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不是无情物的下一句是啥》 第1章 许秋蝉曾被他宠的人尽皆知,也在他带回怀有身孕的女人将要成亲时,闹的人尽皆知。 她不忘他当着新宠的面,要将自己赐予他的手下。 她当着北堂宸的面吐血多次,命不久矣时,他却带走医者为新宠疗惊,只当她仍是争宠。 可是,当北堂宸知道许秋蝉真的死了时,却彻底慌了。 …… 雕花窗棂下,医者跪在地上肩头止不住的轻颤。 许秋蝉丢下一个荷包,里面露出黄澄澄的金锭。 医者惶恐的俯下身子,“小姐,最多再活七天,老夫真的无能为力了。” 许秋蝉那双剪若秋水的眸,浮上几分忧虑,素手微抬,怅然失笑,“我知道,我只是想说,这事儿不准走漏风声了去。” 医者收下钱袋,忙点头应下。 软榻旁,侍女娟儿红着眼眶,“小姐,您这又是何苦?若是让将军知道了,他念及你余下的时日不长,也该待你好上几分。” 许秋蝉摇头,她将带血的帕子仔细叠好,丢入一旁的火盆里,火焰跳跃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身着苍蓝色银纹锦袍的男人,大步而入。 许秋蝉慌乱的看了一眼火盆,眼见血色已经殆尽,这才连忙起身,扬起几分笑。 “宸哥哥,你来......” 她话都没说完,北堂宸便打断道:“瞧着你也没什么事儿,让大夫去瞧瞧惠儿,她心口疼的很。” 许秋蝉愣了下,“宸哥哥,先让大夫帮我写完方子,一会儿我亲自带着他去看惠儿姐的身子。” “惠儿现在难受的不像话,许秋蝉,都这会儿了,你还要和她争个长短吗?!”北堂宸剑眉怒扬,俊颜颇凶。 大夫说许秋蝉时日不多时,她都未红了眼眶,可现在面对从前一向待自己极好的人如此态度,她的心里像是被无数针扎着一样刺痛。 她忍住哽咽,看向医者,“去吧。” 北堂宸拧眉上下扫了她一眼,随即说着:“你也过去,晌午冲撞了她,一会儿和她赔个不是。” 许秋蝉素手在帕子下攥的指骨发白,她点头,“好。” 晌午时,分明是她故意将热汤泼了自己一手...... 罢了,既然是离别头日,如他所愿,她便从了。 北堂宸对于她现在的顺从有些惊讶,往日里,许秋蝉一向是最争宠不把惠儿放在眼里的。 不过,他现在也只是觉得,她大概是又在折腾什么幺蛾子,一脸严肃的甩袖大步离开。 房里归于平静,许秋蝉身形晃荡时,娟儿连忙扶住她的身子,她哽咽道:“小姐,您至少也应当等大夫将止疼的方子写完才是啊。” 许秋蝉摇头,她倒是想让身子的痛刻骨铭心些,这样也不至于心疼了。 娟儿又忿忿不平道:“姜惠才是最争宠的人,她这次肯定又是装的,生怕将军疼了您去。将军也是被猪油糊了眼,明明您才是最需要人陪的!” 许秋蝉秀眉微蹙,“娟儿,慎言。” 娟儿哭丧着脸,“小姐,您都到这般光景了,怎么还顾忌旁人啊?!” 第2章 许秋蝉坐在梳妆台前,拿起唇纸轻抿着,左右瞧着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添了几分血色,这才说着:“莫要让将军再因为我为难了。” 她看似是在回娟儿的话,可似乎更像是在和自己说。 北堂宸曾领军南下,守城时许秋蝉的父母舍身相救,才换得他平安凯旋。 自此,他便带着小自己十岁的许秋蝉回了上京,养在了自己的府里。 这一养,就是十年。 十年以来,他对待许秋蝉指星可摘,无微不至。 上京城里的贵女们,无一不在说许秋蝉未来定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 直到年初时,北堂宸在城外救回来了个姑娘,从那之后,她的偏爱没有了。 许秋婵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姜惠的门口。 只见北堂宸如今坐在她的床榻上,将她搂在怀里犹护珍宝,他这副模样明明是从前独属于许秋婵的。 她还记得自己来王府的第五年,在御史郎的赏花会上,不慎跌破了足,北堂宸也是这般着急的。 不过小伤,请了御医,填平了路,她的独宠惹的人尽皆知。 如今她说难受,他不仅不过问,甚至将她请来现成的医者要走...... 床榻上的姜惠先看见了许秋婵,她像是害怕一般的缩了下身子,随即又一脸大度的淡淡勾唇,“秋婵,你来了。” 北堂宸扫了她一眼,眉眼间存了几分失望,“许秋婵,从你院子到惠儿这儿不过几步路,怎地这么迟才来?!是不是不愿道歉?!” 许秋婵没有看她,只是定定的看着北堂宸,“宸哥哥,如果我说,午时的热汤不是我泼的,你信吗?” 她想他应该知道,哪怕往日在他面前言语任性几分,但也不至于存伤人的心。 北堂宸不悦,“不必解释,道歉。” 还未等她开口,他又补充着:“还有,我和你父亲曾以天地为证结为手足,惠儿说的对,辈分不能乱,往后你该唤我一声叔父才是。” 许秋婵在他身边十年,竟还是头次见他排资论辈,眼前是她情窦初开时,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男人,可如今,因为一个外人,他要以长辈自居...... 许秋婵喉中一口甜腥一涌而上,她贝齿紧咬,眼眶发红的转头离开。 身后,是北堂宸的叹息和哄声,“哎......过去还是我太娇纵了她,让惠儿见笑了。” 姜惠说什么许秋婵已经听不清了,她在姜惠的房外拐角扶着红柱,一口鲜血从口鼻喷出。 娟儿哭噎着:“小姐,您还是不要瞒着将军了,您......” 许秋婵掩着唇,只觉得胸口疼的厉害。 一旁端水盆的小厮看见了这一幕,大惊失色,他拍着大腿忙冲进了姜惠的房中。 大呼着:“将军,不好了,许小姐吐血了!” 北堂宸在府里时常严以待人,偏偏许秋蝉被他养成了个活络性子,待人极为和善,府中的下人多是喜欢她的。 北堂宸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许秋蝉正捂着胸口,唇边的血渍还没擦干净。 他眉眼中的担心,在看见一旁地上的一大滩血时,瞬间消失殆尽。 “许秋蝉,你这些把戏都是哪里学的?!” 第3章 刚刚他看向自己的时候,许秋蝉生怕他发现了去,她爱他早已胜过了爱自己,断不想他为自己伤心的。 不过......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北堂宸的身后,姜惠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出,她在看见一地血色时,只是惊呼一声,就被北堂宸抬手遮住了眼睛。 他说:“别看,小心晚上做了噩梦。” 许秋蝉听见这句话,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一般。 姜惠柔柔道:“阿宸,只要秋蝉没事就好,她孩子心性,我都能担待。” 许秋蝉最厌恶她这副假惺惺的模样。 偏偏这时候北堂宸还搂紧了她的肩头,“你不和她一般见识自然是好的,日后我们是要成亲的,你作为叔母,可要好生教导她才是。” 姜惠羞涩一笑,娇柔的扑进了他的怀里,“嗯,阿宸的亲人,我必定会好生对待的。” 北堂宸笑道:“过两日我打算在将军府办春日宴,届时,我会将我们的婚讯公布。” 姜惠用手抚了下小腹处,她点了点头,“一切你安排就好。” 小厮来报,前厅有客而来,北堂宸看向姜惠,“我去去就来。” 他说完,看向许秋蝉的目光变的凌厉,“不要让我再听见你任何顶撞的消息!” 他说完甩袖而去。 许秋蝉紧咬着唇,纵然心中万般不甘,可她的目光还是黏在他那高挺的身影上,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 若姜惠是个良人,许秋蝉便也能放下心来了,偏偏这个姜惠,不是个善茬。 果然,许秋蝉视线回转时,只见姜惠早已没了刚刚的温柔淑娴,她嫌恶道:“你三番两次的不想让我好过,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在姜惠面前,她一点儿不想服软,许秋蝉撑着身子,消瘦的肩头如玉兰挺立,厉声:“姜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吗?!” 姜惠的气焰一下子弱了,她眼神躲闪了下,“你,你说什么?” 许秋蝉冷冷一笑,“你是谁的人,自己心里清楚。我尚且给你个机会,你若是自行离府,我可保你性命。否则,我死也会先拉你下水!” 姜惠唇间翕动几分,可只是片刻,她就无辜道:“你现在是又想到了栽赃的法子吗?我死不要紧......” 她说话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可是北堂宸的孩儿,还在我的腹中。你觉得......他舍得我死吗?” 许秋蝉只觉得晴天霹雳,她后退两步,“这,不可能!” 姜惠讥讽笑道:“你以为阿宸过去对你好是为的什么,不过是因为你父母因他而死的愧疚心作祟。” “可你也要知道,你父母只是恰好死在了他的面前。倘若没有他,他们也是必死的。换句话来说,你能入这将军府多年,已是你父母为你积的德了,你休要以恩挟报!惹的大家都不痛快!” 许秋蝉忍不了了,她一巴掌扇在了姜惠的脸上,几乎是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姜惠身子陡转,犹如枯枝折断一般,跌倒在地。 只见一抹苍蓝色的身影猛地挡在了她的身前,北堂宸扶起姜惠,怒视许秋蝉,“你疯了!” 第4章 许秋蝉攥紧了手,“她方才说我......” 她还没说完,北堂宸就摆手道:“不管惠儿说什么,你听着便是,怎么能动手打人!” 他说话间,从他身后出来了一抹身影,站在了许秋蝉的眼前。 “北堂宸,你不该不分青红,便责怪秋蝉。” 身前男人身着石青色华袍,许秋蝉看着上面绣着的蟒纹,便知晓了来人身份。 果然,北堂宸见他开口,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他直起身子,“王爷,这是臣的家事。” “家事?你什么时候和本王如此见外了。” 晋王蔺煜说着,面露担忧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许秋蝉,他语态温和,“还好吗?” 许秋蝉受了天大的委屈,现下终于有人给予问询,如同冬日暖阳,止住了她心头的悲哀。 她向男人行礼,随即说道:“劳王爷挂念,臣女无碍。” 蔺煜点头,看向北堂宸,“你从前一向处事清明,万不能感情用事。” 在蔺煜面前,北堂宸只能应下。 蔺煜在朝野上属于闲云野鹤般的存在,早早自立府邸,不参与朝中党派之争,所以哪怕和北堂宸走的近些,也不至于被人构陷野心。 说来,许秋蝉能和他认识,也不过是因为蔺煜爱了。 许秋蝉得北堂宸亲传,弹得一手好琴,再加上小时候她跟着母亲学过昆曲,歌声颇为动人,所以他们时而因乐相聚时,蔺煜时常会让北堂宸将她也带上,这一来二去,也算眼熟。 现下有蔺煜在,北堂宸便也没有拿许秋蝉出气,只是爱护姜惠的更扎眼了些。 许秋蝉不想看见这一幕,便红着眼眶禀声告退。 她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院门儿刚关上,她的身影便滑落在地。 娟儿哭戚戚的将她拖进屋里,喂了好几颗止疼丸,才勉强让她恢复点力气。 身子不疼了,可是心还是疼的。 这屋子里的点点滴滴,都有北堂宸的痕迹。 她夜间不喜烛火,他便寻来最大最亮的夜明珠。 她喜花儿,他便为她亲自种了满院儿。 她爱香,他便为她打造了一间时刻有鲜花瓣儿的热汤池。 身上的痛被止疼丸压了下去,心中的痛簇拥着她将眼泪淌湿枕头。 正伤心着,娟儿拎着茶壶小跑进来,“小姐,快!将军自个儿来了!” 许秋蝉连忙擦干眼泪,匆忙坐起了身子。 北堂宸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提糕点。 这是许秋蝉素日里最爱城西一家的,眼见他提进来,她所有的委屈瞬间消弭。 满眼期待的看着他,“宸哥哥......” 北堂宸将糕点放在桌子上,声音倒是不似方才那般生硬,只不过还是说着:“以后还是按辈分叫吧。” 许秋蝉心中一顿。 他又说着:“这是晋王让我给你带来的糕点。” 她的欣喜又沉入水中了。 北堂宸轻叹一声,“我这段时间是忽视你的感受了,但你也要知道,我终究是要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辈子都守你左右,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人生。” 许秋蝉听着他说的话,难得认可,“你说的对。” 第5章 北堂宸愣了下,他不是看不出许秋蝉喜欢自己的。 他又说着:“姜惠已有孕在身,必定是正妻,我想你也是不愿为妾的。” 许秋蝉听着他的话,只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妾?” 他知道自己喜欢他? 北堂宸点头,“惠儿知晓女孩儿心性,过去是我许多举动逾矩让你误会,只是我一直把你当孩儿看待,现下也应当让你知晓。” 许秋蝉哽咽,“难道这数十年的情谊,都比不过姜惠出现的这半年吗?你当真只把我当小辈看待吗?” 眼见北堂宸点头,她又说着:“可若姜惠是太子的人呢?” 北堂宸那双瑞凤眼忽而瞪的浑圆,“秋蝉!你怎可如此胡说!” 谁人不知东宫太子乃属左党,而他北堂宸属为右派。 “我......”她总不能说,是自己之前听姜惠墙角而来的吧。 自己也是激动,眼下空口白牙毫无实证,怎地能说的清楚。 眼见她支支吾吾,北堂宸剑眉怒扬,“今日这话,我权当没听见过,以后莫要再说了!这几日你休要出房门了,等春日宴时,我自会让人唤你。” 许秋蝉因为这一句话,便生平第一次被禁了足。 等北堂宸出去之后,娟儿不悦的擦着他坐过的地方,似有话要说。 许秋蝉看她晃的眼疼,叹道:“有话直说。” “可是娟儿说了,小姐又不高兴。”娟儿偷偷瞥了她一眼。 许秋蝉别开目光,“那还是不要说了。” “可小姐不高兴,娟儿也要说的。” 她也不藏着了,努着唇。 “小姐时日不多了,还是莫要在意将军了,自己过的舒畅才是。他比你有见识,知长短,如今这美人关也是得过的。小姐倒不如尊重他的选择,就算错,也是将军的必经之路。” 许秋蝉听着她的话,视线黏在桌子上的糕点上,许久才挪开眼神。 或许,还有虽不现实,但也能折中的法子。 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清晨一早,许秋婵便满头大汗的从疼痛中苏醒,这已经是临别第二日了,她只能用止疼丸压制住身子的不适,继而下了床走到了自己的梳妆台前。 她一身素衣,小心翼翼的将首饰盒最底下那层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绿翠金簪,这是北堂宸在她十八岁生辰时送的礼物,她宝贵了两年,从未带过。 她将簪子取出,小心包裹,随即递给娟儿,“我尚且不能出门,你将这个送去给姜惠,就说是昨日赔罪。” 娟儿惊讶,“小姐,这可是你都舍不得带的。” 许秋婵淡笑,“我都到了这般田地,舍得舍不得,又有何干。” 娟儿眼眶又红了,她点点头,便拿着那东西快步走了出去。 许秋婵只是自行梳洗打扮的时间,娟儿便回来了,她说:“方才将军也在姜惠的房中,他说见簪便也窥见了你求和的心,便解了你的禁足,让去一同用早膳。” 呵......果然,她现在竟然是要靠笼络姜惠的法子,才能得到他的认可了吗? 她一身白衣,就连头上的编发里都藏着白纱,虽说看起来颇为煞风景,但也算是提前为自己哀悼了。 第6章 许秋婵到前堂时,主位上北堂宸和姜惠左右相坐,看似都端着长辈架子。 姜惠看见她时秀眉拢成一座小山包,“秋蝉,你今日这身打扮,出去了旁人该以为我们将军府添了什么丧事。” 北堂宸闻言,也将她上下打量,“嘁,大清早的,怎地收拾的如此晦气!快回去换身衣裳来!” 许秋婵抿了抿唇,故作示弱道:“秋蝉是来赔罪的,自然不能打扮的艳了,素日里宸哥......叔父给我添置的都是艳色衣服,这还是我扒了箱子底儿才寻得这一身儿。” 北堂宸听见她果真换了称呼,袖子里的手猛的一颤,恍惚过后,他点头看向姜惠,“罢了,我们不要拂了她的心意才是。” 姜惠只能应声,她眼神扫向桌子上的茶水,提醒北堂宸那会儿说的让许秋婵为自己斟茶谢罪。 可北堂宸现下像是没看见一般,起身走向圆桌旁,“行了,用膳吧。” 姜惠脸色一僵,随即快速换上笑意,坐去了北堂宸的身边。 许秋婵将一切看在眼中,刚到桌边坐下,便端起桌上的茶水双手捧起,她朝着姜惠说着:“惠儿姐,从前是我任性了,还望惠儿姐不要和小辈一般见识。” 姜惠现在倒是猜不透她的性子了,尴尬一笑,自然得表现的宽宏大量。 在她要喝茶时,许秋婵止住了她的动作,“惠儿姐,你有孕在身,莫要喝茶水了。” 北堂宸欣慰一笑,接过她手中的杯子,“秋蝉说的对。” 许秋婵又端起茶水,看向北堂宸,“秋蝉谢叔父多年以来的栽培和关照,愿尔前途似锦,诸事顺遂,花开满径,岁岁长安。” 她说到最后,鼻间已多了几分酸涩。 北堂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儿,薄唇横成一道线,“你这话倒像是在道别。” 姜惠将北堂宸眸中一瞬失落纳入眼中,连忙看向许秋婵说着:“你莫不是打算要离家出走吧?阿宸还是将你放在心上的,若你要这般置气,我倒是难辞其咎了。” 北堂宸立马会意,他数落着:“许秋婵,你不必变着法子试探我!” 比起顶撞,他似乎更气这个,随即交代自己的侍从,“近日加派人手,守着她周围,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休要闹坏了名声!” 眼前两人瞧着油盐不进,许秋婵也懒得解释。 只是她这样不说话,似乎像是坐实了姜惠的猜测一般,没由来的,北堂宸竟气到起身,愤然离席。 眼下前堂只剩下许秋婵和姜惠两人了,姜惠也不藏着,低声道:“许秋婵别以为阿宸是在意你,怕你离开才如此气愤,他只是......” 她还没说完,许秋婵便笑了。 方才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又惹恼了北堂宸,现在听姜惠这么一说,她便明白了。 北堂宸还是在意她的,或许一直的别扭,只是想让自己和姜惠好好相处,她心里渐暖了几分。 许秋婵如今像是一条搁浅的鱼,遇见了点点水意,便还能有力气撑着一口气儿。 姜惠看着她的笑意,话语猛地顿下。 许秋蝉叹了一口气,“惠儿姐,其实宸哥哥人真的很好,你们既然有了孩子,就收了心好好过日子吧,将军府必不会亏待了你。” 第7章 她想自己总归是将死之人,既然北堂宸喜欢她,自己倒不如选择祝福。 想法是透彻的,可真这样做了,许秋蝉心底儿却是堵的难受。 姜惠先是惊讶,而后在看见门口忽然又折回的北堂宸时,一副了然。 北堂宸大步走来,他看向许秋蝉,“你这忽然转了性子,莫不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他的眼底,闪过几分暗喜。 自己从来不是伪善的人,被心上人这样误解,许秋蝉说不上来有多难受。 可眼下她只能赔着笑,“叔父,我现在是真的这样想的。” 北堂宸更觉得她这时候依旧愿意叫自己叔父,是因为赌气了。 “行了行了,吃饭吧。”北堂宸说着,拿起筷子夹着菜,习惯性的就要往许秋蝉的碗中放。 她也下意识的端起碗迎上,只不过这菜没落到自己碗里,倒是折了个弯儿,稳稳的落到了姜惠那里。 许秋蝉的碗在半空中顿住,往日他是对自己最贴心的,而现在...... 北堂宸看着她那落寞样子,唇角压下几分暗喜,想来,秋蝉怕还是在意自己的。 正吃着,他又说着:“秋蝉,你也不小了,我看锦城人不错,要不将你许配给他,这样也能时常留在府中了。” 许秋蝉闻言,手中动作一顿,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 锦城是北堂宸最得意的手下,但说来也只是个下人而已,许秋蝉万万没想到,自己在他的眼中,竟然只能和下人匹配吗? 明明心里头不断暗示着自己不要在意,可她的手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一口甜腥顿时噗了眼前一碗。 北堂宸满眼震惊,正惊慌时,姜惠淡淡道:“秋蝉,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要装病吗?” 许秋蝉唇间惨白,她第一时间的看向北堂宸,“北堂宸,我在你眼里,到底是怎样的身份?” 她这次直呼其名,竟然让北堂宸眉眼都舒畅了不少,他反倒将了许秋蝉一军,“锦城是我最看中的,你也是我最看中的,怎么?你还看不上他吗?” 姜惠也喜吟吟的说着:“是啊,这可是我和你叔父,商量了好几日才定下的。锦城是值得托付的,并且,你们如果在一起的话,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 许秋蝉现在根本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了,她站起了身子,“我身子不舒服,先回房了。” 她没有等任何人同意,直接转身,身后姜惠还在挖苦,“阿宸,你看,她被揭穿了苦肉计恼羞成怒了,我早和你说过,不能过于宠她。” 北堂宸的回答,许秋蝉已经听不见了,她现在耳鸣的厉害,身子也愈发不受控制,刚出了前厅,她的身子就重重倒在了地上。 娟儿连忙上前扶住,“小姐,您快醒醒!” 北堂宸听见动静,倏地站起了身子,谁知姜惠也顿时捂住了肚子,“阿宸,我肚子痛,你快请医者来看看,别让咱们的孩儿有个好歹......” 左右权宜下,北堂宸还是坐了下来,选择陪着姜惠等医者。 姜惠也适时说着:“怕是秋蝉见你刚刚没有在意她,故意又在外面这样,你要是去了,她就该对你道不满了。” 第8章 闻言,北堂宸脸上的担忧顿时消散,他点头,“你说的对。” 此时的许秋蝉已经被娟儿带回了房中,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临别的第三日。 今日将军府里举办了春日宴,北堂宸特意让人给她送来了一身华丽的衣裳。 想来今天有许多名门贵族都要前来,许秋蝉也不想在这时候和他置气了,还是得为他充足了面子才是。 想到这里,她换上了那身衣服,可衣裳好看,尺寸却比从前的足足大了一寸,从前北堂宸一贯悉心她的所有,没想到现在有了姜惠,全都变了。 许秋蝉只得换下衣服,选了件自己平日里穿的素雅衣裳。 都是临死的人了,她也不想那么喧宾夺主了。 许秋蝉带着娟儿去到前堂时间,已经有不少贵女们坐在一起。 她们一看许秋蝉过来,一个个的都一副看戏模样,其中丞相之女颜云轻嗤一声,“许秋蝉,你之前不还在我们面前,说以后自己就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怎么现在成了灰溜溜的过街老鼠了?我听说啊,北堂宸还打算将你许配给他的下人呢!哈哈哈哈。” 许秋蝉并没有把她们放在眼中,而是默默的坐到一旁不显眼的位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颜云他们的讽刺还在持续,许秋蝉都充耳未闻。 没一会儿,北堂宸就带着姜惠一起进了前堂。 周围的说话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北堂宸身着一袭玄衣锦袍,袍身上是用金银丝线绣着栩栩如生的瑞兽图,他剑眉入鬓,狭长的眸犹如深潭一般,让许秋蝉一时间挪不开眼。 同样引人瞩目的,便是北堂宸对姜惠那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一个眼神,他便亲自端水喂到嘴边。她只是身子坐着稍稍扭动,他便在大庭广众之下,伸手帮着松解她腰间的困乏。 颜云在一旁叹息,“唉,许秋蝉,你瞧瞧,这以前可是你的待遇,没想到,现在成了另一个女人的专属了。” 许秋蝉垂下了眸,说着:“我不在意。” 颜云轻嗤一声,“嘴上说着不在意,心中该难受坏了吧。话说回来,当年你也是你父母舍身救了北堂宸回来,他这样对你,啧啧,论谁心里的都不痛快。没想到事到如今,你还嘴硬。” 一旁另外一个女人说着:“我听姜惠说了,这许秋蝉在府里闹了很久了,只是北堂宸都不搭理她,这才被磨的没了心劲儿。” 颜云哈哈笑着:“原来如此。那这么说起来,北堂宸这么多年对她好,也并不是什么有感情,只是还人情罢了。” 她们说的话,就像一把把刀,狠狠的剜进了许秋蝉的心里。 “就算是还人情,也不该在自家宴席上,让许秋蝉穿这种清淡衣裳,一点儿都没主家风范。”这人倒不是在为许秋蝉说话,只不过简单一句,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看向许秋蝉。 北堂宸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他的目光挪了过来,随即厉声说着:“秋蝉,我不是让人给你送去了衣裳!怎么不穿?!” 原来他是能听见别人说话的。 许秋蝉这样想着,如实说着:“尺寸不对。” 第9章 “不可能!我按照你上月的尺寸去让人做的,怎么会穿不上!”北堂宸现在所说的话,又在尝试变相去让人知道,他还是记着许秋蝉的话,并没有置于恩情不顾。 自己一个月因病瘦了很多,他是不知道的。 也罢,许秋蝉不想和他们再过多解释了,只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今日是叔父的主场,衣裳华丽,我不愿抢风头。” 她这个称呼,顿时让所有人都哗然。 北堂宸没想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竟然会这么称呼自己。 明明的确是自己想要的,可真的这样听见,他心里的某处,极为不爽。 北堂宸见人们都开始议论纷纷,他紧忙扯开话题,“好了,今日众人赏面来我府上,一是参与春日宴,二是我有话要说。” 上次能让他这么隆重的,还是在许秋蝉的生日宴上。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好奇北堂宸要宣布的事情,到底是关于许秋蝉的,还是其他。 北堂宸在这时候,牵着姜惠的手举起,“我们决定三天后大婚,到时候还请大家一定要抽出时间前来。” 他话语刚落,前堂静了几秒。 毕竟所有人心里都疑惑,北堂宸怎么会突然和这个只相处了三个月时间的女人,突然大婚。 不过碍于他的将军身份,很快就有人出面道贺,同时更多人,都在偷偷去看许秋蝉的脸色。 他非要在刚刚自己被人言语羞辱之后,去宣布这个吗?而且......三天后,正是自己活着的最后一天。 好啊,她死之前,可以见他的大喜日子,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纵然许秋蝉这么安慰自己的,可是她的心里,已经难受的快要喘不来气了。 她悄然间起身退场,不想在这里多看他们浓情蜜意一眼。 许秋蝉去到将军府的后花园处,她坐在湖边看着水里的游鱼,有时候真想很希望自己和这鱼儿一般,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她静静的看了许久,直到水中倒映出姜惠的面庞。 许秋蝉没有侧眸去看她,只是安静的坐着。 姜惠已经得到的偏爱够多了,自己现在心情不好,一点儿也不想多给她半分好脸色了。 只不过姜惠现在看着她的样子,倒是欣喜的很。 她站在湖边,说着:“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恨毒了我,恨我抢了你喜欢的人,更恨我得到了你想拥有的一切,可以做这将军府的女主人。” 许秋蝉讥讽一笑,“你错了,我并不想要那些,我只想让宸哥哥过的好罢了,” 姜惠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笑的上不来气儿,“你还真是嘴硬。” 许秋蝉没应声。 她又继续说着:“你知不知道,北堂宸在我面前怎么说你?他说之前对你好,不过是因为你父母的临终之托,对你其实并没有半分好感,反而觉得你素日里矫情的很,稍有不愿就哭哭戚戚,所以他才不得已的记住你的一切。” “最重要的是,满城皆知你的父母救了他,他必须将对你好这件事,做的天衣无缝,这样才能骗过所有人,还有他自己。” “你以为他多好?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自私,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以为是你父母回来索命,所以才弥补的加倍对你好。你一定好奇,他为什么会怕,因为当初你父母救他是被迫的!他们本可以不用死,是北堂宸设计让出城池,任由身为县尉的他们,为民舍身守城池!” 第10章 许秋蝉终于听不下去了,她忽而站起了身子,“不可能!” 姜惠满眼都是讽刺,“你现在可以恼羞成怒,因为事实就是很令人难以接受的,你喜欢的人,其实是杀父弑母的仇人!许秋蝉,你现在什么心情?!” 她说话起来的样子,面目狰狞,字字诛心。 许秋蝉听的心都在滴血,她胸腔灼热,忽而一口鲜血喷出,随即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眼看着就要朝着湖里倒去。 听着假山之后,传来了一阵阵的脚步声,姜惠勾起唇角,随着她一起栽进湖里。 冷水将许秋蝉的意识裹醒,她的咳出的血被湖水冲淡,随即肺里涌入了更多的水。 她眼看着姜惠在一旁同时扑腾着,还未搞清楚状况,挣扎间,便看见一个侍女指着湖水,尖叫着:“啊——许小姐将姜小姐推水里了!” 许多看热闹的人都第一时间的跑了过来。 北堂宸的身影也在其中。 他瞧着在水中狼狈的两人,眉间紧蹙,顷刻间便一头扎进了水里。 许秋蝉的眸子始终看向他,可他的眼中却只有姜惠。 她看着北堂宸游向了姜惠,将她拖回了岸边,许秋蝉的意识也在逐渐泯灭。 自己不能就这么死了,她明明没有推姜惠! 许秋蝉不想做冤死鬼,求生的意志再次燃起。 北堂宸已经将姜惠拖到了岸边,正在这时,一个身着紫袍的身影忽而跳入了湖中。 在许秋蝉意识吞灭前,她的身子被一双大手托起,她下意识的攀上了男人的脖颈,剧烈咳嗽间,她看清了男人的脸。 是晋王蔺煜。 许秋蝉想,这样救自己的人,等她做了鬼,一定会在阎王那里替他美言几句。 她被蔺煜拖到岸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向他行礼,他摆了摆手,随即看向了医者,“先救人。” 眼看医者拎着医药箱上前,却没想到北堂宸看着胯下流着红血的姜惠,面色着急道:“先救她!” 蔺煜拧眉,他的手臂托着许秋蝉的头,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和唇角的血,厉声,“过来,” 医者自然是不敢违背王爷的话,只是许秋蝉却是慌了。 这个医者是府上新来的,如果他当众说出自己只余四日的话,自己便成为了众矢之的了! 她忙摇头,“多谢王爷,不过看起来惠儿姐比较严重,还是先看她吧。” 见她视线坚定,蔺煜这才点头。 北堂宸冷哼一声,“许秋蝉,你作了恶,现在知道弥补了?” 许秋蝉懵了。 她没想到,北堂宸是真的相信了姜惠侍女所说的话。 恰时,医者刚把完姜惠的脉,他眸色震惊,“将军,这......这......” 北堂宸暴躁道:“有话就说!” “这大事不好啊!姜小姐,这是小产了!”医者说完,就立即朝着他跪了下来。 这一句话,足以让周围哗然。 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毕竟大家心里都明白,姜惠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北堂宸的。 可二人还未大婚,就暗自苟合有孕,堂堂一将军,传出去自然不好。 北堂宸脸色一沉,责任本该是他自己身上的,可是他却直直的看向许秋蝉。 第11章 他忽而从一旁侍卫的手中,抽出长剑,怒指许秋蝉,北堂宸眼色发红,“许秋蝉,我素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坑害于我!” 许秋蝉现在的心比身子还要冷,她唇齿之间不断的发抖,看着眼前的人,视线中带着浓浓的陌生。 “姜惠不是我推进水里的,是她自己!”许秋蝉说这句话,似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蔺煜也不免帮她说话,“北堂宸,你冷静冷静,秋蝉是从小跟在你身边长大的,她什么脾性,你不知道吗?” 就连许秋蝉的死对头颜云,触及北堂宸眸间的杀意,也忍不住的说着:“将军,你是不是搞错了,许秋蝉再不济,也不会在这样的日子,对姜惠下手啊,她又不是个傻子。” 现在连颜云都为许秋蝉说话了,旁人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北堂宸只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蓦地收回了剑身。 姜惠却捂着肚子,一脸痛苦模样,她怒指着许秋蝉,“就是你!” 她看向所有人,哭戚戚道:“这孩子能至少能让我嫁给北堂宸,母凭子贵,我为什么会拿这个开玩笑!就是许秋蝉!她一直都和我过不去,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她这一句话,又让北堂宸心中起了涟漪。 他眼底泛红,看向许秋蝉,“我养你十几年的时间,竟然没想到你是这样狠毒的人,哪怕姜惠威胁到了你的地位,你也不该下这样的毒手。” 别人可以不信自己,为什么偏偏连他也这样? 许秋蝉只觉得心里难受的不像话。 她眼泪决堤,身心俱疲,难受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越是这样,北堂宸就越是相信,是自己猜透了她的心。 他垂下了手,“秋蝉,我等你给我一个解释。” 他说完这句话,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抱起地上的姜惠大步离开。 看着逐渐远离的他们,许秋蝉终于忍不住的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她这次受了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两天时间,到了临别的第六日了。 娟儿和她说,是晋王亲自将她送回了院子里的,并且还看着医者煎好药,才离开的将军府。 而北堂宸从未来过。 姜惠没了孩子,但是已经广而告之的大婚宴还是要有的。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如果现在不在一起的话,那北堂宸就成为了负心汉的不二人选。 并且,因为春日宴的事情,北堂宸的名声也在上京城里跌了不少。 也许真的是因为快死了,许秋蝉今天早上,足足喝了两大碗止疼药,这才勉强压住了身体痛。 谁知身子刚松快些,北堂宸就来了。 他的俊颜上布满了憔悴,坐在许秋蝉的软榻前,认真的看着她,“秋蝉,我明日大婚。” “我知道。”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许秋蝉以为他还是想让自己道歉,她沉下声,“不管你怎样看我,宸哥哥,我要和你说的是,我真的没有伤害过姜惠,可以拿命去保证。” 北堂宸随意的点了点头,“先不说这个,我来是有事情想和你说。” 第12章 对于许秋蝉名声都很重要的事情,现在他却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 许秋蝉觉得眼前的人真的陌生了。 不过,她还是想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她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我和姜惠商量过了,大婚宴之后,娶你为妾室。过几年如果你表现的好的话,我可以抬你为平妻。” 北堂宸这忽然的一句话,让许秋蝉听的不知所措。 “宸哥哥,你......” “你叫我一声宸哥哥,就一定对我还是有情的,其实许多事情,我都有苦衷。如果随后娶了你,那外面也不会再说关于你父母当年的事情了,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他们。你知道的,我这些年对待你一直很好。”北堂宸言语诚恳。 他见许秋蝉不说话了,又低下了头,继续说着:“你也不想让我的名声一蹶不振吧?” 许秋蝉静默了几秒,忽然说着:“姜惠告诉我,我父母是你故意设计而死,是真的吗?” 北堂宸倏地拧起眉头,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许秋蝉,“姜惠不可能这么说!” 许秋蝉又说着:“你可以和我说句实话吗?” “我句句都是实话!”北堂宸甩袖而起,“今天我和你说的,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许秋蝉笑了,“我答应你,等你们大婚之后,就嫁你为妾。” 北堂宸闻言,神色忽而缓和了不少,“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 许秋蝉点了点头。 她看着北堂宸离开,心中不免有些讽刺。 姜惠说的难道都是真的吗?北堂宸这么多年对自己好,只是因为对当年愧疚的弥补? 罢了,事到如今,她也无法追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