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有雾林中有鹿孟泱泱程淮礼小说最新章节更新》 第一章 “哥哥,家里前几天说的联姻我答应了。” 安静的客厅里,孟泱泱低垂着头,声音低落,还带着认命的死寂。 电话那头的孟斯年听见她愿意松口,说话的语气都松快了许多,“你在南芜野了那么多年都不肯回,现在终于想通了,讲真,小丫头,我一直都很想问你,南芜到底有谁在啊?让你那么流连忘返,一去不回。” 哥哥只是调侃,可她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一张帅得惊为天人的脸。 可半晌过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苦涩的笑了笑,好在孟斯年也没有细问,听出她的沉默,以为她是担心联姻对象,瞬间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劝慰道: “你也别有压力,这个联姻主要是男方那边求的,你绝对想不到男方是谁,他说暗恋了你很久,又拿着全部身家上门来求娶你,你也知道咱妈最吃那一套,当下就把你托付出去了……” 听着他的絮絮叨叨,她仍旧只是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门口处突然传来动静,她抬头看去,一脸清冷禁欲的程淮礼从门外走了进来。 电话那端的孟斯年也听到了他回来的动静,连忙催促着孟泱泱将手机递给他。 “是不是淮礼回来了?快,让我跟我最好的兄弟说两句。” 她顿了顿,才拿着手机走上前,将正在通话中的手机递给他,“哥哥要和你说话。” 程淮礼嗯了一声。 接过手机,孟斯年接连不断吐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泱泱那丫头,为了个男人一直留在南芜,为了追他,还特意跟妈打视频电话学做饭,她从小就是被宠大的,哪里受过这种苦啊,淮礼你评评理,这种男人还要不要喜欢?” “不要,也不会有结果。”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清冷的声音却将她的心事碾得粉碎。 “是啊,你也这么觉得吧,好在她现在清醒了,打算回……” 孟斯年的话还没有说完,等在一边的孟泱泱就连忙将自己的手机抢了回来。 “好了哥哥,别数落我了,等我回去。” 丢下了这句话后,她便匆忙挂断了电话。 很突兀的一句话,让程淮礼终于将注意力落到了她的身上,“什么回去?” “淮礼哥,我已经决定……” 都已经决定了要离开,孟泱泱也没有打算一直瞒着他,正准备开口解释,话才说到一半,却被他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打断。 他低头看了一眼,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温柔了几分,也就没有再继续纠结刚刚的问题。 “我有事要出门一趟,你自己在家,有事给我打电话。” 一句话说完,才刚回来没多久的程淮礼就再次转身直接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孟泱泱骤然红了眼眶。 没想到离别的话,他也没能让她说完。 六年前,她不顾家人反对考到千里之外的南芜上大学,家里人急得不行,非要她把志愿改回来,她誓死不从,哭得一双眼睛都肿了,最后还是哥哥出来担保。 他阴恻恻的叹着气说小丫头长大了,妹大不由哥,就让她出去闯闯吧,正好他有个最好的兄弟也在南芜,到时候他安排让她直接住进他家,倒也安全得很。 孟泱泱自小长了一张过于漂亮的脸,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所以从小到大追她的男生不断,家里人很是头疼,哥哥更是充当她的保镖,每天要接她上下学,如今哥哥竟主动将她托付到一个陌生男人家里,她还觉得十分奇怪。 跑去问哥哥,他却神秘兮兮的笑着说,等她见到就知道了。 当天,她就见到了来接她的程淮礼。 男人气质清冷禁欲,手腕上还缠着一串佛珠,几乎是抬眸的第一眼,便让她惊为天人。 后来她才知道,他小时候就在寺庙礼佛过,对红尘世俗没兴趣,身边女孩从小前仆后继,可他却不为所动,圈子里所有人都说,他是一朵摘不下的高岭之花。 原来,这就是哥哥为什么那么放心将她留在程淮礼家的原因。 因为,程淮礼不会喜欢她。 可是哥哥没料到的是,程淮礼不近女色,可她却在看到程淮礼的第一眼,便动了心。 少女的爱意纯粹又炙热,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在他家住了六年,便死缠烂打的追了他六年。 可却始终无法打动他。 好在他的身边也从未出现过别人,才给了她将这段毫无回应的追逐坚持了整整六年的动力。 直到前几天她出了车祸,因为连环追尾受伤严重,她奄奄一息满身是血的打给他时,他却迟迟未接,她以为是他在忙,结果却看见他的车从她身前经过。 隔着车窗,她绝望的看见他神情冷淡的挂断她的电话,和车上的另一个女孩说着话, 余光瞥过她这边的惨状时,还捂住了那个女孩的眼睛,声音温柔:“别看。” 直到那一刻,孟泱泱才终于明白,原来程淮礼并非对所有人都时那样冷淡,原来他也可以对别人那样柔情。 她六年无谓的追逐在那一刻成了笑话,而她也终于彻底死了心。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她神情怅然,轻喃出声:“程淮礼,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追你了。” 也,不会再喜欢你了。 第二章 程淮礼并没有离开太久。 很快他就提着一个行李箱走了进来,紧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她并不陌生的女孩。 就是她出车祸那天,坐在他车上,被她温柔以待的那个女孩。 “她叫秦以露,是我另一个兄弟的妹妹,刚刚回国,托我照顾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先住在我这里。” 简单的介绍过后,他又顿了顿,才将视线落到她的身上,“以露身体不好,喜欢阳光。” 程淮礼没有明说,可孟泱泱还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房间,是这栋别墅里除了主卧采光最好的房间。 “那就住我那个房间吧,阳光好。” 出乎他意料的是,她居然什么都没说,直接便将房间让了出来,甚至没有拖延,直接就上楼开始收拾起房间。 房间里的东西不算少,但因为已经决定了要离开,已经提前整理了一部分,收拾起来也不算困难。 程淮礼提着秦以露的行李箱走进房间时,孟泱泱已经将自己的大部分行李都装了起来。 跟在身后走进来的秦以露看着大包小包装起来的行李,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他神情也有些复杂,却没有阻止她收拾行李的动作,“无妨,你安心住下便是。” 见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决定,秦以露终于不再推辞,笑着将行李在墙角放好,才看了看因为收拾行李而显得有些脏乱的房间,开口道:“那我和你一起收拾吧。” “不用……”见秦以露说完边直接朝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孟泱泱刚想阻止,两个字的话音还未落下,她却已经看见了垃圾桶的东西,顿时惊呼了一声。 听到她那声短促的惊呼,程淮礼下意识走上前,一眼便看见了吓到秦以露的那堆带血的绷带和石膏。 他愣了一瞬,才看向见阻止不及,只得叹了一口气起身的孟泱泱。 “怎么回事?” “前阵子出了车祸。”既然已经被发现,孟泱泱也就没有继续隐瞒下去,可说话的声音却仍旧轻描淡写。 她的态度让他不自觉皱了皱眉,声音里也隐隐带上了些不悦,“出车祸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说?” 孟泱泱愣了愣,思绪飘回到车祸那天,仿佛又看到了那一通通被挂断的电话, 哪里是她没有说,分明是他没有接电话。 她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收拾着自己的最后一点行李,沉默许久后,才终于出声解释了一句,“我给你打了电话的,而且我也不能总是麻烦你。” 明明是很正常的回答,程淮礼却心中却陡然升起了一丝异样。 她似乎变了很多,明明以前是那样娇生惯养的性子,受了一点小伤都要跑到她的面前让他心疼,如今出了车祸这样的事,居然会说不能总是麻烦他? 他还想说些什么,她却已经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朝他们笑了笑,将垃圾也收拾好后,才带着自己的所有行李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孟泱泱起了个早,去到公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提离职。 得知她要辞职,办公室的同事都围了上来,纷纷表达着心中的不舍, “泱泱,怎么突然就决定辞职了啊?” “对啊对啊,泱泱,你之前不是说留在南芜是为了追哥哥的朋友吗,不追啦?” “追不上,放弃了。”孟泱泱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同事惊讶的眼神,又想起了最近搬进别墅的秦以露,“而且,他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我也要开始新的人生了,六年了,够长了。” 交接完工作之后,她快速将自己的东西都收进了箱子,直接打了车回了别墅。 抱着箱子走进别墅里时,才发现程淮礼和秦以露都在。 她想了想,只是小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没有过多停留打扰两人的交谈,准备直接上楼,程淮礼却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不上班?” “辞职了。”她面上仍旧没什么反应,完全是他问什么才回答什么的样子,说完,还十分客套的回问了一句,“淮礼哥怎么还在家?” 这一次,回答的成了秦以露,脸上还带着娇羞的怯意。 “我刚回国,有很多想去玩的地方,淮礼哥知道了就特意推掉了所有工作,说休息一天带我去。” 听到她的话,孟泱泱短暂怔住了一会儿,还没说什么,就听见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泱泱辞职了,要不然也跟着一起去吧。” “不了。”孟泱泱很干脆地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她的提议,并不想去当两人的电灯泡,却没想到话音才刚落下,就看到她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这下,甚至都不用她再开口劝说,程淮礼就先皱着眉开了口,“以露和你同龄,刚回国没什么朋友,只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 看着他下意识的维护,孟泱泱却想起了他从前面对自己的冷淡。 这六年,他拒绝她的示好,拒绝她的爱意,拒绝和她吃饭,和她看电影,拒绝她的所有所有。 她就像只小蜜蜂永远不知疲倦的围着他转,可他却始终冷淡,没有给过片刻回应,直到她的力气耗尽,精疲力竭,她才明白,她摘不下这朵高岭之花。 可如今她不过是拒绝了秦以露的同游邀约,他就下意识开始替她说话。 原来,他也不是对所有人冷淡。 原来,高岭之花可以被摘下,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第三章 短暂的沉默之后,孟泱泱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陪着他们玩了整整一天,从游乐园,到电影院,甚至还带着秦以露去了南芜这几天开办的画展。 孟泱泱静静的跟在后面,看着那个素来清冷的男人耐心的给秦以露介绍画展上她感兴趣的画家,完全没有从前陪自己逛画展的冷淡。 玩到最后,秦以露还有些意犹未尽,在他替自己擦拭额头的汗时注意到了他腕间的佛珠,忽然眸光一亮。 “淮礼哥,听说你小时候在寺庙礼佛过,我也想去看看,可以吗?” 孟泱泱听到这个提议一愣,突然想起她刚来南芜那年,也曾提过这样的要求,可那时他说,礼佛是他的私事,他并不喜欢带别人去,最后还是她缠了许久,才终于让他松了口。 而现在,她沉默的看着程淮礼,很好奇他会给出怎样的回答,而他最后也果然如她所料, “当然可以。” 珈蓝寺位于南芜郊外的一座高山上,为表诚心,上山的人大多都是选择步行,也因此蜿蜒的盘山公路上少有车辆,但因为心疼秦以露今天已经走了许久,最后程淮礼还是选择了开车上山。 这放在从前,是绝无可能的。 她第一次和他上山的时候,因为上山的路太远曾问过他为什么不能直接开车上山,他说,步行上山是他的原则,若她没有诚心,大可以选择不上山。 所以从那之后,她不管多累,每一次都会选择步行。 而现在他为了秦以露,却毫不犹豫的打破了这个原则。 到了寺庙之后,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颗挂满了红绸的古树,风一吹,便轻轻的摇晃着。 秦以露有些好奇的上前抓住一条,上面赫然写着: “愿程淮礼昭昭如愿,岁岁安澜——孟泱泱” 她又连续翻了几条,每一个落款为孟泱泱的祈愿稠,上面的愿望竟都与程淮礼,而这样的祈愿稠,竟占据了这棵树上红绸的一半。 祈愿稠上内容被她一条条念了出来,念完后,秦以露满是感叹的说了一句话。 “泱泱好用心啊!” 听到那些祈愿稠上的话,程淮礼也愣了一会儿,看向孟泱泱时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些年她居然为他挂了这么多祈愿稠。 “承蒙淮礼哥照顾了这么多年,应该的。”可孟泱泱表情丝毫没有改变,仿佛她在挂那些祈愿稠的时候,想的真的只是感谢他照顾自己多年一样。 听了她的话,秦以露当即兴奋起来,“那我以后也要承蒙淮礼哥照顾,我也要挂。”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领取祈愿稠的地方,领了红绸之后,便认认真真写下了一行字,只是拿着红绸在那颗古树上比划了许久,最后却有些失落的收回了手, “哎呀,没有地方挂祈愿稠了呀……” 闻言,程淮礼看着那满树的祈愿绸,也皱了皱眉,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下一秒,孟泱泱就伸手扯下了一条写有她的署名的祈愿绸。 一条不够,她又翻看起其他的,不过转瞬,但凡署名写着“孟泱泱”三个字的红绸竟又被她扯下了不少,直到最后一条红绸被扯下,她才转身看向秦以露、 “挂在这儿吧。” 她的反应让秦以露和程淮礼都愣了愣,“你这是做什么?” 看着她雷厉风行扯下所有红绸,他心里猛然升起一丝不悦,她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默默将那些红绸全部扔进垃圾桶。 “没什么,只是想着反正这些也旧了,刚好以露也要挂,就干脆把地方腾给以露了。” 程淮礼, 从此以后,你的喜怒哀乐,就都与我无关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天,程淮礼都在陪秦以露游玩,一直都没有回来。 秦以露大概很开心,一直在朋友圈分享个不停。 有他们一起去海边的照片,有他们一起去密室逃脱的照片,也有他们一起在日出下合影的照片。 而他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是她曾经说了很多次想和他一起去,但无论她怎么撒娇央求,他都从来没有答应过的。 如果是从前的孟泱泱看见这些朋友圈,大抵会很伤心吧。 他对秦以露的偏爱如此明目张胆,如此……独一无二。 但好在,她早就已经决定了要放弃这段感情,这份爱慕, 如今也就自然不会再为他而心痛神伤了。 她也没空心伤,她忙着处理着离开前的事宜。 辞职,和朋友道别,都做完了。 还有最后一样,是算账。 她将自己这六年来在程家所有的开销列了一张账单,清算好了所有的费用,想着距离回家的时间也没多久了,就拿出手机给程淮礼打了个电话。 等了好一会儿,那边才终于接通,她不敢耽误,赶紧开口说明自己的用意,“淮礼哥,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能不能见一面?” 电话那端,程淮礼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报出了一个地址。 “夜宴五楼。” 夜宴是南芜排名数一数二的私人酒店,距离程家的别墅距离有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她打了个车抵达之后,才发现这里是给秦以露举办的接风宴。 作为主角被众人围在中央的秦以露见到风尘仆仆赶来的孟泱泱,眼中露出惊喜。 “泱泱!之前本就想叫你来的,但是淮礼哥说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才没有邀请你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的话让孟泱泱在短暂的愣怔之后,不由得苦笑起来。 到底是她不喜欢这种场合,还是因为……程淮礼不想看到她? 孟泱泱没有回应秦以露的话,她却丝毫没有气馁,仍旧一直拉着孟泱泱,这一举动,让孟泱泱即便见到了程淮礼,也无法与他说上一句话。 无奈之下,她只能一直在旁静静等待。 她想,或许等这场接风宴结束,她就可以见到他,和他说一说自己的心中所想。 直到,宴会进行到送礼物环节。 第一个送礼的人就是程淮礼,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亲手取下手腕上的佛珠,眼中带着温润的笑意,将之放进了秦以露的手心之中。 这个举动一出,直接就引起全场哗然。 “那串佛珠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就是他五岁那年礼佛时珈蓝寺住持为他戴上的那串吧?” “你没看错,就是那串程总不论去哪都从未离过身的佛珠!” “程总竟然连这个都送了出去,该不会是对这个叫秦以露的小丫头动心了吧?” 周围人议论的声音声声入耳,但不知为何,孟泱泱却隐隐觉得台上的程淮礼似乎在送礼时看了自己一眼。 是错觉吧,在那样重要的时刻,他怎么会看向自己呢? 孟泱泱一直等到了宴会结束,才终于找到了机会叫住了程淮礼,见他在自己面前站定,她才拿出来一张卡递给了他。 “这里面是我这六年来所有的房租,还有住在你家这些年来的其他的费用,这次一并还给你,淮礼哥,这些年,多谢你的照顾了。” 话音刚刚落下,她就看见六年来在她面前永远只有一个表情的程淮礼,第一次如此表情外露,他猛然攥住她的手,眼底情绪翻涌。 说不清是慌乱,还是愤怒。 “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五章 “我已经答应了哥哥,要……” 孟泱泱不太明白他为何会这么激动,但他问了,她也没打算隐瞒,只是解释的话才刚刚出口,宴会另一边就传来了骚乱的声音。 她听得不太分明,只依稀听见似乎是与秦以露有关。 而听到秦以露名字的程淮礼明显情绪焦躁了几分,他皱了皱眉,回过头看去,就正好看见一个服务员朝这边小跑了过来, “程先生,秦小姐不小心从舞台上跌下来了!” 此话一出,程淮礼立马转身冲入人群,朝着秦以露的方向奔去。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抱着受伤的秦以露再次从人群中冲出, 他脸上的着急显而易见,朝着出口的方向跑去时,甚至没有注意到就站在不远处的孟泱泱,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孟泱泱被他撞得朝后踉跄了两步,狠狠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撕裂的疼痛感从腰腹处传开,让她一时没能忍住,闷哼出声。 她眉头紧皱,额间因为剧烈的沁出点点汗水,唇色也变得苍白了些,她伸手捂住腹部,掌心处却摸到了一片湿润。 孟泱泱低头瞥了一眼摊开的手,便看见了掌心中刺眼的红色—— 她的伤口又裂开了。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动静,前方的程淮礼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所在的方向一眼,可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便抱着秦以露转身离去。 宴会的主角都已经离开,其他的宾客自然也没了留下的理由,陆陆续续离开了会场。 孟泱泱叹了一口气,在人群散去之后,也强忍着疼痛离开了宴会厅。 别墅里有之前用剩下的药,她在手机上打了辆车,径直回了别墅。 独自处理完了伤口之后,她再次拿起那张准备还给程淮礼的银行卡,走进了他的房间,将卡放在了床头显眼的位置上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程淮礼抱着睡着的秦以露从门外走了进来,将她安置妥当之后才回了房间。一进去,不过随便瞥了一眼就看见了放在床头的卡。 想起最后孟泱泱没有说完的那句话,他沉默着拿起那张卡,没多久后,她的放门就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一眼就看见了拿着卡,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的程淮礼,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之前说你答应了你哥哥,答应了什么?” 若这个问题放在宴会厅那会儿,或许她还会如实告知,可现在她看着他,却全然没有了解释的欲望。 “没什么,这张卡是哥哥让我给你的。” 前后说法的明显变化,让程淮礼并不相信她的说辞,他还想再问,视线却越过孟泱泱看见了床上的绷带。 他神色猛然怔住,重新看向她,“你的伤口又裂开了?我帮你上药。” 说罢,他也不等孟泱泱回复就径直越过她,走向了房间内。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都已经决定了要离开,她不想再与他有过多的交集,一边赶紧收起自己的绷带,一边拒绝了他的提议。 可不知为何,他却十分固执,明明从前也从不会主动提出帮她上药,这一次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拒绝一般,直接上手与她争夺了起来。 第六章 孟泱泱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会朝着如此戏剧性的方向发展。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声响起,她本就受了伤,两相争执之间又一时重心不稳,竟直接朝着身后的床倒了下去, 程淮礼下意识想要去捞她,孰料也被她的重量带着一同跌了下去。 柔软的大床向下凹陷,唇上传来的触感让他的大脑瞬间空白。 他俊朗的五官在孟泱泱的眼前放大,一抬眼目光便撞进了他如一汪千年寒冰般深邃而神秘的眼眸中,看着他往日的清冷被顷刻间打破,她却全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但不过片刻,她眼中的呆愣便被惊慌取代,孟泱泱一个用力将人从身上推开,一开口便满是慌张的解释。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误会……” 是很正常的解释,可被突然推开的程淮礼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丝怪异感。 他突然发现,他完全看不懂她的心思了。 明明不久前,她还在想尽办法试图与自己多一些肢体接触,可这些天来,她却总是对他避如蛇蝎。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短暂的迟疑过后,还是将那些话全都咽了下去,只留下了一句“你早点休息。” 程淮礼转身匆匆离开,脚步却又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突然停下,他抬手抚摸上自己的唇,心中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似乎,并不讨厌这个意外的吻。 第二天一早,孟泱泱开始离开前最后的收尾。 她将自己曾经给程淮礼画过的所有画像全都清理了出来,带着所有的画像走下楼路过餐厅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在餐厅里吃饭的程淮礼和秦以露两人。 她打了声招呼便准备直接离开,却不想餐桌旁的两个人看她抱着一个大大的纸箱往外走,竟直接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泱泱。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拿着也不方便吧,我来帮你!” 说话间,秦以露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准备从她手里接过一部分,却不料她这一动作,竟直接让她手里的画像全都撒了出来。 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过后,秦以露满脸歉意的躬身,将掉落在地的画像捡了起来,看到上面的内容后,她举起画像,比对着就站在身旁的程淮礼,画像上的人五官神态都栩栩如生, 下一秒她惊讶的感叹也随之而来,“泱泱,这些都是你画的吗?你画得真好,简直和淮礼哥一模一样,真厉害!” 仿佛秦以露夸奖的人与自己毫无关系一般,孟泱泱神情淡淡“我是学画画的,所以闲着没事就画了很多,现在打算去烧掉了。” 听见她这句回答,一直都没有什么表情的程淮礼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孟泱泱就已经将散落的画像全部重新收了起来,抱着纸箱出了门,将之全部丢进了火中烧毁。 等她烧完了所有的画像,重新回到别墅的时候,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程淮礼有些难看的脸色。 但孟泱泱并未将此放在心上,毕竟他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少有好脸色。 “泱泱,我也想要一幅画像,你画的那么好,可以帮我也画一幅吗?”秦以露像是没有察觉到两人间异样的气氛,态度十分热情的拉住了她。 这不是什么很为难的请求,再加上程淮礼也在这里,想起之前每一次她想要拒绝秦以露请求的时候,他最后都总会出面让她答应下来,是以这一次她不再拒绝,直接答应了下来。 第七章 孟泱泱熟练的在客厅里支好了画架,她曾画过了无数张人物肖像,各种技巧都早已烂熟于心。 只了了几笔,秦以露的形象便跃然纸上。 细化之后,孟泱泱将成稿递交给了她,正准备收画架时,秦以露却皱了皱眉,“这版感觉我的表情不太好,泱泱,可以帮我重新画一幅吗?” 孟泱泱的动作顿了顿,看了她一眼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可此事却并未就此结束,等孟泱泱再次收笔将画像递给她时,她又再次皱起了眉头。 “泱泱,这版的姿势是不是不太好?” 之后,孟泱泱又听着她的意见,改了许多遍,每一次都会有让她不满意的地方。 一会儿是眉毛画的不好,一会儿是眼睛画的不好,在作废了几十张画纸之后,看着仍旧对她的画像不满意的秦以露,孟泱泱就是再迟钝,也能看出她是故意针对自己了。 她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耐,听着秦以露挑剔的话语在耳旁不断响起,笔下的笔触也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这边的闹剧一直未曾停歇,另一边的程淮礼也仍旧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杂志,一言不发。 孟泱泱抬头看了眼他的方向,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想法,她沉默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才又将画板上的画纸撕下揉成团丢开,重新低头开始作画。 这次的时间用的久了些,但好在画出来的成果效果相当不错。 孟泱泱将画纸取下递给她,早就已经想好了这次该如何挑剔画作的秦以露却在看见画上的内容后哑了声。 她看了又看,嘴角终于浮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副画真好看,就这样吧,泱泱,辛苦你了。” 说完,秦以露连忙兴致满满的拿着画像跑到了程淮礼的身边。 “淮礼哥你看,泱泱画的是不是很好?”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舍得从杂志中抬起头,将视线转移到秦以露手中的画像上。 这一次,孟泱泱居然画了两个人? 秦以露,和他! 画像的主体仍旧是秦以露,她在前方做着搞怪的姿势,与后面静坐观看杂志的程淮礼形成了鲜明对比。 明明两人之间毫无关联,交相辉映间却给了人一种他在闹,她在笑的感觉,画像中流露出的亲密感,莫名的让他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身旁的秦以露旧在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他的心思却早已飘远。 转头看向孟泱泱的方向,彼时,她已经收拾完了画架转身上了楼。 就在她踏上楼梯渐行渐远之际,他忽然开口叫住了她,“南芜新开了一家行星艺术博物馆,前两天朋友给了我几张票,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这一类的展览,要一起去看看吗?” 孟泱泱还没回答,刚刚还沉浸在分享画像的喜悦中的秦以露就突然抬起了头,眼中亮闪闪的,一眼便能看出她的期待, “行星艺术博物馆?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泱泱,一起去吧!” 如果她没有开口提这一句,孟泱泱或许还有回绝的余地,可她这话一出,孟泱泱就知道,她除了答应就再没有的别的选择了。 好在她对这个行星艺术博物馆的确很感兴趣,是以答应下来时也就没有那样勉强。 第八章 一夜无梦,孟泱泱安安稳稳睡了个好觉,吃过了早餐三人便准备出发去行星艺术博物馆。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别墅区,秦以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路上却不停的回头,各种各样的问题就如穿着线珠子一般接连不断,缠着她问个不停。 而后,话题拐着拐着不知怎么就拐到了感情方向上,秦以露说起自己喜欢的人时,还会偷偷看程淮礼一眼,又害羞的低下头,说到最后,她又状似不经意的问起孟泱泱, “泱泱,你有喜欢的人吗?” 孟泱泱沉默了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如实回答,“有,喜欢了六年。” “六年,这么久吗?那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有没有在一起啊?” 听到这个回答,秦以露明显更来了兴趣,又开始追问起来,她抬头,目光与程淮礼的在后视镜中短暂交汇过后快速收回,哑着声音回答了秦以露的问题。 “一见钟情,没有在一起。” “啊……”秦以露面上有几分唏嘘,也隐隐有些得意,但很快就被她掩藏了下去,“那你还喜欢他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问到这个问题时,孟泱泱似乎感觉前方的程淮礼看了自己一眼。 也或许不是错觉,是他真的在关注她的答案,毕竟从她第一次向他告白开始,他就在说一句话。 “不要再喜欢我了,孟泱泱。” 所以此刻,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可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他了。” 她的话音刚落,车外忽然传来刺耳的鸣笛声,程淮礼从失神中回过神来,一抬眼才看见他的右前方是一辆失控的大货车。 他的瞳孔紧缩,在秦以露的尖叫声中猛打方向盘,险险避过大货车的同时,却径直撞向了旁边的围栏! “砰”! 一声巨响过后,孟泱泱只感受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呼吸几乎要停滞。 车窗碎裂声,路人惊呼声,还有……鲜血滴落的声音。 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天地在她眼前翻转,混沌不堪的大脑让她意识昏沉,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听见了前方急促的呼吸和压抑的呻吟,闻到了那股难闻的汽油味。 程淮礼受伤了,车子要爆炸了。 这两个结论在她的脑海中回荡冲击,也让她终于有了片刻清醒。 他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孟泱泱艰难地打开车门下了车,脚步踉跄的朝着驾驶位的方向走去, 车门因为撞击有些变形,让她颇废了些力气才终于将车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浑身是血,身体却偏向了另一边的程淮礼。 很明显,是他在车祸时下意识扑向了秦以露。 她抿了抿唇,心中思绪翻涌,可现在情况太过紧急,让她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能尝试着去将他从车上拉下来。 可他看着她,呼吸沉重,声音却十分坚定:“别管我,你先救以露!” 听到他的话后,孟泱泱看了眼被他护在身下因为受到惊吓直接昏迷了过去的秦以露,脚步一步未动,“可是你更严重。” “以露更重要!” 他喘着粗气,与她对视时眼中的意味十分明显,如果不先救秦以露,他是不会离开的。 她被吼得一怔,心头刺痛。 她张了张口,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默默转身先去将副驾驶的秦以露拖出来之后,又一刻不敢停的转向程淮礼。 油箱仍旧在不断滴着油,难闻的味道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搀扶着他离开时的手都有些颤抖。 两人才刚刚走出去不远,身后就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席卷而来的热浪让她双腿一软,彻底跌坐在地。 孟泱泱回头,有些后怕的看向身后爆炸的车辆, 只差一点,再慢一步她和程淮礼就都会葬身在这一片火海之中。 好在救护车来的很快,只是等救护车上的医生急冲冲抬着担架下来时,几个人却直接傻了眼。 车上只有两个担架,清醒着的孟泱泱和程淮礼明显伤势更重,可偏偏看上去伤势最轻的秦以露陷入了昏迷。 双方为难之际,孟泱泱的视线与程淮礼对上,似乎预料到了他要说的话,她率先开了口,“先救以露和淮礼哥吧,我没事,可以自己去医院。” 说完,她起身便踉踉跄跄往外走,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滴着血,显得格外骇人。 “泱泱!” 他眼中焦急之色明显,想告诉她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呼喊出声,她却连头都没有回,仍旧不停的往外走着, 程淮礼撑着手想站起身追上她,这一动作却不知是扯到了哪里的伤口,除了疼痛,他便只觉得无力,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第九章 孟泱泱在医院住了两天院,虽然都在同一家医院,这两天里她却一次都没见到过程淮礼。 只是在她住院的那段时间里,经常能听给她换药的护士闲聊提起和她同一天入院的那两个病人时,声音里满是感慨与羡慕。 “那天一起送来的那对情侣感情可真好,明明自己才是重伤的那一个,还天天跑到轻伤那个的病房,恨不得事事亲为,照顾的那叫一个事无巨细。” “可不是,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一个这么好的男朋友。” …… 厨房的汤盅冒出“咕噜噜”的声音,将孟泱泱的回忆打断,她将熬好的骨头汤用保温桶装好后才提着去了医院, 程淮礼伤得重,他的病房在单独一边,敲了房门得到同意之后,她才提着汤走了进去。 孟泱泱盛出一碗汤递给他,面上没有丝毫异样:“听说喝骨头汤有利于伤口痊愈,就熬了些,你尝尝。” 他接过汤,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向她犹豫着开口解释了起来:“这些天我没去陪你是因为以露受了惊吓,她情绪不太好,所以我……” “你本来就没有理由照顾我的,这些年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也是我任性了,以后不会了。”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神情平静的打断。 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话回答,程淮礼怔了怔,刚想开口说话,门口就传来了声响。 护士敲了敲门,推着推车走了进来,确认了姓名后才指了指推车上的东西,“该换药了。” 见此,孟泱泱也识趣的不再停留,“那淮礼哥,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刚走没多久,她的手机就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点开一看,是航空公司的值机提醒。 早在前两天,她处理完一切后,便买了机票,如今,也到了她该回去的时候了。 自此,她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又再次拐了回去。 既然今天就要离开,那就最后再告一次别吧。 再次走回程淮礼的病房时,病房门虚掩着,她刚要敲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谈话声。 “刚刚走的那个就是你好兄弟的妹妹吧,小姑娘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就一点没动心?” 她抬起的手动作一顿,忽然很想听听他的答案。 病房内沉默了许久,他清冷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小孩而已,谈何动心。” 孟泱泱本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他而心痛,却不想这短短的八个字还是犹如一把利刃直直刺进了她的心脏。 原来她苦苦追逐的六年,压根就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原来他从来就没有正视过她的感情,而是把她的爱慕当成了玩笑。 她苦涩的笑了笑,抬起的手也悄然放下。 孟泱泱沉默的转身离开,没有再迈出那一步,想必他也并不需要她这自以为是的告别吧。 她打了个车径直回了别墅,途中又接到了哥哥打来的电话。 “丫头,你今天回来吗?我真怕你放我鸽子,我这边婚礼都快准备好了,你要不回来我就快疯了,你那联姻对象也得疯。” 听着哥哥似是抱怨又似是无奈的语气,她强撑起了一个笑容,安抚道:“哥哥放心,回去的机票我都已经买好了,今天晚上就到了。” 得到了保证,孟斯年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正要挂断时却又听见小姑娘哽咽着问了一句。 “哥哥,我值得最好的,对吗?” 她问得突然,一句话没头没尾,听得孟斯年有些不明所以,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茫然与无措,还是下意识给了肯定的答复, “当然,我妹妹值得全天下最好的,别人没看见你的好,是他没眼光。” 哥哥毫不犹豫的答复让她心中的酸涩再也难以压制,声音哽咽的嗯了一声,这才挂断了电话。 车子适时在别墅区停下,她付了钱下了车。 回到别墅后,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离开前,她拖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生活了整整六年的地方, 而后放下钥匙,转身离开。 程淮礼,恭喜你终于摆脱了我这个烦人精,从此以后你自由了, 而我们,再也不见。 第十章 孟泱泱回到孟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六年未见,再次看到父母和哥哥,她忍不住鼻子一酸,丢下箱子就直接扑进了孟父孟母的怀抱,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 “爸、妈、哥哥,我好想你们……” 她撅起嘴,满脸都是委屈的眼泪,看得几人都是心疼不已,可听见她的话,孟斯年还是没好气的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们才不信你真的想我们呢?要是真的想我们,又怎么会整整六年都不回来?” 她揉着额头从孟母的怀抱里离开,又拉起孟母的手撒娇,想让她替自己做主,谁知孟母也丝毫不吃她这一套,抽回手应和道,“你哥哥说得没错,送你去上个大学,差点把女儿都给读丢了,当初你报考大学的时候我们真就不应该放手让你自己选,就该把你牢牢锁在丰城才好。” 听着父母和哥哥的抱怨,孟泱泱又是愧疚又是心虚,正当她小声道歉哄着几人时,不远处的沙发上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咳嗽的声音, 转头看去,却看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孔。 他的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一身西装革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让他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儒雅,如果不是与他早就相识的话,或许孟泱泱也会被他这幅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哄骗。 她瞪大眼睛看向端坐在沙发上的郁迟祺,语气都开始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你你你……你怎么在我家?” 他眨了眨无辜的眼睛,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朝她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泱泱,自我介绍一下,我——郁迟祺,你的联姻对象。” 他轻描淡写的回答让孟泱泱的思绪彻底变得混乱不堪,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父母,企图从他们的眼中看到或否定,或是开玩笑的回答,却不想,孟父孟母和孟斯年全都朝她点了点头。 “对,你听到的没有错,他就是你的联姻对象。” 孟斯年看着她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更是直接笑出了声,语气里更是带上了看好戏的意味,“我当时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绝对猜不到联姻对象是谁,迟祺为了求娶你可是花费了全部身家的,今天听说你要回来,还特意打扮了一番了,妹妹,你可别浪费了他的一番心意啊!” 听到未来大舅哥的打趣,郁迟祺难得红了红耳尖,轻咳了两声试图让他们住嘴给自己留一点面子,孟斯年也果然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推着两人直接上了楼, “再过两天就是你们的婚礼,你们作为婚礼的主角可不能太生疏了,现在正好你们可以自己聊聊,叙叙旧。” 孟泱泱满头雾水的被推上了楼,再回过神的时候,楼梯拐角处就已经只剩下了她和郁迟祺两个人。 孟父孟母对他们两个独处倒是很放心,毕竟孟郁两家本来就是世交,他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虽然六年未见,可这段时间郁迟祺的表现他们也都看在了眼里,几人也都看得出来,他对孟泱泱的感情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 而楼梯拐角处,独处的氛围让她莫名有些尴尬,下意识就要朝着楼下的方向走去,他却突然脚步一动,挡在了她的身前。 “泱泱,我们聊聊好吗?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 第十一章 孟泱泱是真的没有想到,联姻的对象居然会是郁迟祺。 孟郁两家是世交,他们又都是同龄人,按理来说应该会是很好的朋友,毕竟他们可以说是从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混在了一起。 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也不知道是缘分使然还是家里人的安排,两人不仅是同校同班,甚至一直都是同桌。 可读书那会,他们却像是怎么都对对方看不顺眼异样,总能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可以说是三天一吵,五天一闹。 闹到最后,总会以孟泱泱单方面冷战,郁迟祺拿着她爱吃的小蛋糕来哄她结束。 吵完了,他们谁也不记仇,有开开心心的凑到了一起。 在长辈的眼中,他们是欢喜冤家,在她的眼中,他是总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烦人跟屁虫,倒是从未想过,在他的眼中,那些他总会时不时出现在自己面前,偶尔还会赶跑自己身边朋友的时候,他想的是要吸引她的注意力,是想要赶跑她身边所有对她心怀不轨的异性。 也是直到郁迟祺如此摊开来跟她说明之后,孟泱泱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果然,他从未干涉过她与同性交往。 至于异性,有郁迟祺和孟斯年把关,一个都别想走到她的面前。 郁迟祺也没有想到,他不过是去上了大学,严防死守了十几年的孟泱泱就还是爱上了别人,不过好在他有耐心,完全等得起。 你看,如今他不就如愿以偿了吗? “泱泱,虽然联姻之事是我主动提起的,但我想说,我希望你答应和我结婚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我希望,你是真的想好了要和我在一起才决定答应和我在一起。” “但不管你最后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想说,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 孟泱泱听着他的的剖白,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受控制的湿了眼眶。 她听着他诉说自己着十几年来的爱恋,诉说着分开那六年他对她的思念,听他说他是怎样鼓起勇气在从未得到过她回应的前提下带着全部身家登上孟家的门,求娶了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郁迟祺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她呢? 甚至他做的,比她做的还要多,他等的时间,比她等的也还要长。 她抬起头看向他,喉间干涩,看向他时的眼神却无比认真,“郁迟祺,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整整六年,要放下也并非一件易事,我最初答应联姻的时候也的确有想要借这段婚姻来放下他这样的想法。” 他认真听着她说的每一次话,薄唇紧抿,将他紧张的心情显露无疑。 随着她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落下,他的心仿佛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清晰地听到了心跳怦怦、怦怦剧烈跳动的声音。 郁迟祺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等待着她最后的宣判, 最后,她红唇轻启,“我没办法很快就可以忘记他,但我会努力,也不会在为他回头,所以,郁迟祺,你愿意陪着我一起走过这一段历程吗?” 听出了孟泱泱话语中的意思,他眸中的光骤然亮起,然后重重点头。 “泱泱,只要是你,我就愿意。” 第十二章 孟郁两家的婚礼最后还是如期举行了。 请柬大部分都已经发了出去,只剩下一些是留给孟泱泱这边去填写的。 大学的朋友和同事也基本都在南芜,过来一趟太麻烦,高中时和郁迟祺的共同好友他也都已经发了出去,犹豫了许久之后,她想了想,还是在给一个交情比较好的朋友写了请柬之后,又拿出了一封请柬写上了程淮礼的名字给他寄了出去。 她记得,哥哥是没有给他寄的。 距离婚礼只剩最后一天的时候再分发请柬,时间上也不知道他们能收到,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给他发了一张电子请柬。 “淮礼哥,明天是我的婚礼,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欢迎你来观礼。” 消息发出之后,她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复就直接退出了聊天框,没有再关注后续。 只是一个朋友的妹妹结婚而已,他如今还受着伤,程淮礼平时也不怎么喜欢参加宴会,想来他也不会来吧。 她这样想着,却没有想到,另一边的情况却与她想象中大不相同。 程淮礼是收到孟泱泱的消息之后才知道她昨天就已经回了丰城,看着那张鲜红的请柬,他着实呆愣了好一会儿。 见他忽然愣在了原地,秦以露也有些好奇的凑上前看了一眼,那鲜艳的的红色着实太过夺目,让她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在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她同样也是一愣,“泱泱明天就结婚了吗,之前怎么没有听她提起过?婚礼的地址还在丰城,她没有回别墅吗?” 问题问完,却迟迟没有等到回答,她有些疑惑的转头去看,才发现他死死盯着那红色请柬,不知是不是屏幕的反光,竟映照得他的眼睛都有些泛红。 “淮礼哥?淮礼哥!你怎么了?” 见他没有反应,秦以露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这才终于将他的意识叫了回来,听见她的问话,他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也不等她的反应,就直接匆匆离开了秦以露的病房,独留她看着他的背影哑然无声,只依稀听见他在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买一张飞丰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声音消失在拐角处的瞬间,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满脸愤恨,气的她手握成拳,狠狠锤向了铺着厚厚一层床铺的病床,声音里全都是咬牙切齿的意味, “孟泱泱,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另一边的程淮礼对此毫不知情,在听到助理小心翼翼的告诉他今天已经没有了飞丰城的机票,最快也要明天早上的时候,心中的焦躁更是被顶到了极点。 顾不得还没有办理出院,他匆匆下了楼一路驱车回了别墅,下车后更是直奔孟泱泱的房间,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孟泱泱那么爱他,又怎么会突然和别人结婚,这一定是她的计谋,想让他自乱阵脚吧! 他这样不断劝说着自己,脚步匆匆却又在走到房间门口时突然停下,他深深呼了几口气,重新调整好呼吸之后才举起手敲响了房门。 第十三章 笃笃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荡,却始终没有回应的声音,他的不安在这样的寂静中再度升起, 他忽然就不想在继续这样等下去,直接一把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很干净整洁,一切都与她还没搬进来之前一模一样,找不到丝毫她存在过的痕迹,就仿佛他们从未相识过,她也从未出现在这里过一般。 脑中紧绷的那跟弦倏然断裂,他心中的不安就要化作实质,这时他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的心跳声逐渐与等待电话接通的嘟嘟声重合,就在他心中的焦躁快要抵达顶端时,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 “淮礼?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边的声音都还没有结束,程淮礼就迫不及待打断了他的话,径直问起来自己这通电话最重要的问题,“泱泱回丰城了?还明天就要结婚了?什么时候决定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定了下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焦急,接连不断的问题问得孟斯年直发蒙,缓了许久才终于缓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激动,但好歹也是照顾了孟泱泱六年的人,孟斯年还是一一解答了起来。 “泱泱昨天就回丰城了,她没跟你说吗?婚礼明天举行,我想着你平时也不太喜欢参加宴会,就没给你发请柬,至于什么时候定下来的……半个月前的时候我就准备给你说来着,那会儿泱泱就说要放弃那个喜欢了六年的男人回来结婚了,对象都是我爸妈亲自挑选的,绝对放心!” 孟斯年话里话外都是对男方的满意,听得程淮礼双眼猩红。 居然是真的。 居然全都是真的,她要和别人结婚了,是和她所有家人都认可的对象结婚。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孟泱泱的时候。 程淮礼和孟斯年是从高中时就认识的兄弟,所以在接到他的电话拜托自己照顾一下来上大学的妹妹,以免她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晃了眼,被外面的男人祸害时,程淮礼并没有怎么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可她着实是个令人头疼的烫手山芋,接手时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孟斯年口中那个“外面的男人”。 他只把她当妹妹而已。 他这样告诉自己,他自小礼佛,清心寡欲,拒绝一切异性的靠近,他本就是因为孟斯年的托付才会答应照顾孟泱泱,所以为了避免她生出更多的心思,他甚至在面对她时,永远都保持起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可孟泱泱真的很执着,即便他从未给出任何回应,也依旧无怨无悔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为了他去学下厨,差点炸了厨房不说,还把自己弄得不知道因此受了多少次伤。 而那时,她总会眼泪汪汪的朝他撒娇,说自己好疼。 他心下无奈,不止一次告诉她,她不用做这些事情,可她摇了摇头,望向他的眼睛里全都是星星,说:“他们都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淮礼哥,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所以我想快点抓住你。” 她就是那样,想做的事情就会一直做下去。 比如做饭,后来她真的学会了,做出来的饭菜都十分美味;比如喜欢他,整整六年,从未说过放弃。 明明她的离开是他所期望的,可现在她真的离开了,他的心里,却好像空了一块。 第十四章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就像他也不知道,她是在哪一刻决定了离开。 只是细细回想才发现,这半个月里她的表现都格外明显。 不管是那天他和孟斯年通话时他没说完的那句“好在她现在清醒了”,是她那句莫名其妙的“半个月后一切就都结束了”,亦或是她突然烧掉了给他画的所有画像,给他还的那张卡,还是后来她对秦以露说的那句“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他了。” 她都在透露着一个信息,她要结束和他这段本就不该存在的纠缠了。 孟泱泱放下了对他的感情,可他好像……放不下她了。 “叮咚” 手机传来消息的提示音,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助理替他买好了明天的最早一班飞往丰城的机票。 他看着那张票愣神,看着看着,竟开始觉得有些眼酸。 她向自己奔赴了那么多次,他只是去见证一下她迈向新生活的那一刻,很合理的对吧。 她毕竟……也是和他共同相处了整整六年时间的妹妹啊。 不知为何,程淮礼第一次觉得妹妹这个称呼如此难听,如此刺耳,只是想一想,都会让他的心钝痛无比。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 或是激动,或是不舍,或是怅然,或是……失落。 丰城最豪华的酒店,孟泱泱画着精致的妆,身上穿着层层叠叠、轻纱弥漫,缀满软缎织就的玫瑰和宝石拼镶的婚纱,在司仪的祝词中挽着孟父的手缓缓走向满面春风的郁迟祺, 虽然这门婚事是他们亲自为孟泱泱定下的,可真到了这一刻,孟父还是有些没忍住红了眼。 从今天起,他的女儿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郁迟祺,我把泱泱亲手交给了你,希望你们能好好过日子,你要是敢对我女儿有半点不好,我就是拼上我这把老骨头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看到孟父红着眼睛对自己放狠话,郁迟祺的背都不自觉挺了挺,“爸你放心,我和泱泱一定会好好的,我发誓,一定会对泱泱好!” 司仪也赶紧接过话,继续往下走着流程,孟泱泱下意识朝着观众席扫了一眼,看到了许多南芜的朋友,唯独没有见到那个她苦苦纠缠了六年的男人。 他果然没有来啊。 司仪宣布交换戒指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会场,郁迟祺接过伴娘小跑着送过来的钻戒,一手扶着她的左手,一手拿着钻戒,抬头与她对视时,眼中满是虔诚, “泱泱,我终于娶到你了。” 透明的头纱之下,她的视线与他在空中交汇,他眼中的爱意太过炙热,让她有些不敢直视,微微侧过头避开视线,却露出了她微红的耳尖。 就在钻戒彻底戴上她的无名指的那一刻,会场的大门却在此时轰然打开,开门的声音打破了会场此刻的安静,将所有人的视线全都吸引了过去, 缓缓推开的大门之后,渐渐露出一个身影。 他背光而来,身形高大,一身西装革履气质清冷出尘,看呆了在场的不少人,就连孟泱泱也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彻底愣住了。 唯有舞台下方的孟斯年在看清来人容貌的那一刻,匆忙跑了出来。 第十五章 “你怎么来了?” 孟斯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程淮礼的身边,拉着他就想往一旁的座位走去。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程淮礼会来参加婚礼,更没有想到他会选择这样引人注目的方式,声势之浩大,差点就要盖过这场婚礼主角。 可无论孟斯年怎么使劲,他都像是长在了这块地板上一样纹丝不动。 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便看见了同样愣在原地的自家妹妹。 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孟斯年都还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发展,刚刚怎么都不愿意挪动的程淮礼却突然动了起来。 却不是入座,而是直直走向了前方的孟泱泱。 见他走了过来,孟泱泱心中同样满是不解。 她想过很多种结果,有他会来参加她的婚礼见证她的幸福,有他只来看一眼便离开,有他连来都不来,只在婚礼结束后告诉他一句,秦以露现在离不开他,所以他就不过来了,甚至有他干脆直接当做没看见她发的请见,直接不来不问。 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这样出场,然后直直朝着自己走过来。 她脑中发懵,回头看向郁迟祺时,就看见了他眼中的忐忑与胆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拉上了他的手, 手心传来温热的温度,孟泱泱纤细的手指从他指缝穿过,与他十指相扣,让他在看见她失神时跌落谷底的心瞬间回温,手指弯曲,与她紧紧相握。 看着几人的反应,想起孟泱泱一去到南芜就遇到的那个让她倾心的男人,想起每次他当着她的面与程淮礼提起那个男人时就会被她打断的对话, 孟斯年的脑海中那片被掩盖了整整六年的迷雾就像是遇到了一阵大风,让他的脑子顿时清明起来。 所以……程淮礼就是那个孟泱泱喜欢了六年却毫无回应的那个人? 就在他终于想通了这一切的时候,程淮礼也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走到了孟泱泱的面前站定,朝她伸出了手。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孟泱泱躲开了他伸出的手。 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从四方八面而来,直到听见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程淮礼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原本真的只是打算默默的在不远处看看就好,看着她出嫁就好,毕竟他只是把她当妹妹不是吗? 可不知为何,真的看到别人为她戴上婚戒的那一刻,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彻底断裂开来,脑海中瞬间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冲进去,带走孟泱泱。 反正她那么爱他,她一定会义无反顾跟着自己走的,对吧?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她后退了。 是啊,她早就决定放弃他了。 “淮礼哥,你这是?” 不知是不是程淮礼的错觉,孟泱泱在叫他时,似乎将重音放在了哥这个字上,隐晦的提醒着他,他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她的哥哥,不要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司仪也被他这一举动闹了个一脸懵,听见他们说话,也赶紧打起了圆场,“看来这位新人家属也为咱们这对新人的感情所动容,家属上台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程淮礼在商界也算是尽人皆知,人长得帅,家世背景优异,自己的能力也能称得上数一数二,他腕间那串佛珠更是他身份的象征, 不过听说前段时间,他将那串佛珠送了别人。 程家与孟家郁家哪里来的亲属关系,众人一听也都知道司仪这话不过是打圆场而已,却也因此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感兴趣了起来。 第十六章 “孟郁两家的联姻是突然定下来的,听说婚礼前两天孟家那个都还在南芜呢!” “可不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在这婚宴之前孟家那个可是传言为了追一个男人,整整六年都没有回家了呢,看程总这意思,难不成跟他有关系?” “可是不对啊,前段时间程总不是将佛珠送出去了吗,听说收佛珠那个,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呢!” “那他们这是?” …… 虽然所有人都是压低了声音在议论,可说的人多了,声音便也大了起来,程淮礼看着司仪将话筒递给自己,张了张口,想拒绝,只是再一看因为他陷入议论中心的孟泱泱,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便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接过话筒,只觉得有些如鲠在喉。 好半晌,他才红着眼眶定定看向孟泱泱,勉强扯出来一个笑容来,“泱泱,祝你……幸福。” 说完,他便再也站不住,匆匆下了台朝着会场外而去。 他的背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渐渐消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扰乱的人离场,司仪又说了几句暖场的话,这才重新提起流程,不过还在程淮礼离场之后,婚礼举行得十分顺利,没有再出现什么差错。 流程回归正轨,在场的宾客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只有孟家父母和孟斯年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 孟父孟母都是见过程淮礼的,当时孟斯年拜托他照顾孟泱泱的时候,他们也知道。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千防万防,哪里能想到那个拱了自家白菜的人,就是他们最放心的程淮礼? 虽然真要论起来孟泱泱会喜欢谁除了她自己谁都做不了主,那六年里他也从未给过她希望,只能算是她的一厢情愿, 但,若是他真的对她无意,那今日这一出又算什么呢? 孟父孟母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台上的孟泱泱,却看见她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仍旧按部就班的走着婚礼流程,确定了她真的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之后,孟父孟母才终于放下了心。 看样子,她是真的放下他了。 另一边。 程淮礼踉踉跄跄离开了酒店,连丰城都不敢多留,惨白着一张脸,开着车就直接朝着出城的方向而去。 看着后视镜中自己那毫无血色的脸,他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这一路连夜开车赶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句祝你幸福吗?想必她也不缺他这一句吧。 等他一路开着车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满脸颓丧的推开门,才发现秦以露已经自己办理了出院,回了别墅,手里还拿着那张鲜红的结婚请柬。 “淮礼哥是去参加泱泱的婚礼了吗,怎么都不带上我?我也想亲口对泱泱说句恭喜呢,说起来泱泱也真是的,结婚这么大的事,居然也这么一声不吭的。” 谁知从前一直都对她百依百顺的程淮礼这一次却没有再顺着她的话说,反而提起了她哥哥秦奕舟, “秦奕舟不是说这是拜托我帮忙照顾两天,他还没有提什么时候来接你吗?” 逐客令的意思相当明显,让秦以露不由得面色一僵,她讪讪回复着,故左右而言他,却不肯直面回答他的问题。 “淮礼哥,看你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呀?我先扶你去休息吧!” 说着秦以露就起身要去扶他,他却在她靠近的瞬间猛地一个后撤,躲开了她的触碰。 第十七章 “我会打电话给你哥,让他尽快来接你。” 程淮礼的声音带着些不容置喙,面容冷厉,看向秦以露的时候,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些莫名的意味。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直到看见秦以露的这一刻,程淮礼才终于明白了他做这些毫无理由的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喜欢上孟泱泱了。 在她为了他去学做饭,被烫得满手是泡的时候; 在她一步一步爬上珈蓝寺,亲手挂上满树祈愿绸的时候; 在她自以为隐秘,悄悄给他画下无数张画像的时候。 他早就习惯了她在自己的身旁,却拉不下自己的面子,觉得她太小,对自己又是一见钟情,无法确认她到底只是年轻气盛一时兴起加上久追不得的执念,还是真的喜欢,便下意识开始回避她的感情。 说到底,他不过是受孟斯年所托照看她一段时间的兄长而已,而她从小就被父母哥哥护着,连异性都没怎么接触过,他又怎么敢相信,她是真的动了心。 也恰好是在这个时候,秦奕舟突然找上他,拜托他照顾刚刚从国外回来暂时在南芜落脚的妹妹秦以露, 有了孟泱泱这个这个前车之鉴,他本打算拒绝的,可秦奕舟毕竟曾对他有过救命之恩,而他心中也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于是他将秦以露接回了家,对她比对孟泱泱要更好,他亲自带她四处游玩,为她举办接风宴,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贴身戴了多年的佛珠送给了她, 他想看看,孟泱泱会不会因此吃醋,也想以此来试探她对他的爱。 只是可惜的是,从秦以露来到程家的那一天起,她就像变了一个人般,对他的事情不再在意了。 不在意他对谁好,不在意他刻意疏远了她,不在意他将佛珠送给了别人,甚至亲手取下了曾经为他挂上的祈愿绸,烧毁了为他画下的画像。 那时他就忍不住想,你看,她果然只是一时兴起,否则又怎么会对这些事情视若无睹呢? 他赌气般也刻意不去关注她,甚至车祸的时候都没有去见过她一面,就连她主动带着骨头汤去找他那天,他也忍不住提起来秦以露。 她仍旧是那样平淡无波的样子,让他心中无比生气,气到兄弟问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对她动过心的时候,他才说出了那句“小孩而已,谈何动心。” 程淮礼以为,至少,不管他们再怎样赌气,孟泱泱都不会离开他。 可偏偏她离开了,走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只过了短短两天,她就嫁给了别人。 这让他如何甘心放手? 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之下整整六年,她怎么能突然说放弃就放弃了呢? 秦奕舟接到程淮礼的电话时还在外地谈工作,见他说要自己赶紧将秦以露接回去的时候,还以为是秦以露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惹恼了他,当即便直接开车赶了过来。 赶到他的别墅时,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坐在客厅里委屈落泪的秦以露。 彼时,她手中还紧紧攥着那串他亲自送给她的佛珠,看到秦奕舟过来时,眼中的泪便再也控制不住。 “哥……” 看到她手中那串佛珠时,他还以为是秦以露太过任性,自己抢走了程淮礼的佛珠才惹怒了程淮礼,以致于亲自给他打了电话催他来接她回去,正准备斥责她时,秦以露却先哭哭啼啼的将事情原委如实道来。 第十八章 再一看房门紧闭的卧室,秦奕舟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先是让秦以露去收拾东西待会儿跟他一起回家,自己却趁着这个空档,敲响了程淮礼的门。 推门而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凌乱的床铺和将阳光严严实实挡在窗外的窗帘,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望着窗户的方向,宛若一尊雕像。 他走上前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在一回头,却发现程淮礼仍旧坐在那里,眼中满是死气与沉寂。 “淮礼,你要是喜欢她就去追,把自己关在这里和以露赌气又有什么用?” 听到他的话,程淮礼才眼珠才终于动了动,动作迟钝缓慢,倏而自嘲一笑,“她都结婚了,我再去找她有什么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秦奕舟摇了摇头,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却被他十分嫌弃的躲开了。 秦奕舟没再撵过去,毕竟他一直都知道,程淮礼的性格就是如此,不喜欢和旁人靠得太近。 如今他愿意接受了孟泱泱,却并不代表他还会接受别人。 “你说你也是,自己喜欢上了人不去追,又是拿我妹当幌子,又是拿我妹出气,好了今天呢我会把以露带走。”他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听说再过两天他们会去海城度蜜月,这个消息就当做是拜托你照顾以露的交换,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话音落下,秦奕舟也同步起身,很快他的身影就带着大包小包秦以露离开了秦家, 而房间内,程淮礼将海城这两个字反复咀嚼了无数遍,才终于眼前一亮。 在走出卧室的时候,秦以露也已经离开了,硕大的别墅里除了佣人便只剩下了他,空空荡荡,让他格外不习惯。 整整六年,他已经有整整六年没有在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了,也无法再适应这样的环境里。 所以,或许秦奕舟说得没错,他喜欢她,他要去追她。 丰城郁家。 婚礼顺利结束,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之后,孟泱泱就跟着郁迟祺一同回了他亲手打造的婚房。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可打开灯她还是被这栋别墅里精心的装修惊艳到了。 看着婚房明显更偏清新甜美这一类的布局摆设,明明从未见过,她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他推进了主卧浴室,指了指一旁置物架上崭新的衣物,耳尖微红,“累了一天了,那边有换洗的衣服,你赶紧洗漱完换上吧,我去另一边的浴室洗。” 婚纱太过精致繁琐,虽然很美,可是一天下来孟泱泱也着实累得够呛,她取下首饰放在洗手池旁专门的首饰盒子里,只随便看了一眼,就发觉了浴室内的家具也大多都是可爱的风格, 孟泱泱脑海里不知为何就突然出现了一副画面,性格外表明明都更显痞帅风格的郁迟祺却被一堆可爱家具包围,偶尔还会给装修师傅提提意见,让这整个房间都显得和谐起来。 真是想不出来,堂堂郁家的大少爷竟然还有这样的少女心。 脱下繁复的婚纱之后,孟泱泱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许多,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他准备的贴身衣物都十分合身。 热气蒸腾之间,也不知是因为浴室的温度升高,还是因为别的,她的脸上飞快升起一抹红霞,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尺码。 第十九章 洗完了澡,孟泱泱就又遇到了另一个难题。 她从没谈过恋爱,即便喜欢了程淮礼六年,也因为他的刻意疏远从未有过什么亲密接触,如今骤然直接一步登顶步入了婚姻行列,可直到走出浴室看到早就已经洗漱完坐在床上的郁迟祺,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婚后,他们是要同床共枕的。 可在今天之前,她和郁迟祺之间都还仍旧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这样的跨度于她而言,着实有些太快了。 就在她踟蹰着不知要不要上前之际,他就已经抬头看向了她。 轻薄的睡衣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尚未完全擦干的发尾还在滴落着水珠,沾湿了她肩颈处的衣领,脸颊上尚未散去的红云和眼中清晰可见的犹豫将她此刻的心中所想完全透露了出来, 他看出了她的犹豫,却仍旧装作毫无所知。 “怎么不过来?头发不擦干容易感冒的,我来帮你擦?” 郁迟祺的声音落入孟泱泱的耳中,就仿佛恶魔低语,她嗫嚅着唇半天没有靠近一步,反而在酝酿了许久之后,选择了开口婉拒。 “那个……要不然我今天去睡客卧?” 她本就是尝试性的提了一嘴,想过他是会同意还是会拒绝,下一秒,他的反应却差点惊掉了她的下巴。 孟泱泱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刚刚还在伸手拍自己身旁的位置邀请她入座的郁迟祺,立马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瘪着嘴,眼中满是控诉与委屈。 “可是我们都结婚了,老婆,哪有新婚夫妻分房睡的啊……” 顷刻间,她就感觉自己像是什么罪大恶极的负心汉一般,让她再无法说出对他那样“残忍”的话来。 她悠悠叹了一口气,只能认命的走上前在他身边坐下,眼见着他终于重新挂上笑脸,刚要从他手中接过毛巾,他的脸色又立刻要开始变化。 那一瞬间,孟泱泱感觉自己不是嫁了个丈夫,而是嫁了个儿子,“好好好,你来你来,都给你做。” 看她终于顺从的在自己身边坐下,将湿润的头发交给他,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郁迟祺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来。 干燥的毛巾在发尾轻轻按压吸取水分,擦到发顶时,他柔软的指腹隔着毛巾按上她的头皮,直痒得她头皮发麻,忍不住浑身打了个颤。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感受到她的颤抖,郁迟祺停下手中的动作,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此刻变得有些暗哑, 凑近了些,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清新的香味。 她一时有些发愣,甚至都忘记了回复他的问题,直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她才猛然醒过神来,一把推开了他那张带着点痞气的甩脸。 简直太犯规了。 无视他脸上的委屈与失落,孟泱泱夺过他手中的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就要仓皇而逃,见她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郁迟祺终究没忍住失笑一声,强硬的将她按坐在床边。 “好了,不逗你了,等头发吹干了再睡。” 郁迟祺说到做到,真的没有再逗她,快速的替她吹干了头发,才关了灯搂着她一起躺回了床上。 光亮消失,房间里又暗又静,当视觉消失之后,其余的感官便格外明显。 她的触觉、听觉、嗅觉,都仿佛在瞬间放大了数百倍。 太过靠近的姿势让她有些不习惯,下意识挣扎了几下,却没能从他怀里挣脱,反而让他搂住自己腰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距离近到哪怕他极力平缓住了自己的呼吸,她却还是感觉自己能清晰听见他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原来,他也没有那么游刃有余啊。 第二十章 她动了动被迫抵在他胸膛处的手,弯起一根手指戳了戳他鼓起的胸肌,感受到他身体猛然一僵后,不由轻笑了一声。 被心上人嘲笑了的郁迟祺也不恼,他又不是圣人,会对她的触碰有反应才是正常, 要是她自己撩过了火,他还能顺便收点利息。 黑暗里,她没有继续作怪,而是问出了刚走进这间婚房时就想问的问题,“郁迟祺,这婚房你不会是按照我小时候说的想要一套什么样的房子那样装修的吧?” 孟泱泱刚开始是真的没有想起来,直到看见浴室里那些可可爱爱粉粉嫩嫩的家具时才想起,高中时他们曾经谈论起过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那时候的她满脑子都是画画,提起时也都跟画画相关。 她说等长大了,她要自己设计装修一栋别墅,用最粉的粉色,用最可爱的家具,最主要的就是要有一间大大的画室专门供她画画。 但其实那时候也就是随口一提,谁能想到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的郁迟祺,背地里竟然会悄悄将她曾经说的那些,除了她亲自设计,其他全都实现了出来呢? 果然是最粉的粉色和最可爱的家具。 他轻咳一声没有解释,她却已经再次开了口:“那我说的大大大~的画室呢,也实现了吗?” “当然了,你说想要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全部都有。”郁迟祺下意识点头应答,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孟泱泱心中不由荡开一丝幸福的感觉,将头埋进他的怀中,声音也因此变得闷闷的,“谢谢你,郁迟祺。” 哪怕时隔这么多年,也还是能将我当年的话记得那样清楚。 孟泱泱无望的追逐了程淮礼六年,以为仅靠她单方面的付出也能一直将这份爱意维持下去,直到那天她出了车祸,他的车路过她,他却吝啬于给她一个眼神,接她一通电话时,她才发现,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在他不爱自己,身边还有了别人之后还能坚守本心守在程淮礼的身边,可是郁迟祺做到了。 他等了她更久,哪怕后来她爱上别人也从未放弃过。 好在,我们现在都等到了更圆满的结局。 去海城的蜜月旅行是孟郁两家共同商量之后确定下来的,一早就定好了这一个月里的所有的衣食住行,等孟泱泱和郁迟祺到了海城,只需要放心去玩就好。 孟泱泱对此并无意义,海城在南方,气候即便到了冬季也不会很冷,加上临海,风景也十分优美,作为一个已经有六年没怎么外出游玩的人,她对此还十分期待,甚至还特意带上了她的画板。 画家嘛,只有做足了准备,才不会在灵感来临时因为准备工作没有做好而白白错失。 只是她设想好了一切,唯独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程淮礼。 和他们同一家酒店,甚至就在他们的隔壁。 刚办理好入住的孟泱泱和郁迟祺本来只是想下楼看看有些什么吃的,就遇到同样准备下楼的程淮礼。 他没有凑上前来,甚至主动让出了电梯与他们分开下楼,只是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隐晦的激动。 电梯门渐渐关闭时,她的视线与他在空中交汇,下意识的抵触让她朝着郁迟祺的身后躲了躲,直到电梯的门完全关闭,她才不悦的拧了拧眉。 “淮礼哥也在这家酒店,怎么会这么巧?郁迟祺,要不然咱们换……” 她略有些迟疑的话还没有说完,郁迟祺就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往旁边侧了一步露出她的身形,“不用,我们正常夫妻出门旅游,为什么要因为他躲开,除非……你心里还有他,所以才会害怕让他看见我们在一起。” 第二十一章 他的神色无比郑重,甚至在说到最后一句时,加重的声音似乎还透露了些许委屈。 孟泱泱连忙摆手否定了郁迟祺的话,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就又摆出了一副受到天大委屈的模样, “你还说你没有,叫他的时候就是淮礼哥,叫我的时候却是连名带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跟他关系才更好呢……” 茶言茶语的发言激得她头皮一阵发麻,孟泱泱实在遭受不住,连连求饶,往常他从未计较过这些,这次也或许是憋得久了,哪怕她求了饶,他也还是那副表情。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到了一楼,上电梯的人很多。 看见电梯里一米八八大高个的帅气男生满脸委屈的撒着娇,围观的群众纷纷露出来或看戏或调侃的眼神。 孟泱泱在众多眼神之下显得有些无所遁形,只能拉起郁迟祺的手就匆匆朝外跑去,直到彻底安全之后,她才有些无可奈何地哄起他,“那你想怎么样嘛?” 听到她带着服软意味的话,他眼珠一转,嘴角就挂起了一抹得逞的笑, “那你叫声老公听听。” 老公两个字一出,孟泱泱的脸色倏地一下就变得通红,看着他催促的眼神,她吞吞吐吐了半天,却怎么都叫不出来。 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孟泱泱这样想着,喉咙就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异样,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好半晌才终于憋出来了几个字,“能不能……换一个?” 这也太羞耻了,在她答应联姻回丰城之前,他们的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高中毕业聚会那天。 再次见面,不过短短一周,他们领了证,举办了婚礼,睡在了同一张床上,一起出门旅游,现在还要改口叫老公? 怎么想,她都开不了这个口。 看出了她的纠结,郁迟祺沉吟一会儿后,十分勉为其难的稍稍后退了一步,却也没有退的退的很多,只是给出了她几个选择,“不想叫老公的话,那我身为你的合法丈夫,总是要有一个专属的称呼,不能叫得这么生疏,这样吧,老公,宝贝,亲爱的,你选一个。” 他前面的话孟泱泱还比较赞同,直呼其名确实太过生疏了些,生疏得感觉连朋友都算不上,但在听到他后面给出的选择后,又瞪大了眼。 老公,宝贝,亲爱的? 这些称呼,怎么一个比一个腻歪,一个比一个更难叫出口? 见她直接哑口无言的模样,郁迟祺的唇角疯狂想要上扬,却又怕孟泱泱看见后恼羞成怒只能极力下压,憋得差点就要抽搐,逼得他只能转头放肆笑了出来,只余下笑到颤抖的双肩。 而从孟泱泱的视角看去,就是他一退再退,她却仍旧犹犹豫豫连一句称呼都不愿意改,委屈的只能偷偷抹泪,哭到浑身颤抖。 当下,她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她有罪,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都把人弄哭了。 犹豫了许久之后,她沉沉叹了一口气,只能破罐子破摔起来,选择了一个她最能接受的叫出了口,“老……老公。” 话音落下的瞬间,颤抖的肩膀终于停下,彻底僵在了原地。 原本见她如此难开口的模样,笑够了的郁迟祺都准备放她一马,也不想逼得她太紧,却没想到,他的话还没出口,就等来了这样一个大惊喜。 耳尖倏地变得通红,连着脖子都仿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转头看向她,眼里竟真的带上了一点泪意。 也不知是笑的,还是真的感动的。 第二十二章 他猛地一把将她搂进怀中,将头靠在她的脖颈处,短粗的头发蹭着她的皮肤,让她只觉得痒痒的,没忍住偏了偏头, 也正是这一眼,让她与不远处的愣在原地的程淮礼的目光对上。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色在顷刻间变得苍白如纸,唇间也再无一点血色,可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任由郁迟祺将她牢牢抱在怀中,听着他一声声叫着仿佛怎么都叫不够的老婆这两个字。 程淮礼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的进展会如此之快,毕竟他们的之间的六年,可以称作是毫无进展。 他不敢相信,不久前还对他纠缠不休的孟泱泱,离开了不过短短一周,就已经可以毫无芥蒂的叫另一个人老公了, 可再细细想来,他似乎是唯一没有立场去批判这件事的人。 是他亲手推开了孟泱泱,所以如今他只能围观她的幸福,是他活该。 孟泱泱看看死死盯着自己方向渐渐红了眼眶的程淮礼,伸手拍了拍郁迟祺的背,轻轻叹了一口气, “老公,我去跟他聊聊吧。” 再开口时,老公这个称呼她已经能够面不改色的叫出来了,听到她说的话的郁迟祺,也终于松开了抱住她的手,转身看了眼脸色苍白的程淮礼,轻轻哼了一声,还是退开了一步。 作为她的正牌丈夫,他有着绝对的正宫气度。 更何况,在孟泱泱还爱着程淮礼的时候,他都能够重新回到她的视野之中,成为她的丈夫,如今她也已经答应了要和自己重新开始,会忘掉程淮礼。 他相信孟泱泱,也愿意给她这个自由。 孟泱泱朝他安抚性的笑了笑,才朝着程淮礼走去,“淮礼哥,我们聊聊?” 酒店楼下就有咖啡厅,三人找了位置坐下,郁迟祺却自己单独坐了一桌,给予了她最大的私人空间。 他的不远处,孟泱泱和程淮礼相对而坐。 她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轻抿一口之后见他没有先开口的打算,才先跟他叙了个旧。 “从前的事情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叨扰了淮礼哥,还希望淮礼哥不要与我计较。对了淮礼哥这次来海城是有什么工作吗?” 听着她客气的问候,程淮礼心下酸涩不已。 曾几何时,她还是那个会抓住一切机会黏着他,跟他撒娇的小女孩,可如今,他们再见面,竟也需要这般客套了。 他极力压下心中的酸涩,也怕自己的心中话再也没有机会能这样与她心平气和坐下来倾诉,是以他撇去了所有的客套,直接摇了摇头,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不是工作,是我想找你,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她愣了愣,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她没有回应并不影响他的剖白,而此刻的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想与她解除误会,和她重新开始。“泱泱,很抱歉从前我不敢直面你我之间的感情,也因此伤过了你的心,我知道错了……泱泱,你能不能不要就这样抛下我?” “直到你离开,我才终于敢直面自己的感情,其实我也早就喜欢上了你,只是我害怕你是一时兴起,是因为从未接触过其他的异性才会对我产对的兴趣,我也从来都不喜欢秦以露,我只是想试探你对我的爱,我真的知道错了泱泱,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一大段话说完,他的双眼都已经变得通红,隐隐还能窥见一点泪意, 曾经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终究还是走下了神坛,卑微的祈求着他的心上人能再次施舍给他一点点的怜悯与爱意,可最后,坐在他对面的人还是冷漠的摇了摇头。 “淮礼哥,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里有怅然,又无奈,却独独没有……遗憾。 与她的风轻云淡不同,程淮礼在听到答案的那一刻,再也忍耐不住,哽咽出声,“为什么?!明明都六年了,为什么不能再多给我一次机会呢?” 第二十三章 “淮礼哥,你知道吗,其实你把秦以露带回来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孟泱泱没有在意他眼中的诧异,将这一切从头开始,娓娓道来。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应该是她刚回国那天,我给你打了很多通电话,你都没有接,大概你是以为我又在找借口纠缠你吧,其实那天,我出了车祸,很严重,连环追尾。在最害怕的时候,我只想到了你,而你恰恰好就在那个时候出现了。” “还记得那天你遇到了那场车祸吗?在你挂断我最后拨给你的那通电话的时候,在,我就躺在现场,看着你用从未对我展现过的温柔对她,捂住了她的眼睛,说‘别看,会害怕’,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突然发现,我那六年的喜欢都成了一场笑话。” “淮礼哥,那个时候你没有出现,所以我现在也不需要你了。而且我现在已经和迟祺领了证结了婚,并没有离婚的打算,所以淮礼哥,很抱歉。” 我们的爱意终究在错误的时间节点相逢,然后又相去甚远。 再次提起当初那场车祸,孟泱泱还是会有一些委屈,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为什么偏偏要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丢下她,现在还来要质问她,为什么都已经坚持了六年,却不能坚持更久的时间。 在她的对面,程淮礼在听见她提起那场车祸时瞳孔猛然紧缩,他心中惊骇不已,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一次的擦肩而过,就已经注定了他们之间最后的结局。 他满脸痛苦,只是听她复述了一遍当时的场景都觉得心中疼痛难忍,完全不敢去想象,她当时亲身经历那一切的时候又会有多难过。 而更他崩溃的,是她没有提及的,后来秦以露住进他的别墅之后的一切。 他一次次为秦以露破的例,一次次对秦以露的特殊,一次次为了秦以露丢下她的做法,似乎他们之间最后的结局,早就已经被他自己亲手写定了。 “我不知道……泱泱,我真的不知道……”他掩面痛苦垂泪,声音哽咽,除了不断地重复那句我不知道之外,似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孟泱泱放下咖啡杯起身,到底是从前喜欢了多年的人,此刻看到他这般痛苦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知道与否,如今也不重要了,淮礼哥,他很爱我,我也在尝试着去爱他,我已经放下了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也祝愿你能早日走出过去,开始新的生活吧。” 一句话说完,她转身走向坐在另一桌的郁迟祺,因为两桌的距离并没有很远,所以她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也听了一清二楚,此刻他抬头望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很痛吧?泱泱,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没能在你的身边……” 她伸手替他抚平轻蹙的眉头,弯腰主动抱住了他,柔软的发顶在他颈间蹭了蹭,声音也早就恢复了平静,“都过去了,而且你也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你为我做的事情已经很多啦,只是我走向你走得迟了一些,我还要谢谢你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我。” 她起身,脸上早就没有了刚才的愁绪,她朝他伸出手,歪头露出一个笑容,“走吧老公,我们的蜜月旅行才刚刚开始,可要好好制定一个计划,可别辜负了我们的第一次共同旅行啊!” 他怔然,转瞬又恢复过来,同样笑了笑,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老婆,包你满意。” 两个人手牵着手越走越远,服务员收走了空桌上的咖啡杯,越过了还未离开的程淮礼去收其他空桌上的杯子, 独留下他一个人坐在原位,看着他对面遗留下的咖啡,“啪嗒”一声眼泪滑落进咖啡中,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天的这杯咖啡,比他从前喝过的所有种类的咖啡都要苦。 他仰头憋回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起身离开。 “一定是咖啡太难喝了吧。” 他想,难喝得他想哭。 第二十四章 孟泱泱和郁迟祺在海城放肆玩了整整一个月,白天他们一起出门逛遍了海城所有大众的小众的景点,晚上回到酒店,她窝在柔软的大床上,耳边是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眼前是并不完全透明的浴室门勾勒出的他模糊的身形。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企图能褪去自己脸上的热意,赶跑脑中的胡思乱想,想入非非之际,水声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停止,下一秒,浴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仅下身松松垮垮围着一条浴巾的郁迟祺从浴室内走了出来。 见到她的动作时,不禁哑然失笑。 身边的位置骤然下陷,他身上带着的潮湿热意朝着她铺面而来,带着笑意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突然的出声吓得她一个激灵,猛地盖住了手上的画板,正要抬头斥责他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时候,就看到了他毫无遮掩的上身。 这下子,红霞从耳尖蔓延到脖颈,心跳声如雷鸣般在耳边响起,扑通扑通,似乎就要从胸口处跳出来,她连忙偏过头去,不敢再看,声音也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你你你……你怎么,怎么不穿衣服啊!” 他却满脸无辜地耸了耸肩,“房间里又没有外人,而且我裹了浴巾的啊,怎么能说我没穿衣服呢?” 孟泱泱说不过他,只得借口自己要洗漱落荒而逃,连画板都没有来得及收。 等她匆匆将浴室门关紧,平复了许久的心情脸颊的热意才终于缓缓褪去,正准备洗漱时,却又突然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刚刚消下去的红云又重新染红了她的脸。 房间里,郁迟祺看着被她落下的画板,翻开看见看见正在画着那话漫画,正是他刚刚在浴室里时场景,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看了眼漫画的名字,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搜索了之后,看见漫画的第一话,赫然就是他们结婚的那一幕。 他接着往下翻,看着她将他们婚后的故事全都画成了漫画分享了出去,而每一话的评论区,都能看到一些喊着好甜好甜的弹幕。 他的心情在看到那些弹幕后跟着的“作者赞过”后,更是难以掩藏,直接大手一挥,在每一章的评论区下都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很甜,让你们也一起甜一甜。” 在线观看的人不少,红包一经发出,很快就被抢空,顿时喊甜的声音更欢快了。 这一个月的蜜月旅行两个人都有些玩得太过忘乎所以,以至于都还没怎么玩够,蜜月旅行就已经快到了尾声,收拾完了行李准备踏上回家的归途时,都还有些念念不舍。 而听闻两个人都还没有玩够,孟家人和郁家人都是大手一挥,就将他们的蜜月假期从一个月延长到了三个月。 “你们放心去玩,反正泱泱现在还没有开始工作,就自己画会儿漫画,在哪儿不是画,至于郁氏集团,有你爸妈在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有了这句话,两个人在海城玩够了,就又准备换个地方。 只是接下来的计划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准备上飞机那天,孟泱泱直接在酒店吐了个天昏地暗,给郁迟祺吓得够呛,当即便将人直接送到了海城最好的医院。 一阵兵荒马乱的检查之后,郁迟祺看着检查结果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泱泱,我没看错吧,我要当爸爸了?!” 孟泱泱眼中同样有着激动,但比起郁迟祺来又要稳重了许多。 消息传回丰城的时候,孟郁两家都高兴坏了,郁迟祺也没有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致,直接就带着她回了丰城。 回到丰城之后的孟泱泱更是直接被两家当成了贡品,生怕碰着摔着了,闹得她都有些苦笑不得。 不过转念一想,毕竟是两家第一个孙子辈的孩子,重视些倒也正常。 九个月后,孟泱泱生下了一个七斤八两的女婴,取名郁蝉夏。 出院那天,她收到了一个南芜的包裹,拆开一看,才发现是当年她还给程淮礼的那张卡,卡的下面,还放了一张纸条。 摊开,正是程淮礼的字迹,只有短短两个字:“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