的娟儿。 向宸现在的样貌,和上一世几乎没差,只是比那时候的年纪要小上十来岁,看起来分外稚嫩了些。 他站在长廊一旁的树丛里,探出头来,小声喊着:“娟儿?” 娟儿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向宸的脸时,更是吓的连盆儿带水都砸到了向宸的位置。 向宸也没防备,脸上滴着水说着:“娟儿,是我,北堂宸。” 他刚说完这句话,娟儿立马尖叫一声:“鬼啊!!!” 话音未落,她人便跑的没了影儿。 在向宸还没接近阿蝉的房间时,一旁巡逻的士兵,便将他赶了出去。 连续三天时间,他都被娟儿干扰的没能接近阿蝉的房间。 第四天,向宸白天蹲守在都尉府门口,一看见杜恒出来,就立马大步走了过去。 “杜恒!” 杜恒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他一回头,看见个毛头小子,一脸不屑,“哪儿来的野小子,没大没小!” “我看你是没大没小!我是北堂宸,当年如若不是我把你从死人堆儿里救出来,你能有今天?”向宸这次说的是实话,许秋蝉的今生父亲,他上辈子是实实在在的救过的。 杜恒冷哼一声,“你道听途说来的小道消息,还敢在我面前造次?北堂宸?呵呵,北堂宸当年的头颅,被皇上悬挂在城门口处七天!我几乎是看着风干的!你还想冒充他?” 向宸心中一震,不过他还是立马稳住心态,继而又说着:“我是魂归来兮,你不能不信!你腰间的伤,还是我背着你去治的,这也能是小道消息?” 本以为这话能压他一头,却没想到杜恒更不将他看在眼里了,“早接回我家小女时,就听她说会有一人冒充北堂宸出现,果然如此!你就是那个将她掳走困在山村里的人吧?!我这些天忙,没能找机会收拾你,没想到,你自己竟然送上门来了!来人啊,将他逮走!” 第28章 杜恒话音刚落,一旁便上来几个彪形大汉,立马将瘦弱的向宸抓住。 向宸现在根本来不及和他再多说话,就被押入了都尉府中的地牢之中。 也是这时,他实实在在的心虚了。 是了,他这一世一直都在小山村里长大,始终没遇见他的许秋蝉。 起初他还以为是阎王没听见他的话,没让许秋蝉重活一次。 直到有次一个官家马车路过他们山村歇脚时,他才看见和自己现在年岁相当长得和许秋蝉极为相似的女孩出现,更何况她的名字叫做阿蝉,这让向宸更是断定,此人就是许秋蝉! 马车在走山路的时候,向宸利用自己对周围的熟练方式,设出陷阱,让马车失控,在车厢跌落山崖之后,他借机救回了阿蝉,并挟恩图报! 本来他就将阿蝉恢复的药物中,添加了能让她记忆紊乱的药,没想到她还是记起了自己的身世。 向宸在地牢之中呆了半月有余,一直想方设法的想要见到许秋蝉,甚至还不惜用药毒倒了前来送饭的小厮,随即逃了出去。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地,他刚出都尉府,便看见这里的装潢都是浓艳的红色。 稍稍打听,他才得知,都尉府的阿蝉从年少时就一心爱慕晋王蔺煜,前些日子晋王主动向皇帝求亲,八抬大轿迎娶阿蝉入府! 向宸一时间血液如同倒流一般,他立马气势汹汹的赶去了晋王府!恰时他刚到门口处,便看见蔺煜正扶着许秋蝉的下马车。 当年蔺煜和许秋蝉都是十几岁的年纪,现下又过了十几年时间,蔺煜虽然三十出头,看起来却是尽显成熟英俊,和年少时的俊俏不分上下。 向宸清清楚楚的听见他嘴里念着:“秋蝉,注意脚下。”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或许一直都被许秋蝉耍了! 她兴许从这一世的一开始,就和自己一样,始终记得过去!只是她这一次爱的是蔺煜!所以一直才没有和自己相见。 向宸气急败坏的上前,本想说些什么,只是他们两人还没看见他时,就被蔺煜的暗卫一箭射死。 向宸的灵魂再度回到地府的时候,他又去找了阎王。 阎王还诧异,“怎么还没几天,你就回来了?” 向宸怒极:“不是说好的,让许秋蝉一起重生,只爱我一个人!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阎王轻嗤一声,“你上一辈子虽说害了人,不过我念在你也救过人的份上,让你重来一世为医者多救人赎罪。不让你去谈情说爱的!没想到你竟然这般不安生,抛下村民不管,导致他们无处投医,后来也是你自己作的祸!不必再说了,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眼看牛头马脸要来带他走,向宸又说着:“那许秋蝉呢!你怎么不让她回来!” 阎王冷哼道:“许秋蝉的命,可不是你求来的!” 他说完,挥挥手间,向宸的魂魄便化为了一盏黄灯被牛头马面提走。 与此同时的人间,许秋蝉看着晋王府中修禅的福堂,眼中含泪的看着蔺煜:“难怪阎王说,有一个人每时每刻都在喂他吃香,原来是你所愿所求。” 蔺煜抬手揽住她,他轻轻的在她的额间一吻,“其实从你离世的开始,我便能看见你的魂魄,既然魂能来兮,便能求兮。而我,所愿所求皆是你。” 许秋蝉主动的扑入他的怀中,声音轻颤,“可我重新投胎到都尉府之后,都将爱慕你的名声传出去了,你却始终对我不闻不问。” 蔺煜揉了揉她的头,满眼宠溺,“你若不说你就是秋蝉,我仍旧不会见你。你也知道,我这辈子不争王权,不求富贵,唯独想要的,只有你。” 许秋蝉在他的怀中抬头,“说来也要感谢北堂宸,如果不是他将这一世的我掳走,我也不会那么快的想起上一世。听说他已经逃走了,想来知道我们大婚的消息,他也该放弃从前的一切了罢。” 蔺煜些许吃醋道:“你还在念他好?” 许秋蝉摇头,“眼下,我只念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