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赴九渊》 1 “小叔,我同意你的提议,我们结婚吧。” 沈清欢低声对电话那头说道。 电话那头默了一秒,随后响起低沉磁性的声音:“好,那就一个月后举行婚礼,我提前一周来接你,具体事宜我再和你沟通。” “对了,峰远那边你去通知?你不是和他在一个公司吗?” 沈清欢眼眸暗了些,低低应着:“好。” 三周的时间,足够她整理干净,也彻底斩断和林峰远的情人关系。 原以为林峰远只是心有顾忌,才一直不愿意公开他们的感情,但在发现自己是被他当成别人的替身时。 沈清欢就决定了,要把林峰远逐出自己的人生。 晚间,她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沈妈妈在那头很高兴:“听说你终于答应九渊的求婚了?” 沈清欢有点无奈:“妈,不是求婚,是帮他一个忙。” 这个解释没有任何效用。 沈妈妈兀自高兴着:“我就说你爸是多余的担心,你怎么可能和你远哥谈恋爱?虽然你们不是亲兄妹,但这么多年,你早就算我们的亲女儿,当然也是他的亲妹妹。” 沈清欢弯出无力苍白的笑:“是啊,我算得上他亲妹妹了。婚讯的事,我来和远哥说,您和爸爸不用管了。” 刚挂断,就听到门口传来询问:“管什么?” 林峰远脱下外套挂好,拧着一个蛋糕走进来,风尘仆仆地凑到她身边,落下一个额头吻:“抱歉,恋爱两周年我迟到了。” 他身上还夹杂着外面的冷气,扑在沈清欢脸上。 让她愈发清醒。 清醒到嗅出不属于他的微妙女香。 沈清欢垂头,解开蛋糕丝带,随口问:“今天我下班的时候,公司灯都黑了,你主管怎么还叫你加班?” 他帮着摆弄蛋糕的手顿住,神色闪过不自然:“不是很复杂的事,所以在咖啡厅解决了。” 像是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态度,主动坐到她身边,揽着她的肩:“而且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当然要尽快回来,要是在公司加班,那今天别想回了。” 沈清欢眸色闪动,在林峰远拿起蛋糕刀,划下去第一刀的同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我们的关系?” 笔直的奶油歪出一条曲线。 他偏头看向她,柔声回答:“我们不是讨论过这个问题吗?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才是时候? 等他和许月夕的订婚消息传出来? 沈清欢闪过很多询问,最终缄默无声。 他把第一块蛋糕递到她手里,上面点缀着她最喜欢的水果。 听他虔诚地许愿:“希望我们以后还有许多个年年岁岁。” 沈清欢抿了口奶油,好像有点苦。 茶几上的手机突兀震动。 他迅速拿起,走到阳台上才接通。 玻璃透出他温柔缱绻的侧脸。 片刻后,他走回来,满脸遗憾:“主管说没有处理好,让我再去一趟,你吃完就先睡吧,不用等我。” 给她一个脸颊吻,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同意。 以往沈清欢的确会同意。 可今天......她想任性一次。 “我们的两周年,你真的不在家里过吗?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够处理。” 门口林峰远已经穿好外套,面上的歉意更加真挚:“真的很抱歉,但是这个任务很重要。” 沈清欢怔怔地盯着他拿过车钥匙,在他关门前一秒问:“林峰远,你当初为什么向我告白?” 林峰远微愣,旋即笑道:“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不说了,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砰” 大门关上。 她那份希冀,也被关上。 因为喜欢她? 呵,难道不是因为她太像许月夕了吗? 她把蛋糕放在一边,拿起手机,再度找出那张照片。 画面里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依在林峰远肩头,两人面容青涩,透出紧张。 轮廓气质,和沈清欢十分相似。 三天前,林峰远的好友李日安把这张照片和另外一张林峰远在机场等候的背影一起发给她。 附言:冒牌货识趣点,别给林峰远和月夕添堵。 沈清欢那时候才知道,她全心全意爱着的人,只是拿她当白月光的替身。 眼前闪过林峰远刚才电话的备注,一个月亮的表情包。 毫无悬念。 在他们两周年,他却匆匆忙忙地去陪白月光。 不对,说不定是他和白月光正柔情蜜意,不得不抽几分钟回来敷衍一下她。 沈清欢垂眸,预约了明天的家政。 做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也扫清她的心。 2 家政人员很早就来了。 甚至比林峰远先到家里。 林峰远带着宿醉的疲惫,强撑着精神问:“怎么忽然想到打扫家里?” 沈清欢没有回应,吩咐着保洁团队:“书房全部清空。” 反正书房里都是她的东西,以后也用不上了。 家政团队迅速响应,把她亲手拼的千块定制拼图一幅幅搬出来。 拢共二十幅左右。 都是她和林峰远的合照。 林峰远意识到不对,瞬间清醒,一个箭步拦住往外搬的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先放着。 “是在生我的气吗?昨天实在太忙了,临时加了场应酬,我怕打扰你,所以没有给你发消息,这不一大清早就赶忙回来。” “我今天请假了,好好陪你。” “别生气了,好吗?” 他一靠近,酒精味和香味齐齐冲入鼻腔。 沈清欢捂着嘴巴干呕了下,忙后退几步,冲保洁人员挥手:“都拿走。” 她是雇佣方,工作人员自然也听她的,十来个人,每人两幅,直接拿到门外。 林峰远急了,想靠近沈清欢。 沈清欢避开他,扭头低声说道:“你身上味道很难闻。” 又向保洁人员示意:“先去收拾书房,你们有看得上也可以拿回去。” 里面都是她住进这个家里后添置的,都还很新。 林峰远不敢再逼近,神色受伤:“我只是稍微晚回来一些,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又往回拉:“昨天是我不好,我太忽略你的感受了,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都会满足你的,好吗?” 神色恳切。 仿佛为了她什么都能做。 沈清欢勾出嘲讽,平静地问:“我不喜欢卧室的落地灯,可以扔了吗?” 前一秒还恳切的人愣住,迟疑地问:“你不喜欢这个灯,把它搬到别处就好了,这可是设计师独创的,全球只有一份,丢了浪费。” 果然。 沈清欢并不意外他的回答。 那个灯,到底是设计师独创,还是许月夕独创? 收到李日安的照片后,她特意联系了林峰远以前的同学,打听到一些事,还得到一张照片。 社团合照里,林峰远和许月夕一人一边扶着这个落地灯,是当年创意大赛第一名。 主设计人是许月夕,命名“终点”,意为两人为彼此的终点。 那她算什么? 暧昧的第三者? 难怪林峰远一直不肯公开,原来是想把林太太的位置,好好地给许月夕留着。 沈清欢敛下复杂思绪,随意点点头:“那就不扔了。” 无所谓,她反正要离开。 “我没有生气,只是书房里的摆设看厌了,正好趁着大扫除的机会,全部重新装饰。” 她平静地打消林峰远的疑虑,对上他略有怀疑的眼神,生出一股自嘲。 林峰远认定沈清欢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更加自责:“清欢,你......” 沈清欢厌倦了他这副作小伏低假装爱她的模样,径直打断他:“真的没事,你不是加班到很晚才睡吗,去洗漱吧。” 见她坚持,林峰远也不好再说什么,委委屈屈地看了她一眼,低落地转身进去主卧。 背影看上去很落寞。 沈清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初到林家,对林峰远可谓是一见钟情,但碍于养父母的恩情,一直都好好藏着。 是两年前,她刚拿到一项比赛的胜利,没指望林峰远能过来,可是他却出现在场馆外。 原来她的爱意早就外泄无余。 林峰远却那么温柔,主动牵起她的手告白。 她曾以为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看来,是坠入了一场粉红梦境。 两年的相处并非真的如烟,沈清欢看着一件件熟悉的物件被搬出去,心里也仿佛一块块被扯空。 “女士,这个也要丢吗?” 家政打断她的顾影自怜,仔细询问。 是一个小小的红色丝绒盒子,里面是限量的联名戒指,不值钱。 发行的时候林峰远破天荒地凌晨去排队买下来的。 连在外面吃饭都不愿意多等一分钟的人,却愿意为了她挤在一堆年轻男女中间,吹着寒风排队。 清早拿到了第一枚,还刻了字,他献宝似的拿回来,单膝跪在她的跟前,说:“送给我的小小神明。” 那时她满心以为迟早能等来他的求婚。 沈清欢眼眶微热,从家政手里接过来:“先留着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对林峰远还抱着万分之一的期待,希望他是有口难言,会主动和自己坦白。 不大的家里,等收拾好竟然也到了夕阳西下。 这期间林峰远洗漱完后执意跟在沈清欢身边,留下了很多两人的记忆。 等家政走后,林峰远狠狠抱住沈清欢,语调几乎要哭出来:“清欢,不要吓我,你还生气的话就打我吧。” 沈清欢面无表情地被他抱在怀里,说实话没有太多的想法。 谈不上麻木,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 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忽然面目模糊不少。 她刚想说话,林峰远的手机先响了。 他看了眼,忽然兴奋地拉起她的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3 沈清欢不由分说被带到了江边公园。 这里是大家休闲的地方。 “等我,给你个惊喜。” 林峰远按住沈清欢,让她在江边长椅坐下,自己则回身准备去哪儿。 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一个俏生生的招呼声:“远哥,好巧,你也在这?” 目光又移到沈清欢身上,带着不明意外上下打量着:“你就是远哥的小女朋友吧?” 小女朋友,一副大婆的语气。 仿佛林峰远对沈清欢只是玩玩。 沈清欢有点愠怒,却意外平静地看向林峰远,等着他的解释。 林峰远脸上很是错愕:“月夕,你怎么会在这里?” 果然,她就是许月夕。 仿佛是配合他的话,路灯乍然亮起。 沈清欢终于看清了她的“正品”。 比起她,许月夕更有成熟魅力,两人眉眼间的相似已经到了可以做亲子鉴定的地步。 “小姑娘,你好。” 许月夕伸手,手腕上的镯子闪得人眼睛发花。 话中的高低尊卑和无形的排挤,彻底打消沈清欢保持礼貌的想法。 她没有回握,眼睛却再一次落到她的手镯:“手镯真好看。” 许月夕也不在意她回不回握,自得一笑:“这是远哥送给我的回国礼物,对了,昨天他回去晚了点,你不会生气吧。” 沈清欢略带戏谑地看向林峰远。 后者满脸慌乱,着急忙慌地解释:“清欢,别误会,我是怕你多想,所以才会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说话间瞥了许月夕一眼,似乎不满她乱说话。 许月夕却柔柔地靠过去,摆出小女生的姿态:“以后见面时间还很多,我也是不想小姑娘误会。” 沈清欢垂眸,打断他们的柔情蜜意:“我和你也就差了两岁,不是什么小姑娘,希望许小姐尊重一点。” “看来两位重逢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 她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比路灯更亮。 从昨天到今天,她受到的忽视和屈辱已经足够多。 林峰远忙拉着她的手挽留:“清欢,我给你准备了道歉惊喜,昨天真的是我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选择了最糟糕的处理方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都解释清楚的。” 沈清欢扯扯嘴角:“解释清楚?” 怎么解释清楚。 许月夕手上的镯子,世界仅此一只。 沈清欢曾经对着电视万般羡慕,只得到林峰远“要弄到太难了”的回复。 可是那只“太难了”的手镯,如今好整以暇地出现在许月夕的手腕上。 仅作为她的“回国礼物”。 到底是回国礼物,还是回到他心里的礼物? 沈清欢不愿意追问。 林峰远也不愿意放手。 僵持中,许月夕先开口:“既然是远哥给你准备的惊喜,还是看看吧,我也很好奇。” 话中的挑衅扎得沈清欢心脏酸痛。 要是不同意,林峰远肯定还会僵持。 沈清欢点头,立马就被林峰远带到桥头。 “这是我花大价钱订到的烟花......” “哎呀!” 许月夕的惊呼打断林峰远的解释。 两人回头,就看到许月夕捂着脚半跪在地上。 林峰远一个字都没有多说,立马跑过去。 与此同时,沈清欢眼角捕捉到一丝火光,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到“砰”的一声。 眼前什么东西炸开。 她眼睛一阵灼痛,眼前迅速变暗,随后失去意识。 4 医院消毒水味道还是那么刺鼻。 沈清欢还没睁眼就猜到自己在哪里。 当然,她也睁不开眼。 “远哥?” 她唤了声,无人回应。 脸颊被厚厚的蒙住,只有一只眼睛勉强有视线,她摸索着想拿手机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摸了一圈,有只冰凉的手给她塞了个什么。 她拿过来一看,是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被包得像猪头,露出的眼睛也有明显的淤青。 沈清欢没什么想法,放下镜子,对着空气道谢:“护士,谢谢你,可以帮我倒杯热水吗?” 她现在转头有点困难。 话音落下,一杯热水也递到手里。 她小口往嘴里抿着,猝不及防听到熟悉的女声:“沈清欢,我如果是你,第一件事就是和远哥分手。” 那口温水溜进喉咙,差点呛到沈清欢。 她保持镇定,摸索着想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那只手又想帮着,被她暗中用劲躲开。 许月夕却不肯放手,两人无声较劲。 沈清欢猛地使劲儿,水杯摔在床上,温水迅速打湿床面。 “瞧,不放手就会这样,最后受伤的还是你。” 许月夕话中的嘲讽和得意不加掩饰。 仿佛也知道自己的正宫地位。 沈清欢没有回话,按了护士铃来换床单。 再三挑衅都没有得到回应,许月夕也生出烦躁来,没有那么耐心:“你以为林峰远还喜欢你吗?都不过是哄着你的玩笑话。” “你以为他昨天为什么夜不归宿?” “想想吧,别把自己搞得像小丑。” 听听这语气,高高在上,洋洋自得。 沈清欢终于再度开口:“我是林峰远的女友,你才是那个横插一脚的小三。” “你!” 许月夕似乎被“小三”这个词刺痛,刚想说什么,敲门声传来。 “请问这是沈小姐的病房吗?” “是。” “黎先生让我们送来一些补品。” 话很简短,但搬进来的东西一箱接着一箱,摆满了病房角落。 来人临走时代为传达:“黎先生说如果沈小姐愿意,随意可以接小姐离开。” 沈清欢攥着被子的手微微收紧:“不用,帮我谢谢他。” 她都快忘了,自己是马上要结婚的人。 耳边传来许月夕的嗤笑:“哟,到底是谁有小三啊?” 沈清欢面无表情地回话:“请回吧,这里不欢迎你。” 话不投机半句多,许月夕那点炫耀的小心思被满足后也不想多待,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沈清欢孤零零一个人。 护士来换床单的时候,帮她把手机找了出来。 却一片平静。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林峰远这个男朋友,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 连远在千里外的黎九渊都知道她受伤了,男友反而跟个没事人似的。 她握紧手机,找到黎九渊的对话框:“谢谢小叔。” 对方回得很快:“没事,我让医生看过你的病历,没有伤到眼睛根本,住几天院就好了,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说。” 陌生又真挚的关心。 沈清欢莫名有点感动:“真的很谢谢你。” 这次对方没回了,过了几分钟才跳出一条信息:“明天挑挑婚纱。” 沈清欢再度被提醒这一点,怔住,笑意收敛,但也乖乖回复:“好。” 刚放下手机,林峰远就冲了进来,直奔角落的一堆补品:“清欢,这些都是谁送来的?” 5 真好笑。 以为林峰远是想起来关心她了。 原来是听到风吹草动,赶紧来兴师问罪。 太没意思了。 沈清欢闭上眼,随口回答:“和你无关。” 他一下就急了,坐在床沿:“怎么和我无关!你是我的女朋友,这是不知道哪个男人给你送的礼物,我当然......” 沈清欢徐徐睁眼,定定地望着他:“那你送许小姐那么贵重的镯子,又是什么意思?” 质问戛然而止。 “清欢,月夕是我很多年的朋友,我们也很久没见了,不过是个手镯而已。” 而已。 沈清欢连虚假的笑都扯不出来了:“那个手镯世界独一无二,和你家里的台灯一样。” “什么意思?” 林峰远绷紧脸,隐约有不好的预感,握紧沈清欢的手:“清欢,这件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她缓慢但强硬地抽出手,盯着林峰远的脸,“分手吧”三个字卡在喉咙里。 没有想过他们的感情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我很累,想休息了。” 沈清欢闭上眼,终究不舍得过去的两年时光。 “好好,你休息,我就在旁边守着你。” 也许是真的累了,沈清欢一觉睡到天亮,林峰远并不在病房,倒是床边多了一个小推车,密密麻麻的都是婚纱照。 她懵了一瞬,想到昨天黎九渊说的话,拿出最上面的,还贴了张便利贴:“不用着急,眼睛不方便的话慢慢看。” 字迹遒劲,是黎九渊亲自写的。 沈清欢心情复杂。 她心里尚有对林峰远残留的爱意,要坦然步入婚姻,实在做不到。 正在翻看着,林峰远匆匆回来,手里拧着新鲜的早餐,是沈清欢最爱的那家。 离医院半小时车程。 “刚好醒了,来吃吧。” 林峰远笑得和往常一样,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热络地招呼着。 仿佛昨天和前天,已经被遗忘。 但当他起身看到厚厚的婚纱册时,面色倏地变了:“清欢,我们不是商量过,结婚从长计议吗?” 他的语气陡然冷下来:“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是借此逼婚,实在过分了。” 呵。 瞧瞧。 这就是心虚的人。 她还什么都没说,他就已经把心里话都全盘托出。 沈清欢心里那点复杂情绪忽然变得嘲讽。 她垂眸淡淡地回答:“是小叔的婚礼,让我帮忙挑挑婚纱。” 林峰远一百个不信,又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激动,克制着怀疑:“小叔结婚?怎么不早说?家里没人通知我啊。” 沈清欢眼皮子都没抬:“他们和我说了,知道我和你一个公司,让我转告,但这不是没时间吗?”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峰远一眼。 从前天到今天,林峰远的时间基本给了所谓“工作”。 他心里也清楚这一点,所以避开了沈清欢这一眼。 脾气倒是没了。 “这几天我确实有点忙,抱歉,你住院期间我每天都会来陪你的。” 正当的男友义务,在他嘴里变成了补偿。 沈清欢已经懒得追究这些细节。 她偏过头,无声地继续翻看婚纱。 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刺耳的铃声打断这份寂静。 林峰远去走廊接起来,又回到病房,欲言又止:“公司有事......” 沈清欢勾唇,嘲讽溢于言表:“去吧。” 6 住院一周,林峰远来得还不如黎鸢请的护工勤快。 一问就是在忙,这也走不开,那也走不开。 沈清欢问得心烦,索性不再问,转而调查烟花的事。 如今烟花行业成熟,绝不可能出现这么低级的纰漏,要么是产品问题,要么是人为。 总之她不会轻易放过害她变成这样的元凶。 这一查,就查出了问题。 因为她动用了几个媒体朋友的人脉,烟花出售方认为她故意施压,在查完的第二天就找上门来。 彼时沈清欢终于能够走动,正在医院花园里散步。 两个大汉忽然冲过来,不由分说地按住她两边手臂,恶狠狠地质问:“就是你在让媒体找我们的麻烦?” 沈清欢根本挣脱不过,想要呼救,才发现来往无人。 她从没想过医院里会进歹人,忙解释:“我只是想查......” “查什么都不行!” 径直被人打断。 两人把她往小门带。 沈清欢拼命往地上坐,试图阻止。 但直接被端了起来。 小门外停了一辆黑色的无牌面包车,要是上去了下场可想而知。 沈清欢手脚并用地挣扎,纹丝不动。 就在她要被塞到小车上时,远处忽然飞奔过来一个人:“放下她!” 两个大汉本来不当回事,但看到拐弯过来的警车后,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把沈清欢扔在地上,上车慌忙逃走了。 林峰远跑得气喘吁吁,把沈清欢捞起来抱在怀里,心脏跳得很快:“你没事吧?” 沈清欢也是一阵后怕,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衣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怕一开口就眼泪决堤。 近几日的委屈和无助一齐涌上来,堵得她喉口发酸。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难道林峰远时时刻刻都有在关注她?真的只是公司忙? “小叔和我说护工没看到你,让我赶紧来看看。” 一句话,把沈清欢的情绪拉回现实。 林峰远毫无所觉,还在责怪她:“你说你也是的,怎么不知道小心点?一个人瞎跑什么?” 她命悬一线,死里逃生。 他却在百般责骂,分析解构她的错误。 沈清欢一颗心凉得彻底。 她推开他的怀抱,无声地望着他。 等男人停下了责备,她才轻轻发问:“烟花突然爆炸,你女朋友受了重伤,你不去追查烟花爆炸的原因,却说是我不小心?” 她眼中的感情太过淡漠,淡漠到林峰远也发觉不对劲。 明知道该安慰认错,第一反应却仍然是辩解:“月夕说这也是可能的,而且你的伤并不严重......” “林峰远,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对你太失望了。” “你走吧。” 沈清欢终于说出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 怒火烧久了,已经变成微弱火苗,心里只剩狼藉灰烬。 林峰远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连忙弥补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 “滚。” 7 沈清欢回到病房,疲惫地躺在病床上。 也许发现她是替身的那天,就该利落走掉。 否则也不会知道自己在林峰远心里,原来一文不值。 现在这样也好,至少知道心死得明明白白。 她面颊冰凉,伸手一摸,竟然不知不觉哭了。 “嗡嗡嗡” 手机振动声。 她拿起来,是林峰远发来的消息。 并不想点进去。 可是对林峰远的爱和微末的期待促使她点了下。 她的表情瞬间僵住。 是林峰远的对话框没错,可是内容却不堪入目。 画面里林峰远整个人窝在许月夕怀中,眼尾红红的,似乎是哭了。 这是觉得在她这里受了委屈吗? 沈清欢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林峰远如此不了解。 他过去从来不会对自己这样。 原来正品和替身之间,距离如鸿沟。 她的坚持忽然变得很没有意义。 正打算关上时,对方紧跟着又发来一张截图。 是林峰远发给许月夕的:“以后也算是能和你一起过恋爱纪念日了。” 附的聊天记录是两年前,他给沈清欢告白,在聊天页面诉说的爱意。 沈清欢手微微颤抖着。 不敢细想。 原来这两年大大小小的节日,他表面上和她有说有笑恩爱和睦,心里却一直想着另外一个女人。 他看向她的那些温柔缱绻,都只是另一个女人对她的恩赐。 那这两年算什么? 她算什么? 沈清欢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难以置信自己一直在和什么样的人谈恋爱。 难以置信自己的一腔热情,换来的是这么残破可笑的结果。 她一一保存好,擦干眼泪。 恶心感紧跟着涌上来。 太恶心了。 从没想过感情是这么恶心的事。 她现在恨不得冲回那个家,把一切和过去有关的东西全部烧毁。 情绪撕扯中,沈清欢彻底想通,打开黎九渊的对话框:“小叔,来接我吧。” 黎九渊几乎秒回:“好,明天晚上到。” 连这样的大忙人都能秒回,可是林峰远对她的关心,还停在两天前。 沈清欢提前出院,回家把能丢的都丢了。 最后握着那枚联名戒指看了很久,戒指盒下面压着一张手写纸条,是她当初许下的小心愿,“希望和远哥能长长久久”。 她拿出来,纸条已经泛黄。 在她那句虔诚愿望下,多了一个细小的回复:“好。” 她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这又是林峰远什么时候写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觉得她太可怜了,所以想给她一点甜枣吗? 这天沈清欢坐在旧物上失神很久。 也许,他们应该好聚好散。 至少她不想让这段感情结束得这么难堪。 沈清欢思索再三,给林峰远发了消息:明天有时间的话,回家一趟吧。 没有得到回复。 倒是得到了其他人的消息。 是她的媒体朋友发来的一段视频,她点开查看,脸色越来越紧。 火速保存好后,她让媒体朋友帮忙请了律师。 随后再度打开和林峰远的对话框,这次打字很快很坚决:务必回来。 8 然而沈清欢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林峰远回来。 她主动打过去,直接被挂断。 一次两次,都是如此。 沈清欢打给公司同事,同事都觉得奇怪,这几天林峰远的部门事情并不多,他早早就下班了。 现在已经直接无视她的存在了吗? “回给我,不然我马上报警找人。” 消息一发出去,电话铃声就响起。 沈清欢接起来。 林峰远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沙哑和不耐烦:“怎么了?” “你知道我出院了吗?” “知道。” “那你知道我还是你的女朋友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 布料的摩挲声、站起的沙发声,以及走动的拖鞋声。 都在告诉沈清欢,他在另外一个人家里。 “所以怎么了?” 林峰远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真讽刺。 沈清欢嗤笑:“现在白月光回来了,对陪了自己两年的替身,就弃如敝履了?” “沈清欢,你在瞎说什么?!” 他似乎真的有点不高兴,发完脾气后又强迫自己冷静,缓和语气:“我现在走不开,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吧。” 才不过短短大半个月,人就可以变化这么多。 当初那个因为她一句话不顺心就百般哄着的人,已经消失了。 沈清欢没有如他的愿,打断他的话:“烟花调查结果出来了。” “是有人做了手脚。” “你的白月光,许月夕。” 她尾音刚落下,就听到林峰远下意识的反驳:“什么?不可能!” 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反应,沈清欢嘲讽里夹杂着苦笑:“有视频。” 谁知林峰远言之凿凿:“现在科技手段这么发达,伪造视频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相信这些?” “清欢,你怎么能这么揣测月夕?我实在看不懂你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一句如实告知,换来他对许月夕的百般维护。 沈清欢抿唇,刚准备说话,听到他又说了一句。 “要不是你离得这么近,烟花也不会炸到你。” ...... 她所有的话在这一刻都变为无力。 开门声响起,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口,声音低沉磁性:“清欢,可以走了。” 沈清欢蓦地回头,黎九渊竟然已经到了,还穿着西服,像是才从公司赶过来。 她要离开这里了。 那再和林峰远纠结,也没什么意义。 “......你说得对,是我的问题,挂了。” “什么?刚才是谁在说话?喂?......” 沈清欢挂断电话,只拧了一个包,走向黎九渊,把钥匙放在玄关:“走吧。” 才刚坐上车,林峰远的电话就打了回来。 张口就是:“你现在在哪里?刚才是谁?” 忠诚度不怎么样,占有欲倒是很强。 沈清欢不想纠缠,直言:“小叔还有一周结婚,我先回家,顺便处理点事。” 旁边黎九渊也做证似的:“恩,我来接她。” 电话那头怀疑减弱:“那你到家了和我报个平安。” 黎九渊却忽然开口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林峰远被问得猝不及防:“额,我......” 一个稍远的声音传来:“就说你在出差,当天回。” 林峰远慌里慌张捂住了话筒。 很清楚的女声。 沈清欢也很清楚是谁。 黎九渊抬眸扫了她一眼。 片刻后电话那边声音重新清晰,林峰远的解释-欲盖弥彰:“你也听到了,公司还在加班,出差一周,我婚礼当天回去。” 沈清欢这次一个字都没回,直接挂断。 低头将林峰远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 黎九渊目视前方,嘴里却问:“就这么放弃,不后悔吗?” 她扭头看着霓虹夜色,语气肯定:“不后悔。” 不会后悔。 她拿出一直攥在手心里的联名戒指,伸出去,瞬间被风带走。 她不要再做他的神明了。 9 那天联系过后,沈清欢再没有主动联络林峰远。 连婚礼具体日期和地点都是由黎九渊转达。 起初林峰远还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几天自由自在的清闲日子,和许月夕去了很多曾经答应一起但没有去成功的地方。 但三天过去,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机面板,有点慌了。 以前沈清欢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这么久不联络。 “远哥,看什么呢?” 许月夕凑过来。 林峰远收起手机,弯弯唇:“没什么。” 一旁的李日安立刻接话:“月夕,这小子还能看什么,估计琢磨着买戒指给你个惊喜呢。” “就是,你们俩错过这么久也该重续前缘了。” ...... 包厢里都是他们的共同朋友,上次给许月夕庆祝生日和回国也是这么些人。 “别这么说,我现在有女朋友。” 林峰远微微蹙眉,不悦地提醒。 李日安想都没想说道:“谁不知道你是因为那女生长得像月夕才和她交往的。” 周围人一片起哄。 林峰远有意解释,却发现说不出什么来。 “不过也算她识趣,知道知难而退,也不枉我从中出力......” 李日安喝得醉醺醺的,嘴巴开始不受控制。 这话引起林峰远的注意,他板着脸问:“什么出力?” “没什么,就是你接月夕的时候,我给拍了张照发给她了,还说明了你和月夕的关系。” 林峰远脸骤然黑了:“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李日安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扒拉着他的肩膀:“都是兄弟,我帮帮你!” “我问你,是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林峰远语气加重,包厢内瞬间静默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不敢开口。 林峰远抓起手机蓦地起身去了外面,慌张地找着沈清欢的电话,手都在抖。 纪念日那天她就知道自己和许月夕了? 那他撒的谎在她看来岂不是很可笑? 电话打过去,空号。 他懵了。 再打一遍,还是空号。 明明前几天才通过电话,怎么忽然空号了? 林峰远赶忙找到沈清欢的对话框,上一句还是“务必回来”,可是他也没有回去。 他心里忽然一酸,迟来的愧疚弥漫开来。 “清欢,回我电话。” 大大的标红感叹号弹出来。 他第一时间觉得是自己没有联网,反复开关网得到十几条感叹号后,终于认清现实。 沈清欢拉黑他了。 他的心仿佛突然开始往下坠,不知道终点。 “远哥?” 许月夕追出来,就看到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心中不妙。 探头看到满屏的感叹号,震惊之余又有窃喜。 “清欢也是小孩子心性,说不定只是气上头拉黑玩玩,你过两天不是就要回去参加婚礼了吗?回去当面哄哄,就好了。” 她倒是希望哄不好。 毕竟想象中很顺理成章的事,已经花费她太多时间了。 在她温和宽慰下,林峰远缓过来,点点头,似乎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神情又十分茫然。 “还有两天就回去了,别担心。” 这话提醒了林峰远,他抿唇,立刻做出决定:“我回去一趟。” 许月夕愕然:“这么快?” “恩,家里应该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我回去可以帮帮忙。” 实际上是为了尽快找沈清欢要个说法。 许月夕也清楚,眼神暗了一瞬,旋即又换上明媚表情:“好,我和你一起。” “你不用......” “想什么呢,你小叔的婚礼,许家当然也要出席。” 10 两人赶最早一班飞机抵达。 还没进门,就看到林母站在门口,直接迎上许月夕,乐呵呵地握住她的手:“看到你们俩一起回来,我真是太开心了。” 林峰远满怀希望地搜寻,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抬头看到沈清欢的房间窗户边似乎有人影闪过,埋头就要冲进去。 被林母一把拉住:“去哪儿?” 说着把他拽回来,放在许月夕的手上:“正好天色还早,你们去试试礼服。” 出席婚礼,当然也不能素着一身。 林峰远不悦,又不能挣脱,问林母:“清欢呢?” “清欢好着呢。” “她人呢?” 他固执地要亲眼看见沈清欢才安心。 说话时眼神频频看向楼上房间。 忽而窗边两个人影闪过,他错愕地眨眨眼,没看错的话,好像是沈清欢和......他小叔? 房间里,沈清欢正在做最后尺码的确定,从镜子里看到黎九渊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有点害羞:“小叔,你可以先转过去吗?” 黎九渊似乎才回神,微咳了声,侧过身,嘴里说着:“小宽太不没规矩了,现在都不回......” 他说到一半,看到楼下正在执意进门的林峰远。 沈清欢相当敏锐,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也看到林峰远。 似乎正在争执什么。 紧接着林母说了句:“这孩子,清欢这么个大活人又不会跑了,你去试了礼服回来还不是一样能见到。” 但林峰远不肯,非要在大门口闹。 沈清欢和黎九渊对视一眼,迅速换了衣服,两人默契地一起下楼。 正听到林母说:“你们赶紧去试礼服,正好也抓点紧。” 林峰远皱眉:“什么叫‘也’?” “远哥,月夕姐。” 沈清欢大大方方地先叫了人。 明明平时也叫的“远哥”,但今天这一声,让林峰远尤其不舒服。 “清欢,你怎么......” 林峰远本来想问她怎么把他拉黑了,可当着长辈的面,又怕被细究,刹住车。 沈清欢面色平静,主动问:“你们要去看礼服吗?我知道有一家不错。” 看上去当真只是乐于助人的妹妹。 林峰远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旁边林母已经在催促。 许月夕先弯出笑,拉起沈清欢的手:“果然是亲妹妹,就是为你哥和嫂子考虑。” 八字还没一撇,已经自称是嫂子了。 “别听她胡说,我和她是......” “好了,你们快去吧。” 林母催促着林峰远离开。 临走前,许月夕忽然开口:“不如你帮我们做个参考?” 问的是沈清欢。 意思让她跟着去。 林峰远立即出声阻止:“礼服随便送一套差不多的过来就可以了,没必要......” “好。” 沈清欢打断他的话,没有理会他错愕的目光。 婚纱店—— 店员很热情。 围前围后地给林峰远和许月夕推荐。 沈清欢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尽职尽责地点评。 全程和林峰远无交流。 反而林峰远总是时不时地想找机会和她说话,都被许月夕叫走。 试礼服整整两个小时,两人连一个字都没搭上。 终于在最后一套时,林峰远找到机会,快步流星走向沈清欢,不等她反应,直接把她扯进最近的换衣间。 “沈清欢,你这是在干什么?” “这么久了你也该消气了,为什么拉黑我?” 11 沈清欢拨开他的手,面色异常平静:“月夕嫂子在外面等你。” “什......” “远哥?” 许月夕的寻找恰如其分。 他抿紧唇,目光严肃地盯着沈清欢:“别无理取闹了,等下回家来我房间和我谈谈。” 沈清欢没有作声,他甚至等不到她的回答,匆匆忙忙推开试衣间的门出去,紧跟着隐约传来夸赞声。 她走出去,林峰远正在帮许月夕整理裙摆。 礼服很华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在挑婚服。 沈清欢垂眸,转身无声离开。 她没有回林家。 毕竟林峰远这个人,十分执着,搞不好真的会冲到她房间。 婚礼还有两天,她不想节外生枝。 林母听说她不回去,立刻了然:“和黎家那孩子好好相处。” 其实沈清欢并没有要去黎九渊那儿。 可她才沿着马路走了两分钟,黎九渊的车就缓缓停在她身边。 “上车。” 沈清欢无念无想,弯腰上车。 后脚林峰远和许月夕走出来,只看到亮起的后车灯。 “清欢肯定是先回去了,不用这么担心,她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会走丢?” 许月夕的笑容已经很勉强。 她本来还想多试几套,顺便试探下林峰远的口风。 哪知林峰远发现沈清欢不见后就匆匆忙忙找出来。 不管她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头。 现在更是,哪怕她这么说了,林峰远紧皱的脸还是没有松开,不大愉快的:“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一言不发,气氛沉得可怕。 许月夕有点沉不住气,有意试探:“清欢年纪不小了,又是你的亲妹妹,你胡闹也该有个——” 她戛然而止。 因为林峰远的眼神,过于冷漠。 他生硬地强调:“她不是我的亲妹妹。” 心里却很慌。 手紧握着方向盘。 脚下不断加油门,恨不能立马见到沈清欢。 林峰远火急火燎地赶回林家,进门前特意抬头看沈清欢的房间,黑漆漆的。 肯定是还在生气。 他一边上楼,一边平复心情。 等会儿要和她好好解释许月夕的事。 好好道个歉。 到了房间门口,他却傻眼了。 房门大开,床铺平整,空无一人。 林峰远立刻转身,把家里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找了个遍,惊动了林母。 “你找什么呢?” “清欢没回来?”林峰远立刻问。 林母眼神微闪:“去找她朋友了,你赶紧睡吧,大后天就是婚礼,明天有得忙,你小叔和我们非亲非故的,就因为感念你爸的举手之劳,帮扶了我们林家很多,你也要尽份心。” 但林峰远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是问:“清欢哪里来的什么朋友?她在这里都只是围着......” 都是围着他转。 要不是那道目光太过炙热,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察觉到她的心意。 林母却答非所问:“行了,她都是个大姑娘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有这功夫不如谈谈和许家的婚事,最好别拖了。” 随着林母回房,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荡又安静。 手机亮起,提示空号的女声更机械,感叹号愈发刺眼。 林峰远心里浮现出人生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空虚。 这次好像真的做错了。 接下来两天,林峰远更是连沈清欢的影子都没见到,被长辈呼来喝去地布置检查会场。 “结婚照还不摆上来吗?” 整个会场都已经备齐,唯独新郎新娘没有任何公开。 林母乐呵呵的:“你小叔很珍惜新娘的,不想过度曝光,明天你就知道了。” 林峰远看着林母的笑,总觉得很奇怪:“小叔结婚,你这么开心干什么?他娶了别的女人,以后未必就会这么帮着林家了。” 不等林母回答,又自顾自地说:“算了,和我没关系。清欢今天也不回来吗?” 林母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明天肯定能见到。” 12 林峰远被提醒,又有了底气。 明天一定要找沈清欢好好谈谈。 婚礼当天,林峰远起了个大早,特意找很有名的化妆师把自己拾掇得精神一些。 和许月夕作为迎宾,被安排在大门口。 随着宾客全部落座,依然没有看到想看的人。 “先生,新娘要出场了,我们得先关门。” 司仪过来提醒。 林峰远环顾一圈,想说什么,被许月夕拉到一边。 司仪把林峰远推到合适的位置,仔细叮嘱:“到时候新娘走到你身前时,就托起她的裙摆。” 这也是昨天彩排过的。 林峰远心不在焉地点头。 司仪按照流程介绍着新郎新娘,长长一串,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只听到最后司仪的高呼:“请新娘沈清欢入场!” “什么?” 林峰远以为自己幻听,正要确认时,婚礼进行曲响起,大门缓缓打开。 余光闯入一抹纯白的身影。 待看清对方的脸后,他僵在原地。 怎么会...... 这是恶作剧吗? 靠后一些的许月夕也倍感震惊。 宾客们更是纷纷低语议论。 “快提裙摆啊!” 控场小姐姐才不管这些异常,赶忙催促呆住的林峰远。 林峰远还是怔怔地站在原位。 还是另外一位小朋友率先反应过来,极有眼力见地帮沈清欢提起厚重的裙摆。 司仪仍在洋洋洒洒地发表着感人至深的致辞。 宾客神色各异。 沈清欢被沉重的婚纱勒得喘不过气来,现场灯光太亮,她只能紧紧盯着地面保持冷静。 “看着我,没事。” 温和宽厚的声音,适当地抚平她的焦躁。 她抬头,对上一双温润的视线,忽然就稳定下来。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黎九渊托起她的手,小心珍重地缓缓戴上璀璨的钻戒。 戒指即将抵达指根。 宾客们也不由得屏住呼吸。 “我不同意!” 一声高喊打破沉默。 林峰远迅疾跨入舞台,一把拉过沈清欢的手,斥责着黎九渊:“你疯了吗?她可是你的侄女!” 林母见状忙把他往下拽,嘴里说着:“他们年纪相仿,又没有血缘关系,你嚷嚷什么?” 但林峰远不肯下去,怒视着仍然一脸平静的人:“你知道以后她会受多少非议吗?你考虑过她的名声吗?!” “做人要点脸吧!” 沈清欢浑身一震,默默无声地抽回手,众目睽睽下走到黎九渊身边。 男人此刻终于开口:“如伯母所说,我和清欢并无血缘关系。” 他眼神移开,从宾客的脸上一一扫过:“她叫我小叔,也不过是出于礼节,如果各位有异议,可以离席。” 没有人动。 以后都还是要做生意的,不会有人这么不识趣。 林峰远怎么都不信,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清欢:“是他逼你的吗?你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说着又想去拉她的手。 沈清欢往后躲开,挽上黎九渊的胳膊:“不是,是我自愿的。” 林峰远连退两步,震惊低喃:“不、怎么可能......你明明——” “明明什么?” 黎九渊隔开两人,高大的身形把沈清欢护在身后,垂眸满是威胁:“请不要扰乱我的婚礼。” 林母赶忙上来拉人,又向周围一圈人道歉。 林峰远咬着牙往台下拽,半只脚踏在地面上时,忽然回身,挣脱林母的束缚,猛地冲上台,一拳挥向新郎。 13 婚礼现场一片混乱。 尖叫声和阻拦声此起彼伏。 保安手足无措,谁都不敢得罪。 最后还是黎九渊反剪着林峰远的双手,示意自家保镖把人“送”出去。 闹成这样也无法再正常进行。 黎九渊满脸抱歉,沈清欢却反常地露出微笑,理了理乱掉的头纱,伸出手,提醒他:“还没有戴戒指。” 双方交换戒指。 礼成。 从此,她就是黎九渊的妻子。 婚宴后续还算和平,沈清欢换了敬酒服,挽着黎九渊的手敬了一圈。 和林家有生意来往的人纷纷称赞:“真是郎才女貌,以后林家有福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 那些想把自己女儿塞给黎九渊的人脸色都很勉强。 全场下来,林母表现得比沈清欢还开心。 有人要找林母,沈清欢忙去找人,得知在休息室后过去。 还没开门,就听到里面的交谈声。 “你也太胡来了,我说黎九渊怎么会忽然结婚,怎么说清欢也是她名义上的侄女,你怎么......” 是林父的声音。 随后响起林母的嗔怪:“你傻啊,他们再怎么也没有血缘关系,别人说几句怎么了?黎家就黎九渊一个,这么大的黎家家业难道你想拱手让人?” 林父叹口气,似乎还有疑虑。 就听林母紧跟着说:“黎九渊已经答应把城南那块地皮给我们了,你別生事。” “可是小宽他......” 林母忽然激动起来,高喊着:“关他什么事!难道你想看林家传出笑话?!” 后面的沈清欢没再听,她退到拐角处,整理着心情,有点迷茫。 林家的养育之恩,她非常感激。 从未怀疑过家里对她的异心。 以前别人阴阳怪气说领养肯定不如亲生,沈清欢会据理力争,争得面红耳赤地维护林家。 可是现在,她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清欢,在这里干什么?还在想你远哥的事吗?他就是一时脑子转不过来,等我回去好好和他说说。” 林母大概是和林父聊完了,走出来就看见沈清欢站在拐角处,很是诧异。 沈清欢回神,弯弯唇,没有表现出异样:“恩,楼下有人找您。” “好。” 凌晨,婚礼终于结束。 沈清欢拖着疲惫的身体和不认识的宾客打完招呼,一抬头发现林家的车都已经开走。 才是结婚第一天,林家就默认她不会再回去了吗? 落差感和疲惫掺杂在一起,让她无从仔细追究。 肩上落下一件厚实的西装外套,黎九渊轻柔地替她把头发整理出来:“辛苦了,回家吧。” 沈清欢裹着厚实温暖的外套等着他去取车,车水马龙中,看到马路对面衣衫凌乱的林峰远。 下一秒,林峰远无视车流,直穿过来。 道路上瞬间乱作一团,疯狂响起喇叭声和咒骂。 林峰远眼里却只有她。 直到终于站在她面前。 “清欢,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难道你忘了我是你的男朋友?小叔知道吗?” 张口只有指控。 一如既往地让人失望。 沈清欢眉眼都没动一下,沉默地望着他,反问:“有谁能够做证你是我男朋友吗?” 14 林峰远一下梗住,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清欢没有多言,一句句追问:“你身边人有知道我们在恋爱的吗?哦,对了,你和他们说我是替身是吧。” 明明是前不久才听过的话,此时却格外刺耳。 林峰远皱紧眉:“你别听那些胡说八道的。” 想过他有各种辩解,但是没想到他会把所有都归结为“胡说八道”,听上去好像是沈清欢不明事理。 沈清欢连苦笑都勾不出来,心里意外的平静,盯着他:“你不肯扔的台灯也是胡说八道?” 林峰远眼神骤然紧锁,随之而来的确实恼怒:“你调查我?” 都到这个地步,他还在纠结这种无可厚非的小事。 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 沈清欢倍感疲倦:“林峰远,你就承认吧,不过是不爱我而已,现在许月夕回来了,你们就长长久久的,以后不要出来祸害人。” 她披着黎九渊的外套,用淡漠的神情说着以前不可能说出来的话。 林峰远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 陌生得让他害怕。 让他有种如果现在不说清楚,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挽回的危机感。 “清欢,这其中有误会,如果你真的很介意那个台灯,我马上回去扔掉,月夕的事我也可以解释,至于我朋友的话完全是喝醉了胡说的,我替他们道歉。” “我们都在一起两年了,我平时待你如何,你心里应该清楚,在我心里,你就是你,没什么替代品。” 林峰远软下语气,好声好气地低头道歉:“纪念日的事我道歉,确实没有处理好,应该带你一起去认识我的朋友。” “之后烟花也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太自私了。” 虽然是在道歉,但歉意却没有多少。 只是不甘心她竟然先抽身罢了。 正因为在一起两年,沈清欢非常清楚林峰远现在的心理活动。 她半点感动都没有,静静地听着他毫无诚意地道歉,在他说完后问道:“所以呢?你现在的诉求是什么?让我继续做你的地下情人?直到你和许月夕结婚?” “该不会你还打算和许月夕结婚之后继续和我保持地下关系吧?” 沈清欢面上勾出嘲讽,抱臂看着他:“林峰远,你执意不公开和我的关系,不就是怕有一天许月夕回来不好收场吗?” “现在我如你的愿,安安静静地离开有什么不好的?” “你到底在纠缠什么?” “我以为在我提前回来的时候你就应该想清楚了,否则那天我让你务必回家,你怎么装没事人?否则你怎么会听许月夕的说你在出差?” 他那些暗戳戳的小举动此刻都被挑明。 林峰远辩无可辩,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谁都不是傻子,我可以容忍你骗我一次两次,但不是永久,我也没有那么贱。” 沈清欢眼底越来越冷。 将过往剖析出来,她才发现原来她一直都在粉饰林峰远对她的伤害。 “清欢,给我一点时间......” 沈清欢拿出手机,翻出那条聊天截图,直接杵到他面前:“要什么时间?是还没有谈下和许月夕的婚约吗?” “你直接拿着这对话去许家表忠心不就好了?从一开始你爱的就只有许月夕。” 看清对话后,林峰远眼神紧锁,脸色大变,惊愕地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截图?”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发给她的。 沈清欢收回手,眼里冷意更甚:“林峰远,今天是我的婚礼,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没有想到会冒出这样的截图来,林峰远的节奏一下被打乱,还想挽回些什么,许月夕从侧门走出来,故作惊讶:“远哥,你怎么在这里,我刚才一直在找你。” “我妈说明天让你去家里吃饭。” 说完后才像刚看到沈清欢似的,弯唇打招呼:“清欢,你也在这里啊,等你老公吗?” 刻意点明沈清欢和黎九渊的关系,眼里暗含威胁。 沈清欢嘲讽更甚:“不用这么防备我,你该敲打的另有其人。” 黎九渊此时取车过来,看到林峰远和许月夕后神色微收,客气地颔首,转过头看沈清欢时面色温柔:“人比较多,耽误了点时间,走吧。” 沈清欢没有回头,直接上车离开。 15 林峰远看着车绝尘而去,心里闷着一股气。 他看向仍然满脸纯真的许月夕,很想问她为什么要给沈清欢发那些东西,又怕直面回答。 就连送许月夕回去的路上都有点心不在焉。 第二天更是直接错过了和许家约好的时间,抵达许家时已经过了半小时,饭菜都凉了。 许父寒着脸,明显不悦。 许母打着圆场,让人重新热了菜。 饭桌上两人聊着天,林峰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都是昨天沈清欢决然的表情。 还有那张截图。 他回去后翻了和许月夕的聊天记录,不难找。 看到自己两年前说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语,无法-理解当初是什么样的情况下发出那些自甘下贱的语句。 时隔两年,成了重伤沈清欢的利剑。 事实上连他自己都忘了曾经说过那种话。 也许当时是赌气,但和沈清欢在一起后,他的世界里渐渐就没了许月夕的身影。 那盏台灯,就像是他的执念。 比起许月夕的东西,更是他青春的见证。 林峰远给自己找补了一个晚上。 天大亮的时候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才明白这些都是他的垂死挣扎。 以往这个时间,沈清欢都会窝在他的怀里,蹭蹭他的下巴,撒撒娇不愿意起床。 “远哥,远哥?” 许月夕笑容十分勉强,低声唤着他,把他从走神里拉回来。 许父许母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许父耐着性子再问:“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月夕?这么多年了,月夕也老大不小了。” 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 林峰远忽然犹豫。 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沈清欢仰着脸,笑着问他什么时候结婚,如何设计婚礼。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 哦,他说再等等。 结果等到她成为别人的妻子。 和别人步入婚姻。 他甚至没能完整地参加她的婚礼。 “林峰远,看来你很累了,那以后再说吧。” 许父耐心耗尽,扔下筷子离席。 许母赶忙上去劝说。 许月夕送林峰远出门,满脸委屈:“远哥,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你是真的想娶我吗?” 此次回国,她以为和林峰远结婚是毋庸置疑的事。 林峰远抬眼看她,感情淡漠,很是茫然:“月夕......” 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但是有一点逐渐清晰。 沈清欢和许月夕一点都不相似。 沈清欢更活泼、更可爱。 分明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他怎么会认为两人相似? 林峰远蓦地回神,顾不上许月夕的呼喊,拔腿上车,一边启动一边打给助理:“查查沈清欢的婚姻状况。” 是他的错。 他应该努力争取。 而不是似是而非地徘徊在两人中间。 从犹豫要不要和许月夕结婚时他就该明白的。 沈清欢从来不是谁的替代品。 她就是她。 林峰远异常兴奋,感觉追回沈清欢尽在掌握。 买了最早一班飞机回去,在机场收到助理发回来的消息:“沈小姐官方婚姻状况是未婚。” 两人没有拿结婚证! 16 他就知道沈清欢不会轻易丢下他的! 这次他一定会好好道歉。 林峰远信心大增,飞机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回了他和沈清欢的那个小家。 兴冲冲地打开门,下一秒,他直接傻眼。 屋内空空荡荡。 原先塞满的娃娃收纳墙只剩下空空的盒子。 两人一起挑的家具也所剩无几。 卧室更是空出大半,只有他的个人物品。 书房跟没有装修一样,陈列品尽数消失。 他蓦地想到什么,在家里翻箱倒柜,历经两小时后坐在一片废墟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所有的回忆都被清除了。 他恨不得把地板都掀过来,仍然没有看到那枚联名戒指的踪影。 曾经沈清欢开玩笑说过以后结婚就用那枚戒指当婚戒的,所以一直都是家里最宝贵的存在。 她甚至每天都会拿出来擦拭一遍,珍重小心。 怎么会不见了? 林峰远心一阵阵抽痛,忽然看到垃圾桶里的纸条,怔住。 他急急忙忙翻出来,果然是之前放在戒指盒里的那张纸条。 又在垃圾桶里翻了会儿,盒子和纸条都在,唯独戒指不在。 难道她带走了? 林峰远又燃起希望。 带走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舍不得? 那他还有机会? 林峰远略一思索,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联名戒指是情侣款,那时候他不感兴趣,所以只买了沈清欢的女款。 他要找到男款,正式去求婚。 林峰远跟疯了一样,溢价十倍买下男款联名戒指。 几乎超过钻戒。 一拿到手,他立刻订了机票返程,一路上手都在抖。 下飞机后一边联系司机,一边尝试给沈清欢打电话,当然没有打通。 他只好去向母亲求助。 可是一向宠爱林峰远的林母一反常态,追问他好几遍为什么要执着联系沈清欢。 林峰远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敷衍过去。 辗转拿到沈清欢的号码,林峰远看着那串陌生的数字,忽然不敢拨出去。 万一她拒绝见面怎么办? 万一她已经彻底告别过去怎么办? 诸多纠结后,林峰远还是狠狠心按下拨通键。 “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就在他不抱希望的时候,沙沙电流声流过,随后响起一个清澈女声。 “喂?” 林峰远心里一紧,从未如此忐忑过,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小心措辞:“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对面久久无声。 沉默越久,他的心就提得越高,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漫长的沉默后,沈清欢低低的应答声传来:“好。” 随后飞快地说了时间和地点,不等林峰远再问,她就利落挂了电话。 沈清欢看着陷入黑暗的屏幕,又看向手边厚厚的起诉资料。 当面和他说清楚也好,免得以后会有莫名其妙的纠缠。 黎九渊温和的关心传来:“需要我陪你去吗?” 沈清欢摇头:“不用。” 余光却发现男人仍然坐在沙发边,有点好奇和意外:“你不用去工作吗?” 黎九渊抿唇,改为坐在她的对面,神色郑重:“你知道我们还没有拿结婚证,如果你后悔的话......” 17 这么聪明的人,肯定早就猜到她和林峰远以前的关系。 沈清欢并不感到惊讶,放下手机,盯着黎九渊的眼睛,认真诚恳地回答:“我做的决定,从不后悔。” 她就这点好。 一旦决定,绝不回头。 黎九渊略微展颜,心情似乎都好了不少:“有任何需要联系我。” “恩。” 下午,沈清欢准时到达约定地点。 隔着很远就看到一个拘谨的身影。 穿着十分隆重的西装,看上去像是要求婚。 沈清欢感到有些讽刺。 在一起的时候,她无数次希望能和林峰远大大方方地牵手走在外面,和寻常情侣一样约会,穿着小礼服吃烛光晚餐。 可是每次提议都换来林峰远的推延、借口和拒绝。 现在她不求了,林峰远倒是主动在乎起来。 沈清欢敛下想法,推门进去。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角落里的男人也被惊醒,急忙扭头来看。 和沈清欢对视后迅速起身,想给她拉椅子,又想先帮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手忙脚乱。 完全失去往日的自持。 沈清欢不明白才短短几天,他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前后变化。 不过她也不关心。 避开林峰远帮忙的手,径直坐下,好整以暇地抬头看他:“所以林少爷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林少爷” 三个字相当陌生。 林峰远的热络一下僵在脸上。 他自觉无颜,尴尬地停了下才继续:“清欢,我们不用这么生疏。” “我知道错了,你不是替身,那些话都是我赌气乱说的,之后我和她没有任何联系。” “这次她回来也是央求我很久,我实在过意不去才会陪她。” “我知道你生了很大的气,家里都搬空了,只要你肯消气,不管做什么都行,只是别不理我。” 难怪突然转变这么大,原来是发现她离开的决心了。 沈清欢无语到发笑,眼神冷冷的:“既然你回去过,也就应该知道我的决心。” “如果你是来说这些废话的,大可不必。” 这话刺痛林峰远。 他立刻道:“我知道你是在等我的道歉,不然也不会带走那枚戒指,我想清楚了,只要你......” 沈清欢打断他:“什么戒指?” “哦,你是说被我随手在路上扔掉的那个吗?现在大概在哪个垃圾场吧,你这么喜欢,自己去垃圾场找找,也许来得及。” 林峰远怔住:“什么......?” 见林峰远不信,沈清欢歪头说道:“或者你可以去调监控,大概是晚上八-九点的样子?经过大桥。” “那时候你刚说完你要出差挂断电话。” 林峰远愕然。 他迅速被拉回到那个晚上。 那时他还以为沈清欢只是单纯地要提前回家。 原来是她的诀别。 可惜他没读懂,没挽留,没追问。 沈清欢笑吟吟地扎下最后一刀:“那时我想,只要你追过来,我就给你一个解释和道歉的机会,可是你没有。” 唯一的机会,被他的谎言碾碎。 林峰远心口翻腾,胃里灼烧着,诸多情绪一拥而上。 18 他还洋洋自得终于有了和许月夕独处的时间,不会被打扰,不会被手机连环call,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宁静。 沈清欢体贴地给他反应的时间,等到咖啡上了,才打开包包把里面的资料拿出来:“今天见你,主要原因是这个。” 林峰远还沉浸在悔恨中,茫然地看向资料。 “起诉”两个字尤为刺眼。 “针对许月夕小姐故意伤害我的行为,我会全权起诉。” “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帮她。” “当然,你也以包庇罪被我起诉了。” “希望你尽快应诉。” 她说过,不会放过任何伤害她的人。 沈清欢说完该说的,施施然起身离开,临走还结了账。 留林峰远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桌前,看着陌生的资料。 他翻了翻,里面的诉状十分充分。 沈清欢离开那晚,提过这事,被他三言两语带过了。 几乎同时,他被警察传唤。 沈清欢报警了。 烟花伤人事件。 林峰远抵达警局时,许月夕正坐在椅子上低声啜泣。 一看到他立刻扑到他的身上,呜咽着:“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清欢就算生我的气,也不该这么做啊?” “要是让别人知道我被警局传唤过,他们会怎么想我?” 林峰远机械地安慰着:“我先去看看情况。” 当看到警察拿出一页页的许月夕威胁沈清欢的记录时,林峰远所有的辩论都卡在喉咙。 “这些,你知情吗?” 警察问。 多讽刺。 问他是否对伤害女朋友的犯人的这些言论知情。 林峰远头一次感觉到无力。 原来真的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他和沈清欢在一起过。 他垂眸:“不知情。” 从警局出来后,许月夕挽着他的手,仍在可怜兮兮地求安慰:“如果真的闹大了怎么办?远哥你能帮帮我吗?” 眼底闪烁着算计。 本来还在发愁怎么逼林峰远答应结婚,这下好了,有理由了。 “我知道清欢对你有非分之想,现在肯定是看我和你走得近,心里不舒服,不如我们早点结婚,打消她的念头。” 林峰远骤然停住脚步,晦暗不明地盯着许月夕:“结婚?” 语气很冷。 许月夕有点吓到:“对啊。” 男人冷漠移开眼:“别想了。” “什么意思?” 她慌张的问话在几天后得到回答。 林峰远直接代为起诉,十分利落地把许月夕送上被告席,告她和烟花厂商勾结,损害公民利益。 这消息一出,双方家长震动。 共同朋友圈更是炸锅。 “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起诉了?”李日安作为两人的头号粉丝,急忙来问。 林峰远当着他的面直接删了他的联系方式,恶狠狠地说道:“以后别说是我的朋友。” 不仅如此,任何曾经说过的沈清欢不好的,他全部利落地断了联系方式。 一瞬间,大家都在传林峰远疯了。 林父林母被搞得焦头烂额,既要应付媒体的提问,又要安抚许家的情绪。 两家关系破裂。 谁都不知道原因。 林母见实在劝不动林峰远,万念俱灰下想到唯一的选择。 19 彼时沈清欢正在全心搜集更多的证据,结果律师那边忽然说被告已经被告了。 她好奇地打开网络搜索,外面铺天盖地的各种新闻。 以前注册过的旧账号收到一些私信,其中一条一闪而过:“你到底给林峰远喂了什么药?” 沈清欢收起账号,把手机丢到一边。 不管有没有人起诉,她的计划都不会停止。 手机“嗡嗡嗡”地响起来。 是许久没有联系的林母。 自从她嫁进黎家后,林母就很少和她聊天了。 真正验证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不对,也许对他们来说只是工具人终于去了该去的地方。 沈清欢接起来,还没张口,就听到对面的哭声:“清欢,你帮忙劝劝你哥吧。” 她不由自主地拢眉。 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刚才又搜索了一番,她也大概了解前因后果。 虽然不清楚林峰远这么做的动机,但是和她无关。 林母却不这么觉得:“自从你结婚之后他就很奇怪,你有和他好好聊聊吗?”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沈清欢没有做好。 沈清欢低声反问:“是远哥还没接受我和小叔结婚吗?这个我做不了思想工作,应该是您的任务才对啊。” “您当初怎么说服爸爸的,现在一样说服远哥不就好了。” 电话那头停滞了一瞬。 林母似乎有点心虚,装傻:“什么意思?清欢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毕竟是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人,沈清欢不想闹得太难看,软下语气:“您也知道远哥的性格,谁劝都没有用,倒不如看看症结所在,如果许月夕真的有错,那谁也救不了。” 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母应该知道知难而退。 可是林母却不依不饶地:“清欢,你这话说的,月夕能有什么错?肯定是误会了。” “而且月夕和我们林峰远还是要结婚的,这要是真的闹翻了,以后怎么办?” 沈清欢微怔住,有些说不出来的荒谬感,问道:“您知道许月夕因为什么被起诉吗?” 林母愣了下回答:“好像是什么烟花爆炸,过失伤人。” “那您知道,她伤的是谁吗?” 电话那边静默下来。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这次沈清欢没有给林母逃避的机会,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是我。” “医生说如果我再靠近一寸,眼睛就会永久失明。” “妈,您现在怎么想?” “是嫁出去的女儿重要,还是没娶进来的媳妇重要?” 林母噎住。 半晌才出声:“这哪有可比性,而且你们对我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呵。 女儿和八字没一撇的媳妇。 居然都成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沈清欢恨自己这么多年才发现她不被爱的事实。 她冷声果断地拒绝林母的请求:“抱歉,我劝不了林峰远。” 林母愕然搬出以前的情分:“我们好歹是这么多年的母女,难道你一点都不顾念旧情吗?” 沈清欢嘲讽:“如果你真的顾念旧情,就不会来问这种话。” 不等对面的回复,她直接挂断电话。 眼睛和鼻子都酸酸的。 她好像,真的没有亲人了。 刚在发呆,保姆敲响房门,放下一碟甜点:“先生吩咐的,要是不合您口味告诉我们。” 沈清欢怔怔地看着那碟甜品,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做错选择。 20 最终许月夕以故意伤人罪被判刑。 刑期不长,许家人花了大价钱争取了很久,把人保了出来。 对此沈清欢并不意外。 许月夕也算是天之骄子,许家不会放任她去受苦的。 但林许两家也算是彻底闹翻,生意上的一切来往全都紧急切断。 林峰远很久没有联系沈清欢,隐约听到消息是被软禁在家里反省。 沈清欢并不在意,打算过几天再对许月夕进行起诉,现在则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正逢天气好,黎九渊终于得空,两人约着去散心,特意去了人少的公园。 “没想到黎先生日理万机,还有空和我逛公园。” 连着几日的相处下来,沈清欢逐渐习惯和黎九渊的相处,称呼也由小叔改为黎先生。 虽然最开始黎九渊要求她直接喊他的名字,可是多年的长辈形象根深蒂固,沈清欢实在觉得别扭。 哪怕两人只有几岁之差。 黎九渊被她的说法逗笑:“我很多时间,平时也不需要什么人情来往。” 像是在告诉她不要做过多的担心。 也许是天气太好,又或许是心里没什么负担,沈清欢问出困惑许久的问题:“你说要和我结婚的时候,没想过别人会怎么看待吗?” 婚礼虽然匆匆忙忙,但她还记得台下人的表情,十分精彩纷呈。 之后和黎九渊的助理也见过几次,对方都有点欲言又止。 在他们看来,这场婚礼就像是对伦理的巨大挑战。 当初林峰远不肯公开,也是类似的顾虑。 说什么万一同学看到了,父母看到了,生意伙伴看到了会怎么想? 黎九渊轻笑了一声,并不在意:“他们怎么看我都不会少块肉,和我无关。” 他说着偏头看她,阳光映着他琥珀色的眸子愈发明亮:“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沈清欢当然也好奇这个问题,顺势问:“那你为什么和我——” “小心——” 与高声提醒同时响起的,是汽车的引擎轰鸣声。 沈清欢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声的似乎是林峰远,就被黎九渊整个抱住,连着翻滚好几圈。 撞击声让她脑袋嗡嗡的。 行人尖叫着四散逃开。 沈清欢翻身起来,满地的鲜血映入眼帘。 她抖着手掏出手机报警,眼前是昏迷的黎九渊,不远处是满脸是血的林峰远,肇事车辆深陷树桩,驾驶座的人也满头的血。 救护车赶来,沈清欢忍着浑身的疼痛,毫不犹豫地上了黎九渊那辆车。 林峰远视线模糊,丧失意识前只看到沈清欢远去的背影。 以前他只是不小心撞到桌脚,沈清欢都会惊呼着过来查看。 现在他倒在血泊里,却得不到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他今天来,本来是想告诉她,他爱的从头到尾都是他。 医院内—— 沈清欢寸步不离地守在黎九渊床边,好在没有重伤,只是头部情况不明,需要留院观察。 她绷紧的弦松开来,着手准备黎九渊住院的行李。 走出病房时看到林父林母跨进某个病房,随后传来哭天抢地的哭声。 等她准备好所有的行李返回时,黎九渊已经靠在床头,抱着电脑开始处理公务,见她进来,顺便说道:“开车的人已经扭送警察局,一切按照规章制度进行。” 沈清欢在床边坐下,敛眸问了句:“是许月夕,对吧?” 那个身影很模糊,可是她还是凭直觉猜出来。 许月夕这么骄傲的人,不会容许自己的人生有半点污点。 虽然没有坐牢,但判决是板上钉钉的。 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黎九渊没有反驳,只是颔首保证:“这次我会确保她不被保出来。” 态度坚决,让她安心。 不想林峰远,百般包庇,还把错误推到她身上。 去找医生聊住院事项时,正好林父林母也在里面。 医生满脸为难地说:“眼睛的事不好说,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恢复。” “什么?要是失明了我们孩子可怎么办啊......” 林母哭着倚在林父的怀里。 两人同时看到沈清欢,沉默了瞬,默默离开。 沈清欢无声让路,余光看到他们站在门口。 良久林父才说:“有时间就去看看你远哥吧。” 21 沈清欢没有回应。 看不看林峰远,她自有定夺。 医生听出他们似乎有什么纠葛,想着当回和事佬,说完黎九渊的情况后说道:“刚才那个病人,两个眼球都被树枝穿过,只怕是很难再见到光明了。” 沈清欢拿好医嘱,抬眼看他:“和我有关系吗?” 转身离开。 她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想要去看望林峰远的想法。 明明病房只有几间的距离,她都能若无其事地越过,每天只穿梭在黎九渊的病房和医生的办公室之间。 有时候她也会坐在黎九渊身边发愣:“我是不是太无情了?” 黎九渊就会握住她的手,轻笑:“你要是去看,我反而会吃醋。” 说什么吃醋。 沈清欢有点不好意思,却没抽开手。 那天被打断的问话再度浮现在脑海里。 她抿唇想继续,可来换药的护士打断了。 另一边病房里,林峰远靠在床背上,几天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黑暗。 仿佛是永远不会有黎明的深夜。 声音变得尤为敏-感。 路过的人咳嗽声,喝水声,隔壁的交谈声,清晰入耳。 在极其偶然的时候,他还能听到沈清欢和医生交谈着走过门口的声音。 可是那声音却从来不会为他停留。 他真的就像是个过客。 父母起初也来哭了几回,但家里还有生意要照顾,只好回去,留下一个护工。 林峰远并不喜欢护工。 他更想让沈清欢来看看他。 每日都在期待耳边会响起熟悉的声音。 但每天都只有失望。 那时沈清欢一个人住院也是这样的吗? 当时她满头裹着纱布,行动更加不方便。 他承诺会多去看她,却每天都带着许月夕到处闲逛。 只因为医生说伤口不大,不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可是沈清欢心里的害怕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抵消。 他应该陪在她身边的。 甚至许月夕回国他都不应该去接人。 过去的人事物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埋在过去。 挖出来,废土只会淹没他的现在。 林峰远脑子飞快转动,闪过以前那些甜蜜的画面,脑袋发炸。 做什么都没兴趣,也没有胃口。 就这样死了好像也不错。 林母来一次哭一次,终于在听到医生说这样下去不行后,下定决心,来到黎九渊的病房。 此时沈清欢并不在。 “黎九渊,我知道现在不应该再来找你要什么,但是看在我们曾经一家人的份上,再不济看在我给你和清欢牵线的份上,让清欢去看看林峰远吧。” 黎九渊抬头看着林母,笑容十分得体,语气却客套生疏:“清欢的想法我不能左右,您就算劝我也没有用。” “不过我会转达的。” 他也只能做到这里。 林母知道不能强求,道谢后离开。 沈清欢回来时听到黎九渊的转述,久久没有说话。 “你要是不愿意去......” “你和我一起吧。” 她记得他说过不想她单独见林峰远。 黎九渊微愣,旋即点头答应:“好。” 两人来到林峰远的病房。 病房里静悄悄的。 在沈清欢踏进去的一瞬间,林峰远蓦地回头,朝着门口的方向:“谁?” 没有得到回答后脸色一下变了,声音都在颤抖,不可置信地试探:“清欢?” 沈清欢和黎九渊对视一眼,往前跨了两步,正站在病床前:“林伯母让我来见见你。” 林峰远的喜悦并未因为这句话消减,他摸索着床边,不小心把水杯碰倒。 沈清欢抢在水洒出来前接住放回去。 手腕却被他抓住。 “清欢,我有话和你说。” 沈清欢扭了扭手,从他手心里挣脱开来,冷漠地回答:“你说。” 22 林峰远手心一下子空落落的,他搓搓手心,有点留恋她的温度。 “清欢,给我一个机会,我重新追求你。” 这话说得十分诚恳。 也十分可笑。 沈清欢荒谬到笑出声:“林峰远,你真的让我大开眼界。” “是发现许月夕犯了不可饶恕的死刑,所以想挽回我了?” 林峰远着急地辩解:“不是的,清欢,你信我。” “我想了很多,这次真的想明白了,我喜欢你,从头到尾都只喜欢你。” “从你来我家的那天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是我太傻,看不清,以为是对许月夕的好感。现在才发现对许月夕的好感也是因为你,只是我胆子太小,总是怕各种非议,所以才会麻痹自己。” “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该让你伤心,更不应该想要把你藏起来。” “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向世界公布你的存在,给你一个浪漫的婚礼。”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有人欺负你,我会帮你还回去。” “给我个机会吧。” “你也爱我不是吗?” 他说着手慌张地在枕头下摸索,摸出一枚不起眼的卡通戒指,正是联名男款,递过去:“这是我的承诺,我一定会找回另一半,到时候你再答应给我一个机会也可以。” 竟然还给她选择上了。 太过荒诞,沈清欢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九渊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知道她对这一番深情表白后没有及时拒绝,心底一慌。 他跨前一步,站在沈清欢身边,沉声道:“林少爷,你现在对我的妻子说什么呢?” 林峰远怔住,显然没想到屋里还有别人。 “你......你和小叔一起来的?” 沈清欢把他的戒指推回去:“既然知道了,你也明白我地回答了。” 但林峰远不肯接受这个现实,激动地喊着:“清欢,你就是在气我不公开不给你名分对不对?!” “我会公开的。” “我马上公开。” 他拿出手机,递给沈清欢:“你想怎么公开都行,能不能别离开我。” “你们只是举行了婚礼,没有拿结婚证就不算,我不会介意的,也不会怕别人介意。” “清欢,你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了吗?” 沈清欢看着那部手机。 曾经她用他的手机偷偷发了公开的朋友圈。 林峰远几乎第一时间发现,赶忙抢回去迅速删除,之后就不让她碰,还发了好大的火。 他的手机一度成为她的执念。 现在就这么摆在面前,她却一点心思都没有了。 他在和谁联系,是否屏蔽了她,都无所谓。 “林峰远,我和你现在没有任何关系,希望你认识到这一点。” 甚至她的户籍都是单开了一页。 “清欢,我现在是盲人,你真的要这么无情吗?” “哪怕没有过去两年的情分,过去二十年,你一定都不顾?” 林峰远大概是疯了,听沈清欢要走,直接伸手想抓住她,但抓了一把空气。 这模样十分滑稽。 滑稽到沈清欢觉得心酸。 和林峰远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有看到过林峰远这个样子。 如此地纡尊降贵,只为了挽回她。 在过去她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原来人真的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能感受到拥有。 林峰远,也不过是凡人一个。 沈清欢后退一步,彻底拉开距离,冷冷地看着他:“林峰远,以后好自为之。” “清欢!我的世界不能没有神明!你是我的支撑!难道你想看我从这里跳下去吗?!” 连最后一缕希望都要断裂,林峰远已经顾不上什么脸不脸面,大喊着。 企图威胁沈清欢。 却只听到仿佛地狱传来的阴冷声:“和我无关。” 23 病房门关上。 病房内一片寂静。 林峰远残留的情绪仍在体内奔涌着。 不可能! 沈清欢明明说过会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砰!” 他把床头柜全部掀翻在地,药瓶尽数打碎,搞得病房里一片狼藉。 很快他就开始不配合医生的行动,私自出院,抹黑直奔着黎九渊的住处。 彼时沈清欢正在庆祝黎九渊出院回家,一抬眼就看到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过来的? 林家没有请看护吗? 果然,没过几分钟,就有人来强行把他带走。 可过了两天,林峰远再度出现在院子外,戴着墨镜,摸索着大门,找了个突起的石头坐下。 也不出声,不找人,就静静地坐在大门口。 家里保姆阿姨去问过,也都无功而返。 看那架势,不见到沈清欢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他的无赖超出沈清欢的预料。 黎九渊听说后,专程等在家里,找林峰远“聊了聊”,之后几天林峰远没再出现。 “我出差几天,你有事的话联系我。” 黎九渊已经不再掩饰眼中的爱意,低声嘱咐。 沈清欢不太能承接他的热情,避开眼神,兀自点头:“恩。” 男人临走前笑着补充一句:“没事也记得联系我。” 她脸更红了。 没出两小时,外面警铃大作。 沈清欢一惊,急急忙忙出去,入眼就看到一辆异常庞大的咖啡车。 车身贴着横幅“清欢,再做一次我的神明吧”。 里面都是很眼熟的玩偶。 她不经意扫到一个破旧的小口子,眼神骤缩。 这是她当初不小心剪坏的一个小口。 林峰远疯了吗?到底从哪里找回来的这些东西? 可等她仔细一看,就发现里面的玩偶有的还带着标签,明显是故意作旧。 旁边挂着的照片拼图更是崭新未开封。 沈清欢敛眸,瞬间冷静下来,问司机:“雇佣你的人呢?” 司机本来还满心期待着沈清欢的惊喜表情,却只得到不冷不热的回答,有点来气:“这可是别人为你准备的心意,听说是他放弃治疗的最佳时间加班加点做的。” 他当然也只是随便一听,随口一说。 沈清欢闻言脸更冷了,问出林峰远的位置后追过去。 林峰远就守在拐角处,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司机,脸上带着期待:“怎么样?她反应如何?” “不如何。” 听到冷冷的声音,林峰远的脸色瞬间僵住。 经过几次对话,他已经非常清楚沈清欢这种声音代表什么。 “......清欢,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你真的是想让我开心吗?” 沈清欢一眼看穿他的谎言,嘲讽反问:“那你放弃治疗什么意思?” “那是......” 不等他说完,沈清欢径直打断:“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关心你,我只是怕你之后又来道德绑架我。” “有时间搞这些没用的,不如去治治你的眼睛,省得你家人缠上我。” 林峰远微张着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说道:“你原谅我,我就去治。” 就当他最后任性一次。 他也在赌。 赌沈清欢对他还有那么一丁点私心。 他看不到沈清欢的脸,只能通过她的呼吸来判断她的反应。 可是奇怪,听不到任何呼吸。 “清欢?” 林峰远试探地伸手,捞了把空气。 他呼吸停了一瞬,不甘心地继续往前试探。 都是空气。 直到司机大叔的声音响起来:“在干嘛呢?那小姑娘老早就走了。” 他的心彻底死了。 24 林峰远回去医院后并不算配合。 最佳治疗时间也最终被错过。 医生宣判他终生失明。 听到这宣判,林母泣不成声,就连一向坚强的林父都忍不住眼红落泪。 可林峰远本人像没事人似的,呆呆地靠在床上,空洞地望着窗外。 太迟了。 他醒悟得太迟了。 要是早几天,甚至在纪念日当天就留在家里陪她就好了。 也许不会落得这般无法收场的地步。 他以为还能得到沈清欢的原谅,却发现抓到的只是沈清欢的影子。 “小宽,你别灰心,我们会再想办法的。” 你们还不如想想办法,让沈清欢回来。 林峰远心里这么想着。 伤口愈合,终于出院,林峰远回到家里,上楼时破天荒地主动提了要求:“我想住清欢的房间。” 林母心里奇怪,但终究没有多说,忙点头答应:“我去帮你收拾。” “不用。” 她的房间,他非常了解。 当初父母把沈清欢领养回来的时候,他就格外喜欢这个洋娃娃般的小妹妹。 有事没事都会待在她的房间里。 以前他还开玩笑说闭着眼都能在她的房间里打转。 现在是真的看不到了。 推开门,久无人住的房间散发着灰尘味。 但灰尘味里还夹杂着一点点属于沈清欢的气息。 林峰远倒在床上,感受着软的床面,恍惚回到当初拥抱着沈清欢的时候。 她的身体也软软的,睡熟后会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看到很多美景。 他在用替身之名,掩盖自己的胆小懦弱。 只是他现在才明白。 一切已晚。 这是对他的惩罚。 起初林母觉得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一会儿,或者换个环境休息下。 可连着几天发现他没有吃饭后,林母就慌了。 但林峰远分外执着,压根不出来,也不吃饭,只是喝酒。 房间里酒气熏天,走廊上都能清晰闻到。 谁都救不了他。 他就像是在没有尽头的深渊里下坠。 自甘堕落。 林母整日以泪洗面,林父急得火烧眉毛,连带着生意也不稳定。 终于在林峰远因为胃出血送进医院时,林母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 她在安置好林峰远后亲自上门,找到沈清欢。 彼时沈清欢和黎九渊正在吃饭。 黎九渊还戴着围裙。 对于林母的上门,两人都有点意外。 林母红肿着眼简单说了林峰远的近况,黎九渊余光偶尔扫过沈清欢,观察着她的反应。 很平淡。 听陌生人的故事都会有点情绪波动。 可她没有。 在林母说完后更是平静地问道:“所以您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呢?” 林母被问得噎住,期期艾艾地开口:“你帮我去劝劝他,不管你们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未来还是要继续的。” “我不想看到他这么荒废生命。” “清欢,你就当帮妈最后一个忙。” 她眼泛泪花,恳切地提出请求。 面对长辈放下身段的乞求,沈清欢说不出“不”字来。 黎九渊立即从她的表情读出她的回答,握上她的手,给她支撑:“毕竟也是你的哥哥,去看看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巧妙地解开沈清欢心里的那点疙瘩。 她垂眸轻轻答应:“好,我去和他聊聊。” 25 沈清欢再度回到林家,看着熟悉的大门,有点感慨。 半个月前她绝不会想到,竟然能和林家发展成这样。 跨入熟悉的大门,她轻车熟路地转去林峰远房间,却被告知换了。 正疑惑的时候,阿姨就带着她站在她的房间前。 沈清欢怔住,没有多问,推开门。 酒气迎面而来,伴随着分不清的恶臭。 明明是大白天,屋内窗户紧闭,窗帘拉着,暗如黑夜。 沈清欢不禁皱眉,用脚踢开破碎的酒瓶,艰难地找着下脚的地方。 窝在床边的人动了下,醉醺醺地赶人:“我说了,别来烦我。” “林峰远,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她沉声质问。 原本还醉着的人猛地坐起身,茫然地四处扭头,随后又躺回去,自嘲一笑:“果然又是做梦。” 沈清欢眉头皱得更紧,踢了踢他的腿:“不是做梦。” 林峰远一惊,抬手抓住她的脚腕,不敢再多移动一寸。 连呼吸都轻了很多,小心翼翼地试探:“清欢?你来看我了?” 沈清欢任由他抓着自己,一字一句正色:“我来和你谈谈。” “不要再露出这副样子了,这样子只会伤害到你和关心你的人,对挽留过去没有任何益处,还会影响到我现在的生活。” “你知道伯父伯母因为你变成什么样子了吗?” “你本来应该是家里的顶梁柱,为什么要自甘堕落?” “你扪心自问,真的有这么爱我?” “如果真的这么爱我,那你早干嘛去了?” “任何东西都是有期限的,过了期限,再好也没用。” “林峰远,你一向都比我懂得多,难道想不通这个道理吗?” 沈清欢看着他胡子邋遢的样子,长叹一口气,语气没再那么生硬,提醒他:“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未来和机会。” “我曾经很崇拜你的自由自在,不为任何所困,想做什么,就会去做。” “不要让那唯一的闪光点也消失。” “我记忆里的林峰远不会放任自流到这么邋遢的下场。” 她语气诚恳,没有半点私人情绪。 俨然一副心理医生的态度。 林峰远怔愣了很久没有出声,半晌才苦笑着:“你真的长大了,以前你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却没有再说别的。 人的力量有限。 沈清欢过来也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响起。 “黎先生?” 对面男声温柔:“其实有话忘记和你说了。” 沈清欢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问道:“什么话?” “今天是个黄道吉日,很适合领证。” 沈清欢还呆了下,才反应过来是结婚证,不知怎么脸色微红,还是隔着手机点头答应:“好,我马上出来。” 挂断电话,她看向林峰远,顿时也没有多的话,只是捏了捏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嘱咐:“好好珍重。” 林峰远望着她脚步的方向,头一次痛恨自己房间堆了太多酒瓶,无法清晰捕捉到她的动向。 可刚才的通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沈清欢这么温柔的语气,他只在最初热恋的时候听过。 之后他嫌不耐烦,她也渐渐地没了那股温柔和依赖。 领证?结婚证吗? 原来之前没有领是在等黄道吉日? 林峰远心里酸酸的,问门外的阿姨:“她走了吗?” 阿姨赶忙回答:“走了,是黎先生来接的。” 林峰远机械地点头,忽然起身,吩咐阿姨:“把这里收拾下吧。” 沈清欢走出林家大门,就发现黎九渊等在门外,上车时随口打趣:“怕我在林家不出来了吗?” 哪知黎九渊颇为认真地回答:“恩。” “怕你心软。” 他目光灼灼,眼中感情浓得吓人。 沈清欢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走吧,去领证。” 26 拿到小红本,沈清欢才终于有了结婚的实感。 回去的路上她不住翻看打量着,感觉很新奇。 黎九渊偶尔会扭头看看她,被她的反应逗笑:“还不相信?” 沈清欢摇摇头:“只是没想到我的小叔竟然真的成了我的丈夫。” “丈夫”两个字听得黎九渊喉结滚动。 他克制着情意,不动声色地问:“我如果说我喜欢你,会吓到你吗?” 沈清欢猛地侧头,诧异地盯住他,以实际行动回答他的问话。 黎九渊苦笑。 她忙摆手解释:“只是觉得很意外,毕竟我们没有什么交流。” 这话遭到黎九渊的反驳:“怎么没有?你诚人礼的时候我还来过,大学也是我亲自帮你选的,送你去学校也是我。” 他如数家珍,桩桩件件罗列出来。 有些是连沈清欢自己都忘了的举手之劳。 她怔怔地听着这些,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所以你知道我和林峰远在恋爱?” “知道。” “你表情太明显了,根本瞒不住。” “你爸爸还来问过我,我瞒过去了。” “后来偶然知道林峰远和许月夕还有联系,所以提出和你结婚。” “至于催婚,都是借口。” 黎九渊仿佛不想再瞒了,和盘托出。 沈清欢脑海里那些雾蒙蒙的问题此刻都得到解释。 难怪黎九渊会突然提出结婚。 原来是为了给她一个退路。 像是读懂沈清欢的内心想法,黎九渊轻声解释:“是给你退路,也是为了留住你。” “如果不是婚约,我怕你和林峰远纠缠不清,以后就更不会看到我。” “我该这么说吗,还好林峰远胆小。” 沈清欢哑然失笑。 她想说得很多,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她低声附和:“还好他胆小。” 两人拿了结婚证,低调地出去旅行一周,回来时阿姨说有人送来新婚礼物。 沈清欢倍感意外,打开一看,是当初附在戒指里的纸条,以及失而复得的联名戒指。 她略微蹙眉,当着黎九渊的面直接丢进火里,看着烧光后才摇摇头。 黎九渊上前环抱着她,弯唇:“看来是我多虑了,就算没有我,你也不会和他纠缠不清。” 又过两天,沈清欢才意外得知,她和黎九渊领证的当天,林峰远从林家顶楼一跃而下。 但是没死成,被及时送医。 现在高位截瘫,下辈子只能躺在床上靠护工生活。 沈清欢和黎九渊作为人情来往送过去一个果篮。 林家—— 房间被改成疗养房,林峰远躺在床上,周围格外安静。 护工念着送来的各种慰问品,想听到那个名字,又怕听到。 “这是黎九渊携太太沈清欢送来的果篮,祝愿您早日康复。” 熟悉的名字猝不及防闯入耳朵。 林峰远浑身一震,良久,眼角流下一行清泪。 他和沈清欢,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又过一年,沈清欢怀孕,黎九渊高兴得新建了一个游乐场,名字很简单“清欢”。 林峰远执意散心,好巧不巧来到游乐场。 他伸手一摸,发现栏杆上刻着盲文——清欢。 有点诧异地全部摸过去,发现这个地方的每个小摆件都被刻了名字。 他坐在阳光下发愣,一年没有接触的名字猝不及防闯入生活。 “清欢她现在......” 护工是新来的,还没熟记林家的规矩,心大地回答:“沈小姐现在很好,估摸着下年就能生了。” 林峰远脸色微停,又扯出苦笑。 那不是当然的吗。 黎九渊对她的疼惜肉眼可见。 沈清欢当然会更愿意爱上那样的人。 当晚,林峰远吃完两大瓶安眠药,静静地在床上停了呼吸。 手里紧紧抱着他和沈清欢的唯一合照。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