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与共至春晚的小说免费阅读完整版》 第一章 烈士陵园里,一座座墓碑在阳光的照耀下庄严而肃穆。 顾知惟放下手里的花,看着黑白照片上的父母,眼底涌起热泪。 沪城刑警大队谢队长看着战友的遗孤,脸色不似平常那么和蔼,语气冷峻而严肃。 “知惟,你确定要重启警号吗?你爸妈是为国牺牲的英雄,他们死而无憾。但作为父母,他们一定不希望你也走上这条路,况且你姐姐和女朋友如果知道了,也一定不会同意。” “谢叔叔,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先有国家再有小家的道理,您也知道我一直以我爸妈为榜样,立志要为国家、为社会贡献一份力量,我的警校志愿还是您帮我看的,您应该最懂我吧。” 说这话时,顾知惟语气坚决,脸上满是不可动摇的表情。 沉吟半晌,谢队长叹了口气,“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劝了。缉毒警必须隐姓埋名,你现在所有的身份都不能用了。我会抓紧安排一场假死,让顾知惟这个身份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你先准备准备,随时等我通知。” 如愿以偿后,顾知惟心底一块重石落地。 他向这位敬爱的长辈鞠了一个躬,缓步离开。 到家后,一向安静的客厅今天的气氛格外凝重。 他的姐姐顾思怡,和他的女朋友苏雨眠,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无比。 而一旁的秦成之顶着一头鸡窝似的短发,正哭得抽抽噎噎地告着状。 “顾总,苏总,你们别怪顾先生,我知道他也不是故意把我的头发剪成这样的,都是我不好,惹他生了气,他才把所有的怒火都发到我身上。” 看着他这样一幅委屈求全的模样,苏雨眠眸中郁色更浓,声音里满是怒气。 “你不用替他开脱,他的大少爷脾气,我和思怡最是清楚。” “是我平日里把他惯得没边了!放心,我们今天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顾思怡跟着表态,随后冷眼看向顾知惟,语气严厉。 “顾知惟,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赶紧给成之道歉!” 看着秦成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得意,顾知惟沉着脸,一言未发。 他这几天从来没和秦成之见过面,又怎么会突然把他的头发给剪了。 一看又是秦成之自导自演的栽赃罢了。 可他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无论多么拙劣的栽赃,只要秦成之说出口,他的姐姐和他的女朋友,就都会信。 果不其然,看到他一副无动无衷的样子,顾思怡怒气更盛。 “我看你真是无法无天了,雨眠,你给我让人扣住他!” 顾知惟难以置信的看着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苏雨眠就让人已经将他一把钳住令他无法动弹,而顾思怡则是拿起剪刀,毫不留情的将他的头发咔嚓一刀剪断。 看着自己的头发掉落在地上,顾知惟只觉心脏骤然一疼。 他想起小时候顾思怡笨拙地用梳子给他梳头发,说她是姐姐,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顾父顾母因公牺牲后,顾家就只剩下顾家两姐弟。 姐姐顾思怡一个人白手起家拉扯着他长大,竭尽所能的疼着他, 十五岁那年,她带他见了自己最好的闺蜜苏雨眠。 苏雨眠对他一见钟情,忍到他成年便迫不及待跟他表白,成了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自此,他便有了两个无条件宠着他的女人。 她们什么都顺着他,唯独有一件,怕他重蹈父母覆辙,不准他考警校。 可他还是偷偷摸摸瞒着她们填了警校志愿,遮遮掩掩的读了四年,只想着有一天能重启父母警号。 如今他已经毕业,却迟迟不知道该如何和她们说入职的事情。 直到秦成之的出现,他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和她们道别的必要了。 秦成之是顾氏集团资助的贫困生,每年集团资助的贫困生成百上千,但秦成之是唯一一个上门感谢的,不仅如此,他还想办法进入顾氏集团工作,并同顾思怡和苏雨眠越走越近。 在见到秦成之的第一眼,顾知惟就不喜欢他,觉得他非常有心机,而后来秦成之的种种行为更验证了这一点。 他不仅喜欢装可怜,无数次栽赃自己伤害他,甚至在一年前那场大地震中,还冒领了自己的功劳。 顾思怡和苏雨眠都以为是秦成之不顾安危救下了她们,所以自此才对他百般照顾。 可当时为了救她们双腿被泥块磨得血肉模糊,手指被石头压得骨折的明明是自己,只是救出她们后,他就体力不支晕了过去,最后被秦成之冒领。 一次又一次被污蔑,顾知惟早就心寒,所以连重启父母警号也没打算告诉她们。 却还是没想过,她们居然会为了秦成之随口的几句控诉,就如此绝情的剪掉了自己的头发。 头发被剪落地后,苏雨眠松了手,顾思怡也扔了剪刀,而后纷纷哄着秦成之去吃饭。 从始至终,没再看过顾知惟一眼。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景,顾知惟整个人瘫坐在一堆碎发中,颓然一笑。 第二天醒来,顾知惟一打开房门,就看见顾思怡和苏雨眠都等在门口,皱着眉头看着他。 “知惟,你以后不要发这种大少爷脾气了,成之是我们顾家的救命恩人,你要善待他。” “我们最爱的人一直是你,对他好只是为了报恩而已,你不要吃这种无味的醋。” 这些话,在这一年里,顾知惟已经听厌烦了,他薄唇微动,说出一个数字。 “95。”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什么95?” 顾知惟静静地看着他们,声音如死水般无波无澜。 “顾思怡,苏雨眠,这是你们第95次,为了秦成之伤害我。等到第100次,你们口中最爱的我,就会彻底没命!” 第二章 苏雨眠和顾思怡的脸一下就沉了。 “顾知惟,不许开这种不吉利的玩笑。” 顾知惟轻笑一声,语气格外真挚,“我没有开玩笑。” 顾思怡还以为他在闹脾气,轻皱起眉头,“你现在被我和雨眠保护得好好的,谁敢动你,能出什么事?” “你昨天做什么去了?为什么那么晚才回来。” 苏雨眠意识到了不对劲,追问了一句。 顾知惟睫毛轻颤,正要开口,就被一道铃声打断了。 看到是秦成之的电话,顾思怡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很快,那头便传来他带着哭腔的声音。 “顾总,我已经想方设法讨顾先生开心了,可他却还是容不下我,既然如此,我只能离开,离职通知书我已经放到你桌上了,我今天就回老家了,再见。” 听到这,两个女人都站不住了,纷纷追去公司。 看着她们匆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顾知惟自嘲一笑,默默回了房间。 他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分装,然后依次丢进了垃圾桶里。 顾思怡买给他的礼物,苏雨眠买的情侣物品、三个人一起拍的照片…… 他一样也没有留下。 忙了一天,等到傍晚时刻,苏雨眠和顾思怡带着秦成之回来了。 一看到他,两个人就冷下脸呵斥起来。 “知惟,你为什么指使人往成之家里泼油漆?他没地方住,被你逼得都要离职了!要不是我和雨眠费尽全力将他劝回来,他就真的要回家了。” “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地步?以前那么听话懂事,怎么成之出现后,就这么善妒了?” 变了的人是他? 难道不是她们吗? 看着两个人愤慨的样子,顾知惟眼底带着深深的疲倦。 他已经不想再做无谓的辩解了。 他的沉默落在两个女人眼里,就是默认。 顾思怡憋着气,冷冷道:“成之现在的房子被你弄得住不了,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这件事是你闹出来的,你那间房最好,就罚你把你的房间让给成之。” 顾知惟扫了他一眼,无心争执,直接把钥匙放在桌上,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正好,反正他也要离开了。 紧接着,苏雨眠又皱着眉头道:“成之花粉过敏,以后家里不许养任何鲜花。” 顾知惟同样看了她一眼,而后叫来了管家,要他连夜把后花园的一大片玫瑰都铲除了。 当年因为他喜欢玫瑰,苏雨眠才在后花园栽种一大片的玫瑰,如今他都已经打算和她分手了,那些两人爱意的证明,本来也是打算铲除的。 做完这一切后,两人还不满意,继续道:“成之睡得轻,听不得任何吵闹声,喵喵太吵了,你以后不许放它出来。” 喵喵是当年她们哄他欢心送给他的猫,陪了他许多时光。 两个小时后,宠物机构的工作人员就上门了,顾知惟把养了五年的小猫寄养了出去。 看到他予取予求的态度,苏雨眠和顾思怡都察觉到了异样。 顾知惟没有任何解释,一个人上了楼。 他看着空荡荡的新房间,莫名地松了口气。 反正他也快要离开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该清理的。 他不想留下任何属于顾知惟的痕迹。 深夜,一阵持续不断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被吵醒的顾知惟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秦成之。 他举起手,露出腕上的名牌限量版手表,满脸洋洋得意。 “顾先生,顾总今天早上送了我这个,但我不懂品牌,你帮我看看款式如何?能值多少钱呀?” 等待离开的这段时间,顾知惟不愿和他产生任何交集,所以打开门看到是他的第一眼,便立马打算把房门关上。 可那个手表,却让他瞳孔巨震。 那时父母留给他们姐弟两的最后遗物! 顾思怡为什么要把它送给一个外人?! “她怎么可能会把这个手表给你,还给我!” 他神色大变,本能地想把手镯拿回来。 看到他上手了,秦成之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转身就跑。 顾知惟追上去正想叫住他,就看到他洋洋得意的看着他笑了笑,而后张开手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声响,骤然惊动了在书房里商讨工作的苏雨眠和顾思怡。 两个人看到躺在血泊里意识不清的秦成之,俱是一脸惊吓。 苏雨眠飞奔下楼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成之!醒醒,醒醒!” 顾思怡更是直接攥住顾知惟的手,厉声质问道:“我就知道你昨天是故作听话,一背着我们,就想尽办法欺负成之!顾知惟,你太让我失望了!” 秦成之的伤势严重耽搁不得,两个人连忙开车将他送去了医院,走之前还强硬的拖走了顾知惟,让他第一时间就给秦成之赔罪。 直到秦成之刚被推进手术室不久,护士就焦急的从手术室出来。 “患者失血过多,谁是RH阴性血?” 几乎是一瞬间,顾思怡和苏雨眠就攥住了顾知惟的手,“他是!” 顾知惟心中憋着气,猛地甩开他们的手,“我不献!我凭什么给他献血,他摔倒是自导自演!” 两个人都被他气得怒火中烧。 顾思怡摘下手镯高高举起,语带威胁,“顾知惟,你不去?那我就砸了这手表,就当给成之道歉!” “你不去,成之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就取消婚约!” 两个人异口同声,为了一个自导自演的男人发泄着不满。 顾知惟只觉如遭雷击。 胸腔处像是堵满了郁气,迟迟无法抒发,疼得他几乎快要爆炸。 他定定的看着顾思怡,哽咽道:“所以爸妈的遗物,真的是你给他的?” 而后,他又看向苏雨眠,眼眶红得吓人,“所以,在你心中,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甚至比不过一个秦成之?” 两个女人被他一番话说得一怔,还没开口,顾知惟便猛地夺走了顾思怡手中的手表,一字一句道: “你们记住,这是,第96次。” 第三章 最后,顾知惟一次性抽了600cc的血。 休息很久后,他出病房时腿都是软的,需要人搀扶。 顾思怡和苏雨眠还不肯放他离开,一定要等到秦成之醒来才放行。 直到第二天早上,顾知惟才离开医院。 他扶着扶手慢慢下楼梯,刚到路口就收到了秦成之的消息。 “被污蔑还没法解释的感觉怎么样?顾知惟,你这辈子都赢不了我的!” “她们都不站在你这边,你一定很难过吧?没事,我准备了一份惊喜给你,记得查收哦。” 惊喜? 想起以前他设计的各种捉弄、陷害的把戏,顾知惟心里沉了沉。 他摸了摸手上的针口,正要拦车,一辆飞速驰来的汽车就直直朝他撞过来。 他没来得及躲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几米远,重重坠地。 鲜血流出来汇集成滩,看起来极为骇人。 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感让顾知惟觉得自己要被撕裂了一样,神志变得混沌不清。 迷蒙中,他感觉有人把他送到了手术室,周围人声嘈杂。 “那位秦先生明明昨天就醒了,现在什么事也没有,却非说这也不舒服那也痛,结果害得顾总和苏总包下医院,把所有能做手术的大夫都调过去给他检查了,如今这个顾先生突然发生车祸,连个动手术的医生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啊?” “你赶紧去问问,看看能不能分一个医生来做手术?” 十分钟后,有人跑着回来了,语气里满是无奈。 “她们不答应!非要我们送伤者转院,还说费用由她们全额承担!” “转院?!他伤得这么重,怎么能撑到转院啊!也就是那位秦先生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都不是命了吗?” 耳边是嘈杂的争论声,顾知惟却觉得什么都听不清了。 眼前水汽弥漫,一恍然,他好像看到了从前。 那时,他只是感冒发个烧,顾思怡就担心得不行,请来很多医生问诊。 苏雨眠会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不管什么药都会陪他一起喝,只为了哄他高兴。 只是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他在生死边缘,身边空无一人,连一个医生都没有。 眼皮像灌了铅似地变得沉重,支撑着他的意志力渐渐消散。 在彻底昏迷前,他只留下一句模糊不清的呓语。 “第,第97次……” 再醒来时,顾知惟看到了两张满是愧疚的脸。 顾思怡替他掖好被角,语气里带着歉意。 “知惟,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你出车祸了。” 苏雨眠端来一杯热水想喂他,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出门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被撞到?” 想起事故发生前收到的那几条消息,顾知惟移开眼,嗓音艰涩。 “问秦成之。” 言下之意,就是一切都是秦成之做的? 顾思怡和苏雨眠脸上的表情都凝住了,瞬间变得阴沉。 “知惟,你怎么还要污蔑成之?他一个大山里来的小伙子,怎么可能策划这种事情?” “对啊,成之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怎么有时间跑去害你!” 看着她们信誓旦旦的样子,顾知惟不想多费口舌。 他闭上眼,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累了,求你们,出去。” 还要解释的两个人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最后还是收回了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病房。 几分钟后,顾知惟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知惟,我这边已经安排好所有,大概一周后就要出发。” “明白,我听从组织命令,随时都能离开……” 话音未落,门就被人推开了。 顾思怡和苏雨眠拧着眉走进来,一脸狐疑地看向他。 “什么离开?你要去哪儿?” 顾知惟不慌不忙地挂断电话,“我在问出院的事,你们又回来干什么?” 苏雨眠拿起落下的车钥匙,还想再问一问,就被急匆匆闯进来的护士叫走了。 “顾总,苏总,秦先生刚刚吐了……” 看着她们马不停蹄离开的背影,顾知惟无声地笑了笑。 第四章 之后几天,两个女人都很少出现。 就算偶尔过来了,没坐一会儿,也都会找借口离开。 顾知惟知道她们一直在照顾秦成之。 毕竟他每天都能收到他发来的各种照片和视频。 顾思怡会亲自下厨给他炖鸡汤喝,苏雨眠会一口口吹凉喂给他,买来哄他的限量球鞋堆满了病房一大半…… 顾知惟默不作声地看着,一句也没有回复过。 他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出院了。 刚到家门口,他还在输入密码,身后突然停下一辆面包车。 四五个蒙面大汉一把将他拉上车。 他拼命反抗着,将将要挣脱出来,就被混杂乙醚的手帕迷晕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知惟再睁开眼,却看到了秦成之。 他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好一会儿,才一脸嚣张地看过来。 “醒了就好,我刚刚给苏总和顾总都发了短信,说你和我同时被绑架,顾先生,你猜猜,她们最在意的,会是谁?” 听到这,原本还在挣扎的顾知惟停下了动作。 他定定地看着秦成之,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要重复这些无聊的把戏? 可他嘴里塞着东西,发不出呜呜以外的任何声音。 身体还没恢复好,更是无法挣脱掉身上的束缚。 几分钟后,后座的几个绑匪照着他,依样把秦成之捆上了。 车门打开后,顾知惟看到了身前湍急的河流,和不远处飞速驶来的几辆跑车。 等到顾思怡和苏雨眠下车后,秦成之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泪如雨下。 绑匪也适时拿出刀抵在两个人脖子间,“钱带来了吗?” 苏雨眠让人把十几个箱子扔在了地上,脸色阴沉。 “你们要的三千万,一分不少,放了他们!” 绑匪们对视了一眼,冷哼了一声。 “我们开的条件是一人份的!三千万只能救一个人!你们选吧!” 萧瑟冷风里,顾知惟看到对面两个女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顾思怡气不过,又不敢惹怒他们,只能压下怒火谈判。 “再等半个小时,剩下三千万马上送来!” “等不了!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叫警察来?赶紧先选一个,另外一个我们扔去江里喂鱼!” 秦成之哭得愈发撕心裂肺,不停挣扎着,绑匪摘下了他的封口。 “苏总,顾总,救救我,我不会游泳,也不想死!” 被刺激到暴怒的苏雨眠和顾思怡不停谈着条件,加到了一亿。 看着这一出声泪俱下的好戏,顾知惟却始终神色平静。 绑匪依然不肯答应,甚至开始了倒计时。 两个女人都满脸挣扎,眼神不停在被绑起来的秦成之和顾知惟之间游移着。 “十、九、八、七、六……” 倒数到“五”,两个男人一大半身体都被推到了江外,秦成之发出了惊叫。 顾思怡终于沉不住气了,厉声道:“先救成之!他救过我们,我们要先报恩,知惟,你相信姐姐,我一定能救下你。” 苏雨眠也一脸决然地表了态,“成之他不会游泳,知惟,你放心,马上,我们马上就来救你。” 看到她们心虚到都不敢直视自己的模样,顾知惟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从她们犹豫开始,他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了。 可如今听她们亲口说出这个结果,他只觉得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斩断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含着说不尽的悲楚。 结果选出来后,秦成之被推倒在地上,顾知惟被推下了高桥。 他看着双双跑向秦成之的两个女人,绝望地闭上眼。 冷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皮肤,没有流血,他却觉得好像在被凌迟一样。 密密麻麻的痛楚侵占了他身上所有角落,让他痛不欲生。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痛失双亲时,在父母坟墓前抱着他痛哭,发誓说会永远保护他的姐姐。 表白那天,拿着一大束玫瑰和情书,说会照顾他一生一世的女朋友。 去年跨年时,还一起举杯,说要携手走过好多好多年的三个人。 就这样分道扬镳了。 冰冷的江水拖着顾知惟往下坠落着。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身上的力气慢慢耗尽…… 第五章 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道,顾知惟知道自己又回到医院了。 他只觉得浑身都像散架了一样,强行撑开眼皮,就对上了两道满是关怀的视线。 “知惟,都是姐姐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出院的,你要怪就怪姐姐,成之他是无辜的受害者。” “知惟,原谅我好不好,当时你掉下水后我们第一时间就跳下去了,成之不会游泳,又对我们有过恩,我们不敢冒这个险,所以只能让你受苦,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这些话,顾知惟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没有发泄不满,也没有力气质问,喃喃了一句,声音轻不可闻。 “第98次。” 休息一天后,顾知惟终于平安到家了。 一推开门,他看着客厅里挂满气球的装饰,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苏雨眠亲手送上蛋糕,顾思怡解开围裙做了一桌子的菜,像往年那样给他庆祝。 但他脸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高兴的表情,只是公式化地坐在桌前,听着生日歌,吹灭了蜡烛。 刚要许愿,大门砰地一下就被推开了。 淋得浑身湿透的秦成之红着眼看着屋里的场景,可怜兮兮的开口。 “顾总,苏总,原来你们在给顾先生庆祝生日,我本来想告诉你们一件重要的事的,既然你们都忙,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哭着跑了出去。 话音一落,两个女人纷纷毫不犹豫的起身。 心如死灰的顾知惟并没有挽留,只是平静地闭上眼,继续许愿。 “愿苏雨眠和顾思怡,往后无灾无难,无我不欢。” 傍晚,顾知惟看见了秦成之发的朋友圈。 一张在医院的配图,两个天之骄女的女人一左一右的守着他。 配文是:【只要我一句话,你们便会抛下所有来陪我。】 顾知惟平静的关掉手机,转身就要上楼,下一秒,大门打开了。 顾思怡和苏雨眠纷纷神色黯然,一脸憔悴,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联想起秦成之发的那条在医院的朋友圈,顾知惟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顾思怡就朝他走了过来。 “知惟,成之,他得了癌症。” 癌症? 听到这句话,顾知惟却并不震惊。 不是他冷血,而是他已经看透了秦成之的所有把戏。 他这时候享受着两个女人的疼爱,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癌症的病,必然是有所求。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顾思怡继续道:“当年那场地震,是成之冒死救了我和雨眠,我们才捡回一条命。我已经把他当成亲弟弟了,他现在得了绝症,唯一的心愿就是让雨眠陪他最后一程,举办一个假婚礼……” 闻言,顾知惟脑海有片刻的失神。 他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从一进门就沉默着不发一言的苏雨眠,“你同意了?” 苏雨眠嗓音艰涩,“知惟,我……” 顾知惟明白了,淡淡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随意。” 看到他这么快就同意,顾思怡和苏雨眠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两人并未多想,只夸奖了顾知惟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顾知惟看着他们的背影,轻笑了一声。 婚礼,还能有假的? 不过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他马上就要离开了。 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第六章 经过一夜仓促的准备,这场婚礼在酒店大厅拉开了帷幕。 虽然说是假的,可无论是规格还是宾客,都拉到了顶配。 顾知惟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对四面八方传来的窥探视线,始终一脸淡然。 《婚礼进行曲》响起后,他眼睁睁看着顾思怡挽着秦成之的手缓缓走上舞台,把他交给了苏雨眠。 司仪在全场的祝福和掌声里,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流程。 交换完戒指后,全场都在起哄要亲一个。 婚礼上没有这个流程,苏雨眠也没有这个打算,听到台下起哄瞬间眉头微蹙,本能地看了一眼台下的顾知惟。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不愿,秦成之泪眼朦胧的,小声问了一句。 “雨眠姐姐,你要是不愿意亲我,就算了。” “反正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你能答应我举办一个假婚礼,让我娶你一次,我已经十分满足了。” 看到他这难过的样子,苏雨眠于心不忍。 她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所有人都被这场景弄得兴奋不已,肆无忌惮地尖叫起来。 顾知惟移开眼,放下了手里难以下咽的甜点,转身离开了大厅。 他一个人在角落里坐着,宽大的花架挡住了他的身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肆意的笑声吵醒了。 “对啊,我就伪造了一份癌症病例,花钱买通了几个医生,她们就信了。” 声音渐渐清晰,他一睁开眼,刚好和走过来的秦成之四目相对。 刹那间,秦成之秒挂断了电话,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又很快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儿?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顾知惟看了他一眼,脸上一片冷漠,惜字如金。 “什么也没听见。” 听见又如何,就算说出去,他们也不会信。 说完,他也不管秦成之什么反应,起身离开了。 秦成之自然不信,慌慌张张地紧张了一天,也没有看到顾知惟告状。 这平静的反应反倒让他心里越来越不安定了。 他想了一夜,最后还是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第二天,趁着家里没什么人,他倒了好几瓶啤酒在走廊里,然后点了一把火。 浓烟渐起,等到火势最旺盛时,秦成之哭着给苏雨眠打了电话。 “雨眠,你在哪儿?我卧室起火了出不去,你快来救救我。” 同样被烟熏醒的,还有顾知惟。 他打了119,然后去卧室把帕子打湿,捂着鼻口跑下来。 一下楼梯,他就和冲进来的顾思怡和苏雨眠碰了个正着。 心慌意乱的两个人没看到他被烟雾遮蔽的身影,疯了一样往楼上跑。 火势滔天,不时有坠落的木梁,她们都没有后退,一起往最里间的主卧跑去。 几分钟后,顾知惟看着她们护着秦成之冲出来的身影,手指不自觉握成拳。 他的卧室就在楼梯旁,可从头到尾,两个人看都没看一眼。 似乎已经忘了家里还有他这个人一样。 119很快到场灭了火,还列出了起火原因。 听到蓄意纵火四个字后,窝在苏雨眠怀里哭个不停的秦成之抬起通红的眼,一脸绝望地看向顾知惟。 “顾先生,我知道我和苏总结婚让你不高兴了,但我只是想完成遗愿而已,你要是不愿意婚礼可以取消的,为什么要把我锁在房间里,想烧死我呢?” 第七章 一瞬间,所有震惊和不解的目光,都落在了顾知惟身上。 他心下一沉,抬起头正想解释,就被顾思怡狠狠甩了一耳光。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善妒,没想到,你如今狂妄到可以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了!顾知惟,你忘了爸妈身上的警服了吗?他们教导我们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你对得起他们吗?” 啪地一声清响,他的脸变得绯红,所有没来及出口的话,都凝在了唇畔。 这是二十三年,顾思怡第一次打顾知惟。 为了一个外人,不由分说就动手。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心底情绪翻涌,唇齿不自觉轻颤。 苏雨眠扶着秦成之站起来,扫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失望。 “这场婚礼从头到尾都是我策划的,成之一直在担心你的情绪,劝了我许多次不然就算了,我也是争取你的同意后才办的,你为什么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就算你心里有火要算账,也应该往我身上发泄,而不是冲着一个身怀绝症的病人!” 面对怒不可遏的苏雨眠和顾思怡,顾知惟只觉得喘不上气。 他张开嘴,重重舒了一口气,才将快要出走的理智拉了回来。 “第一,消防员只调查出是有人蓄意纵火,没说这把火就是我放的,你们只听了他一个人的话,就认定是我做的吗?第二,我知道我父母是警察,我顾知惟顶天立地,对得起任何人,更不会做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第三,我根本不在意婚礼是真是假,至于什么绝症……” 看到他铿锵有力地一字一句解释着,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顾思怡和苏雨眠,才慢慢冷静下来。 听到绝症两个字,秦成之吓得不行,生怕她们知道了真相,身子一歪就晕了过去。 这突然的变故让两个人心都乱了,再顾不上听他解释,抱起人就要去医院。 临走之前,顾思怡叫来了管家,声音比腊月寒霜还要冰冷。 “把少爷关到南湾别墅,只要他不给成之道歉,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顾知惟移开眼,只说了一句话。 “第99次。” 被关在别墅的五天里,顾知惟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房间。 除了准点送到门口的一日三餐,没有任何人来看他。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他和谢队长约定好的日期。 早上,他正想着该用什么暴力的方式逃离归队,突然就听到楼下传来了一阵骚动声。 是顾思怡和苏雨眠带着秦成之回来了。 不多时,锁了几天的门被打开了。 依然冷着一张脸的两个人走进来,看到他脸颊还未散去的巴掌印,语气终究还是缓和了下来。 “成之原谅你了,也答应不会追究你的过错。”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我和雨眠可以体谅你的任性,但不能容忍你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第八章 顾知惟什么也没说,转身下了楼。 秦成之正在客厅里等着,一看到他,就可怜兮兮地开口了。 “顾先生,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听到这话,苏雨眠和顾思怡都皱起眉头。 “是他该向你说对不起,成之,你不用这么卑微。” 顾知惟没有理会她们,换好鞋就准备出门。 顾思怡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猛地上前抓住他,“你出去干什么?” 顾知惟回头看他,讽刺一笑。 “今天是爸妈的忌日,你忘了。” 山里的风很大,吹得顾知惟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把手里的菊花放下,对着墓碑重重磕了好几个头。 看到他额头渗出来的血,苏雨眠和顾思怡都有些不忍,连忙拉着他起来。 “好了,爸妈知道你的心意,没必要磕成这样。” “你好好的,叔叔阿姨在天上看到才会高兴,以后不许再做伤人伤己的事情了,乖。” 一旁的秦成之看到了,也跟着磕破头,轻嘶了一声。 霎时间,两个女人一齐松手转身,将他护在了怀里,眼里满是心疼。 “知惟磕头是应该的,成之,你犯不着也跟着跪下。” 秦成之眨巴眨巴眼睛,挤出几点眼泪。 “我知道顾叔叔顾阿姨是大英雄,也知道苏总你把我当弟弟看待,在我心里,我已经是顾家人了,所以这个头是一定要磕的。” 看到他这懂事的样子,顾思怡怔了怔,再看向顾知惟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苏雨眠也轻叹了口气,俯下身替他掸去膝盖上的灰,发现他额头的血越流越多后,连忙就要下山去拿创口贴。 顾思怡也心疼的不行,想起车上有消毒水,连忙跟着一起下去。 很快,墓园只剩下顾知惟和秦成之两个人。 没了旁人,秦成之也不再装柔弱,又趾高气昂地开始挑衅。 “顾知惟,最疼你的两个女人现在都只听我的话,你是不是难过得不行啊?豪门大少爷又怎么样?还不是输给了我!” 顾知惟并没有理会,他将纸钱默默扔进火盆,小声道: “爸,妈,我决定要继承你们的遗志。以后世界上就没有顾知惟这个人了,但我相信你们一定能理解我的选择……” 砰的一声,烧得正烈的火盆,被秦成之一脚踢翻了。 火星子溅出来,烫得顾知惟手上都是红点。 顾知惟再也忍不住,上前猛地甩了他一巴掌,“秦成之,你是不是有病,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挑衅我,否则我将你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捅出去!” 秦成之似乎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震怒之后却是冷笑:“你捅啊,我告诉你,无论你说什么,她们都不会信。” 他这句话说得的确没错。 所以这一次,他不会再说了,他直接“死”。 第九章 顾知惟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想走,秦成之追上来扣住他的手,“顾知惟,你别那么横,我告诉你,我最讨厌你这幅模样,你是大少爷又怎么样,过不了多久,你的姐姐,你的男朋友全部都是我的,不信你就等着敲。” 顾知惟想甩开他,秦成之却越抓越紧。 两个人纠缠间身形不稳,双双沿着陡峭的台阶滚下去。 顾知惟垫底,头直接磕到墙上,鲜血沿着发缝滴滴落下来。 剧痛之下他眼前一片浑黑,手指触向伤口,只摸到一手黏腻。 铁锈腥气散开,他身上没有力气,只能倒在血泊里喘息着。 眼前渐次出现光亮时,他听到了两道焦急的人声。 “成之!你怎么摔下台阶受伤了?还流了这么多血!” “是不是很疼,别怕,姐姐马上送你去医院。” 秦成之呜咽着一直喊痛,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你们走之后,顾先生怪我和苏总办了婚礼,说要给我一点教训,就把我推下来了……” 听见这话,苏雨眠和顾思怡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 她们冷冷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忍无可忍。 “一而再再而三,顾知惟,你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在叔叔阿姨的坟墓前做这种事,你就不怕他们看到吗?” “顾知惟,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再肆无忌惮地伤害成之,我顾思怡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弟!” 看着她们护着秦成之的样子,顾知惟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他看着被自己的血浸染得绯红的地面,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回答了她们。 “第100次,如你们所愿。” 两个女人蹙起眉头,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但她们记挂着秦成之的伤,也没有追问,两人搀扶着秦成之就离开了。 临行前,只留下一句无情的话,在风里回荡着。 “你就在这儿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接你回去!” 看着她们匆匆离去的身影,顾知惟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轻不可闻。 “不会回去了,顾知惟,永远都不会回去了。” 温热的眼泪划过脸颊,又慢慢凝干,再看不出任何痕迹。 伤口血止住的时候,顾知惟终于恢复了些力气,挣扎着往山下走去。 暗红的血,在台阶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山下停着一辆车,等候已久的谢队长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吓得不行,连忙上前扶他。 “这是怎么了?” 顾知惟摆了摆手,声音嘶哑。 “没事,刚刚摔了一跤,我是今天假死,对吗?” 看到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谢队长没有再怀疑,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再望向他时,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顾知惟同志,欢迎你加入‘射日’行动,从今天起,你之前所有身份信息都会被抹去,你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但你,是一个人人敬佩的英雄。” “警号014890正式重启!敬礼!” 顾知惟缓缓举起手,还以敬礼,眼底是如山的坚定。 “赤心为国,矢志不渝!” 车门拉上后,穿着和他一模一样衣服的假尸体被丢在了马路上。 一辆极速驶来的大卡车拖着“他”前行,慢慢将之碾成肉泥。 再找不到一块完好的肌肤…… 第十章 给秦成之做了初步检查,确认他没有受伤后,苏雨眠和顾思怡都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医生看着病历报告,语气里满是不解。 “既然没有创口,那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现场还有其他伤者吗?” 听到这话,两个女人眼前都浮现出顾知惟倒在血泊里的场景,眼皮跳了跳。 但这念头只闪过一瞬,很快又被秦成之的一句话打消了。 “我摔倒之后,顾先生拿了一袋血浆泼在地上,也倒了下来,这血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医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反驳,就看到顾思怡黑着脸点了下头。 “他也确实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成之,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秦成之感动得泪眼汪汪的,苏雨眠轻轻替他揉着身上青紫的伤痕,不停安慰着。 等到他休息后,两个女人退出病房,就被等在门口的医生叫住了。 “两位先生,我检查过,这位患者身上的血液不是血浆,是人体血液,我建议你们还是赶紧带另一位伤者来检查检查比较好,以免留下后遗症。” 这么多血,不是血浆也不是秦成之的,难道真是顾知惟的吗? 两个女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正要折身回去问问秦成之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听到已经熟睡的男人发出了一阵笑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你们不知道顾知惟有多狼狈,像狗一样被我耍的团团转,前几天我放了把火,他挨了一巴掌被关了好几天,今天摔得头破血流的没有一个人管他,你说他会不会死在陵园……” 砰地一声,门被一脚踹开了。 秦成之吓得抖了抖,手机砸在了地上。 他看着去而复返的两个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思怡姐姐,雨眠姐姐,你们怎么回来了。” 两个女人的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迈着大步走到他身前。 顾思怡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起来,厉声质问。 “火是你放的?血是知惟的?你为什么骗人?” 苏雨眠眼底聚起阴云,再不复从前温柔。 “我们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颠倒黑白,陷害知惟?” 在强大的压迫感下,秦成之慌得不行,却还在故作不知。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呢?” 有些疑心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会肆意疯长。 想起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怀疑。 再看到眼前这张楚楚可怜的脸,苏雨眠再没有任何怜悯。 她叫来了护士,预约了一个全身检查,第一项就是肿瘤科。 秦成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拼命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抗拒。 “雨眠姐姐,我身体还好,不用检查的,你要担心我,我们去和谐医院检查好不好?” 他这六神无主的模样一下就点醒了顾思怡。 她死死盯着他,近乎咬牙切齿。 “癌症早期,在哪儿检查不都一样吗?你为什么非要去和谐医院?难道沪西医院就查不出来吗?” 秦成之嘴唇不停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却再也没有人替他擦拭。 他被护士强行带进了检查室。 半个小时后,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经过排查,我们确认秦先生身体非常健康,没有癌变的情况。” 第十一章 尽管心底已经有了猜测,可真听到这个结果,苏雨眠和顾思怡还是有些喘不上气。 两个人肉眼可见地颓丧了下来,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中已经没有了往日飞扬的神采。 癌症是假的。 血是摔下来的顾知惟流的。 火是秦成之亲手放的。 那绑架案、车祸、泼油漆、剪断的头发…… 回想起这一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两个女人只觉得荒谬,语气里满是茫然。 “如果一切都是秦成之在自导自演,那我们是冤枉了知惟吗?” “既然都是诬陷,那知惟为什么不说……” 顾思怡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想起了每次出事时的场景,都沉默了。 在地震发生之前,秦成之和顾知惟很少往来,关系不远不近的。 但在秦成之救下她们之后,她们就时常带着他出入各种场合,两个人这才熟悉起来。 一开始关系还算和睦,但自从秦成之看上一辆跑车,顾知惟不肯送给他以后,就慢慢惹出了争端。 从抢晚宴名额发展到对峙动手,渐渐势如水火。 而苏雨眠和顾思怡相信眼前看到的,只顾着心疼弱势方,对顾知惟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一次又一次后,她们甚至不关心事情的起因,本能地认定就是顾知惟大少爷脾气犯了,又在仗势欺人。 可如今再想起,她们每次赶到,都恰好能看到秦成之挨骂受伤的场面。 世界上真有这么多巧合吗? 想到这,苏雨眠莫名就有些心慌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距离她们离开陵园已经五个小时了,期间,顾知惟一个电话、一条消息也没有。 难道他受了很严重的伤,昏迷了过去?还是真的生气了,不想和她们说话? 顾思怡也有些紧张了,连忙联系他。 可一连打了十几个,对方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拨到第28个时,苏雨眠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往车库走去。 顾思怡也跟了上去,两个人驱车先回了一趟别墅。 听到管家说今天一天都没看到顾知惟后,她们心跳越来越快,慌慌张张往陵园赶。 半路上,她们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顾小姐,我们已经抓到了绑架案的嫌疑人,他们已经招供这次绑架是受一个叫秦成之的人的指使,您现在有时间方便来警局指认吗?” 第十二章 这个消息对此刻的苏雨眠和顾思怡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秦成之会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她们明明已经给了他那么多信任和宠爱,他为什么要做这些挑拨离间的事呢? 顾思怡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医院找秦成之算账! 苏雨眠虽然也愤怒,但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 “先去找知惟,天那么冷,我担心他的安危。” 顾思怡重重点了下头,加快了车速。 沉沉夜色里,陵园外却是灯光闪烁,像白天一样。 起伏不定的警车鸣笛声,搅得顾思怡和苏雨眠心神难安。 看到警戒线,两个人都意识到出事了,停好车就狂奔而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走近,就被警察拦住了。 “前面发生了一起车祸案,警察正在调查,本路段暂时封闭,请原路返回。” 字字句句像惊雷一样在苏雨眠和顾思怡耳边炸响。 两个女人呆立在原地,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顾思怡喉头耸动了几下,艰难开口。 “我们,我们是来找人的,我弟弟今天来扫墓,一直没有回来。” 警察敏锐察觉到了不寻常之处。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把刚刚拍下来的现场照片拿给她们看。 “你弟弟今天穿的是黑色大衣吗?” 看到屏幕上那拼凑起来的残损大衣,和胸口处那枚熟悉的白菊花胸针,顾思怡两眼一黑。 苏雨眠堪堪扶住她,心跳如擂鼓,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抱着最后一丝妄想在追问。 “你们从,从哪儿捡到这件的衣服?知惟,知惟人呢?” 警察重重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的弟弟今天下午发生了车祸,已经去世了,请节哀。” 去世了,去世了? 怎么可能呢? 下午她们离开陵园时,他还是好好的,还和她们说了话的…… 才过去半天,怎么就去世了呢? 顾思怡和苏雨眠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两个人像疯了一样扯开警戒线往里闯,想推翻这个事实。 可等她们闯过人群掀开白布,看到底下那碎烂的肉块时,终是彻底崩溃了。 人前雷厉风行、不可一世的两个天之骄女,在此刻像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声嘶力竭的哭喊声穿透寂寂长夜,响彻山野。 经久未歇。 再醒来,看到雪白的墙壁时,苏雨眠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到顾知惟去世了。 可她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出事呢? 她不停地摇着头,想把这个念头逐出脑海。 可一转头,看到蹲在角落里一脸麻木的顾思怡时,她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样,怎么也喘不上气。 那股迟迟未被驱逐的不好预感,慢慢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 她嘴唇翕动着,迫切地想开口求证这只是一场梦,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几个警察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苏小姐,顾小姐,经过医检报告,我们已经确认,这次车祸案的遇害人,就是顾知惟先生。” 第十三章 两个女人同时抬起头,红着眼嘶吼个不停。 “不可能!昨天我们还见过知惟,他好好的,怎么可能出事!” “我父母是警察,我弟弟上过警校,他和一般人不一样,不可能去世的!” 几个小警察怕她们俩又惊吓昏厥过去,连忙上前劝慰。 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官扶了扶眼镜,等她们冷静下来,才把具体情况告诉给她们。 “我们调取了陵园的监控,发现顾先生从高处跌倒头部出血,你们赶到之后只救走了另一位先生,他一个人在陵园里躺了一个多小时才下山,但因为失血过多,所以走到马路上就昏迷了,被一辆大卡车碾压拖行致死。” 光是听到这些描述,顾思怡和苏雨眠就能想象到现场是何种惨烈的场面。 警察递来几张从监控上截取的照片。 看到铺满台阶的血痕,和昏迷在马路上的人影,顾思怡失声痛哭起来。 苏雨眠死死捏着那几张照片,眼神已然涣散了。 她脑海里不停回放着,昨天中午她搀扶着秦成之离开陵园时,回头看的最后一眼。 顾知惟就倒在血泊里,毫无动作,无声无息。 那一刻,她是生出过要回头带他离开的想法的。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转身。 于是这一别,这一眼。 就成了最后一面。 经过警察全力搜查,也只找回来百分之六十的人体组织。 看着尸检报告上的“拖行碾压严重,无法分辨面容”几个字,顾思怡和苏雨眠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们想象不到顾知惟在死亡前究竟遭遇了何种痛苦。 身上的骨头被一根根折断,皮肉被刮烂碾成血泥,全身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锥心刺骨的痛从心口向周身蔓延,让两个人都痛不欲生。 这几天,她们已经流干了眼泪,再哭不出来了。 只能死死抓挠着满是血痕的手,妄想以痛止痛。 看到她们的样子,法医叹了口气,拿了一份文件给她们。 “死者仪容破损严重,建议你们及早送去火化,死者也好入土为安。” 顾思怡颤抖着手,在家属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她只觉得那口支撑着他走到今天的气也散尽了。 一旁的苏雨眠怔怔地看着白布,眼底黯然无光。 房间里一片死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秘书走了进来,小声汇报着。 “苏总,顾总,你们吩咐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我们拿着秦先生和顾先生的照片询问了地震救援组织,对面表示当年不顾安危救人的是顾先生,当时组织的人都认定塌陷区域无人生还,是他坚持要挖开废墟,一个人在震区挖了两天才救出你们,最后因为体力不支昏倒了,休养了很久。” 这个消息像利刃一样插进了苏雨眠和顾思怡的心口。 两个人俱是一震,憔悴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原来救下她们性命的人,根本不是秦成之! 而是一直被她们偏心以待,反复伤害的顾知惟! 一瞬间,她们的心像是在被烈火炙烤一般,无比煎熬。 而让她们心神俱颤的消息并没有停止。 “我们还查到了之前泼油漆的那群混混,他们交代这一切都是秦成之吩咐的,就连之前的抢劫、酒吧调戏都是他们在自导自演……” 这些迟来的真相,在既定的悲惨现实里,是那么荒唐而滑稽。 她们自以为是的报恩,其实是在恩将仇报! 被最亲近、最信赖的姐姐和女朋友一次又一次伤害,顾知惟会有多失望,多难过…… 顾思怡和苏雨眠不敢再深想下去。 愧疚和懊悔如同巨浪般狂袭而来,将她们彻底淹没。 在顾知惟的尸体前,两个人第一次,说出了那句对不起。 “是姐姐对不起你,知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能怀疑你会做出那些事呢?你一定很恨姐姐吧,我不该把你丢在陵园的,害得你惨死在荒郊,爸妈在天上看到了,一定很心痛……” “那天,那天我就该带着你一起离开的,明明你才是那个最痛的人,我怎么就走了呢?我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的,却伤你最深,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又一声绝望的哭诉,在房间里回荡着。 却不会有人回应了。 第十四章 顾知惟的墓地,选在了南山墓园。 这里离烈士陵园近,环境清幽,少有闲人。 下葬当天,顾思怡抱着骨灰盒,苏雨眠捧着遗照,冒着小雨上山。 来参加葬礼的人,除了小部分顾家人,余下就是顾知惟旧日的同学朋友。 看到已成黑白的照片,大家都想不到,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因为死讯传来的突然,大家心情都很沉重,忍不住想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一个月前还见过知惟,我请他两个月后参加婚礼,他都答应了要来,怎么就……” “听说是车祸,思怡,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看着知惟长大的,你和叔叔们说句实话。” “他是你亲弟弟,如今英年早逝,你这个做姐姐的,为什么连一个告别会都不准备?” 面对大家的询问和质疑,顾思怡跪在地上,对着叔伯们重重磕了几个头,声音里满是悲切。 “是我,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尽到责任,是我害死了知惟,如果不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和他置气,他就不会出事,也不会昏倒在马路上遇到车祸……” 于心有愧的苏雨眠也抗不过重压,跟着跪倒在墓碑前。 “我也有错,是我让知惟失望了,我不该听信秦成之的一面之词,在他最痛苦最难过的时候,我一直置身事外,我不配做他的女朋友。” 听着两个人痛不欲生的忏悔,所有人都沉默了。 顾家叔伯们叹息了一声,看向她们的眼神里,只有无尽的失望。 “思怡,你爸妈早早离世,知惟是你一手拉扯着长大的,他从小就懂事听话,不管遇到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就是怕你担心。我原本以为你这个做姐姐的会体谅弟弟,可你怎么就那么糊涂!” “知惟这孩子心地善良,为了一个外人你这么伤害他,雨眠,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苏雨眠和顾思怡的脸色,慢慢灰败了下来。 细雨纷纷洒洒飘落,祭拜的人来来去去,天色渐沉。 两个人依然不肯离去,看着被定格在墓碑上的那张脸,俱是一阵恍惚。 这张照片还是顾知惟十八岁那年,她们亲手给他拍的成年照。 那时候,顾思怡的事业蒸蒸日上,小情侣的感情正浓。 三个人搬进了新的别墅里,期翼着触手可及的幸福未来。 他们以为一切苦难都已经结束,往后余生都将一番顺遂。 却不想,才过去几年,一切都变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而毁掉所有美好的罪魁祸首,恰恰是他们自己! 如果她们能坚定不移地站在顾知惟这边,如果她们能多点耐心去查明真相,如果她们多关心关心他…… 一切的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 那些说不完的抱歉,和无尽的愧疚,都将积蓄在她们心中。 成为她们永远无法释怀的隐痛。 第十五章 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第七天,秦成之就被折磨得快要精神失常了。 他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每次一醒来就要面对满屋子人的折磨。 这群精神病会把馊了的饭强行灌进他嘴里,会故意扯着他的头往墙上撞,会拿小石片割他的手…… 大伤掩小伤,新伤覆旧伤,连脸上都被烫出了无数水泡。 看着镜子里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秦成之已然到了崩溃边缘。 他趁着房间里的人都睡了,蹑手蹑脚跑到门口敲门呼救。 可无论是医护还是工作人员,都像看不见一样漠视。 在这里,没有人会去理疯子的求救的。 尤其是一个被上面交代过,要重点关照的疯子。 所以哪怕秦成之喊到喉咙都要冒烟了,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最后,他也心灰意冷了,一头栽倒在地上。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变得通红,被疲惫和绝望所笼罩。 天气寒冷,露在腿脚很快就冻得发紫,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流出脓液。 他听着楼上渐次响起的脚步声,刚熄灭的惊恐神色死灰复燃。 醒了,都醒了,噩梦又要降临了! 秦成之蜷缩在角落里,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就在他最惶恐之时,两道身影笼罩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张熟悉的脸,抱着她们的腿,哇地一下就哭出声了。 “我知错了,思怡姐姐,雨眠姐姐,我不该害顾先生的。我向你们保证,这这种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发生了。看在我救过你们的份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明天就离开沪城,以后绝对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我发誓!” 再看到秦成之,两个人只觉得面目可憎。 顾思怡抬起腿,狠狠踢了他一脚,不留分毫情面。 苏雨眠看向他的眼神,比腊月寒霜还要冰冷。 她拿出一把钥匙在手里掂量着,声音冷漠至极。 “想走?好,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说实话,我们就把钥匙给你。如果有一句假话,那你就留在这儿养老吧。” 听见这话,秦成之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连忙表态。 “我说,我什么都说!只求你们放过我。” “我们对你仁至义尽,你为什么要挑拨我们和知惟的感情?” 秦成之瑟缩了一下,本能地想撒谎。 可看到那两道要吃人的目光后,他不敢再编瞎话,将心里话和盘托出。 “我,我就是羡慕他有人宠着,我也想像他那样,成为一个衣食无忧的豪门大少爷而已。” 就是因为这点私心,害得顾知惟惨死! 苏雨眠双手握成拳,鼻腔一酸,闭上了眼。 “你要的都得到了,那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陷害他?” “我只是没有安全感而已,我想证明在你们心里,我比他更重要!每次二选一看到你们护着我,都是我人生里最幸福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也值得被爱的啊!” 一字一句,像冷箭一样刺中了顾思怡和苏雨眠的心。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成了她们永远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让她们再无法保持冷静。 在失态之前,她们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么久一以来,你有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过?” 第十六章 忏悔? 听到这个词,秦成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解。 他不明白,她们俩明明都知道了真相,为什么还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忏悔有用吗? 秦成之并不觉得。 可在求生本能的刺激下,他还是挤出了两滴眼泪。 “当然,我真的好后悔,我不该害顾先生的,他虽然不像你们对我那么好,但……” “你撒谎!” 这一次,顾思怡终于窥破了秦成之拙劣的谎言。 她忍无可忍,抬起拳头,将心底所有愤怒和痛苦都发泄在他身上。 一拳又一拳,惨叫声在狭长阴暗的走廊里不停回荡着。 苏雨眠冷冷看着,一言未发。 等到顾思怡力竭收手后,她看着被揍得面目全非的的人,将手里的钥匙丢到了门外的下水道里。 “既然不诚实,那你就留在这等死吧。” 眼睁睁看着唯一的生路被堵死,头晕目眩的秦成之也演不下去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糊满血的脸狰狞无比。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留在这里被折磨,你们却能过人上人的生活!我为什么要后悔?明明是你们太蠢,这么简单的小把戏,我玩了这么多次你们都看不出来,哈哈哈哈哈。如果不是你们的纵容,我怎么会毫无顾忌地陷害顾知惟!他受的所有罪,你们和我一样,都是加害者!” 血淋淋的真相被戳开,苏雨眠和顾思怡都踉跄了几步,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们死死地盯着他,眼里都要喷出火了,却拒绝承认这个事实。 “你利用我们对你的愧疚和感恩心理挑拨离间,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么会错怪知惟!你才是罪魁祸首!” “你这个疯子!如果早知道你是这种蛇蝎心肠,当年,我绝对不会帮你!既然你毫无悔改之心,那就等着报应吧!” 闹到这个地步,秦成之知道一切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心里也没有了畏惧,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报应?我从来就不信什么报应!就算有报应,顾思怡,苏雨眠,你们以为你们逃得过吗?我孤身一个人,大不了一死!你们,我诅咒你们永失所爱,下辈子不得安宁!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胡言乱语的疯话,落在此刻的顾思怡和苏雨眠耳里,犹如火上浇油,伤口撒盐。 她们再克制不住悲愤的情绪,叫来了工作人员,要秦成之把顾知惟承受过的痛苦都尝一次。 男人的尖叫声回响在空中。 可两个人的痛苦,并没有得到任何疏解。 她们比任何人都明白,无论怎么忏悔,无论如何报复。 顾知惟,都回不来了。 她们永远都不可能有弥补的机会了。 夜色将两个人潦倒落寞的身影彻底吞没。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虽然离开了精神病院,可那句永失所爱的诅咒,依然在她们耳边回荡着。 顾思怡闭上眼,袖子里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苏雨眠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间滑落。 彻骨的痛楚如狂风骤雨般袭来。 第十七章 都说时间能冲淡痛苦。 但这句话在苏雨眠和顾思怡身上,没有任何效用。 一天天过去,所有关于顾知惟的回忆,反而在痛苦而煎熬的时间长河里,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那座被烧毁的别墅重建完成,两个人都搬了回去。 房间的陈设、摆件都复归原位,花园里种上了新的玫瑰,被送走的小猫也接了回来。 一切都好像没有变过一样。 可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已经变了。 那个会在阳台上围炉煮茶看书的小男生,那个每天雷打不动要在院子里跑三公里的小男生,那个会给姐姐和女朋友做爱心早餐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因为失去了最重要的那个人,这栋原本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别墅,慢慢变得冷清了。 苏雨眠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几个月都没有出过门。 顾思怡整日以酒买醉,就没有过清醒的时候。 两个人偶尔见一面,就是在顾知惟的坟墓前,也总是沉默无言。 冬去春又来,坟头的小雏菊谢了又开。 顾知惟25岁生日那天,两个人在南山坐了一整天才下山。 回去路上,顾思怡沉着声音,问了她一句。 “我要去看看爸妈,你,去吗?” 苏雨眠喉间滚动了几下,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以往顾家姐弟每年去烈士陵园扫墓,她都会跟着一起。 可自从顾知惟离世后,只要一想起那座陵园,她就像被困进了梦魇里一样难以抽身。 那件破碎的黑色大衣,和白布地下血肉模糊的骨肉,成了她挥之不去的阴霾。 所以她再没有踏足过一次。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去那儿看看。 所以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不可闻。 “去吧,知惟今天过生日,叔叔阿姨,应该也很想吃蛋糕吧。” 看着那缺了一角的蛋糕,顾思怡心里一酸。 她强咽下那些不为人知的痛苦,启程往烈士陵园赶去。 到那儿时,已经四点半了,准备下班的工作人员有些不耐烦,小声嘀咕了几句。 “怎么这个点儿来扫墓?怪人真是多啊,一个接着一个。” 苏雨眠垂下眼,声音沉闷。 “刚从南山赶过来,我们会尽快下来的,麻烦了。” 听到南山,管理员的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陵园深处走去。 隆冬时节,天色黑的早,视线有些昏暗。 隔着很远的距离,两个人都看到坟墓前有一个人正跪在地上行礼。 虽然看不清样貌,但苏雨眠和顾知惟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们都觉得这个人,好像顾知惟。 朝思暮想的人出现了,不管是现实还是幻觉,都让两个人备受震动。 她们抑制不住潮涌的心绪,纷纷加快脚步追上去。 陵园里种的高大的树木遮挡了视线,两个人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等她们气喘吁吁赶到坟墓前时,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只有放在墓碑前的菊花还能证明,她们刚刚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苏雨眠和顾知惟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笃定,不约而同地沿着另一侧的通道追了下去。 一路追到停车场,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只有一辆车,孤零零地停在门口。 两人都不想放弃,纷纷冲上去敲响车门。 几秒后,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她们刚刚生出来的那点妄念,又熄灭了。 顾思怡勉强挤出一点笑,哽咽着开口。 “谢叔叔,你怎么来了?” 第十八章 三言两语把两个人都打发之后,谢队长看着后座的人,轻叹了口气。 “行动已经收网了,虽然你的身份还处于保密阶段,但思怡毕竟是你亲姐姐,你真不见他一面,把事情都说清楚吗?” 李诚远轻轻摇了摇头,戴上连帽衫帽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顾知惟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李诚远,以前的人和事,就让它们都过去吧。” 听到这,谢队长终于忍不住想要问个究竟了。 “你和思怡、雨眠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了?你去卧底这两年,她们真以为你去世了,一直没从悲痛里走出来。” 李诚远知道谢队长是为了他好,不希望他因为工作失去家庭。 可对他而言,从两年前被绑架时,顾思怡和苏雨眠都选择救秦成之时,他就已经没有家了。 顾知惟的“死亡”,于他而言,既是一个实现梦想的契机,也是摆脱过去重生的途径。 这两年刀尖舔血、谨小慎微的卧底生活,让他无瑕再顾及往事。 如今再想起那段黑暗的时光,也只剩下一些浅淡模糊的印象,和始终无法排解的余悸。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谢叔叔,人死是无法复生的,我的身份关系着整个行动组的安全,绝对不能轻易泄露,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不能感情用事。再者,就算她们知道顾知惟还活着又能怎么样呢?我们的工作就是在禁区趟雷,如果哪天我真的像我爸妈一样牺牲了,对她们来说也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倒不如就这样隐瞒下去,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说的道理,谢队长比任何人都明白。 他没有再劝,把车房的钥匙递了过去。 “‘射日行动’直到收网,你的身份也没有暴露。上头认为你的身份还有利用价值,不召集你归队,决定让你继续潜伏下去,以待来日。这是队里分配的车房钥匙,你先暂时住过去,和我保持单线联系。” 李诚远已经适应了前线的卧底工作,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谢队长开车把他送回家后,又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他拿着钥匙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很多生活用品。 等他再出来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他没有打伞,一个人沿着巷子原路返回。 来时空无一人的狭窄巷口里,此刻却站着两个人。 李诚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不斜视地从两个人中间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脸沧桑不已的苏雨眠伸手扣住了他的肩膀,紧张到连声音都在颤抖。 “知,知惟。” 李诚远这才抬头扫了她一眼,一脸不满和嫌弃。 “你谁啊?放手,别挡路。” 陌生的音调,冷漠的眼神,让苏雨眠和顾思怡的心都颤了颤。 但她们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希望,固执地不肯松手。 “我知道是你,知惟,我是姐姐啊,你不认我了吗?” 李诚远被她们这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顺手丢下手里的东西,抬起胳膊肘就撞了上去。 “耍流氓是吧?” 两个人被这股蛮力撞得纷纷后退了几步,挣脱了钳制的李诚远拔腿就跑,一边喊个不停。 “来人啊,救命啊!有变态啊!” 两个人都被这情形惊住了,下意识地跟上去。 一旁老板听见求救,护着李诚远进了餐馆锁上门,隔着玻璃门一脸防备地看着门口的人。 “尾随单身男子是吧?赶紧滚,不然我报警了!” 顾思怡眼神一动不动盯着她身后的人,焦急地解释着。 “您误会了,他是我弟弟……” 还没等他说完,李诚远就跳出来摘下了口罩,瞪着眼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们。 “谁是你弟弟啊?老板,你别被她们骗了,我根本不认识她们,她们肯定是想害我,快报警!” 第十九章 看到那张与记忆中迥然不同的脸,苏雨眠那要脱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喉咙间。 心里将将烧起的十分希望,在这一刻又被彻底浇熄,眼底被一片茫然所占据。 顾思怡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下意识的第六感告诉她,去陵园的人一定是顾知惟,她绝对不会认错。 可一路追寻找到的人,除了身形相仿,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和她的弟弟天差地别。 两个人愣神之际,老板已经报完警了。 十分钟后,警察赶过来,将四个人都带回了警局。 有警察在,李诚远也不含糊,理直气壮、绘声绘色地说起了今晚发生的事情。 “我今天从便利店一出来就被这两个流氓堵住了,她们非说我是她们弟弟,想要带走我,我都不用琢磨就知道她们不是什么好人……” 看着他张牙舞爪、跳上跳下的样子,顾思怡和苏雨眠的眼眸渐渐黯淡了下去。 她们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叫李诚远的人,不是顾知惟。 以前被秦成之百般冤枉,再委屈再生气的顾知惟,都不会像这样粗俗无礼、大喊大叫,毫无家教礼貌。 一个人的长相可以改变、声音可以伪装,唯有性格脾性,是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差的。 李诚远并不清楚她们现在的想法,酣畅淋漓地说完,猛地拍了下桌面。 “就这么回事,警察叔叔,人证口供都在,肯定还有监控录像,你们可一定要帮我做主啊!” 警察一字一句如实记录下来,转头看向顾思怡和苏雨眠。 “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尾随一个落单的男生?” “我们去扫墓,看到他在祭拜,以为是我们认识的人,就追上去想问问,意外而已。” 听到这话,李诚远更气愤了,飞了个眼刀过来。 “跟了我这么久?预谋,肯定是预谋作案啊!这俩货肯定不安好心,拘留,一定要拘留!” 警察也被他吵得有些受不了了,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才让他冷静下来,继续问询。 “那你们双方是在墓园碰面的,是哪个墓园?祭拜的是同一个人吗?” 顾思怡眸光微闪,声音低沉了许多。 “我们去烈士陵园,看望我父母。” 李诚远仍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语气轻慢。 “烈士陵园啊,是我家老头子死之前吩咐的扫墓任务,我好不容易抽空去一趟,就被她们骚扰了。” 他这毫无尊重的口气,激起了顾思怡和苏雨眠的怒气,纷纷沉着眼看过来。 “我再重申一次,不是骚扰,只是认错了人而已!” 听到苏雨眠的话,李诚远啧了几声,满脸都是不屑。 “认错?你搞笑吧?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你们逮着我就弟弟、弟弟的叫,亲弟弟都认不出来,眼瞎啊!谁做你们弟弟,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这极为冒犯的话,彻底惹恼了两个人。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额头青筋直跳,双手紧紧攥成拳。 “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知惟不是你这种泼皮无赖可以比的!” 第二十章 在两方快要吵起来时,谢队长终于赶过来,澄清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 看在他的面子上,警察也没有再管,挥手放人了。 他带着三个人出了警局,李诚远还在不停嘀咕着。 “凭什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明明就是两个女混混,要我说就该抓起来!” 谢队长一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严肃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说清楚是误会了,那就算了,时间也不早了,快回去吧。” 说着,他就拦了一辆车,把还不肯善罢甘休的人塞了进去。 看着车开远后,谢队长转身看着苏雨眠和顾思怡,脸上堆起和煦的笑意。 “诚远小孩子脾气,你们不要生他的气啊。” 看到父母最信赖的战友、从小就很照顾自己的谢叔叔这么袒护一个口无遮拦的人,顾思怡心底升起一丝疑虑。 “谢叔叔,这个人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带他去我爸妈坟前扫墓?” 谢队长在来的路上就想到了她会问这个问题,把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搬了上来。 “诚远一家都是打鱼为生的,你爸妈牺牲前,曾救下过诚远爸爸的性命,他记挂着他们的恩情,这些年一直都会去扫墓。前两年他爸爸脑溢血去世了,临死前还念叨着这件事,诚远就答应会每年去扫一次墓,今天去正好碰到我,我就送了他一程。” 说得有理有据,听起来很是顺理成章,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可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她们又琢磨不透,微微蹙起眉头。 谢队长不想让她们深究下去,又解释了几句。 “诚远这孩子虽然莽撞,但心地不坏,他家里条件不好,没读几年书,从小是奶奶带着长大的,父母这几年又都离世了,挺可怜的,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他计较了。” 听到这,两个人想起顾知惟同样多舛的命运,心底的余怒才终于消解了,默默点了下头。 谢队长知道她们想起了谁,长叹一声,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知惟已经走了两年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你们也不要太伤心了。他在天上有顾大哥和嫂子照顾,也一定不希望你们一直耿耿于怀的。” 明明是安慰的话,可顾思怡和苏雨眠心情却愈发沉重。 她们抬起头,看着乌云密布、不见星辰的夜幕,眼底情绪翻涌。 如果人死后真有灵魂,那顾父、顾母看到他们一次又一次伤害顾知惟,是不是会失望到极点? 在绝望中悲惨死去的顾知惟,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们了? 一时间,酸楚和痛苦如潮水般袭上两个人的心间。 她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着转身上车。 一路都很安静。 等回到那栋别墅里,看着漆黑无灯的房间,两个人都怔到出神。 “如果知惟还在,看到我们会来了,一定会跑到阳台笑着和我们打招呼吧?” “今天还是他的生日,可他却再也吃不到生日蛋糕了。” 第二十一章 一整夜,苏雨眠辗转难眠。 她脑海里不停回放着在烈士陵园看到的那道身影,心绪难安。 那个人,真的不是顾知惟吗? 李诚远,李诚远,李诚远。 她念着这个名字直到六点,终于忍不住爬起来给秘书发了条消息。 窗外天色渐明,她下楼想出去转转透透气。 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顾思怡。 两个眼圈乌青的人一对视,就知道彼此是为了同一件事烦忧。 看着一地烟灰,苏雨眠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 “以前,顾叔叔顾阿姨三令五申不许你抽烟,现在你一天抽这么多,小心抽坏了身体。” 顾思怡被呛得咳嗽,握着烟的手指轻抖了几下,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悲怆。 “知惟不在了,没有人会管我了。” 苏雨眠心里一酸,泪意涌上来。 她偏过头,提步往外走去,步履匆匆。 顾思怡捻灭烟头,随口问了句去哪。 苏雨眠恍惚了一阵,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只是本能地想逃离这座满是回忆的牢笼。 “不知道,去透透气吧。” 说完,苏雨眠就开着车出门了,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一路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她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又到了昨天那条巷子里。 这是个老小区,周围有很多小商铺,卖早餐的店铺早早就开业了,蒸笼里的包子馒头热气弥漫。 隔着雾气,苏雨眠看到了李诚远。 他戴着帽子优哉游哉的下了楼,随手把垃圾丢进垃圾桶里,买了一笼包子又回去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苏雨眠却愣住了。 等人都走了,她鬼使神差地下了车跟上去。 路过垃圾桶时,她瞥了一眼就要走。 刚走五步,长时间没休息的迟缓的大脑突然转动了一下。 她退回去,看到桶里没系口的垃圾袋里露出来的蜡烛,眼神一下就凝住了。 昨天在警察局验明身份时,她看到过李诚远的身份证。 23岁,家庭地址是一个小渔村,生日是6月19日。 谢队长说他现在是一个孤儿,那为什么会买生日蛋糕呢? 一瞬间,苏雨眠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事情的关键,三两步跟上了楼。 李诚远在4楼转身,正要打开家门时,隔壁邻居正好出来。 小姑娘笑意盈盈地和他打招呼,他回了一个笑容。 “翘翘,谢谢你昨天邀请我参加你的生日,蛋糕很好吃哦。” 一句话就把苏雨眠那点荒谬的猜测击破了。 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颓然转身下楼。 没有听到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回答。 “哥哥的蛋糕也好吃,我们居然是同一天生日哎,真是太巧了,以后也一起过好不好?” 李诚远俯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又寒暄了几句就回了家。 门关上的瞬间,他卸下了所有伪装,轻松了一口气。 包子味道可口,填饱了他饥肠辘辘的肚子。 他伸了个懒腰,躺在沙发上,想起翘翘给他推荐包子时可爱的样子,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昨天从警察局回来后,他路过蛋糕店,顺手买了一个蛋糕。 结果在门口碰到了同样过生日的翘翘,这个自来熟的小姑娘眨巴着眼拉住他,问他是不是今天生日。 得到肯定得的答复后,还非要拉他一起庆祝。 他拗不过热情的邻居一家的反复邀请,就答应了。 仅仅一夜,小姑娘就黏上他了,知道他是刚搬来的,还介绍了很多附近的美食给他。 和犯罪集团的牛鬼蛇神们打交道太久,一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就能认识这么好的邻居,李诚远打心底高兴。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刻,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安宁生活。 对他而言,这就足够了。 第二十二章 李诚远买了很多家居用品,把家里好好收拾了一番。 因为身份特殊,所以他很少出门,就算出去也会遮盖严实。 在这么小心翼翼的情况下,他还是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而跟踪的人,他刚好也认识。 就是苏雨眠和顾思怡。 那天在陵园碰见后,李诚远没想到她们会找到他。 为了不让她们起疑心,他才在警局闹了一通。 后来谢队长也联系过他,说她们应该不会怀疑。 结果这几天,他三天两头就能在窗口看到和这个旧小区格格不入的豪华跑车。 偶尔他出门买瓶水,也能感受到若隐若现的窥探视线。 卧底这两年,为了完美隐藏好自己的身份,李诚远学会了怎么做个混混。 他相信苏雨眠和顾思怡是认不出他的。 可看这情形,她们俩肯定是发现了些什么,所以才频繁出现在他身边。 为了安全起见,他再三思虑后,还是给谢队长打了个电话,两个人商量好了对策,他这才放下心。 之后几天,李诚远一直窝在家里。 1月18日,是他名义上的父亲,李大海的忌日。 他起了个大早回到渔村的坟地,刚祭拜完,就被三五个地痞拦住了。 “妈的,上次骗了老子三千块钱,第二天就跑路了,我还以为你不敢回来了呢!李诚远,你胆子够肥的啊!”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围上来,李诚远瞅了他们一眼。顺手抄起地上的木棍,脸上还笑嘻嘻的。 “什么骗啊?不是你输给我的吗?三十张而已,赵彪,你手底下养着一群人,不会这点钱输不起吧?” 在兄弟们面前被这么卸面子,赵彪怒不可遏。 他懒得和他再废话,抬手就要教训他。 铁棍刚挥起来,就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握住了。 一群人一回头,就看到了两个通身贵气的女人,正冷着脸看过来。 “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落单的人,不害臊吗?” 赵彪呸了一声,一脸不忿地看着这两个人。 “你们谁啊?喜欢英雄救美是吧?老子连你们一起教训了!” 一声令下,几个混混就和赤手空拳的两个女人扭打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混战,李诚远趁乱直接跑了,一秒钟也没有犹豫。 打得如火如荼的两帮人过了五分钟才发现这件事。 一个小弟四下张望了一圈,猛拍大腿大喊了一声。 “坏了!彪哥,那小崽子跑了!” 一行人再顾不上跟她们算账,气势汹汹地往村头追去。 两个人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 看着对方脸上的伤口,顾思怡和苏雨眠都怔忪了片刻,才回过神。 意识到李诚远是趁她们打架的时候默不作声开溜的,两个人的脸都黑了。 这些天里,她们俩一直忘不掉陵园里发生的事情。 理智告诉他们,李诚远不是顾知惟。 可在潜意识的驱动下,她们又会不自觉地跟着他。 他很少出门,可只要看到那套永远拉着窗帘的房间,她们煎熬痛苦了两年的心,就能得到片刻安宁。 她们不是在寻找李诚远就是顾知惟的证据。 而是为了心安。 第二十三章 驱车回到那个破旧的小区,看到房间里亮起的灯光后,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顾思怡打开车窗,又点燃了一根烟。 苏雨眠则拿起了那份卷了边的资料,凝神细看。 这是秘书搜集的关于李诚远的资料。 明明是一个陌生男人的生平,她却翻了无数遍,烂熟于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么个不入流的人感兴趣。 在他身上,她找不出一丝一毫和顾知惟相似的地方。 但光是看到这些文字,她脑海里想象出来的,却是顾知惟小时候的模样。 这奇异的状况,几度让他以为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可听到顾思怡说她偶尔也会进入这种状态后,苏雨眠才知道这不是幻觉。 两个人特意去咨询了心理医生。 医生诊断出她们都患有重度抑郁,并给出了治疗办法。 “二位应该是被顾先生离世的消息刺激到精神失常,后续也没有进行任何心理疗愈,所以病症拖下去就越来越严重,情况不断恶化。而在这个节点,你们在顾先生发生意外的地点遇到了一个和他身形相似的人,在极度的思念之下,就会下意识地把这位李先生当成顾先生的影子,因此对他产生了依赖感。” “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为了二位的健康,我建议你们可以多和这位李先生接触,他的存在,对你们的病情治疗是有帮助的,或许可以帮助你们从事故阴影里走出来,开启正常的生活。” 想起医生的建议,和今天发生的事故,苏雨眠心中一动,看向顾思怡。 “思怡,既然李诚远对我们的病情康复有帮助,不如我们把他接到身边吧?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才会让我们遇到他。虽然他不是知惟,但他的身世也很凄苦,就当是为知惟积福了。” 顾思怡正好也有这个想法,轻点了下头。 “他这个人虽然有些问题,但本性不坏。既然我爸妈救下了他爸爸,那我也拉他一把吧,免得他日后走错了路,辜负了我爸妈的期望。” 两个人又商量了好一会儿,才一起上了楼,敲响了那扇门。 足足敲了半个小时,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最后还是邻居看不下去骂了几声,李诚远才拉开一个小缝,探出一双眼,一脸防备。 “你们俩没完没了了是吧?赶紧滚,不然我报警了啊!” 一听到他说话,顾思怡就来气。 苏雨眠连忙拉开他,耐着性子回答他。 “今天的事情,我们聊聊吧。” 李诚远横了她们一眼,语气恶劣至极。 “聊什么聊?聊你们跟踪我是吧?那去警局聊呗!看看这次你们还躲不躲得掉!” 说着他就想关门,苏雨眠手疾眼快用手掌卡住门缝。 李诚远一点也不惯着她,发了狠劲摔门,她的整个手掌瞬间积满了淤血,变得乌青发紫。 气急的顾思怡看到她受伤了,忍不住呵斥起来。 “李诚远!我们救了你,你不要不知好歹!” “谁要你们救了?你们不是自己爱多管闲事吗?还想用这事儿要挟我啊?没门儿!” 看到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苏雨眠强忍着剧痛打断了。 “我们不是来吵架的,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如果你不给我们这个机会的话,那明天下午那群围堵你的混混,或许就会找上门来了。” 李诚远的脸色,在这句话里慢慢变得微妙起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她们,近乎咬牙切齿。 “有屁快放!” 两个人知道,这是妥协了的意思。 苏雨眠擦掉额头的冷汗,慢慢放下手,声音有些虚弱。 “这里不合适,去茶楼吧。” 第二十四章 包厢里很安静。 听到她们俩提出的要求后,李诚远露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什么叫雇佣我帮你们治病啊?我连初中都没有读完,让我治病,你们俩疯了吧?就不怕我把你们害死了?”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搬进别墅,和我们一起住就好。” 顾思怡说出这话,李诚远脸上的怀疑之色愈发浓厚。 “你俩当我三岁小孩吗?就你们这骗子样买得起别墅?天上会有掉馅饼的好事?神经病。” 苏雨眠深吸了口气,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试图自证身份。 李诚远看都没看,就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玩意儿我也能做出来。” 顾思怡直接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言简意赅地告诉他,卡里有八百万。 他掂量了几下,顺手就折断成几片,一脸嗤笑。 “想利用我洗钱?我可不会上当!” 接下来,两个人又提出了无数条件,李诚远都回绝了。 顾思怡的耐心慢慢耗尽了,垮着一张脸。 “你到底要怎么才能相信?” 李诚远喝了口茶,翘着二郎腿,随手对着窗外沪城最高的摩天大楼一指。 “把那栋楼买下来,先看看实力。” 几天后,她们俩拿着收购证明上门时,李诚远依然没有当回事,又提出了新要求。 “听说云隐寺的很灵,我最近睡不太好,你们俩去帮我求个平安符吧,千万要诚心哦。” 当天下午,苏雨眠和顾思怡一步一叩爬山祈福的视频,就传遍了网络。 看着视频里两个人头破血流的样子,李诚远眸光微动。 那些尘封在深处的记忆都涌现了出来。 被陷害时不由分说的指责,被一次次抛下的绝望,流不尽的眼泪和鲜血…… 历历在目,而刻骨铭心。 他捂住那颗有些麻痹的心脏,急促地喘着气,才能缓解身体里的不适感。 他想不明白,他都提出这么无理又苛刻的要求了,她们为什么还不肯死心? 就因为“你身上,有我弟弟的影子”这种玄而又玄的理由吗? 既然这么在意,那为什么人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呢? 人都死了这么久了,还想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寻求安慰。 真是,可笑啊。 所以当她们拿着辛苦求来的平安符时,他依然不为所动。 “东西不错,就是沾了血,不会有血光之灾吧?那还是算了,我不要了,还给你们吧。” 他把东西丢回她们身上就要上楼,气得顾思怡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践踏我们的诚意?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李诚远顿住脚步,回头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我对你们两个人不满意啊,看不出来吗?很少有人让我第一眼就那么讨厌呢。” 这话明明是从李诚远的嘴里说出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雨眠和顾思怡都觉得对面站的,是顾知惟。 一瞬间,那些难安的愧疚感和痛楚又涌上心头,像钝刀子割肉一样折磨着她们。 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苍白无比,一双手无力垂下。 李诚远根本不想理会她们,转身往家里走去。 沉沉夜色笼罩下来,整个世界如同无尽深渊。 她们无法自控地,往黑暗中跌去。 第二十五章 李诚远本以后说了这么伤人的话,两个心高气傲的女人就不会再来打扰他了。 可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之前,他隔一两天才会看到她们的身影。 现在,她们俩直接买下了隔壁空置的房子,搬了进来。 李诚远实在不知道她们俩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他并没有因为这些疯子行径就妥协。 虽然“射日行动”完满结束,他这颗棋子沉寂了下来。 但一派平静的水面下,却是暗流涌动。 可能下个月,可能明天,可能下一秒,“李诚远”这个卧底,就会被组织再一次启用。 他做好了随时开启战斗的准备。 所以在人前,他依然扮演着那个满嘴跑火车、吊儿郎当的小混混。 而面对顾思怡和苏雨眠,他也始终保持冷淡的态度。 可无论他怎么被无视嘲讽,她们俩依然不肯放弃,不停示好。 李诚远只当她们不存在。 她们送来的鲜花礼物,他要么扔掉要么就送人;她们说要给他找份工作,他回怼说自己不想上班;她们邀请他出去旅游散心,他门一关都懒得回……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慢慢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也察觉到了顾思怡和苏雨眠的变化。 她们俩像是迷恋上了被拒绝的感觉一样,越挫越勇,看向他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偶尔,他还会听到她们恍惚间叫错他的名字。 知惟。 李诚远太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他了,也晃神了一秒,又很快恢复如常。 平复好心情后,他少见地转过身,主动和交错人的顾思怡说了一句话。 “我不是什么知惟知了的,有病就去看医生,不要在我这儿发疯。” 说完,他就关上门离开了家。 转身时,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他藏在衣领里的项链荡了出来。 看到上面的挂饰后,顾思怡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挂饰上玉饰的飘花,和顾母留下来的、顾知惟视如珍宝的那条手镯飘花一模一样! 事故发生后,顾思怡把公路沿线、和家里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这个手镯。 为什么李诚远身上会有同款? 她闭上眼,仔细回忆着一闪而过的饰品画面。 拇指长的半截玉,一看就知道是玉镯摔碎后的残品,却被金饰镶嵌在中心,还戴在身上,一看就是十分珍视…… 刹那间,那个被她否定过无数次、李诚远就是顾知惟的妄念再次浮现在心头。 而这一次的预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她迈着大步追下楼,想要得到一份证明。 可夜色太暗沉,顾思怡没能找到那道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过于激动的情绪压下了那股失望。 她死死握住手,转身折回四楼,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苏雨眠。 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后,李诚远从人挤人的宵夜摊里站起来,上了路边停着的车。 门关上后,他把最近的情况向他汇报了一遍,着重强调了苏雨眠和顾思怡可能起了疑心的事。 听完后,他点了点头,目光深邃而凝重。 “我知道了,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的,不用你担心。” 李诚远的心情这才舒缓下来。 “行动今晚就开始吗?” 把密封的文件袋递到他手里,谢队长才沉声开口。 “‘逐月’行动今晚十点正式启动,你的身份依然是渔家男,李诚远,代号更换为,启明星。” 第二十六章 第二天,苏雨眠和顾思怡是被走廊里的声音吵醒的。 恢复神志后,两个人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鞋也不穿就往门口奔去。 一打开门,看到一群人从隔壁搬出家具的动作,两个人都懵了,连忙上前阻止。 “李诚远人呢?他都不在,你们凭什么动他的东西!” 房东瞟了他们一眼,翻了个白眼。 “他总共就租了两个月,现在搬走了,我当然要收拾收拾给新房客入住了。” 这个消息对于两个人而言,无异于惊天噩耗。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只是过了一夜,李诚远就从她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因为那点猜测兴奋了一整夜的两个人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想尽办法询问着他的下落。 可不管是房东还是邻居,所有人对此都一无所知。 而出入沪城的旅客名单里,也没有李诚远这个人。 他就像掉进了大海里的一滴水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唯一能给她们希望的人却人间蒸发了。 这个结果对于顾思怡和苏雨眠而言,都是难以接受的沉重打击。 两个人回到了顾知惟刚刚去世时的状态,形销骨立、死气沉沉的。 希望被幻灭的痛苦下,她们只能靠着不断强调“李诚远就是顾知惟,他只是不想被他们发现,所以才离开”的念头,才能勉强保持理智。 而这点心理支撑,也随着时日的逝去,慢慢变得脆薄无力。 两个人都快把沪城翻过来了,依然没有找到李诚远的下落。 她们只能把自己关在那套已经被她们买下来的小房子里,无望地等着他的归期。 一日复一日,客厅里渐渐被空酒瓶和烟灰堆满。 酩酊大醉醒来,看到空荡荡的房间,苏雨眠头痛欲裂。 桌上的酒喝完了,她渴得不行,进了卫生间。 正要拧开水龙头,墙角的一根头发,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捡起来看了半晌,她那混沌不清的脑子突然变得清明。 她叫醒还在昏睡中的顾思怡,两个人急急忙忙地往医院赶去,直奔遗传科。 等待的半天时间里,一分一秒都变得无比煎熬。 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顾思怡也联系了一个可能会知道李诚远下落的人。 谢队长下班收到消息到医院时,检验结果也刚好出来。 上面盖着确认无血缘关系的红章。 看到这几个字的瞬间,顾思怡和苏雨眠身体里最后一根弦也崩断了。 猩红的眼眶里涌出眼泪,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两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把这张纸撕碎。 看着纷纷扬扬如雪花般的碎纸片,谢队长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 李诚远离开的当晚,他就派人清理了那间房子。 而这根头发,是他故意留下来的。 只为了斩断她们心底最后一点怀疑。 虽然这个结果对她们而言过于沉痛了,但为了行动能顺利进行。 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在这个信念的加持下,伤感情绪转瞬即逝。 他很快又变成了那个理智冷静的刑警大队队长,走到他们身边重申事实。 “思怡,雨眠,知惟两年前就去世了,你们不要把情感寄托在一个虚幻的猜想里,要试着自己走出来。” 这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对顾思怡和苏雨眠并没有任何安慰作用。 两个人比任何人都明白,她们走不出来了。 她们被黑暗所笼罩的世界,永远都等不来黎明了。 而月亮,早已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