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忘相思晏卿离玄夜在哪免费看》 1 忘川河畔。 晏卿离冲着高空那道背对众生的人影盈盈一拜。 “鬼帝大人,小女愿接任忘川之主一职,永生镇守忘川之魂。” 地藏王菩萨转世后,忘川河以有上千年无人镇守,地府冤魂无数,急需有人接替。 然忘川孤寂,几乎无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因此,忘川之主一职常年处于空缺。 听到动静,那道人影缓缓抬头,沉默许久,悠悠长叹。 “接替忘川之主一职,需饮七日忘川水,断情绝爱,从此孤苦,直至地府再无冤魂,此事,当年的地藏王都未曾做到,你......可明白?” 晏卿离没有丝毫犹豫:“小女明白。” “那好吧。” 鬼帝掏出一支金光灿灿的毛笔,虚空点画。 “今命阴摩罗之女晏卿离为忘川河之主,掌管地府冤魂,七日后上任,不得有误。” 帝印落下,圣谕化作一抹金光没入晏卿离的眉心。 回宫后,看着孤寂的大殿,晏卿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的父母,夫君,以及孩子,此刻都应该陪在那个女人身边吧。 不知他们是否还记得,今日是她的诞辰。 半个时辰后,他们回来了,她的夫君玄夜,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晏卿离你去哪儿了?!” 看着男人眼里的慌乱,晏卿离有些恍惚。 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只是不等她开口,玄夜就不耐烦地催促:“你回来正好,卿雨的身体已经刻不容缓,你们都是阴摩罗一族,你的血和你的天珠,刚好可以为她换命。” “反正你们阴摩罗一族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 呵。 晏卿离看向一旁的父皇和母后,二人没有丝毫表示,她的心再次凉了一截。 阴摩罗一族的确不死不灭,但换命之术,需要抽离全身血液,接着抽取骨髓,最后在一息尚存之际掏出心脏。 其中的痛苦,难以想象。 晏卿离勾了勾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凭什么?” “嗯?”玄夜一挑眉:“你说什么?” “我说凭什么?” “就凭你当初将卿雨一人丢在三途川,让她被阴气入体,才导致今天的局面!” 玄夜义正言辞。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晏卿离内心更为苦涩。 “我欠她的,早就还清了。” “从小到大,各种法器灵草,父母的陪伴,夫君的偏爱,就连我的孩子都对她视如己出,还不够么?” “如今,那个贱人还要惦记我的命,是么?” 啪—— 突入其来的一巴掌,重重打在她脸上。 她的母后一脸阴沉:“要不是你这个心思歹毒的贱人,卿雨又怎么会落得个先天不全!” “要是卿雨出什么意外,我定亲手将你剥皮拆骨!” 两人匆匆离去,就连玄夜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跟了上去。 这一刻,一股深深的疲惫感从晏卿离心头涌上。 她累了。 她宁愿忘记所有,也不愿为这样的一家人献出自己的性命。 晏卿离取出一碗忘川河水,沉吟间,一滴晶莹的泪水滴入碗中。 我这是哭了么? 那为何,心中没有半分酸涩感呢? 晏卿离伸手,轻轻拭去眼前的模糊。 没有丝毫犹豫,端起忘川河水,一饮而尽。 七日后,她就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落泪了。 2 直到深夜,玄夜才带着儿子玄林回来。 见到静坐在大殿中的晏卿离,玄夜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给你带了生辰礼。” 晏卿离睁开眼,淡淡地看了一眼,平静地移开视线。 “放那儿吧。” 玄夜蹙眉,似乎有些疑惑她这么冷淡的反应。 “你还在生气?就因为我们昨天没陪你过生日?” 不等晏卿离开口,他就很是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 “晏卿离,你妹妹的情况你心里也知道,性命攸关的时候,我难道得兴高采烈地为你庆祝诞辰?你不觉得自己很冷血吗?” “你虽然不是卿雨的亲姐姐,但她生病以来,你甚至不曾关心过一句,父皇和母后有多心寒你知道吗?” 听着他毫不掩饰地责备,晏卿离只觉得可笑。 同样的借口和理由,晏卿雨已经用了无数年,他们当真是看不穿吗? 堂堂阴摩罗皇族,天生就是至阴之体,区区三途川的一些阴气,对阴摩罗一族,是大补,怎么可能导致所谓的先天不足。 而且平日里她都没有任何异样,怎么每年到了她晏卿离的诞辰,她就会各种不舒服。 他们真的不觉得有问题吗? 只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没有意义。 见她沉默,玄夜的脸色更加难看,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时,一旁的玄林突然抬头。 他没有张嘴,但一句稚嫩的抱怨却清晰地传入晏卿离的耳中。 “爹爹,娘亲为何总是这么讨人厌烦,小姨就不会这样,她那么温柔。” “爹爹,您能不能娶小姨为妻啊?” 玄夜冲他微微一笑,同样传音:“此事不能着急,你不能在娘亲面前乱说,知道吗?” “等她同意换命后,其他事情都自然会水到渠成。” 晏卿离闭着眼睛,只是双拳微微收紧。 这父子二人并不知道,阴摩罗皇族女子,在与异性欢好,以及诞下后代时,会在对方的体内留下一滴精血。 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听到他们的心声。 以前她并没有在意,可上一年诞辰,父子二人毫不犹豫地抛下她前去照顾发病的晏卿雨后,晏卿离就开始关注这两人。 可渐渐的,随着二人的悄悄话越来越多,她的心也就越来越冷。 看着面前“眼神交流”的父子二人,晏卿离微微一笑。 “我同意。”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晏卿雨,那就成全他们吧。 突然的开口,让父子二人愣在原地。 玄夜有些错愕:“你,你说什么晏卿离?” 晏卿离装作无辜:“我同意你说的话,我也觉得我该找时间去看看晏卿雨。”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玄夜松了口气,接着上前,拉起她的手,温柔地开口:“我记得之前,鬼帝大人赏你了一颗千年玄冰,你反正留着也没用,既然你想道歉,就拿出来让给卿雨吧。” 晏卿离眼神一凝。 难怪他会舍得离开晏卿雨。 原来打着这个主意。 “可以,你自己去拿就好。” 她突然变得大度,玄夜反而有些顾虑。 迟疑了一下,再次开口:“阿离,不若一会儿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晏卿离果断摇头:“不了,我有事。” “有什么事能比你妹妹的性命重要吗?!” 玄夜提高嗓音,眼里满是责备。 似乎在抱怨她的不懂事。 晏卿离自嘲一笑。 无论什么时候,她的夫君,她的父母,她的孩子,都会将晏卿雨放在第一位。 “她再怎么虚弱,也是阴摩罗皇族,怎么到你嘴里,好像她随时会死一样?” 说罢,晏卿离不顾父子二人难看的脸色,从二人身边擦身而过。 3 离开大殿,晏卿离来到三途川。 当年地府大乱,妖兽入侵,她被业兽重伤,倒在三途川外。 业兽之火,天克阴摩罗一族的不死之身。 而当时,她的亲人没有一人在意她的失踪。 生死攸关之际,是一只年幼的九凤用自己的心头血,救了她一命。 痊愈后,她本想将九凤带回族中,但考虑到后者血液的特殊,再三思索后,还是将它留在了三途川。 每个月月圆之时,她都会来看望。 再过不久她就要去忘川河了,心中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九凤。 刚来到三途川外,一声清脆中带着欢喜的清啼响起。 接着,一只长着三只脑袋的火红凤凰从空中疾速冲到晏卿离近前。 “啾啾~” 九凤亲昵地用小脑袋蹭着晏卿离的手心。 晏卿离轻轻顺了顺它的羽毛:“九凤,六日后,我可能就要忘记这里的一切,以后不能来看你了,答应我,照顾好自己。” 九凤虽然不会说话,但也有了灵智,露出失落之色。 晏卿离虽然心痛,但也只能暗叹。 离别之际,九凤却突然跟在她身后,怎么都不肯离去。 “九凤,你不能跟我回去。” 晏卿离认真看着它。 “你身份特殊,容易招人觊觎,我不在后,恐难护你周全。” 九凤尽管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振翅返回三途川。 晏卿离松了口气,返回阴摩罗一族领地,正巧看到了玄夜带着玄林,正在陪晏卿雨散步。 三个人有说有笑,好像她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晏卿离本想不动声色地离开,可突然,天空传来一声凤鸣。 晏卿离一惊,转头就看到天空一颗火球正在快速落地。 “九凤?” 它怎么跟来了? 不等晏卿离反应过来,玄林突然抬手,鬼气汇聚成骷髅头,重重咬在火球上。 火球顿时熄灭,九凤全身漆黑,悲鸣一声跌落在地。 “九凤!” 晏卿离心头一紧,急忙过去查看它的伤势。 可玄夜却是一脸激动:“居然是罕见的九凤,有了它的心头血,晏卿雨受损的根基绝对可以恢复!” “你敢!” 晏卿离转头,怒瞪着玄夜。 “这九凤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恩人,谁要敢动它,就是与我结仇!” 玄林在旁不满地抱怨:”娘亲这是干嘛?为了一头畜生,要置小姨的生命于不顾吗?” 晏卿离心头一片冰凉。 玄夜也是点头:“晏卿离,你该不会是不想让出这稀罕玩意儿,所以才说这样的话吧?” 一旁的晏卿雨满脸愧疚:“姐姐,我知道你舍不得这等神物,我可以不跟你争,你别跟林儿生气,他只是个孩子。” “小姨,这不是你的错。”玄林立刻反驳,满脸不服地瞪着晏卿离。 看着眼前同仇敌忾的三人,晏卿离转身,帮九凤恢复了伤势,接着将对方传送离开。 “晏卿离!” 玄夜怒斥,抬手就是一道阴气,却被晏卿离挡住。 “今日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它!” 双方对峙,晏卿雨突然就跪下了。 “是我不好,姐姐,都怪我身体太差,你们不要为我争吵。” 玄夜和玄林父子脸色一变。 “卿雨你这是做什么?!你身子弱,快站起来!” “是啊小姨,你的身体最重要。” 就在这时,晏卿离的父皇和母后走了过来。 见晏卿雨跪在地上,母后立马心疼地上前:“卿雨,我的乖女儿,你怎么跪在地上?” 父皇冷冷地看了晏卿离一眼,抬手一道凌厉的掌风。 啪—— “你这个不孝女!又在欺负你妹妹!” 4 这一巴掌很重,没有丝毫留手。 晏卿离几乎是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倒在地。 一缕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滑落。 可却无一人在意她,她的父母,夫君,儿子,都围在晏卿雨身边。 透过人群的缝隙,晏卿离分明看到晏卿雨嘴角得意的笑容。 心头涌起的苦涩被晏卿离强行压了下去。 没关系,再过不久,她就会忘记这些人。 也不会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免得两看生厌。 晏卿离捂着脸落寞地起身离开。 玄夜不经意地回头,看着她萧瑟的背影,心底涌出一丝不安。 他松开晏卿雨的手,刚要转身,后者突然虚弱地倒在他怀里。 “玄夜哥哥,我好不舒服......” 玄夜一下慌张,没有丝毫犹豫将她抱起,大步离开。 其他三人也紧随其后。 晏卿离没有回头。 她不在乎。 等她离开后,玄夜和玄林,就可以真正的成为晏卿雨的夫君和儿子了。 回到殿内,晏卿离运转灵力,将红肿的脸颊治愈。 整个过程,她脸上没有丝毫痛楚。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数百年,再深的伤口,也只觉得麻木。 深夜,玄夜回来了。 见晏卿离坐在卧房内,他迟疑了一下,上前开口:“阿离,我有事跟协商。” 晏卿离没有说话,玄夜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卿雨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想要嫁人,父皇母后的意思是,让我陪她演一场戏。” “卿雨一向体弱,你是知道的,况且她的情绪现在也不稳定,所以我必须为她实现这个愿望。” 晏卿离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誓要守护自己一生的男人。 忽然间,她的脑海隐隐作痛,紧接着,她脑海中,关于两人初识时的记忆突然变得模糊。 接着彻底消失不见。 忘川河水的功效生效了。 连续七日后,她就会彻底断情绝爱,忘记过去的一切。 也正因如此,此刻的她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同意。” 她语气平静,玄夜反而更加忧心,再次解释:“只是走个形式罢了,不会发生什么的。” 晏卿离扯了扯嘴角。 “我觉得,做戏做全套好一点,寻个日子,我们去三生石,把我们的姻缘牌断了吧。” 玄夜呼吸一滞。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 晏卿离依旧不咸不淡。 “你和晏卿雨婚后,等她身体恢复一些,我们再重新结缘就好。”不给玄夜犹豫的时间,晏卿离淡淡道:“这都是为了晏卿雨着想,你该不会不愿意吧?” 玄夜本来还有些犹豫,但听到这里,立马一脸宽慰。 “阿离,我知道你本性善良,一定会理解的。” “你的伤怎么样?还疼吗?” 晏卿离摇头,没有吭声,只是在玄夜以陪伴晏卿雨为借口再次离开时,取出一碗忘川河水饮下。 距离她彻底忘记他们,只剩五天了。 他们给予的任何伤害,她都不会感到半分疼痛了。 第二天一早,下人呼唤晏卿离去正厅用膳。 等到晏卿离到了时,其他人都已经围在了晏卿雨身边。 母后细心地给晏卿雨盛汤,父皇不停往她碗里添菜。 玄夜贴心地用帕子给她擦嘴,就连儿子玄林都殷勤地给她端茶倒水。 见到晏卿离到来,只有玄夜的动作微微一滞。 晏卿雨眼里闪过得意,接着挥手笑意吟吟地跟她打招呼。 “姐姐快来一起吃。” 只是晏卿离的视线却注意到了她手腕上戴着的珠子。 那是玄夜当初跟她定情时,送她的魂珠。 5 她依稀记得,那时玄夜在三生石前的誓言。 “卿离,此乃我修罗族性命相关的魂珠,我现在将它赠与你,生生世世,我只爱你一人!” 当初,晏卿离将魂珠戴在了儿子玄林身上,护他周全。 可现在,魂珠却出现在晏卿雨的手腕上。 玄夜不可能没看到。 所以,这是他们父子共同的决定? 注意到她的视线,玄夜张了张嘴,似乎要解释。 可晏卿离直接移开了目光,很是坦然地走到桌边坐下。 见她没理自己,晏卿雨立马面露委屈,可怜兮兮地开口:“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呀?是我不好,不该耽误你的生辰......” 说着,她弯腰,爆发出一阵咳嗽。 父皇和母后赶忙关切地为她抚胸捶背。 玄夜本来也想上前,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想要去前牵晏卿离。 晏卿离轻轻避过了男人的手掌。 “没事,生辰而已,我不在意。” 这话不光是回应晏卿雨,也是说给玄夜听。 身为父母的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又把大女儿晾在一边了。 但常年的区别待遇,让他们并不会觉得愧疚。。 母后淡淡道:“一个生辰罢了,等五日后卿雨和玄夜大婚过了,再补办一个就是。” 五日后? 晏卿离一愣,随即笑了笑。 这真的是太巧了。 五日后,二人大婚。 而她将忘却一切,断情绝爱,永驻忘川河。 父皇也点头:“一切以你妹妹的身体为主,晏卿离,你是姐姐,要多体谅。” 又是这句话,你是姐姐,你亏欠晏卿雨,你要弥补,要体谅。 从小到大,无论对错。 一旁正在忙着安慰晏卿雨的玄林似乎想到了什么。 “等大婚一过,是不是就可以让娘亲给小姨换命了?” 晏卿离动作一滞,抬起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嘴里的饭菜倏地变得索然无味,甚至堵在喉咙难以下咽。 晏卿离攥紧手心,用力咽下心头的苦涩。 “阴摩罗的确不死不灭......可失去天珠,意味着什么,你们不知道吗?” 话音未落,几人便争先恐后开了口。 父皇皱眉:“一枚天珠罢了,你身为皇族,修炼个千年,自然会重新获得。” 母后苦口婆心:“就是,失去天珠,只不过会虚弱一段时间,届时我会安排下人给你护法的。” 玄林不满嘟囔:“娘亲,你这借口也太多了些吧?” 晏卿离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玄夜。 后者在沉默一瞬后,叹了口气:“阿离,我已给你准备好许多珍稀的药草,待你换命后,一定可以尽快帮你恢复。” 晏卿离笑了,可笑着笑着,却红了眼。 “好,我愿意为晏卿雨换命。” 她是愿意换命,但五日后她前往忘川河后便再也不能离开那里。 能不能拉她回来参加换命仪式,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6 见晏卿离点头,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也许是为了弥补,也许是为了讨好。 他们下意识想要对她好点。 可是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冷落晏卿离。 以至于此刻的关心,看上去怎么都显得别扭。 母后干笑了几下,想要给她夹菜,但怎么都夹不起来。 父皇更是连盛汤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汤水险些泼在桌上。 自打当初晏卿雨污蔑她把自己遗落在三途川后,父母似乎再也没有对她展露果盘笑脸。 晏卿离没有揭穿二人的尴尬,只是这一桌子的菜肴,全都是晏卿雨爱吃的。 唯一一碗汤,还撒在了桌上。 就在这时,晏卿雨委委屈屈地开口:“姐姐,谢谢你,都怪我......” 玄夜几乎立马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别总是自责,这是阿离欠你的,等换了命以后......” 不等他说完,晏卿离站起身。 “你们慢用。” 说罢就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就听到玄林的传音。 “娘这样也太没礼貌了。” 晏卿离步子一顿,心中说不上是苦涩还是讽刺。 回到卧房,不多时,玄夜跟了进来。 见她神色落寞,玄夜走上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阿离,我知道让你献出天珠换命,你心有委屈,可卿雨体弱,父皇母后偏颇她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你放心,你还有我和孩子,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在你身边。” 晏卿离神色平静。 剥取她性命相关地天珠,让她承受剥皮拆骨之痛,在他眼里,就只是委屈么? 抽出被玄夜握着的手,晏卿离缓缓开口:“玄夜,若是让你为晏卿雨换命,你可愿意?” “当然!” “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玄夜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晏卿离静静看着他,没再回话。 注意到她毫无波澜的眸子,玄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解释:“你别误会阿离,我之所以愿意给她换命,也全都是为了你。” “能替你受罪,我当然心甘情愿!” 晏卿离挑眉:“既然这般心疼我,为何不能不让我受罪?” 玄夜愣了一下,喃喃道:“可,这都是你欠卿雨的啊。” 晏卿离久久无言。 半晌,才点了点头。 “是的,是我亏欠于她。” 事情的真相真到重要吗? 当年晏卿雨执意要跑去三途川玩耍,她放心不下一路跟随,可赶到时,却看到了晏卿雨奄奄一息地倒在三途川外。 她拼死将晏卿雨救回,可当着父皇母后的面,晏卿雨却一口咬定,是她将自己丢下。 父皇母后几乎没有丝毫怀疑。 以至于过去这么多年,几乎每日都要提起一次。 玄夜对此深信不疑也情有可原。 晏卿离吸了口气,起身找外走。 “你去哪儿?”玄夜跟了上来。 “想去人间看看。” 毕竟成为忘川河主后,她就再也不能离开地府了。 “我同你一起去。” 晏卿离顿了顿,当年和玄夜成亲后,他们曾一同在人界作为夫妻生活了几十年。 也好,故地重游,就让他陪着她一起将那些回忆忘却罢。 可出门之际,晏卿雨却叫住了两人:“姐姐,玄夜哥哥,你们要去哪儿?” 玄夜没有隐瞒:“去凡间。” 晏卿雨立刻上前:“玄夜哥哥,我也要去,我日日待在宫里闷死了,我还没去过凡间呢,你带我去好不好?” 玄夜很为难:“你身体不好......” 晏卿雨顿时红了眼,眼看着就要落泪。 玄夜叹了口气,看向晏卿离:“阿离,要不我们......” 晏卿离不愿再和他争辩:“随你。” 说完,就掐了个诀离开。 7 人间,灵隐寺。 寺庙正中的菩提树上挂满了承载美好祝愿的姻缘锁。 当年二人扮作凡人夫妻时,也曾用姻缘锁许下过誓言。 “玄夜与晏卿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誓言犹在,可现实已物是人非。 晏卿离转过头,只见不远处,玄夜带着晏卿雨站在佛相面前。 晏卿雨传音:“玄夜哥哥,我的愿望,就是和你永远在一起。” 玄夜怔了一瞬,温柔地笑了笑。 “好。” 说完,两人点了香一起跪拜下去。 晏卿离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手。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挥,最高处的那块姻缘锁出现在她手中。。 而后手心一转,火焰燃起。 随着姻缘锁变成灰烬,她与玄夜在人间的所有回忆,也在她的脑海中彻底消失! 玄夜转身时,晏卿离手中的火焰已经消失。 她的神情与刚才站在树下时没有任何的区别,可不知道怎么,这一刻玄夜看着她,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可哪里陌生,他说不出来。 他有些不安,想要靠近,晏卿雨却从后面挽住了他:“玄夜哥哥,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说完就拉着玄夜离开。 玄夜没有拒绝,只是回头看,晏卿离站在原地。 这一瞬,他竟然感觉她正在远离自己...... 回到冥界,晏卿雨一副耗光了力气,虚弱柔弱的模样,靠在玄夜的身上。 “玄夜哥哥,原来人间这么好玩,等我身体好起来,你陪我一起去,好么?” 玄夜看了一眼晏卿离,似乎在犹豫。 经过三途川时,一股杀意扑面而来! 晏卿离猛地抬起头,只来得及看清一道赤红色的影子朝他们这边扑来。 她刚下意识要闪躲,可身后突然一道阴气,禁锢住她的身形。 “呲!” 锋利的爪尖在晏卿离胸前抓住三道深深的伤口。 看着身前的巨鸟,她狠狠怔住:“九凤?” 刚才袭击了她的,竟是九凤! 回过身,玄夜正以身躯护着晏卿雨,刚才那道阴气的主人,正是玄夜! 为了保护晏卿雨,他将她当做盾牌,为晏卿雨挡下这一击。 晏卿离捂住心口吐出一口血,玄夜面色一变,慌张地朝她跑来。 “阿离!” 晏卿离只觉悲凉,很想问她,既然刚才推她出去,又何必露出这样担心的神情? “阿离!” 父皇和母后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看见满身是血的晏卿离,两人神色大变。 “快,立刻把所有珍贵的药草全都拿来!” 意识涣散的晏卿离听见这话,眸子微微颤了颤。 可下一刻,她又听见父王道:“晏卿离不能出事!否则她就无法给卿雨换命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刺进晏卿离心口。 她的存活,只是为了给晏卿雨续命! 晏卿离如坠冰窖,她感觉有眼泪从眼角滑落,紧接着她便也撑不住,彻底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三日后。 玄夜守在她的床榻边,见她醒来,他立刻起身:“阿离你醒了?感觉如何?” 晏卿离没有回答,而是以口渴为由将他支走,接着取出剩余的忘川河水,一连喝了三口。 每喝一口,她脑海中的记忆就浅淡一分。 三次过后,她脑海里关于曾经的记忆已经很少了。 哪怕是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事,她心里也无半点波动。 玄夜返回后,殷勤地给她喂水。 晏卿离扭头拒绝,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那日,是你?” 8 玄夜面色一白:“阿离,我,不是故意的......那妖兽分明是冲卿雨来的,我当时只是想保护......” 晏卿离讽刺一笑。 “晏卿雨身上有你的魂珠,九凤怎可能伤的到她?” 玄夜浑身一颤,脸色更加苍白。 晏卿离不愿再与他纠缠。 “九凤呢?” “那畜生被父皇当场活捉,已经关在炼魂阁里,它如此伤你,正好取它的妖丹和精血替你疗伤!” “不行!它是被人操控的!”晏卿离心急如焚。 那日虽然混乱,但她还是看到九凤眼里的癫狂,显然失了心智。 玄夜沉默了片刻,半晌后,竟审视地看向了她。 “晏卿离,那畜生是冲着卿雨去的。” “是不是你指使它,想要杀了卿雨?” 晏卿离不可置信地看着玄玄夜,双手猛地攥紧。 “你说什么?” 玄夜眼神闪躲。 “我随口一问,你不要放在心上。” 可晏卿离与他是数百年的夫妻,他心里所想,她会不知道吗? “你是认定了我要置晏卿雨于死地。恐怕不止你,父王、母后、还有林儿,都这么认为的吧?” 玄夜怔愣了一瞬。 “不是的阿离,我们也只是关心你。” 晏卿离差点讥讽地笑出声。 昏迷前父皇冰冷的话。 醒来后夫君的怀疑。 在他们眼里,若是她没有能给晏卿雨换命的用处,恐怕早就任她自生自灭。 晏卿离别过头。 “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玄夜愣了下:“阿离......” “滚!” 玄夜皱起眉,似有些不满,但终究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待房门一关,晏卿离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即便已经失去大半记忆,但那些残余的记忆还是会让她心绪不宁。 她用力擦去眼角的泪水,这是她最后一次因为他们难过。 只剩两日了。 父王、母后、玄夜、林儿......很快我就会如你们所愿,彻底消失! 翌日,族人将大殿装饰得更加喜气洋洋。 晏卿离并不在意。 她的伤口已经好至七八,惦念着九凤,几乎一下床就直奔炼魂阁。 可当看到九凤的现状后,晏卿离的怒火几乎压抑不住。 此时的九凤已经奄奄一息,三颗脑袋只剩一颗,巨大的身体诡异的干瘪下去,显然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将手放在九凤脑袋上感应了一番,晏卿离看到立刻它的记忆。 那日,九凤原本在三川途外玩耍,忽然听到脚步声,睁开眼,便见晏卿雨走了过来。 她微微一笑,朝白泽施展了魅惑术。 那日被操控的九凤看着像是要袭击晏卿雨,但实则就是要伤害晏卿离。 “果然是她。” 晏卿离收回手。 不出所料,晏卿雨根本不需要换命,所以她必须想办法阻止这场换命仪式。 晏卿离强忍悲痛,用自身心头血为引,将九凤的魂魄聚拢。。 “你于我有恩,我带你一同去忘川,经历九世轮回,你便可重塑金身,你可愿?” 九凤的魂魄很虚弱,但闻言,还是发出一声欢快的啼鸣。 晏卿离没想过。 最后陪着她的,会是一只妖兽。 9 半日后,晏卿离离开大殿,直奔忘川河畔巨大的三生石。 孟婆走来与她打招呼:“小卿离,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个老婆子这里......等等,你要做什么!” 晏卿离手起剑落,毫不犹豫地将三生石上她和玄夜的名字划去。 于此同时,正在忙着大婚事宜的玄夜,心口突然被剧烈的恐慌占满。 一整日,他都是心不在焉。 见到晏卿离回来后,他大步迎了过来。 “阿离,你去了哪里?” 晏卿离淡淡开口:“出去走走罢了。” 玄夜还要多问,恰逢此时,院子里,玄林正在哄晏卿雨开心。 他眉宇一拧,将玄林叫了过来:“林儿,你娘亲受伤,你可有在榻前尽一点孝道?!” 玄林怔了怔,别开头很小声道:“娘亲那么凶,不及小姨半点......我才不要跟她在一起。” “你——” 晏卿雨这时开了口:“玄夜哥哥,林儿还小,是我不好,我知道自己体弱可能无法有孩子,所以就将姐姐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亲近了些,你要乖,就怪我吧。” 看着晏卿雨一副泫然欲泣模样,玄夜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 而晏卿离轻轻一笑:“既然他喜欢晏卿雨,就让他多和晏卿雨待着吧。” 反正等到明日,玄林也能真正认晏卿雨当娘了。 至于换命,这场美梦他们注定做不成了。 晏卿离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晏卿雨却喊住她:“姐姐,我想试试婚服,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晏卿离停住脚步,没有拒绝。 房内只有她们两人,晏卿雨大红的喜服上流光溢彩,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刚一进门,晏卿雨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我还真要谢谢你,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让给我不说。” “现在你连命都愿意给我,我保证,等你死了,我会好好珍惜玄夜哥哥的。” 她笑容甜美,说出来的话却毒如蛇蝎。 晏卿离笑了笑:“你就不怕这些话被玄夜知道,被父皇母后知道?” “怕?晏卿离,谁还会相信你的话?” “晏卿离,没有人爱你,也没有人信你,我要是你,就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晏卿离不再开口,为晏卿雨穿戴后,她转身出门。 等在外面的玄夜和玄林同时看来,玄夜立马夸赞。 “卿雨,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 晏卿雨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挽着玄夜的手臂故作娇羞地说。 “哎呀讨厌,姐姐还在这呢。” 玄夜动作一顿:“阿离,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晏卿离平静开口,“你们多陪陪卿雨吧,我有些累,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阻拦,晏卿离就转身离开。 玄夜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么,他冥冥中感觉晏卿离这一走就好像再也不回来了。 不,不会的,这里是她的家,她还能去哪里? 玄夜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朝晏卿雨微微一笑。 另一边,晏卿离走出大殿。 偌大的阴摩罗领地到处都充斥着要办喜事的气息。 琳琅满目的布置,赫然是要准备迎接一场盛大的大婚仪式。 与玄夜口中,只是简单办一场婚礼完成晏卿雨的心愿大相径庭。 他明明就是要让冥界所有人都看到,他和晏卿雨成为了夫妻。 晏卿离心头一刺,但这痛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见。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该离开了。 她的大半的记忆都已经忘却。 从小到大,很多东西她都要让给晏卿雨。 直到最后,她连夫君和儿子都让给了晏卿雨。 晏卿离回到寝宫,一挥手,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召了出来。 再一挥手,鬼火瞬间将这些东西烧了个精光。 自此,这里再也没有一点属于她的痕迹。 晏卿离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看! 离开凤族后,她来到了忘川河畔。 晨曦迎来,阴摩罗一族大婚。 于此同时,鬼帝的身影出现在忘川河空中。 晏卿离单膝下跪:“参见鬼帝大人。” 鬼帝威严赫赫。 “时间已到,你是否准备好忘却一切,从此断情绝爱,以身镇压忘川河三万万冤魂?” 晏卿离抬头,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九凤的魂魄。 “鬼帝大人,在此之前小女有一事相求......此兽于我有大恩,恳求鬼帝大人送它入轮回,生生世世,都让我不要遗忘它。” 鬼帝微微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需要记住的人和事吗?” “无。” “好,本帝成全你。” 话音落下,鬼帝稍一抬手,九凤的魂魄顿时凝实,在空中冲晏卿离发出一声不舍的啼鸣后,化作一抹流光没入往生路。 于此同时,晏卿离也饮下最后一口忘川河水。 “忘川之主即位,从今日起,你便再也没有七情六欲,无情无爱亦无恨!” 晏卿离清楚地感受到,那些她与父王母后、与玄夜、与玄林曾经的过往,都在她脑海迅速倒退着。 “阿离是我们阴摩罗族的长公主,自然要集万千宠爱与一身。” “晏卿离,我心悦你,我想与你结成夫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娘亲,林儿最喜欢娘亲了!” ...... 下一刻,所有曾经的画面全部淡化,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再睁开眼,晏卿离一步踏出,屹立在忘川河高空。 “今日,吾为忘川河主!” 10 与此同时,阴摩罗族的领地内。 众多宾客齐聚,可却始终不见晏卿离的身影。 族母身着华服,神色不悦道:“晏卿离还是这样任性,晏卿雨是她妹妹,再怎么样也不能缺席!” 玄夜闻言,心头那种莫名的不安更甚。 晏卿雨还在大殿内等着,眉间浓妆艳抹,好看是好看,就是画在这张小家碧玉的脸上有些违和。 她冲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无数年来,她每一个笑容都是精心排练过的,唯独眼下的笑容,她真心实意。 “我与姐姐大婚那年相比,谁更胜一筹?” 一旁的侍女战战兢兢。 “自然是您。” 晏卿雨满意一笑,放下手上的唇脂。 另一边,玄夜站在大殿门口,左右等不到那个今天一直让自己惴惴不安的身影,准备回去通知侍女不必再等,直接开始仪式。 回大殿的路上经过不少宾客。 第二次大婚,纵然是阴摩罗族的女婿,也少不了风言风语。 “姐妹共侍一夫,只有那些愚昧的凡人才会如此吧。” “谁说不是呢......”那人看到玄夜过来立刻住了嘴。 但身为鬼神,众人五感超常,玄夜自然是听到了他们的话。 他心中不停安慰自己,等到大婚结束,满足了晏卿雨的心愿,到时候再回到晏卿离身边。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不会再多嘴半句。 他并不知道,晏卿离再也不会回来了。 侍女通知晏卿雨可以去大殿时,她脸上笑意更甚。 大婚开始。 晏卿雨当着众多来宾的面,眼含爱意缓缓朝玄夜走去。 仪式结束,晏卿雨眉目含情,面露桃花。 “玄夜哥哥,我终于可以嫁给你了。” “从今往后,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玄夜张了张嘴,可最终却没有接话。 诸多鬼神聚在一起,难免攀谈。 有人提到忘川之主一事。 转轮王嗤笑:“光听到你们担心,怎么没人主动请缨呢?” 说话那人是一位鬼君,闻言面红耳赤地反驳:“忘川之主,要断情绝爱,忘却前尘往事,我等虽为鬼神,但牵绊又何尝不是多如发丝,怎能轻易舍弃?” 众宾客闻言纷纷点头赞同。 一旁的阎罗王轻蔑冷笑。 “你们不去,自然有人去,管那么多干什么?” “那依你这么说,可是有人选了?” “自然是有。” “是谁啊。” 阎罗王神情微妙地看了玄夜一眼,摇头道:“不可说。” 察觉到这怪异的眼神,玄夜突然想起前些天的事情。 他本想邀请鬼帝到场,但得到的答案却是:“事务繁忙,无法出面。” 玄夜记得,鬼帝的原话是:“玄夜,你身为鬼君,理当择一人终老,数百年前本帝见证了你和阴摩罗长公主大婚,所以即便本帝闲暇,也是不会去的,请回吧。” 玄夜无奈,只能放弃。 大婚结束后,宾客都三三两两离开,玄夜和晏卿雨并排坐在主殿的大红床榻上。 这个大殿本来属于晏卿离。 后来被晏卿雨雀占鸠巢。 “夫君,该休息了。” 晏卿雨伸手想来解玄夜的衣带,却被心事重重的玄夜下意识一挡。 “怎么了,夫君?” 晏卿雨脸上满上情欲之色。 “人间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一刻千金,我们还是早点就寝吧。” 说着又要往他身上靠。 玄夜却皱眉起身,语气严肃。 “晏卿雨,我们之间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再进一步怕是不合适。” “今天一整天晏卿离都没有出现,我有些担心她,就不久留了。”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主殿。 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晏卿雨死死攥着嫁衣,眼里满是怨毒。 晏卿离晏卿离,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着晏卿离! 那个该死的贱人! 11 玄夜来到晏卿离的侧殿。 他觉得,晏卿离许是在跟自己闹脾气才不愿意出面。 可推门进去,却见屋内一片漆黑。 玄夜一挥手,房间里的灯烛全部亮了起来。 可里面根本没有晏卿离的影子。 玄夜愣住了。 晏卿离不在这里,又会在哪儿呢? 房间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有人居住的痕迹,像是被清理了一样。 玄夜的心绪更加不安,似乎完全被一层浓雾罩住。 整整一夜的时间,他找遍了晏卿离可能在的地方。 甚至去了趟人间,可还是没有丝毫线索。 若只是生气,怎么会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不见。 玄夜慌了。 思来想去,他想到最后一个办法。 罗浮山外,玄夜恭敬叩拜。 “修罗族长子,玄夜,求见鬼帝。” 话音落下,一道巨大的人面虚影出现在山巅。 “何事?” 玄夜行了个礼,说道:“晚辈此次前来,是想求鬼帝大人帮忙占卜,寻找我妻阴摩罗长公主的下落。” 人面闭眼,少顷,开口,如雷声轰鸣。 “冥界已无阴摩罗长公主一人,有的,只是忘川之主晏卿离。” “什么?!” 玄夜表情一僵。 “晏卿离接任忘川之主了?” “她怎么会......她为什么会?” 玄夜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匆忙告退。 回去路上,她满脑子都是晏卿离接任忘川之主的事情,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她难道不知道吗?简直是胡闹! ...... 忘川河畔。 为了防止晏卿离走火入魔,鬼帝离开前,给了陌她一个铃铛,她所有的情绪,便藏在这个铃铛里。 晏卿离戴上铃铛,立刻神魂俱疲,支撑不下去,昏婚欲睡。 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坠落,至一片虚空。 突然,一滴水滴落在她的眉间,晏卿离的思绪刹那回笼,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彼岸花海,她此刻置身花海中央。 晏卿离抬手抚上眉间,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的水只是一场幻觉。 微风拂面,彼岸花摇曳生姿,晏卿离一伸手,摘下其中一朵。 她从何而来? 晏卿离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她回神想了想,发觉自己脑海中一片空白,发动神识仔细回忆,却还是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自己名叫晏卿离,受鬼帝之命来看守忘川河。 至于别的,她一无所知。 晏卿离慢慢踱步,四周环绕一圈,周围除了一望无际的彼岸花海,再无其他。 “你醒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天外响起。 接着,一道散发着金光的人影出现在晏卿离面前。 “你是......” “贫僧地藏,在此看守了数万年。” 晏卿离一惊,赶忙低头。 “参见地藏王菩萨。” 人影摇了摇头。 “不必在意繁缛礼节,我时间无多,方才用最后一丝法力将你唤醒,这道分身将再无一丝法力,万鬼就交由你来看管,万鬼将在亥时后倾巢而动,忘川河结界唯有看守之人的鲜血方能打开。” “一切,就有劳长公主了。” 晏卿离还有许多疑问,可还没说出口,人影变得更加透明,身上的金光也飞速涣散。 风一吹,化作点点星光,洒在花海当中。 等到人影散去,整片花海随之变得越发生机勃勃。 晏卿离叹了口气。 “救苦救难的地藏王菩萨也终究逃不过万载的寂寞么?” 她站起身,每走一步,脚下叮咚作响。 晏卿离撩起甲胄一看,瓷白的脚腕上不知为何绑了一个金色的铃铛,一步一响。 她弯腰去扯,铃铛却纹丝不动。 ......算了,不过是个装饰物而已,挂在脚上还怪好看的,何必再管。 彼岸花海无边无际,晏卿离化作阴摩罗之身,检查了附近的一草一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看来要等到亥时后,这里的一切才会全部显现出来。 一天下来,晏卿离逛累了,躺在花海,看着冥界昏暗的天空。 她有一种感觉,她应该很久没有这样轻松了。 不知不觉,竟然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晏卿离猛然惊醒。 她做了很多混乱的梦,梦的内容她已经记不得了,但身体上的感觉骗不了人——她做了一个噩梦。 晏卿离下意识想擦脸上的汗,却先触到眼眶的湿润,汗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让她白净的脸变得有些滑稽。 ......她这是怎么了? 12 晏卿离有些茫然,不清楚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绪,看守之人,是不该有大喜大悲的。 既然如此,她就不该好奇去探究过去的事情。 想来也不过是些凡尘杂念,不必理会。 她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 晏卿离看了眼高悬的红月,推测现在大概已经是戌时了。 距离万鬼同窟,不过两三个时辰。 忘川河,自古都是冥界最神秘的地方。 人死后成鬼,大多会慢慢丧失意识,在地府记名投胎,但一些怨念深重或背负罪孽的人在死后,难以忘怀而在人间停留,时间过久会导致人间秩序混乱。 由神荼索回这些鬼魂之后进行裁定,若是没有罪孽就在地府当个小差,反之则进地狱。 可总有强者的鬼魂不愿往生,仗着武力在冥界搅动风云。 后来,地藏王菩萨出手,不惜自身入局,坐镇忘川河,度化万鬼, 地藏王菩萨已转世千年,仅仅一具分身,根本无法压制万鬼太久。 这也是晏卿离出现在此的原因。 晏卿离按了按太阳穴,等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这里的鬼魂,大多都是曾经的厉鬼,第一次见面,一定要镇住了。 亥时到。 一阵阴风吹得晏卿离睁不开眼睛,耳边变得热闹非凡,敲锣声、讲话声,走路声环绕着晏卿离。 等阴风过去,晏卿离睁眼,彼岸花海早已消失不见。 两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阴影映照在地面被拉得细长,显得阴森可怖。 道路尽头是一座灯火通明的鬼城,另一头突然出现一个轿子,四周被无数侍卫环绕,敲锣打鼓。 上头坐着一个身穿白色衣袍的男人,俊美得让人心惊,右手扇着一把扇子,嘴角带着邪笑。 万鬼出动的景象,如果不是这一群人连影子都没有,乍一看还挺像模像样的。 眼看着就要冲撞上晏卿离,她往旁边走去,脚上铃铛作响,晏卿离忽然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她转头看去,正是轿子上的那人在看她。 晏卿离心头一跳,这人竟是异瞳,一红一紫。 按道理她周身被忘川河之力包裹,一般的鬼魂是注意不到她的,但这个人,啊不,鬼,他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晏卿离定定地盯着他,直到轿子走到她面前,这只鬼扇子一抬,抬轿子的四个小厮便停了下来。 他低头打量着晏卿离,薄唇轻启,嘴角是不易察觉的冷笑:“这位姑娘,倒是个生面孔。” 此言一出,晏卿离察觉到不少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一时间如芒在背。 “这是谁?怎么没见过?不会是人类吧?” “你傻啊,冥界岂是哪有人能进来?除了咱们,也就是地藏王那个死秃驴了。” “可能是哪个刚来的小鬼吧。” 晏卿离轻咳一声,正色开口:“本君名叫晏卿离,奉西方鬼帝之命,特来此看守。” 言下之意,我是来管理你们的。 可能是听鬼帝的名字,鬼群里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消失了,变得鸦雀无声。 倒是轿子上那位神色自若。 “既如此,今日中元节,您正好随我们一同前去庆祝,就当是见面礼了。” “初次见面,在下涂山夜。” 就这样,晏卿离跟着涂山夜进了前面的鬼城。 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按道理,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总归是有几分重量的,这些人却没一个怕她。 难道,地藏王菩萨这些年来,和他们就是这么相处的吗? 晏卿离心里狐疑,时不时扫向一旁的涂山夜,一时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忘川河在秩序外数万年,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运营体系,而存在于这体系中的首脑,自然就是她身旁的涂山夜。 身为忘川之主,一般鬼魂根本无法谨慎。 晏卿离也仗着这一点四处打量,发现这里不仅按照人间的模式做买卖生意,听上去还特别有烟火气。 她心里默默地想,若这里是人间,涂山夜还挺有做城主的潜质。 涂山夜请晏卿离去了一家极大的酒店,名叫听潮阁,让店主端了不少菜上来。 “殿下请。” 晏卿离本来不想吃,但见桌上各色佳肴,香气飘荡,美味异常,她无意识拿起筷子随手尝了一下。 顿时感觉思绪有些施施然,浑身通畅,称得上珍馐美味。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很怪异,做饭的厨子还叫涂山夜“涂山殿下”,但这一切都不如眼前的食物更能吸引晏卿离。 晏卿离不自觉又夹了一筷子,又夹了一筷子,到最后桌上的美食被一扫而光。 涂山夜眯眼复杂地瞧了她一下,大概是没有见过这么能吃的人。 不过要从她这里得到离开忘川河的方法,总要付出些什么。 一连数天,晏卿离有些乐不思蜀,白日里躺在彼岸花海中打盹睡觉,直到晚上才开始一天的活动。 这天夜晚,晏卿离端着酒杯,总觉心慌,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手捂住胸口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涂山夜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神一变,好心提醒道:“可是结界出什么问题了?要不殿下去看看。” 晏卿离正想说不用,突然心脏重重一颤,接着眼前景象飞快变得模糊。 有人在攻击忘川河的结界! 晏卿离毫不犹豫放下酒杯起身,飞快往目的地去,没注意涂山夜跟在自己身后。 她在空中飞快往前飞,隔得老远,就看见一个面容狰狞的男子长发飘飘,阴气自掌心射出,一下一下地攻击着忘川河淡金色的结界。 这是鬼帝亲手设下的结界,寻常鬼物突破不了,可那人动手间分明用的是强悍的阴气。 长此以往,真有可能会出问题。 “住手!”晏卿离伸手握住一柄长枪,高声喝道,“你是何人,敢在这里撒野?!”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表情一下变得难以置信,狭长双眸紧盯着晏卿离。 “你不认识我了?!” 13 晏卿离皱眉。 这是什么问题?自己应该认识他吗? 走今后,看清这个入侵者的容貌瞬间,晏卿离心脏猛地抽搐,一阵剧痛。 一滴清泪从眼眶滑落,滴进湍急的忘川河中,很快消失不见。 这变故让晏卿离意识到,自己一定和面前这个人有什么瓜葛。 她食指随意把脸上的泪水划过,轻声自语:“我认识你吗?” 玄夜脸色难看,刚要开口,却被晏卿离打断:“不重要了。” “过去的那些,全都不重要了。” 她在手指掐诀,枪尖对着玄夜,声音冷若寒冰,“私闯忘川河者,死。” 玄夜皱眉,嗓音低沉:“晏卿离,不要再闹脾气了,我承认以前的那些事情是我不对,和我回去吧。” “你是谁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忘川河的镇守者,” 晏卿离眼中的陌生与敌意刺痛了玄夜的双眼。 他沉默了一瞬,眼里满是是不加掩饰的悲痛。 “我们曾经发过誓,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忘记了吗?” 见晏卿离没有任何波动,玄夜继续说道:“好,你不记得我可以,我们的孩子呢?你也不认了吗?” 什么意思,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她居然会和这个一见面就让她落泪的人有孩子? 真是可笑! 晏卿离将法力凝结在枪身,凝聚出狰狞的骷髅头。 “我说最后一次,马上离开这里!” “不管是什么孩子,还是什么丈夫,趁我还没有生气,赶紧滚!” 玄夜脸色一黑,信誓旦旦道:“我现在就去找西方鬼帝,只要让你恢复记忆,一切都会好的。” 说罢,玄夜最后深深看了晏卿离一眼,转身,化作黑雾离去。 晏卿离上前,探查被玄夜攻击的那处结界,有一道淡淡的裂缝。 镇守者与结界一体,若是结界受到伤害,镇守者相应也会受到损伤。 幸好她赶来得及时,没有让这个不知所云的家伙毁了大事。 晏卿离手掌轻轻划过,结界处的裂痕旋即恢复如初。 “下次再见此人,必然要让他付出代价。”晏卿离恨恨道。 不管他是谁,会让自己落泪的人,一律都不会是什么好人。 晏卿离走后,涂山夜才从暗处走出来,表情没有了一开始的玩味,而是换上了一些疑惑。 他本以为,愿意抹去记忆,断情绝爱来镇守忘川河的,大部分是来渡劫,提升修为的鬼君。 又或是犯了大错被罚,像晏卿离这种自愿来的,除了地藏王以外,她是第一个。 原来晏卿离,也是因为被心爱之人辜负了,才愿意抹去一切记忆来接任忘川之主一职的吗? 涂山夜的扇子不自觉拍打着左手手掌,若有所思。 他本来是想跟着晏卿离过来,看看有什么离开忘川河的方法。 没想到方法没找到,倒是看了一出大戏。 这些天接触下来,涂山夜知道晏卿离是一个没什么心机的人,每天吃吃喝喝,什么都要尝试一遍,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原来哪怕是鬼神,也有被辜负的那天。 涂山夜冷笑。 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人或是鬼,都不值得去爱。 只要冷眼看待世界,便不会被人负了心。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晏卿离察觉到涂山夜好像有点异样。 比如他不再冷眼打量自己,而是一副怜悯的表情。 不,不是怜悯,更像是同病相怜。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两个人已经很熟了,也能聊上两句话,于是晏卿离直接问出了口。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涂山夜的目光自然转到前方,淡声道:“没什么。” 夜晚,晏卿离再次进入鬼城。 看到路边卖的桂花糕,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涂山夜突然问道:“晏卿离,你为什么会来忘川河?” 晏卿离一顿,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呢,你为什么会成厉鬼?” 涂山夜低头自嘲一笑,明知道晏卿离记忆全失,却还是问了这个幼稚的问题。 “为什么会成为厉鬼?可能是因为我生前罪孽深重吧。” 能来忘川河的,又有哪一个是善茬?手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执念或罪恶。 “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如果你愿意的话,随时可以加入我们。” 这句话让晏卿离瞬间警觉起来,几乎想都没想就一口否决。 “不必拿这种话试探我,一起品酒吃饭可以,但别的,我劝你还是不要多想。” “镇守忘川河,守卫三界和平,是我唯一的责任。” 涂山夜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酒,笑道:“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你又何必当真?” 14 玄夜离开忘川河,直奔西方鬼帝所在的嶓冢山而去。 在门口站了许久,鬼帝座下鬼差才出来跟他说:“鬼君请回吧,大帝今日不见人。” 玄夜看了一眼,鬼差身后大门紧闭,自知对方心意已决,只好转身离去。 他想到当初大婚时,阎罗王意味深长的目光,想了想,打算上门拜访。 询问该如何唤醒晏卿离的回忆。 阎罗王对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面对他的问题,并没有着急作答,而是取来一面镜子递给玄夜。 “殿主您这是......” 阎罗王笑呵呵开口:“此物是我根据秦广王的孽镜台做的法宝,劳烦鬼君帮忙试验一下效果,不知可否?” 毕竟有求与人,玄夜想都没想就点头收了起来。 阎罗王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可知孟婆那老婆子煮的汤有何功效?” 见玄夜点头,他继续说道:“世人只知孟婆汤能让人忘记往事,却不知它也能让失忆之人迷途知返。” “若是你执意挽回,不妨去试试?” 玄夜大喜告辞。 等他走后,鬼差问道:“大人,您确定要这样做?” 阎罗王神秘一笑:“不可说不可说。” “那镜子真的能映照心中所想吗?”鬼差有些担心,“会不会给忘川之主添了麻烦?” 阎罗王毫不在意:“若是如此,那便是她命里该有此劫,或早或晚。” “说不准,还是一件好事呢!” 玄夜离开后,独自一人回到了阴摩罗族领地。 回到侧殿,看着房间内晏卿离用过的物件,玄夜脑海中不由幻想她在这里住时的情景。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本以为是晏卿离,面带笑意转头,下一秒,表情凝固在脸上。 是晏卿雨。 见状晏卿雨委屈道:“夫君,你不要晏卿雨了吗?” 玄夜按了按眉心:“晏卿离不肯跟我回来......” 【怎么又是晏卿离!为什么她走了都还不能让我安生?】 恶毒的声音回荡在玄夜脑海,他怔愣了一瞬,呆呆地看向面前的晏卿雨。 “是你在说话?” 晏卿雨不明所以,泪眼婆娑道:“姐姐一定是因为讨厌我才走的吧,都是我不好,不能讨姐姐欢心......” 【该死的晏卿离,上一次,我能让你失去父母的宠爱,这次,我也一定能把玄夜哥哥夺到手!】 耳边再次响起恶毒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晏卿雨的语气,可玄夜分明看到她并没有张嘴。 他感到胸口发烫,下意识一摸。 是阎罗王给的那面镜子? 可眼下他更在意的,是晏卿雨说的那句。 “让晏卿离失去父母的宠爱”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他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想。 但下一秒,就被他自己摇头否决。 不可能,晏卿雨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可开口时,他的语气却带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晏卿雨,你的身体好些了吗?若是晏卿离不回来,你该怎么办?” 晏卿雨立马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已经好多了,之前九凤的精血已经将我的先天之缺补足了不少,或许不用姐姐,我也能撑下去。” 【那个贱人就死在忘川河好了,既然她不死不灭,我就要她生生世世都画地为牢!】 玄夜呼吸一滞。 眼前的晏卿雨突然变得十分陌生,仿佛他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玄夜深吸口气。 “晏卿雨,你实话告诉我,那日九凤突然兽性大发,真的是晏卿离做的吗?” “不是的,肯定不是姐姐。” 晏卿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但演戏则演到底。 “虽然姐姐不喜欢我,但她不会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的......” 【那个该死的畜生,我都用尽了全力,它居然在攻击晏卿离时恢复了三分神志,我差点遭到反噬。若非如此,那个贱人一定......】 “够了!” 玄夜大喝一声,把晏卿雨吓了一跳,泪水还挂在脸上,可怜兮兮的。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连自己的姐姐都不放过。”玄夜眼里再无温柔,反而满是阴冷之色。 晏卿雨懵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夫,夫君......你怎么了?” 她揪着衣角,装作委屈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过来,只是想看看姐姐会不会回来,林儿吵着要见她......” 可她这么一说,玄夜立马想到自己居然把他和晏卿离的孩子放到面前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身边。 他心底顿觉一阵恶寒。 “我现在就去把林儿接回来,以后,你也不必再见他了。” 说完他不等晏卿雨的回答,直接离开了这里。 晏卿雨眼神阴晴不定。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啊......玄夜哥哥不是待她很好的吗? 她的指甲深深嵌进手掌心,血如雨注。 “晏卿离,既然这样都无法夺走玄夜哥哥的心,那我就彻底除掉你!” 忘川河不是要用镇守者的血才能破开结界吗? 她虽然是晏卿离的妹妹,但并不是一母同胞。 但是她的儿子玄林,血液至纯,或许可以试一试。 晏卿雨眼里闪过阴狠。 15 赶在玄夜之前,晏卿雨将玄林带到了忘川河的结界处,看着高空模糊不清的结界,她的脸上净是恨意。 她没能力用法力强行突破结界,但玄林的血一定可以。 一旦里面的厉鬼都被放出来,造成天下大乱,到那时,晏卿离该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是被万鬼噬心,还是承受九九八十一噬魂鞭的惩罚? 一想到这儿,她就激动的浑身发颤。 晏卿离正在休憩,突然察觉到有人试图突破结界! 她霎时清醒,睁开眼睛,拿上长枪,飞快赶往结界处。 见是一个和她有八分像的姑娘正抓着一个小孩站在结界外,她皱眉训斥。 “你是哪里来的?这里是忘川河重地,赶紧离开这里!” 女子冲她阴狠地笑了笑:“晏卿离,你说你亲儿子的血,能不能破除这道结界?” 晏卿离皱眉,看了眼那个小男孩,后者此刻脸上满是恐惧。 见到她,立马哭着大喊:“娘亲,娘亲救我!” 晏卿离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皱眉:“速速离去!你要是乱来,别怪我不客气了!” 晏卿雨冷冷一笑,从腰间抽出匕首,在玄林的手掌心重重划下一道,顿时血如泉涌。 不顾玄林的哀嚎,她狠狠将他的手摁在结界上,鲜血淋漓。 晏卿离眉心一跳想去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玄林的血落在忘川河结界上,隐形的结界突然焕发出耀眼的光芒,熠熠生辉。 晏卿离清晰的感觉到:结界之力在变弱! 那个小孩子的血,居然真的有破除结界的效果! 现在已经是亥时,再过几刻,万鬼都将出来,察觉到封印变弱,定会一涌而上逃出去。 没有丝毫犹豫,晏卿离咬破指尖,鲜血在空中形成一道讯息。 “结界告急,请大帝出关!” 晏卿雨冷笑,一掌拍碎玄林的透露,转身离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大帝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亥时一过,突然间阴风阵阵,万鬼哀嚎。 如晏卿离所料,万鬼没有往常的秩序,全都急冲冲地往晏卿离的方向来。 晏卿离站在忘川河畔,手持长枪,来一个杀一个,一直杀红了眼。 可尽管她有着阴摩罗之力,但终究是寡不敌众,最后还是阴气尽失,仰头从空中栽倒。 下坠时,她突然被一只大手接住。 朦胧中,她看到涂山夜的脸。 “撑住,你可是忘川之主!” 他本想离开,却并不想见到三界失衡的场面,因此才会来救晏卿离。 晏卿离心头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守住这里! 也许是因为心中这份执着,一股恐怖的气势从晏卿离身上涌起。 无穷无尽的力量涌出,晏卿离推开涂山夜,直冲万鬼中央去,最后消失不见。 随着恐怖的嚎叫声,一道恐怖的阴摩罗之影出现在忘川河上空。 晏卿离头顶虚影,嘴角溢出鲜血,冲破禁锢,裹挟着阴摩罗之力将结界快速修复。 结界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变得牢固,将万鬼重新封锁在其中! 有的鬼怪离门口只差一步,被阴摩罗之力震慑后退,不敢靠近半分。 阴摩罗一族,天生克制鬼怪,结界威力大增。 只不过最后还是让一只鬼跑了出去,那只鬼,正是听潮阁的柜台小桃。 鬼帝赶到之后,帮忙加固了结界,接着便令晏卿离去凡间将小桃拘回。 晏卿离想了想,带上了涂山夜。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吗?那便一起吧。” 16 人间此刻正是元月十五,上元佳节。 这天,人间未出阁的姑娘都可以出来过河灯,整条街熙熙攘攘,磨肩擦踵。 晏卿离已经没有了从前的记忆,以至于对什么都觉得稀奇,但想起自己有任务在身,不得不遏制这种好奇的天性,眼睛却不自觉往旁边瞟。 “你要是想去看看,就去吧。”身后的涂山夜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晏卿离尴尬地咳了一声,有些惴惴不安。 “耽误了时间,会不会......” 她担心那只厉鬼会为祸人间。 涂山夜语气平淡。 “放心,若是她有害人之心,我会知道的。” 见他语气肯定,晏卿离也放下心来,但随即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身上并无凡间的金银。 她下意识看向涂山夜,后者直接耸了耸肩。 想了想,晏卿离趁没人注意,随手捡了一颗小石子,在手上一化形,变成了一锭银子。 “一两银子,应该没关系吧。” 涂山夜哑然失笑。 晏卿离不满睨他一眼,跑到卖花灯的小摊选了两个个自己喜欢的,把银子递给摊主。 也不要找零,急急忙忙回到涂山夜身边,把其中一个花灯递给涂山夜:“喏,你的。” “......我的?” 涂山夜失神看着晏卿离递过来的花灯,思绪恍然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个时候,也有一个可爱的姑娘,一定要拉着自己去放花灯。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阿夜,你要在花灯里面许愿,河神才会实现我们的愿望。” 他的愿望都是有关于她,但最后背叛自己的人,也是她。 所以河神啊,根本没有空去管人间的事情,都是骗人的。 花灯顺着河流飘远,最后消失不见。 涂山夜才问晏卿离:“你许了什么愿?” 晏卿离看着天边泛白,叹了口气,“我希望早点完成任务,回到忘川河,睡个好觉。” 如今她也成为了厉鬼,只能在晚上出现,白天需要藏匿起来躲避阳光。 晏卿离转头问涂山夜:“你呢,你许了什么愿望?” 涂山夜轻飘飘开口。 “我没什么所求。” 晏卿离笑了:“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开忘川河吗?” 她一直知道涂山夜的那点心思,只是因为觉得无伤大雅,因此也经常开玩笑。 “是啊,现在已经离开了。不过,我今天倒是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什么?” “跟我来。” 涂山夜步伐轻慢在前面走,晏卿离就在身后默默跟着他,直到走到一户人家外。 涂山夜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轻车熟路地找到一个清冷的小院子,推开门对晏卿离说道:“进来吧。” 晏卿离内心忐忑:“能行吗?这是别人家吧......实在不行我再变两锭银子?” “放心,这里,是我生前住的位置,因为我成了厉鬼,他们怕被缠上,这座院子也就荒废了。”涂山夜不屑地笑了一声。 “......呃,需要安慰你一下吗?” 涂山夜斜瞥了她一眼。 “不用,你不是想睡个好觉吗?就住这里吧,我能感觉到,我们离小桃很近了。” 晏卿离袖口一甩,房间瞬间变得焕然一新,她躺到床上,美滋滋地闭上眼。 “反正你不用睡觉,床就归我了。” 说完不过半盏茶功夫,她的呼吸变得非常沉重,入睡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涂山夜无语吐槽:“迟早被人害死。” 话是这么说,涂山夜还是从柜子里找了条毯子给晏卿离盖上。 可很快,他又把毯子扯了下来。 鬼还能生病不成? 简直是可笑。 晏卿离不知道涂山夜的那些挣扎,一夜无梦,醒来时已经接近黄昏,看到涂山夜闭眼坐在房间角落的阴影处,神情痛苦。 “你怎么了?梦魇住了?快醒醒。” 晏卿离上前,刚要查看,可涂山夜却突然睁开眼睛,伸手就要掐她的脖子。 晏卿离眉头一凝,阴摩罗之力爆发。 涂山夜立马清醒了过来,他的面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故地重游,晏卿离能理解他会想起从前的事情,并不是真心想害自己。 “没事,你自己调整一下吧。”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涂山夜的情绪趋于稳定。 “我感受到了,小桃就在附近。” “好,看来今晚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晏卿离有自己的想法,反正忘川河如今有鬼帝大人帮忙照看。 此番完成任务之后,她或许可以安心在人间玩几天。 两人出动,涂山夜张口,鬼气凝聚出一颗透明的骷髅头。 “结界内的万鬼,全都跟我缔结了契约,我随时知道它们的位置。” 晏卿离酸溜溜地开口:“看出来了,你在忘川河混得比我这个忘川之主好。” “一般。”涂山夜丝毫不掩饰得意。 17 两人跟着骷髅头,穿过街头巷陌,到达一处精致的房屋。 晏卿离察觉到有强烈的阴气波动,立刻断定小桃就在里面,并且,已经生出了歹心。 推开门,果然见到小桃正伸出利爪地冲床上女主人的脖子掐去。 晏卿离见状,气势散发,瞬间一股恐怖的压制力让小桃动作一滞。 当转头看到是晏卿离和涂山夜时,她立刻准备跑。 好不容易抓到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让她跑了。 晏卿离找黑白无常借的勾魂锁派上了用场,轻轻一甩,勒住小桃的脖子扯了回来。 “见了我,还想跑?不怕我打你个魂飞魄散?!” 涂山夜却是看着床上那姑娘的面容,瞳孔微微收缩。 小桃双手扯着脖子上的锁链,连连求饶。 “晏卿离大人,您饶了我吧,我没想害人,只是想附身去帮帮我的孩子......” 虽然看不见小桃的表情,但晏卿离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痛心和绝望。 可职责所在,加上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所以冷声道。 “你已经死了几万年了,孩子不可能还留在人间,跟我回去吧。” 小桃拼命摇头。 “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了,我只是想寻回他的尸骨。” “我绝对没有害人之心!求大人网开一面。” 听到这里,晏卿离沉吟了一下,放开了勾魂锁,小桃踉跄了一下,赶忙转身跪在地上,头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地上。 抬头时,她的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悲伤与泪水。 “多谢大人。” “数万年过去,你还是放不下执念吗?”晏卿离好奇询问。 小桃苦笑,回忆起了一段往事。 哪怕过了数万年,也依旧记忆如新。 她生前本是京城铁匠之女,因为相貌美艳,被官府的二少爷看上。 对方杀了她的父母,杀了她的夫君。 就连她的孩子,都被做成了人彘,供那些富贵人家玩乐。 小桃悲戚之下,趁那些官宦子弟醉酒,将那些人通通杀死。 可也因此惊动了官府,被处以极刑。 她死后,通过来拘魂的鬼差口中得知,身体残缺的灵魂是无法转世投胎的。 她想到自己的孩子,于是挣脱了鬼差的控制,想要找回孩子的骨骸。 可却被赶来的黑白无常拿下。 至于后面的事情,哪怕不说,晏卿离大概也猜到了。 多么可笑。 被强权压迫,不得不揭竿而起的苦命人下了地狱,罪魁祸首却能转世投胎为人。 人间还真是不公平。 感慨归感慨,但晏卿离还是好言提醒。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的孩子早就魂飞魄散了,况且日月流转,这里不知道换了多少任主人,再找到孩子尸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小桃捂着脸,泣不成声。 “那我的孩子怎么办?” 晏卿离叹了一口气。 “这样,我和这儿的土地公说一下,让他帮你留意留意,要是能找到的话,回到忘川河我再和你说。”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小桃跪下磕头道谢。 “无碍。”晏卿离袖口一挥,将小桃的鬼魂收起来。 一转身,她便看到涂山夜看着床榻上的姑娘失神。 “这姑娘你认识?” 涂山夜撇开视线。 “不认识。” 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数万年,无数个轮回,还能和当初一样的相貌是不可能的,她们只是长得像而已。 而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那赶紧走吧。” 涂山夜离开前,不动声色地最后看了一眼那位姑娘,接着才大步离开。 18 回去路上,晏卿离有些好奇:“涂山夜,你是厉鬼,小桃也是厉鬼,为什么小桃死后的屋子还可以住,你的却不可以?” 涂山夜神色平淡。 “只是带你来碰碰运气罢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人间还有我的故事。” 一听故事,晏卿离来了兴趣。 “你是为什么成了厉鬼?小桃离开忘川河是为了自己孩子,你呢,你想做什么?” “想知道?”涂山夜挑了挑眉。 晏卿离急忙点头。 “我要生生世世缠着我的仇人,然后......” “把他们,千刀万剐。” 晏卿离:“......” 又是这种烂大街的理由。 到了夜晚,晏卿离把小桃从袖口里放了出来, “小桃,你也很久没有来人间看过了吧,今夜好好回忆一番。” “后天晚上,我便带着你们回忘川河。” 小桃低声道谢,涂山夜则没什么表情。 因为身上有血迹,晏卿离施法给小桃变了条素色的长裙。 她自己身着一件紫黑色的长裙,脚上叮当作响,容貌艳丽,长发飘飘。 涂山夜更不用说,身着华服,举止轻松,不难看出是有钱人家的贵公子。 谁又能想到,这三个人,其实都不是人呢? 晏卿离贪口腹之欲,没走两步就想去吃东西,可身上又没有银子,正想着要不要再变两锭出来。 谁知一旁伸过来一只白净手,上头就放着两锭银子。 晏卿离惊讶道:“你哪来的钱?” “刚才一个男人路过,喝醉了酒,我顺手拿来的。”涂山夜耸了耸肩。 好一个“拿”...... 但总归是还不回去了,晏卿离便也没有推脱,坦然地收下了。 到酒馆,让小厮上了几道硬菜,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边吃边招呼小桃和涂山夜,“吃啊,你们别跟我客气啊。” 涂山夜对口腹之欲没什么欲望,小桃则是单纯地吃不下。 晏卿离叹气,好酒好菜,却无人欣赏,真是寂寞啊。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喧哗的声音, 晏卿离抬眼望过去,看到旁边一桌坐着的,正是昨晚躺在床上的姑娘。 她的桌子旁不知为何围了一圈喝醉了酒的男人,一个个满脸横肉,虎背熊腰,看上去极为不好惹,像是要打架一样。 “你欠了那么多赌债,让你娘子陪我们喝杯酒,怎么?不给面子?!” “不喝,今天就好好跟你算算账!” 姑娘怯怯地躲在男人身后,脸色苍白。 晏卿离正在考虑要不要帮忙,可一旁的涂山夜却抢先出了手。 一旁看热闹的客人桌上饭碗陡然飘起,接着猛地砸向最为气焰嚣张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捂住头,一脸愤怒。 “谁?谁敢砸老子?” 他看向最近的一桌客人,大声质问:“是不是你?” 那两个男子连忙摇头,不愿惹火上身。 罪魁祸首涂山夜却端起一杯茶,若无其事地喝了起来。 看没人承认,男人也只好自认倒霉,将矛头重新对准了面前的男子和姑娘,嘴角露出淫邪的笑意。 “你若是为难,我们就做个交易。” “你把娘子卖给我们,不仅前面的账一笔勾销,我再送你五十两,如何?” 男子怔愣了一瞬,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妻子,眼里明显有些意动。 小桃最是看不得这种强抢民女的戏码,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若是在这里暴露,引起大范围惊恐,恐怕后半夜黑白无常就会过来把她抓走。 “依我看,这小姑娘明知丈夫懦弱,却还一直躲在他身后,不如就让这群人带走算了,也好长个教训。”涂山夜出声道。 晏卿离有些疑惑,这家伙刚刚不还在帮忙吗? 这也太反复无常了吧? 小桃欲言又止:“涂山殿下,这......” 就在他们犹豫的这半晌,那几个男人已经把那姑娘拉走了。 姑娘哭喊着求饶,一直不停地挣扎。 那个男人恼了,直接把她扛到肩膀上带走,任由她拍打自己的肩膀。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往一幽深的小巷子走,庆祝抢来了一个大美人,今晚有乐子了。 可就在街角处,突然一阵阴风划过,几人都有些瑟瑟发抖。 “老大,你有没有感觉,这风,特别冷啊?” “赶紧走吧,免得撞上什么脏东西。” 被这么一说,为首的男人想都不想,回头就是一巴掌。 “说特么什么呢?哪有脏东西?真有的话冲我来啊!老子怕你啊?” 身后小弟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哆哆嗦嗦地开口。 “老,老大,真的,真的来找你了......” 19 男人脊背一凉,可两个小弟已经尖叫着转身逃走。 男人咽了咽口水,缓缓转头,借着月色,看到面前是一片带血的衣角,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刚要抬头,一张满目疮痍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两人距离只有几寸的距离! 他瞪大了眼睛,面色惨白。 原地站定了好几秒后才丢下那姑娘,转身尖叫着离开。 “有鬼啊!!!” 那姑娘摔倒在地,也顾不上疼痛,一脸惊恐。 “我,我什么都没做过,别来索我的命......” 晏卿离拍拍小桃的肩膀,把衣服递给她。 “好了,人都吓跑了,穿起来吧。” 小桃立刻收起鬼脸,披风穿上,重新隐匿在黑夜里。 涂山夜靠在一旁墙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晏卿离走上前伸手,把那个姑娘从地上拉起来。 “姑娘别怕,我们就是路过的,看不得有人这么强抢民女,顺手帮了个忙罢了。” 姑娘虽然还是害怕,但闻言依旧点了点头。 “谢,谢谢你们。”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姑娘偏头,视线正好撞进涂山夜一双漆黑的眸子中。 小桃见状,仔细打量了一下姑娘的长相,捂嘴惊呼:“殿下,这,这不是......” 这个反应让晏卿离更加好奇姑娘的身份,可碍于场合,又不好多问。 只能对姑娘一笑。 “我送你回家吧,免得那几人再纠缠你。” 姑娘闻言,凄婉一笑。 “我如今,还能去哪里呢......” 晏卿离一愣,是啊,她还能去哪里呢? 她的丈夫不久前才把她给卖了,等那几个混混回过神来肯定会上门去找她,娘家留已经出阁的女儿也不符合习俗。 偌大的京城,居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吗? 晏卿离感到一阵悲戚。 就在这时,涂山夜忽然走上前:“我知道一个地方,跟我来吧。” “你都......”晏卿离本来想说“死”,突然想起还有外人在,赶忙含糊。 “这么多年,你确定能住人?” “不知道,先去看看吧。” 这一路,涂山夜的话格外少。 到了城外,在山脚下,有一个小木屋。 怪不得他有自信说有地方住,这样的位置,的确没人在意。 几人一同走进去,开始狭小,十几米后豁然开朗,里面暖洋洋的,晏卿离偷偷施了个法,不仅房间内亮了起来,甚至各个东西都齐全。 “你可以在这里久住。” “啊?”姑娘有些受宠若惊。 “这不好吧?这处地方你用不上吗?” 晏卿离:死了的人,用来干嘛?做凶宅? “我明日就会离开京城,你无需担心,安心住着吧。” 姑娘感激地点头:“谢谢,谢谢!” 小桃的视线在涂山夜和乔姑娘之间来回往返。 因为怕他们三个吓到乔姑娘,晏卿离决定回到最开始的住处,休息一晚,准备明天启程。 可第二天晚上涂山夜消失了。 晏卿离有些恼火。 好不容易要完成任务,结果涂山夜又不见了,这不是平白添乱吗? 小桃从袖口探出头:“我觉得涂山殿下应该去了那个姑娘那里。” 晏卿离眉头微蹙,“去那里干什么?” “昨晚的姑娘,长相酷似当年辜负了涂山殿下的人。” 她和涂山夜属于同一年代。 当年涂山夜的爱妃一女侍二夫一事传的沸沸扬扬。 在皇子的夺嫡之战中,她在关键时刻倒戈,将传位诏书私自改了一番,不仅背叛了涂山夜,转而投入另一位皇子的怀抱,还一杯毒酒亲手毒死了涂山夜。 后来成为皇后更是血洗涂山夜的府邸,让天下再没有人敢置喙这件事。 20 晏卿离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昨天救的那位姑娘,数万年前,其实是涂山夜的仇人吗? 她头痛地捏了捏眉心。 “我要生生世世缠着我的仇人,然后......” “把他们,千刀万剐。” 晏卿离有些心悸,涂山夜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哪怕鬼帝亲自出面,都保不住涂山夜。 厉鬼作乱人间,会将其打入畜生道,生生世世不能为人。 晏卿离立刻腾空而起,往城外疾驰。 还未靠近,就察觉到一阵阴气涌动。 他不会已经得手了吧? 想到这里,晏卿离立马传音。 “涂山夜,你不要乱来!不然我就在这里......” 可走进屋内,晏卿离却发现他站在床边,纹丝未动。 而那姑娘,还在床上静静地躺着,安然无恙。 幸好。 晏卿离松了口气。 “幸亏你没有犯下大错,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涂山夜沉默了半晌,幽幽一叹。 “我的确是想杀了她的,就像我曾经说的,千刀万剐。” “可到了动手之际,我发现自己没办法下手。” 晏卿离叹了口气。 “既然不能下手,不如就放过她,她并不是当年那人,不是么?” 涂山夜讽刺一笑。 “数万年来,我每时每刻都想离开忘川河。” “我想找到她,想要一个答案,可现在却发现,答案是一场空白。” “过去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过去了,困住我上万年的,其实就是我自己罢了。” 一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涂山夜的眼角滑落。 鬼魂按道理是没有泪的。 除非,魂悲...... 晏卿离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沉默了半晌,才干巴巴地开口。 “我知道你还有执念。” “前尘旧事,你自己忘不掉的,我可以帮你忘掉。” “我会和鬼帝说清楚,你这次下凡有功,功过相抵,让他亲自送你转世为人,只要你不再作乱。” 涂山夜没有说话,只是一股淡淡的杀意从他身上飘出。 许久,他回头淡淡地看晏卿离一眼。 “不必了,人间事,我早就腻了。” “不来也罢。” 晏卿离摇摇头。 这人间啊,多的是痴情人。 她已经忘了,她自己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而且结局更加惨烈。 “既然如此,那便跟我回忘川河罢。” 涂山夜深深地看了眼那个姑娘,随后收回目光。 “走吧。” 在天亮之前,一行人回到了忘川河。 离开之前,小桃又对晏卿离俯身。 “晏卿离大人,我儿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晏卿离点头:“你且宽心。” 随着结界合拢,天地间又只剩下了晏卿离一人。 晏卿离甩袖。 “出来吧,阿凤!” 一道流光飞出,在她的身侧化身一个红发小姑娘。 这便是晏卿离找到的九凤的第一世转世身。 这次去人间,晏卿离利用二人的神魂感应,找到了她。 可惜九凤生前是被折磨致死,尽管鬼帝帮她稳了神魂,但这一世命运依旧惨然。 自幼年,她就父母双亡,小小年纪就流落街头。 晏卿离没有丝毫犹豫,将她带在了身边。 “阿离姐姐,我好想你。” 九凤眼泪汪汪地钻进晏卿离怀里。 晏卿离摸了摸她的脑袋。 “跟我去见鬼帝大人吧,接下来八次转世,我会一直护你周全的。” 21 到嶓冢山前,晏卿离理了理身上衣服。 “见过忘川河主。” 鬼帝座下鬼差为晏卿离开了门,晏卿离长驱直入,直往内殿去。 大殿中央,身穿白衣的男子闭目端坐帝位。 此乃西方鬼帝本尊,赵文和。 晏卿离双手交叠于身前行了个礼:“晏卿离见过赵大人!” 赵鬼帝睁开双眼。 “不必多礼,你能前来,可是交代的事情都办成了?” 晏卿离颔首:“晏卿离已追回鬼魂小桃,并将其赶往忘川河重新封印。” “如此甚好,你便回到忘川河继续看守吧。” 晏卿离领了命,迟疑了一下,接着开口。 “......大人,属下还有一事请求。” “但说无妨。” “此次与晏卿离一同下凡寻找的,还有厉鬼涂山夜。” “此次立了功,又历经数万年的磨砺,晏卿离觉得,涂山夜已经改过自新,若是可以的话,可否请大人恩准他转世投胎?” “此事休提。” 晏卿离愕然,虽然知道困难,但也没想到鬼帝会一口回绝。 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鬼帝继续开口。 “涂山夜死后执念未消,屠杀千人,属罪大恶极,这些功勋不足以他相抵,此事作罢。” 千人! 晏卿离有些震惊。 虽然知道都是因为生前或死后犯了错才会来到忘川河,但没想到涂山夜居然会杀了这么多人。 无奈,晏卿离盈盈一拜。 “那,属下便告退了。” 她出门,没走几步,面前突然闪现出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之前来忘川河胡言乱语的修罗? 晏卿离几乎立刻握紧了手上的长枪。 “这是在鬼帝大人休憩之地,我不想和你争斗,让开!” 玄夜发现怀中的镜子没有丝毫反应。 那就说明晏卿离此刻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 他神色悲戚。 “我不想跟你动手,这次来,只是希望你能跟我去一个地方。” 晏卿离正要拒绝,却听玄夜再次开口。 “你放心,这次之后,我绝对不会再纠缠你,只此一次。” 晏卿离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玄夜带她来到奈何桥比边。 从孟婆那里讨来一晚孟婆汤。 “阿离,你现在这样,只是因为你忘记了我们的过去罢了,等你记起来就好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晏卿离眼中满是戒备, “你上次可是想破开忘川河的结界呢!” 玄夜信誓旦旦道:“那只是个意外,我......只是太想见你了而已。” 这种理由晏卿离并不愿意接受,扭头就要走。 “晏卿离,我可以保证,等你恢复记忆,你一定会重新爱上我,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况且,这只是一碗孟婆汤而已。” 听到玄夜的话,晏卿离冷笑。 简直荒谬,她会爱上这样的男人? 没有犹豫,晏卿离转身,一把接过玄夜手上的孟婆汤,仰头喝了下去,没有一丝犹豫。 她就要告诉这个人,他的想法会有多么可笑! 玄夜一脸期待。 他没有别的想法,晏卿离那么爱自己,怎么会舍得离自己而去呢? 他坚信,只要晏卿离恢复记忆,他们一定会和好如初,一定的。 一碗孟婆汤下肚,晏卿离的思绪立刻翻飞起来,头痛欲裂。 玄夜见她痛苦地抱住了头,连忙上前想要安抚。 可突然,晏卿离抬起头,手中长枪一闪,玄夜胸前立刻血花四溅。 他一脸惊愕地倒在地上,张口吐出一大口血液。 晏卿离双目猩红,一步步走向他,眼神狠厉,仿若杀神。 “如你所愿,我都想起来了。” 晏卿离冷笑。 “然后呢?你千辛万苦让我恢复记忆,是想要我给晏卿雨换命吗” 22 玄夜赶忙摆手。 “不,不是的!我都知道了,那些事不是你做的,是我不对!” “当初是我没有看清晏卿雨的真面目,我只是希望你回来而已......” 晏卿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收起长枪转身离开。 忘川河还需要她去镇守,没时间浪费。 刚离开奈何桥,就见到父皇和母后神情急切往这边来。 见到晏卿离,父王一脸欣喜。 “晏卿离!太好了!你果然在这里,快点跟我回去。” 他上来就要拉晏卿离的手。 晏卿离冷着脸,一把将他的手打开。 “何事?” 族母急得要泪眼婆娑。 “阿离,小雨,小雨她被鬼帝惩罚九九八十一道噬魂鞭,现在几近魂飞魄散,你赶紧回去跟她换命!” “只要你承受了那些,她就能活命。” “哦?”晏卿离挑了挑眉,眼中满是冷漠。 “那与我何干?” “她是你妹妹啊!如果不是你当初把她丢在三川途外,让她受了阴气,她何至于那么虚弱!” 又是这套说辞! 晏卿离眼神更冷。 “那你可知道晏卿雨是为什么承受这九九八十一噬魂鞭?” “不管是为什么,你都要救她!” 晏卿离嗤笑。 “不好意思,我不能救她,我已经饮下忘川水,从那时开始,这世上我便没有了家人。” “更何况,因为晏卿雨,我已经丢过一次命。” 族母表情诧异,一时间甚至都忘记了哭泣。 “你......你说什么......” “因为你的好女儿晏卿雨,去忘川河想破除忘川河的结界封印,这样,万鬼都会逃到人界,到时天下大乱,她想借鬼帝的手置我于死地。” “这就是你们养出来的好女儿。” “哦对了,她还亲手杀死了你们的好孙子玄林。” 两人的表情都愣住,转头向玄夜求证:“玄夜,这,这是真的吗?” 玄夜神色复杂,闭眼痛苦地点了点头,“是的,鞭刑也是赵鬼帝亲自下的命令。” 不等二人震惊,玄夜接下来的话更像是在一片平静的湖中投进一颗石子。 “还有,晏卿雨当年的事情并非晏卿离所为,而是她为了争夺父母的宠爱,有意陷害。” 晏卿离有些诧异。 他居然会知道这件事情。 以前她从未辩解,以为清者自清,后来长大了,又觉得没有必要。 这样靠自证乞求而来的亲情和爱情,不要也罢。 “我无意针对晏卿雨,但她有今天,都是她自找的。”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来找我了。” 晏卿离越过他们,飘然离去。 带上等候在外面的九凤,晏卿离淡声道:“走吧。” “......阿离姐姐,你不想留下来吗?” 在九凤的印象里,晏卿离那么爱玄夜,怎么会选择离开。 尽管他曾经深深的伤害过她。 “留下来做什么?”晏卿离的声音冷得让九凤觉得害怕。 “留下来等着他们将我剔骨啖肉吗?” “阿离姐姐......”九凤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比起之前的晏卿离,现在的晏卿离才像是一个真正的鬼神,无悲无喜,无爱无恨。 既没有失忆前的优柔寡断,又没有失忆后的天真无邪,是那种历经磨难后淡然一切的绝情。 九凤没有再问,跟在晏卿离身后,回到了忘川河。 23 一连几天,晏卿离既不参加夜晚的鬼怪狂欢,也不出门。 连小桃做的饭菜都不吃了。 她白日里就坐在忘川河畔,看着奔腾的河水发呆。 一连数日后,异变突生。 忘川河上空,点点星光亮起,接着汇聚成一道光头人影。 “晏卿离,可是心有迷茫?” 地藏王菩萨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悲天悯人。 晏卿离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救苦救难的地藏王菩萨,不是也依旧无法免俗?依旧无法承受万万年之孤寂?” 地藏王轻笑,赤脚走到晏卿离身边盘腿坐下。 看着脚下奔腾的河流,地藏王喃喃道:“你看到这奔腾的河水了吗?” “这都是以亿万计的冤魂,地府不空,誓不成佛,这是我的誓言,可仅凭我一人之力,终究有所不足。” “我之所以投胎,也只是为了在轮回中感悟,再添一丝佛法罢了。 晏卿离慢慢品了一口桌上的茶,没有言语。 一鬼一佛,枯坐了数日,地藏王菩萨的身影越来越虚幻。 七日后,地藏王起身。 “时间到了。” 地藏王转身,看着无悲无喜的晏卿离,轻叹一声。 “委屈你了。” 晏卿离只当没听见。 到了晚上,晏卿离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突然一阵阴气波动,察觉到异样,晏卿离几乎下意识反手一劈。 “唔!” 一声闷哼。 晏卿离睁眼一看。 “是你?”只见涂山夜正靠在门上喘着粗气。 晏卿离坐起身,目带寒光。 “你来这里做什么?” 涂山夜有些无奈,他只是数日没见到晏卿离,想着来看看怎么回事。 只是还没等靠近,便被晏卿离一掌击中。 此刻注意到晏卿离冷漠的眼神,涂山夜神色一顿,觉得眼前的晏卿离有什么不一样了,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你......这是怎么了?” 晏卿离皱眉:“什么怎么了?” 涂山夜笑了一下,站稳身子,恢复成闲云野鹤的模样。 “小桃去了凡间一趟后,研究了不少新菜式,在下这次来,是想请晏卿离大人过去试试。” 听到这个,本欲继续躺下睡觉的晏卿离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哦,正好我准备出去走走,那就去试试吧。” 到了听潮阁,小桃立马迎上来。 “晏卿离大人,前些天说拜托土地公帮忙找的事,现在可是有消息了?” 晏卿离有些尴尬。 这几天忙着和地藏王菩萨打哑谜,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面对小桃目光热切,有几分不好意思。 “明日我让鬼差去问问,晚上便可以给你消息。” 小桃赶忙道谢。 察觉到涂山夜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自己,晏卿离回眸。 “怎么?我脸上有花?” 涂山夜不紧不慢地给晏卿离的酒杯里斟满酒,笑得有几分促狭。 “堂堂鬼君大人发话,土地那小老头居然也敢怠慢。” 晏卿离摇头解释道:“倒不是他的问题,是我这几日忙忘了。” 她甩袖叫出九凤。 “明天你去京城一趟,问问那的土地公,上次拜托他找的残骸可有消息?” 九凤经过晏卿离的帮助,已经有了鬼差的修为,闻言乖巧点头。 吃饱喝足,晏卿离起身,准备出去走走,她来这里这么久,光顾着吃了,要说这鬼城的全貌都没看过。 涂山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沉思良久,旋即扫向一旁慢条斯理吃着食物的九凤。 “她怎么了?” 九凤愣了一下:“大人您说谁?谁怎么了?” “晏卿离。” 九凤迟疑了很久,才左右为难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她让不让我说......” 涂山夜瞥了眼她面前盘子里还没吃完的糕点,又淡淡地看向九凤。 九凤立马有些局促。 “那,那我说了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嗯。” “其实是从人间回来之后,阿离姐姐去找鬼帝,回来的时候遇到了玄夜。” 涂山夜想起晏卿离出来时在忘川河外破坏结界的男子,想必他就是玄夜。 “嗯,然后呢?” “然后?然后玄夜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拉着她去奈何桥,一来二去的,她就恢复记忆了。” 涂山夜挑眉,原来如此。 若不是这个原因,怎么解释晏卿离为什么会性情大变? 24 毕竟自己先动手,被晏卿离伤了之后,她还会愧疚地给自己道歉,现在...... 九凤毕竟是小姑娘,藏不住事,说了两句话就有点刹不住车。 “说实话,现在的阿离姐姐,我都有点害怕。” “嗯?” “以前的姐姐多有人情味啊,虽然最终错付了,但那也不是她的错啊。” “要怪,只能怪玄夜和她的家人辜负了她,可现在的她,看上去太冷漠了......总之,挺让我害怕的。” 九凤一口气说完晏卿离和玄夜的故事,把玄夜贬低的一无是处,对晏卿离就是无尽的怜惜,总而言之,就是那对狗男女的不对。 涂山夜不置可否地听完,忍不住轻叹。 晏卿离就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直到九凤说累了,涂山夜才起身离开。 或许是出于同类间的惺惺相惜吧,和晏卿离永生永世守在忘川河,好像也不是多难熬的事情。 从听潮阁出来,涂山夜很快就在忘川河畔看到了正在发呆的晏卿离。 他走上前,静静地坐到她身旁,什么话也不讲,就这么坐着。 晏卿离早就知道涂山夜来了,只是觉得他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威胁。 若是他敢心怀不轨,她瞬间就可以让他灰飞烟灭。 沉默许久,涂山夜率先开了口。 “大人,独自一人在忘川河,可会觉得无聊么?” 晏卿离的表情一滞,摇头说道:“看管着你们上万鬼魂,怎么会觉得无聊,若是闲的发慌,直接一枪一个用来取乐。” 涂山夜笑了:“大人这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说得在下心里惶恐的很呐。” 晏卿离嗤笑:“既然怕,那还不赶紧离我远点?” “大人的意思是你会无缘无故杀了我吗?” “那可说不好尊。” 晏卿离站起身,召唤出长枪,枪尖越过涂山夜脖颈旁,接着收回。 “不要跟着我。” 丢下这句话,晏卿离大步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九凤去凡间一趟找了土地公,后者也找到了小桃儿子的尸骸,就藏在当年那个官府下方的土地中。 在地里埋了几万年,早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晚上,晏卿离把尸骸带给小桃。 小桃颤抖着接过,泪眼婆娑地连连跟晏卿离道谢。 晏卿离淡淡摇头。 “谢就不必了,你现在去将你儿子的尸骨拼凑好吧,虽然已经无法转世,但总归了了一桩心愿。” 小桃沉重点头,拿着包裹着尸骸的包裹离开了听潮阁。 不久后,在鬼城门口,出现了一个墓碑,也是忘川河唯一一座墓碑。 一年后,地府的上空开始飘起血雨,伴随着鬼哭狼嚎。 这代表一个鬼差以上级别的鬼神陨落。 九凤好奇去打探,可回来时,神情变得尤为复杂。 晏卿离见状疑惑:“怎么了?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九凤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是......” “是晏卿雨死了。” 晏卿离怔愣了一瞬。 “......谁死了?” “晏卿雨。” 在承受了九九八十一道噬魂鞭之后,晏卿雨根基受损,不死也丢了半条命。 阴摩罗族长和族母虽然痛心晏卿雨做的那些事,但阴摩罗族如今毕竟只有她晏卿雨一个继承者,因此二老拼命为她续命,最后还是没留住,死在了昨天。 所以你看,真心的爱还是能看出来的。 误会晏卿离害了晏卿雨,他们便再对晏卿离没有了一丝柔情。 反过来,晏卿雨差点害了晏卿离,导致她自食恶果了,却没有得到一点惩罚,而是拼尽全力为她续命。 要是以前的晏卿离,说不定还会想想,自己究竟是多么的不招人喜欢,才会让父母两个都不疼爱自己。 但现在的晏卿离只会想,两个人眼盲心瞎,被骗也是活该。 至于玄夜,让晏卿离感到意外的事情是,他最终都没有娶晏卿雨。 这让她有些疑惑的同时,忍不住冷嘲,不是那么爱晏卿雨的吗?怎么她一走便不爱了? 正想得出神,九凤打断晏卿离的思绪:“阿离姐姐,听说小桃姐姐又研究了新菜式,晚上我们一起去尝尝吧?你都好久没有去了!” 晏卿离笑着点头。 “好。” 前尘往事,都已成过往。 不必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