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音袅袅绕云巅夜蓝兮秦墨泽小说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1章 “蓝兮,你确定愿意代替白灵成为蛊童圣女吗?要知道,成为蛊童圣女后,你终生都不能再婚嫁,你和秦墨泽的婚事也就只能作废了。”庄严肃穆的万蛊窟前,苗疆长老用苍老却又慈悲的声音询问道。 夜蓝兮跪在万蛊窟前,眉间点着一抹朱砂,她双手合十,无比虔诚的回答:“我确定。” 反正秦墨泽爱的也不是她。 他爱的人是白灵。 既然如此,那她不如成全他们吧。 “长老,我还有一个请求。”夜蓝兮垂下眼帘,然后低声道:“在我正式成为蛊童圣女前,我希望您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白灵和墨泽。” 苗疆长老答应了,并告诉她,她只有七天的时间,和至亲至爱告别。 七天后,她便不再是夜蓝兮,而是苗疆的蛊童圣女。 夜蓝兮走出大殿时,一抬头便看到了一抹雪白的身影。 秦墨泽穿着纯白色的长袍自长廊处走来,他的皮肤也是雪一般的冷白色,唯独那双眼,子夜一般,深不见低,却隐隐透出几分幽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夜蓝兮,秦墨泽微微蹙了下眉。 他似乎根本不想见到她。 尽管她是他的未婚妻。 心脏传来刺痛感,夜蓝兮却视而不见,她故作轻松的笑:“来体验下异域风情啊,苗疆和北方的风景还是很不一样的。” 秦墨泽的目光更冷了,他显然不信她的话。 也正常,这么多年来,她就像一个小尾巴一样,一直跟着他,她对苗疆,对蛊术根本不感兴趣,可为了能跟他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她硬着头皮读了一本本厚重的和苗疆蛊术相关的书,还请了苗疆的老师来教她苗语...... 苗语好难学,她起早贪黑的背,好不容易学出了一点成效,于是她便兴高采烈的来万蛊窟找他,并红着脸用苗语跟他告白。 然而,满心的欢喜,最后换来的,却是他冷冰冰的一句:“你这是在亵渎蛊术。” 那时候她还小,不明白,她喜欢他,怎么就成了一种亵渎? 后来她懂了,他一出生便被认定是巫神转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蛊童圣子,是上古大巫的象征。 而她的爱是私情,是对蛊童圣子的亵渎。 “墨泽哥哥!”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银铃般悦耳。 穿着苗族独特服装的白灵从长廊的另一边跑来,她步伐轻盈,像一只雀跃的鸟:“墨泽哥哥!太好了!长老说我不用成为蛊童圣女了!” 她冲过来,飞扑到了秦墨泽的怀里,明艳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看到白灵,秦墨泽的目光也柔和了下来:“怎么会?你是天选的蛊童圣女,还有七天便要正式受礼,长老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长老说,有一个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姐愿意代替我成为蛊童圣女。”白灵笑着回答道:“而我尘缘未了,也不适合待在万蛊窟侍奉蛊神,所以他便还我自由了。” 闻言,秦墨泽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罕见的亮起了微光:“真的?太好了。” 他们都说,蛊童圣子没有七情六欲,圣子的内心是平静的,人世间的情爱,无法让他的内心泛起涟漪。 夜蓝兮信了。 可现在,看着秦墨泽眼眸里闪起的微光,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一样。 她的爱,对蛊童圣子来说是亵渎。 那蛊童圣子动了凡心,又怎么算呢? 第2章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而不被爱的那个,则往往有苦难说。 夜蓝兮苦笑了下,算了,反正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墨泽哥哥,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家乡,现在我自由了,你带我去外面看看好不好?”白灵拉着秦墨泽的胳膊,左摇右摆的撒着娇。 秦墨泽眉眼温柔,声音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了:“好。” 这是自己的未婚夫...... 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夜蓝兮垂下眼睛,她不愿再看他们郎情妾意,转身打算离开。 可白灵却叫住了她:“蓝兮姐姐,再过一周,你和墨泽哥哥是不是就要举办婚礼了?你们的婚礼要在哪里办呀?我可以参加吗?” 夜蓝兮脚步顿住,无法再往前移动。 秦墨泽在五年前就已经摆脱蛊童圣子的身份了。 他说他凡心已动,无法再专心待在万蛊窟驯养万蛊了。 可夜蓝兮心里却很清楚,他放弃信仰不是为了她,他凡心也不是为她而动。 他们的婚约虽然保留了下来,但她永远也得不到他的心。 “......婚礼还有举办的必要吗?”夜蓝兮回头,一脸哀伤的看向秦墨泽。 后半句话,她没能说出口:你想娶的人,又不是我。 秦墨泽微微蹙了下眉,他无悲无喜的脸上,罕见的显出几分怒意来:“不要妄言。” 他没有给她答案,而是让她把哀怨收回。 别人都能怨,但她不能怨,谁让她爱上的,是代表诸神的蛊童圣子,用私情玷污他已是大错,她又有什么资格再去怨他? 夜蓝兮自嘲般的一笑,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秦墨泽毫无温度的声音:“我和你既然有婚约,我便一定会遵守约定娶你。” 这句话,夜蓝兮以前听到过。 她小的时候,曾哭着问秦墨泽:“你是蛊童圣子,不能婚娶,那是不是要和我取消婚约,不娶我了?” 那年秦墨泽只有十二岁,他赤着脚盘坐在万蛊窟的黑色岩石上,长发如墨,绸缎般披散下来,好看得不可方物。 “不会。”蛊童圣子说:“你我尘缘未了,我欠你一段姻缘,今生需娶你,才能了却情债,修得圆满。” 她那时只有十岁,正是傻得可爱的年纪,他说了那么多,她只听懂了一句“不会”,于是便心满意足的笑了。 墨泽哥哥说了,他不会不娶我。 他会娶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傻,真傻,她那时怎么会傻到这种地步呢? 怎么就听不出来,他不是想娶她,而是想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从此以后,不再欠她一分一毫,也不再和她有任何瓜葛。 当天晚上,夜蓝兮便坐飞机飞了回去。 以前她每次来,都会尽可能的多在苗疆住几天,不为别的,只为能多见见秦墨泽。 哪怕只多看一眼,她都会异常满足。 但这次,她当天来,当天便走了。 次日上午,秦墨泽打电话过来,让她过来试婚纱。 夜蓝兮本来是不想去的,因为六天后,她不会成为秦墨泽的新娘,她会重新回去,成为新的蛊童圣女。 但想了想,她还是去了。 她不想让秦墨泽起疑心。 那就陪他走完这一场婚礼,让他把欠她的情还了罢! 从此他们一别两宽,两不相欠。 这样想着,夜蓝兮来到了婚纱店。 一进门,却看到白灵正穿着蓬松洁白的婚纱,站在镜子前开心的转圈圈。 那婚纱很眼熟,正是秦墨泽为夜蓝兮订做的那件。 第3章 此时,秦墨泽已经换下了蛊童圣子的白色长袍,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白灵旁边,眉眼间带着宠溺的笑。 正应了那句话,她在闹,他在笑。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夜蓝兮都觉得,他们两个才是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小情侣。 而她...... 她毫不重要。 “蓝兮姐姐,你来了?”白灵发现了夜蓝兮,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对不起蓝兮姐姐,我没有见过你们的婚纱,第一次见,觉得好漂亮,就忍不住试了试。” 她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眉眼间写满了不安:“......你不会怪我吧?” 夜蓝兮笑了:“当然不会,你若喜欢,这婚纱便送你了。” “又说胡话。”秦墨泽瞪她一眼:“这也是能开玩笑的事吗?” 夜蓝兮抬眸看向秦墨泽,她想告诉他,她没有开玩笑,只要他和白灵愿意,不止是婚纱,六天后的婚礼,她也可以让给他们。 但秦墨泽脸色很差,夜蓝兮不想惹他,便忍住了,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都怪我,我不该乱试婚纱的。”白灵一脸歉意道:“蓝兮姐姐你别生气,我现在就把婚纱脱下来还给你。” 说着便提着裙摆进了试衣间。 “你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吗?”秦墨泽冰冷的眼神袭来,他看向她的目光,像无情的神明,在审判苦海里的凡人。 夜蓝兮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她本想退位让贤,却被当成了咄咄逼人。 不被爱的,果然做什么都是错。 随便吧,夜蓝兮已经不想再去解释了,反正六天后,她便要成为蛊童圣女,一辈子待在万蛊窟,永远也不出来了。 从此以后,她将与万蛊相伴,心无旁骛,一心饲养万蛊。 很快,白灵便把婚纱换了下来,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咄咄逼人”,夜蓝兮不再说任何话,直接进了试衣间,去试白灵刚脱下的婚纱。 可婚纱却大了一号。 她个子要比白灵高,人却比白灵瘦很多,婚纱穿在白灵身上刚刚好,穿在她身上,上半身长度不够,两侧又太宽......怎么穿都不合适。 夜蓝兮继续笑:不合身才正常,毕竟秦墨泽想娶的人,本就不是她。 所以他记错尺寸,阴差阳错下,让设计师做成了白灵的尺寸,也完全在情理之中,不是吗? 夜蓝兮脱下婚纱,然后换回自己的衣服,走了出来。 “蓝兮姐姐,你怎么没穿婚纱就出来了?”白灵颦着眉,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夜蓝兮浅笑道:“婚纱我试了,很合身。” “那你怎么......” 不等白灵把话说完,夜蓝兮便打断了她:“因为有个说法,结婚前新郎如果看到新娘穿婚纱的话,会带来霉运。” “所以合身就行,我就不穿出来让你们看了。” 白灵信了,她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秦墨泽则沉冷着眸子深深的看了夜蓝兮一眼,他面无表情,她也辨不出他的喜怒。 也是,谁又能读得懂神明的心呢? 试完婚纱回家后,夜蓝兮取出苗疆长老赠给她的,关于蛊术的书,然后坐在书房开始认真研读。 她的书房里摆满了各种和苗疆,和蛊术相关的书记,而且基本都是当地语言,很多甚至是价值连城的孤本。 起初,她搜集这些,只是为了讨好秦墨泽,她想去了解他的内心,找到和他的共同语言,甚至渴望能和他有灵魂上的共鸣。 可秦墨泽却总说她心不诚,甚至还呵斥她,说她的行为是在玷污蛊术。 夜蓝兮不服气,以更可怕的毅力钻研起了蛊术,慢慢的,她发现自己真的爱上蛊术,蛊很简单,它们不会辜负真心,它们对主人是绝对忠诚的,一旦主人下达了指令,哪怕身死,蛊也不会有任何的退缩。 答应苗疆长老做蛊童圣女,也不完全是为了忘记秦墨泽,更多的是因为,她相信,万蛊窟才是她灵魂的归属。 也许是在研读蛊术的时候,达到了忘我的状态,夜蓝兮完全没发现,秦墨泽进了她的书房。 她正忘我的看着,手里的书突然被人抽走了。 “你看这些做什么?”秦墨泽居高临下的看向她,目光仍旧冰冷:“我不是告诫过你吗?不要再看和蛊术有关的东西了,你不是苗族人,你也没有学蛊的天赋!” “你根本就不懂苗族,也不懂蛊术,又何必做样子给我看?” 夜蓝兮咬紧了下唇,她不想和他发生冲突,可这一切却忍不住倔强的抬头:“那你呢?作为蛊童圣子,你明明比任何人都精通巫蛊之术,为什么却放弃了?” 她问了一个自取其辱的问题。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白灵了。 他放不下白灵,所以他放弃了自己的信仰。 第4章 秦墨泽发了很大的火。 他是蛊童圣子,蛊童圣子是没有七情六欲和喜怒哀乐的,一切皆空,大悲大苦即无悲无苦,世间所有的苦难穿身而过,而他始终波澜不惊。 夜蓝兮从未见过秦墨泽发火,他总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仿佛天塌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 可今晚,他却发火了,他把夜蓝兮书房里的所有和苗疆,和蛊术相关的书籍,全都翻出来,然后一股脑的扔到了院子里。 夜蓝兮拼命的拦:“墨泽,你在做什么?住手!快住手!” 可她根本拦不住他,他像是疯了一般,将那些宝贵的书记,有价无市的孤本,全部扔到了肮脏的地上,而且不允许夜蓝兮去捡。 书籍堆了一地,秦墨泽又从客厅里取了打火机出来。 夜蓝兮瞳孔一颤,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呼吸都不稳了:“......墨泽,你想干什么?!” 话音落地,不等她阻拦,秦墨泽已经点燃打火机,然后反手将打火机扔向前方。 “哗——” 大火一下子燃了起来,夜蓝兮珍藏了那么多年的书籍,一瞬间全被大火吞噬了。 “你疯了吗?”夜蓝兮忍无可忍,她扬手,狠狠给了秦墨泽一巴掌:“为什么要这么做?!” 熊熊大火照亮了她的脸,而她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他就这么厌恶她吗? 厌恶到,只要她接触和苗疆有关的东西,他都觉得是一种侮辱? 所以他当着她的面,焚了她的书...... “你我都六根不净,七情不舍,学不成真正的蛊术。”良久后,秦墨泽终于恢复了平静,他深吸一口气,摸着手腕上戴着的骨珠手链,然后闭眼道:“这些书,烧了便烧了吧,以后别看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大火还在烧,夜蓝兮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承认了,他六根不净,七情不舍,身为蛊童圣子的他,为了白灵,舍弃了自己的信仰。 而他口口声声说,他和蛊无缘,手里却捻着驯蛊用的骨珠。 他明明放不下苗疆的一切! 可他放不下白灵,他宁愿辜负自己的族人,辜负自己的信仰,也不愿意辜负白灵。 “哈哈哈哈哈哈哈!”夜蓝兮一边大笑,一边伸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巫蛊之神,他负了你,我绝不会负你,还剩五天......五天后我便不再是夜蓝兮,而是全心全意侍奉你们的蛊童圣女。 别难过,圣女六根清净,不会再为情流泪。 等到第二天,夜蓝兮再见到秦墨泽的时候,他已经摘下了一直缠在手腕上的骨珠。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手编的苗族手绳。 手绳由红蓝两色的细绳编织而成,这两种颜色在当地往往代表爱情,红绳为女,蓝绳为男,紧紧缠绕,永不分离。 手绳上还串了蓝宝石和红色玛瑙。 夜蓝兮记得,红色玛瑙代表着永恒的爱意。 “我上午有事要出去一下。”秦墨泽说:“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白灵,她对这边不熟悉,别让她乱跑。” 圣女应该心怀慈悲,助人为乐。 夜蓝兮尽量不让私情左右自己的情绪,她微笑着答应:“好。” 大概是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秦墨泽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深沉的看了她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 很快白灵便起床了,她可爱的伸着懒腰,一边打哈欠一边跟夜蓝兮打招呼:“蓝兮姐姐,早啊!” 伸懒腰的时候,衣袖下滑,露出了她手腕上的苗族手绳。 那手绳的款式,和秦墨泽手腕上戴着的手绳,分明是一对儿。 第5章 夜蓝兮逼着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白灵手腕上的手绳。 “墨泽哥哥呢?”白灵东张西望,四处寻找着秦墨泽的身影:“他昨天答应我,要带我去游乐场玩儿的!” 秦墨泽喜静,他有轻微的洁癖,最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平日里夜蓝兮让他陪她逛个街,他都不会答应,却愿意陪白灵去人山人海的游乐园。 夜蓝兮垂下眼睑,挡住了满眼的失落:“他有事出去了。” “啊——”白灵露出失望的表情:“怎么这样?明明都说好了今天去游乐场的,我从来都没有去过游乐场,我期待了一晚上呢。” 夜蓝兮想了想,在家闲着闲着,不如带白灵出去逛逛,于是便道:“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真的吗?”白灵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扑过来抱住了夜蓝兮:“蓝兮姐姐,你最好了!” 夜蓝兮便开车载着白灵来到了游乐场,白灵第一次进游乐场,开心的像个小孩子,游乐场里的所有项目,她都闹着要去试一遍,过山车、旋转的杯子、激流勇进、跳楼机......每样她都玩儿得不亦乐乎。 夜蓝兮其实有点恐高,但她怕和白灵走散,于是硬着头皮陪白灵玩儿了所有她想玩的项目。 最后一项跳楼机,夜蓝兮下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眼前也一阵阵的犯晕。 偏偏这时候,游乐场安排的花车大巡游来了。 “米老鼠!”白灵兴奋的大喊,冲着花车便飞奔了过去。 夜蓝兮一个没拉住,就这么跟白灵走散了。 她瞬间慌了,顾不得头晕,强撑着向人群挤去:“白灵!白灵你不要乱跑!” 然而观看花车大巡游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夜蓝兮的喊声,很快便淹没在了花车欢快的音乐声中...... 而白灵也彻底没了踪影。 花车很快便过去了,人群也散开了,可夜蓝兮还是没找到白灵。 她脸色惨白的站在原地,明明是盛夏的天气,太阳毒烤着大地,可她却浑身发冷,甚至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把白灵弄丢了! 秦墨泽让她看好白灵,可不过半天的时间,她就把白灵弄丢了! 冷静!冷静!夜蓝兮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用疼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白灵肯定没有走远,她肯定还在游乐场,好好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然而,她还没找到白灵,却先等来了秦墨泽。 此时天已经黑了,游乐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帮着找人,甚至游乐场的广播也在不停的喊着白灵的名字,可白灵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依旧不见踪迹。 秦墨泽的目光,冷到足以冻结盛夏的骄阳:“夜蓝兮,你就这么讨厌白灵?为了让她离开,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你也使得出来?” 夜蓝兮一瞬间愣住了,她抬眸看向秦墨泽,绯红的桃花眼里有泪水在氤氲:“......你居然是这么想的?” 他居然以为,她是故意丢下白灵,好让白灵吃吃苦头,然后知难而退,回到苗疆。 秦墨泽却看都没看夜蓝兮一眼,直接转身,和工作人员一起找白灵去了。 有什么微凉的液体,落到了夜蓝兮的手背上,夜蓝兮抬头看向漆黑的天空:下雨了...... 圣女没有眼泪,是雨水落下来了。 冒着磅礴的大雨,夜蓝兮找了白灵整整一宿。 而当她浑身湿透着回到家时,却发现,白灵正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而秦墨泽则在一旁帮她泡驱寒的姜茶。 白灵和秦墨泽的身上,都没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他们早就回来了。 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花一分钟的时间,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他们找到了白灵! 第6章 夜蓝兮的头发还在不停的往下滴着水珠,她身上的衣服也全都湿透了,脚上的高跟鞋,也因为找了白灵一天一夜,而跑断了鞋跟。 若不是鞋跟断了,实在走不了路了,她甚至都不会回来,她还会继续冒着大雨找下去...... “蓝兮姐姐,你怎么才回来?”白灵惊讶道,她光着脚跑了过来,然后把自己裹着的毛毯披到了夜蓝兮的身上:“天呐!你浑身都湿透了,你去哪里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夜蓝兮没有回答,她只是湿着眼睛,静静的看着白灵,然后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早就回来了。”白灵回答道:“墨泽哥哥找到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手机也没电了,眼看着天越来越黑,还下起了雨,我快吓死了。” “可刚下雨,墨泽哥哥就找到了我,他仿佛能感应到我在哪里一样,之前我在苗疆迷路,也是他第一个找到了我......” 夜蓝兮忍不住笑了:原来刚下雨的时候,他就已经找到白灵了。 不愧是真爱,真么快就找到了。 多么感人肺腑的爱情啊,无论距离多远,无论狂风还是暴雨,都仿佛有心灵感应一样,他总能第一时间找到白灵。 只有她,白白淋了一整夜的雨,像个小丑一样,滑稽又可笑。 “蓝兮姐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见夜蓝兮脸色不太好看,白灵不安的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不该乱跑的......” 夜蓝兮疲惫的阖上了眼睛:“算了。” 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不用跟她道歉。”秦墨泽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冷漠:“恶因种恶果,今夜这恶果,本就是她自己种下的,自然要她自己承受。” 于是夜蓝兮懂了,他是故意的,他故意在找到白灵后,没有打电话通知她。 因为他要代表诸神惩罚她,惩罚的她因为妒忌,故意弄丢了白灵。 夜蓝兮抬眸,一脸平静的看向秦墨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淋了雨的缘故,她的眼眸里有化不开的水汽:“秦墨泽,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恶因种恶果,如果有一天,你自食了恶果,不要忘记,这恶果本就是你自己种下的。” 说完后,夜蓝兮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她一直在和秦墨泽冷战。 她没再见过秦墨泽,也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 直到婚礼的前一天,她收到了苗疆长老寄来的,蛊童圣女受礼时穿的长袍。 那是一间纯白色的长袍,袖子和裙摆的边缘,有红色和金色刺绣,红色的缠花妖娆的盛开着,金色的蛊纹充满了神秘色彩 还剩下一天时间。 今天过后,她便会飞往苗疆,接受苗疆长老的受礼,成为蛊童圣女,从此一直守在万蛊窟里,一心钻研蛊术,驯养万蛊,不再理会滚滚红尘。 抱着代表蛊童圣女的长袍愣神许久,夜蓝兮最终还是决定,去找秦墨泽,结束冷战。 好好道个别吧,她想:顺便让他把明天的婚礼取消了。 他不欠她什么,也不需要还她什么,她马上就要成为蛊童圣女了,今生的情与怨,都在这一刻一笔勾销吧。 这样想着,夜蓝兮进了秦墨泽的书房。 可书房里却没有人,只有一张信纸摆在书桌上。 信纸上的墨迹还未干,秦墨泽应该刚出去。 夜蓝兮没忍住好奇,低头瞥了那信纸一眼。 只见信纸上用苍劲的毛笔字写着:【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只为换你来世从桥上走过。】 第7章 仿佛有千万根密密麻麻的针,一点一点,钝刀磨肉一般,刺进了心脏里,夜蓝兮看着信纸上的这首情诗,一边笑,一边留下眼泪来。 这首情诗,出自最经典的四大爱情故事之一,讲的是一个年轻人出家前,曾在桥下偶遇了一位少女,他心生爱慕,从此茶饭不思,人也日渐消瘦。 于是神明问他:你有多喜欢那位少女? 弟子回答: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只为换她来世从桥上走过。 夜蓝兮还记得,她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感动的红了眼眶,她还捧着书去找秦墨泽,并且告诉他,这就是她想要的爱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秦墨泽也还记得这首情诗。 只可惜,这首情诗不是写给她的。 她拼尽全力,也没能换来,她想要的爱情。 夜蓝兮放下情诗,然后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开。 秦墨泽,你可知道,曾经的我也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只为换你今生从桥上走过。 一夜无眠,第二天清晨,夜蓝兮没有穿婚纱店送来的婚纱,而是换上了蛊童圣女的白色长袍,然后戴上苗族特有的头饰,走向了教堂。 她不想就这么不告而别,留下一堆烂摊子给秦墨泽收拾,所以她准备亲自去婚礼现场,跟宾客们解释清楚,当众取消和秦墨泽的婚约,然后再走。 然而,当她推开教堂的大门时,却愣住了。 因为教堂里,已经有了新娘。 白灵穿着纯白色的婚纱,正笑容甜美的跟伴娘团们闹着。 宾客们也都兴高采烈的,没有一人觉出异样。 夜蓝兮瞳孔震颤:......这......这是怎么回事? 本该穿婚纱的她,此刻穿了蛊童圣女的白色长袍。 而本该成为蛊童圣女的白灵,此刻却穿着她的婚纱。 位置对调,身份互换,却没有人觉出异样。 夜蓝兮颤抖着后退了一步,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跟秦墨泽说过话了,难道说他已经单方面,结束了和她的婚约,然后准备在今天迎娶白灵吗? 天空没有下雨,可有冰冷的液体从夜蓝兮眼角滑落。 她以为她不会再为秦墨泽流泪了,可眼睛却不听话,擅自让眼泪磅礴。 他甚至都懒得给她发条消息,告诉她,他们的婚礼取消了! 就这样,擅自换了新娘。 倘若她没有答应苗疆长老,代替白灵成为蛊童圣女,倘若她今天穿着婚纱,高高兴兴的过来了...... 秦墨泽,你可有想过,若我满心欢喜的过来,却发现新娘的位置早已被人取代,满堂亲朋全在看我的笑话......那时我该有多绝望! 都说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往往不会哭,而是会夸张的大笑。 夜蓝兮想,这应该是对的,她真的不受控制的大笑起来。 大笑过后,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然后转身,毅然决然的离开。 圣女应心怀万物,宽恕世间一切罪孽。 但秦墨泽,我不宽恕你。 到机场后,夜蓝兮的手机突然疯狂的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秦墨泽给她打来了电话。 夜蓝兮觉得很可笑:现在他又打电话来做什么? 来邀请她参加他和白灵的婚礼吗? 但凡他早一天,把他准备娶白灵的事告诉她,她都可以坦然接受,并且笑着为他们献上祝福。 但现在—— 她不接受,也不祝福。 没有丝毫的犹豫,夜蓝兮直接挂断了秦墨泽打来的电话。 可刚挂断,秦墨泽便又打来了。 再挂,再打......夜蓝兮一连挂断了七次,秦墨泽还是在锲而不舍的给她打电话。 夜蓝兮烦了,直接在登机前,把手机扔进了垃圾桶。 所以她也没有看到,秦墨泽发来的无数条“你在哪儿”的短信...... 飞机起飞,穿越四千多公里,来到苗疆。 穿过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脉,来到万蛊窟,苗疆长老和诸多精通蛊术的大师已经在万蛊窟前恭候多时。 夜蓝兮弯腰向长老和大师们一一行礼,然后在众人的拥护下,走进万蛊窟。 苗疆长老手持苗族圣物在夜蓝兮眉心点下一枚朱砂印:“世间万物,缘起缘灭,皆因因果,无不法尔,放下执念,心便如明镜止水。” “你当真愿意放下前尘过往,放下滚滚红尘,进入万蛊窟,从此和万蛊共生吗?” 夜蓝兮双手合十,然后闭上了双眼:“我愿意。” “礼成。”苗疆长老道:“你已获得新生,我将赐予你新的名字,千沉雪,又称香沉圣女。” 话音落地,长老和蛊术大师们闭目吟唱,万蛊窟中的蛊虫也沸腾起来,夜蓝兮闭上双眼,一步步走进了万蛊窟。 再见了,秦墨泽。 礼已成,从此世上再无夜蓝兮。 只有千沉雪。 第8章 当秦墨泽穿着漆黑笔直的西装,走进教堂的时候,他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新娘。 她穿着圣洁的婚纱,背对着他站在教堂的另一端。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为她的婚纱渡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薄纱。 秦墨泽冷漠的眼眸罕见的染上了几分温柔:太好了,她没有生他的气。 纵便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纵便他一次又一次冷漠的将她推开......可她依然坚定的选择了他。 他们的姻缘果然是命中注定的。 即便是诸神也不能将他们拆散。 他终于可以安心了。 虽然表面上一直都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但其实冷战的这段时间里,秦墨泽心里一直都默默的捏着一把汗。 他很担心,婚礼这天,夜蓝兮会不出现。 但好在,她出现了。 她对他的爱,从未变过。 想到这里,秦墨泽看向“夜蓝兮”的目光更加温柔了,他大步上前,准备挽起“夜蓝兮”的手,然后和她一起携手迈进婚姻的殿堂。 就在这时,新娘子回头了。 虽然有白色头纱的遮挡,但秦墨泽还是一眼就认出,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夜蓝兮! “白灵?”秦墨泽睁大了双眼,他淡漠的脸上罕见的露出震惊的表情来:“怎么会是你?” 白色的头纱下,白灵颦起好看的眉,她的表情委屈中透着悲伤:“墨泽哥哥,怎么了?难道你不愿意娶我吗?” 这个问题,让秦墨泽觉得很荒唐,他甚至气笑了:“当然不愿意,我想娶的人一直都是蓝兮,只有蓝兮,非她不可!” 一句话,成功的让白灵红了眼眶:“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那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 “你带我骑马,你给我讲蛊术和巫术,你甚至带我环游世界......墨泽哥哥,你分明是喜欢我的,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你为什么要带着我一起做这些事?你甚至都没有跟蓝兮姐姐一起做过这些事!” 秦墨泽一下子被问住了,他抬眸深深的看了白灵一眼,表情欲言又止。 要怎么把真相告诉她呢? ......他其实说不出口。 然而秦墨泽的沉默,却让白灵误以为她说对了,于是她的语气也越发的笃定起来。 她一步步上前,怀着满腔爱意向秦墨泽告白道:“墨泽哥哥,我也喜欢你,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他们都说,感情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你的爱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的浓烈,现在我已经爱你爱到不可自拔的地步了。” “我相信你也是爱我的,不然你不会对我这么好,你只是迫于婚约,所以只能狠心把我推开,然后违心的去迎娶夜蓝兮......” 说到这里,白灵停顿了下,然后她自己掀开了头纱,抬头对着秦墨泽明媚一笑:“墨泽哥哥,你现在不用怕了,夜蓝兮不会再妨碍我们了,我已经处理掉她了,我们之间没有障碍了,你可以安心的迎娶我了!” 第9章 本来秦墨泽还在纠结怎么跟白灵解释,但是当他听到白灵说她已经处理掉夜蓝兮后,他一下子慌了。 “白灵,你在说什么疯话?”秦墨泽子夜一般漆黑的瞳孔,此刻竟微微的发起了颤:“什么叫你已经处理掉蓝兮了?你对蓝兮做了什么?!” 闻言,白灵的眼眶更红了,她生气的跺了跺脚,满腹委屈道:“墨泽哥哥,你干嘛那么关心夜蓝兮啊?我在跟你告白,可你张口闭口都是夜蓝兮......” 不等白灵把话说完,秦墨泽便愤怒的打断了她:“回答我!你对蓝兮做了什么?!” 身为蛊童圣子,秦墨泽很少动怒,他总是一副清冷淡漠,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仿佛俗世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白灵从未见过他动怒,于是一下子被吓住了,也不敢再作妖了,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墨泽哥哥,你别生气,我没有对蓝兮姐姐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今天早上我家太爷爷告诉我,那个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并且愿意代替我成为蛊童圣女的女孩子,就是蓝兮姐姐。” 白灵的太爷爷是苗疆的十大长老之一。 蛊童圣女的受礼仪式,十大长老肯定是要出席的,所以他在今天早上,从其他长老口中得知了夜蓝兮要代替白灵,成为蛊童圣女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老人家心里不由的泛起了嘀咕:今天不是夜蓝兮和秦墨泽的婚礼吗? 前几日他还收到了婚礼的请帖,只是他年纪实在太大了,舟车劳顿,他经不起这番折腾,只能在电话里献上祝福了。 如果今天,他们要给夜蓝兮受礼,那秦墨泽今日迎娶的新娘子,又是谁? 老人家越想越糊涂,只好带着满心的疑问,给曾孙女白灵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 “今天就是蓝兮姐姐被受礼成为蛊童圣女的日子。”白灵继续说:“我本来也不知道这件事,要不是今天早上,我太爷爷给我打电话,告诉了我真相,我现在也被蒙在鼓里呢!” “知道真相后,我第一时间就跑去找蓝兮姐姐了,可她不在家,我没找到她,反而遇到了来送婚纱的人。” “送婚纱的那些人也找不到蓝兮姐姐,我猜她应该已经飞过去,参加蛊童圣女的受礼仪式了......她把你一个人丢在了这里,让你一个人面对满堂的宾客。” 白灵声音软了下来,她抓住秦墨泽的手,然后柔声细语道:“墨泽哥哥,我知道我不应该未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穿上蓝兮姐姐的婚纱,代替她出席你的婚礼......可我实在是不忍心,让你独自一人面对这些。” “婚礼当天,新娘子没有出现......这太讽刺了!你的亲人和朋友们都在,我不能让你这么丢人,夜蓝兮可以这么狠心的对待你,但是我不忍心,所以我才擅自决定,代替夜蓝兮成为你的新娘。” “墨泽哥哥,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白灵抓着秦墨泽的手,颦着眉软声软气的撒着娇。 然而她后面说的这些话,秦墨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只听到了最初的那两句—— “那个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并且愿意代替我成为蛊童圣女的女孩子就是蓝兮姐姐。” “今天就是蓝兮姐姐被受礼成为蛊童圣女的日子。” 第10章 ......怎么会这样? 秦墨泽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他处心积虑的谋划了这么久,夜蓝兮最后居然还是成为了蛊童圣女! 难道说这就是天意吗? 不!秦墨泽突然扯断了手腕上缠着的骨珠:就算这一切都是天意,他也要逆天而行! 夜蓝兮决不能成为蛊童圣女。 她是他的! 骨珠手串被扯断,黑色的珠子散落了一地,秦墨泽转身,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教堂。 “墨泽哥哥,你要去哪里?”白灵追了过来,她急得眼睛都红了:“受礼仪式已经开始了,就算你现在赶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秦墨泽却连看都懒得回头再看她一眼,直接赶往了机场。 从这里坐飞机飞过去,最快也要四个小时。 等秦墨泽风尘仆仆的赶到苗疆时,天都已经黑了。 可他却不敢有片刻的停留,他不顾一切的冲进了万蛊窟,然后一抬头,便看到了守在万蛊窟前的苗疆长老。 苗疆长老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他睁开眼睛淡淡的瞥了秦墨泽一眼:“回去吧,她不会见你的。” 秦墨泽脸色是少有的惨白色,他一步步靠近苗疆长老:“可我必须见到她。” “一念执着万般皆苦,一念放下万般自在。”苗疆长老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用充满悲悯的眼神看向了秦墨泽:“墨泽,你不会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参不透吧?” “不,恰恰相反,我参透了,所以才不能放下。”秦墨泽说,他抬眸,望着万蛊窟巨大石门上方刻着的万蛊图腾,然后苦涩一笑:“因为一旦放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要再执着了,夜蓝兮已经成为了蛊童圣女,她终生都不会再离开万蛊窟了。”苗疆长老道:“你放弃成为蛊童圣子,放弃了自己的天赋,我们都劝过你,可你却非要因为心中的小爱,舍弃信仰。” “你自己自甘堕落,如今难道还要阻拦夜蓝兮成为蛊童圣女吗?” 第11章 闻言,秦墨泽不由的苦笑。 外人形容他时,总是会说他是天生的神子,说他清冷脱俗,说他不食人间烟火......他们说的很对,因为从小到大,他对待凡尘俗世的态度,都是避而远之的,他用冷漠的、不近人情的眼睛,高高在上的审判着俗世间的一切,他生于凡尘,却不属于凡尘,他也从未爱过凡尘。 是夜蓝兮教给了他,什么是爱。 他曾千万次的拒绝过她,也曾千万次的推开过她,可她从来都没有气馁过,仍旧笑着跟他告白:“秦墨泽,你拒绝我也没用,你不理我也没用,因为真正的爱是不会被这些小事所击垮的!” “就像我念给你听的那首情诗一样: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只为换你来世从桥上走过......我对你的爱也这样长久。” 以前的回忆,不停的在脑海里闪过,秦墨泽不受控制的红了眼眶。 夜蓝兮,你这个骗子。 你不是说,你对我的爱,也可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也不变吗?为什么现在却变了? 秦墨泽执意要见夜蓝兮,没办法,苗疆长老只好叫人过去传话。 此时此刻,夜蓝兮正盘坐在万蛊窟巨大的养蛊池边,专心致志的钻研驯蛊之术。 “你还是出去见一见他吧。”过来传话的苗族小伙子说:“墨泽师叔说了,见不到夜蓝兮,他是不会回去的。” 闻言,夜蓝兮笑了,她睁开眼睛,淡淡的开口道:“这里没有夜蓝兮,只有圣女千沉雪。” 说完后,她便重新阖上眼睛,开始诵经。 小伙子又劝了几句,可千沉雪始终背对着他养蛊,一句话都不再回了。 没办法,小伙子只能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 “墨泽师叔,你回去吧。”小伙子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寺院的万蛊窟入口,他一边喘气,一边无比遗憾的开口:“她不愿意见你。” 虽然秦墨泽已经不再是蛊童圣子了,但是他在巫蛊之术上的造诣,仍旧是最高的,整个苗疆,除了十大长老以外,再没有人能和他匹敌,他仍旧和苗疆,和巫蛊一族保持着联系,修炼巫蛊之术的小辈们也仍旧尊称他为师叔,并且非常的尊敬他。 听完小伙子的话,秦墨泽没有说话,他在万蛊窟前跪了下来。 他的正前方,是巨大的,雕刻在岩壁上的万蛊图腾。 秦墨泽跪在了万蛊图腾前,然后阖上了眼睛:“她若不来,我便在此处等,直到她愿意见我为止。” 夜蓝兮,你说你想要的爱情,就像书里记载的《石桥禅》那样:【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只为换你来世从桥上走过。】 那么我也可以在此处,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只为等你出现,再看你一眼。 “墨泽师叔,你怎么也这么固执?”小伙子头疼得很,但他知道,他劝不了秦墨泽,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重新回到万蛊窟,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千沉雪。 “千沉雪,墨泽师叔跪在了万蛊窟入口前,他说见不到你,他就会一直在外面跪着,直到你愿意见他为止。”小伙子沉声道。 说完后,他便转身离开了,并没有强迫千沉雪去见秦墨泽。 他的职责只是传话而已。 话已经带到,至于见与不见,就随缘吧。 千沉雪依旧盘坐在蛊池前,池中的蛊虫们突然躁动不安了起来,于是千沉雪明白了,她的心不再宁静了。 蛊虫最是敏感,有时候它们甚至比她,还要先一步,察觉到她的情绪。 千沉雪轻轻的叹了口气,她忍不住想:秦墨泽为什么要来找她? 今天不是他和白灵的婚礼吗? 新婚夜,他不好好的在家陪新娘子,飞来苗疆找她做什么? 千沉雪想不通,她不明白秦墨泽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执意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烦她厌她,无数次冷漠的推开了她,将她拒之门外,对她冷眼以待...... 现在她终于放下执念离开他了,为什么他又不远万里的找了过来,还非要见她? 心神不宁之际,千沉雪余光瞥到了万蛊窟石壁上刻着的一句经文:“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她盯着“虚妄”二字看了许久,然后突然笑了。 没错,一切都是虚妄,一切皆空。 她既然已经决定放下秦墨泽了,为什么还要去在意他的想法? 作为圣女,她的心中不应该再出现这些杂念。 这样想着,千沉雪很快便平静下来,她继续专心研读巫蛊之术,不再被外界所扰。 第12章 秦墨泽不走,千沉雪不见,事情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秦墨泽跪在万蛊窟入口前,不吃不喝,就这样熬了三日。 这三天,之前给千沉雪传话的那个小伙子,每天都会跑进万蛊窟找千沉雪,向她汇报万蛊窟入口那边的情况。 尽管千沉雪并不想听,但小伙子每日都来。 “千沉雪,墨泽师叔今日也没有走,他仍旧跪在万蛊窟门前,向神明祈祷能再见你一面。” “千沉雪,墨泽师叔已经不吃不喝整整三日了,我每日都给他送饭过去,可他碰也不碰。” “千沉雪,我劝了劝墨泽师叔,他喝了几口水,因为他想多撑几日,撑到你出来见他为止。” “千沉雪,今夜外面下起了暴雨,墨泽师叔仍旧在万蛊窟门前跪着,你当真不去见他吗?” “千沉雪,墨泽师叔已经快到极限了,你出去见一见他吧!” ...... 就这样一直僵持到第七天,苗疆长老突然来了。 “唉!”苗疆长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千沉雪睁开了眼睛,她平静的看向苗疆长老,然后问道:“师父也是来劝我去见他的吗?” 苗疆长老却摇了摇头:“这是你的因果,见与不见,都该你来定夺。” 千沉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垂下了眼睑,又长又密的睫毛在她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却也遮不住她满眼的落寞。 苗疆长老笑了:“你怎么看起来好像很失落?” 闻言,千沉雪也笑了,只是她的笑容,就没有苗疆长老那么坦然了。 “我以为您会给我一个必须见他的理由。”千沉雪轻轻叹气道。 “为什么一定要有理由呢?”苗疆长老问。 千沉雪微愣了下,然后才轻声回答:“我进万蛊窟,本就是因为他,他是唯一那个能乱我心神的人,不见他,我心不得宁静,但见了,又怕更不宁静。” “那说明执念还是没有放下。”苗疆长老道:“若是真的放下了,见与不见,又有什么不同?” “既然见与不见没有什么不同,那还是不要见了。”千沉雪重新阖上了眼睛。 苗疆长老笑了,他一针见血的问:“这几日闭门不见,你的内心是否获得了平静?” 说完这句话,苗疆长老便不再多言,直接转身离开。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临走时,千沉雪听到苗疆长老吟了这样一首诗。 千沉雪苦涩一笑:是啊,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看来她还是修行不够,所以本该空无一物的内心,此刻却全是杂念。 千沉雪想,她也许该见一见秦墨泽。 一切都讲究因果,如今她满心杂念是果,而秦墨泽则是诱因,想要消除杂念,她需要找到这“恶果”的源头。 这样想着,千沉雪终于起身,向万蛊窟外走去。 而此时此刻,秦墨泽正在万蛊窟门前跪着,几日不见,他消瘦了许多,脸颊都凹陷了进去,眼底也是一片乌青,整个人都憔悴得很。 但即便如此憔悴,千沉雪走出来的那一瞬间,秦墨泽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你来了。”他虚弱的笑了:“你终于还是来了。” 第13章 千沉雪平静的看着秦墨泽,以前,他们在苗疆相见时,都是秦墨泽身着圣子长跑,手捻控蛊的骨珠和蛊笛,而她一身常服,像个小尾巴一样,撵着秦墨泽满世界的跑。 现在一切却都对调了过来。 穿常服的变成了秦墨泽,而她却一身白色的圣女长袍,手捻控蛊的骨珠和蛊笛。 “秦墨泽。”千沉雪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苦?” 她神色冷淡,语气疏离。 秦墨泽突然回想起,好像很久以前,他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很久很久以前,夜蓝兮一次次的向他告白,他一次次的拒绝,最后实在是烦了,便无可奈何的问了她一句:“你这又是何苦?” 如今,她又把这句话还给了他。 你这又是何苦? 哈哈哈哈哈哈哈,当真是因果轮回,恶因种恶果,如今他也只能自食恶果。 “为什么?”秦墨泽的眼底布满了血丝,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有半点蛊童圣子心如止水的模样,他目眦欲裂,神心全被七情六欲所干扰,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都不为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已经为你抛弃了一切,甚至放弃了蛊童圣子的身份,我也不止一次说过我一定会娶你,我因为你抛弃了族人,抛弃了蛊术,甘心从圣子变回凡人,可你却在我们婚礼的那天,抛下我,进了万蛊窟?”秦墨泽笑得荒唐,他几近疯魔的问:“我想知道为什么。” 夜蓝兮,你可知道,我为了不让你成为蛊童圣女,付出了多少? 闻言,千沉雪笑了:“虽然这些都是前尘旧事了,我也早就已经不在意了,但你说的,和我所知道的事实,好像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然后抬眸,对上了秦墨泽布满血丝的眼睛,然后笑了:“你不做蛊童圣子......不是为了白灵吗?” 听到“白灵”二字,秦墨泽瞬间僵住,这两个字仿佛是什么不能提的禁忌一般,秦墨泽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慌张。 见状,千沉雪笑了:这果然是他的命门。 就像蛇的七寸一样,一击必死。 “你爱的明明是白灵,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假装深情呢?”千沉雪平静的问道:“如今,我代替白灵成为蛊童圣女,白灵获得了自由之身,可以毫无负担的嫁给你做你的新娘,这不是很好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还是说,你觉得我是因为你才进万蛊窟做蛊童圣女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你根本不用感到不安,我做着一切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巫蛊之术,也愿意把毕生都奉献给巫蛊之术。” 听完千沉雪的话,秦墨泽突然像是疯魔了一般,放声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回头看向了身后刻在石壁上的巨大万蛊图腾。 万蛊图腾上,威严肃穆的万蛊之神用祂能看穿六道轮回的眼睛,冰冷的注视着他,审判着他的罪孽。 秦墨泽闭上了眼睛:这一切都是他的罪。 他曾经在万蛊之神面前,怀了私心说了谎。 如今他终于迎来了他的报应! 既然如此—— 那便也让他在万蛊之神面前忏悔吧!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秦墨泽声音里满是悲戚,他无比绝望的看向千沉雪,然后道:“可你知不知道,白灵本就是我找来,代替你成为蛊童圣女的。” 第14章 一切都要从五年前说起。 五年前,上一任蛊童圣女临死前,曾预言了她的接任者,也就是继她之后的下一位蛊童圣女的出生年月日,以及她大概会在什么方位出现。 而上一任蛊童圣女临死前,秦墨泽就在她的身边。 他一眼便认出了,上一任蛊童圣女预言的方位,是夜蓝兮的家...... “怎么会这样?一般蛊童圣女,不都应该在苗疆降生吗?可这次预言的方位......根本不在苗疆。”其他僧人也议论纷纷:“是不是预言出错了?” “新的蛊童圣女不是苗族人......这......这......这肯定会出大乱子呀!” “肯定是预言出错了,只有苗族,才能诞生真正的蛊童圣女!” “可是蛊童圣女已经飞升,没有新的预言,我们又该如何迎接新的蛊童圣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大殿里很快便乱了起来。 最后还是苗疆长老开口,稳定了局面:“一切皆有因果,既然万蛊之神指向了南方,那蛊童圣女便在南方,你们且去南方寻吧。” 于是,苗疆便派了两位族人,一路向南,去预言中的方位寻找蛊童圣女。 秦墨泽在万蛊之神的神像前忏悔了一整夜,然后第二日,他便提前带着和夜蓝兮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白灵,来到了苏浅忧家作客。 于是,当那两位来南方寻找蛊童圣女的苗族人,寻到夜蓝兮家里时,便见到了两位符合预言的蛊童圣女。 白灵是苗族人,而夜蓝兮则是汉族人。 白灵的太爷爷是万蛊窟的长老,而夜蓝兮家里没有任何懂巫蛊之术的人。 所以结果显而易见,两位苗族人自然拥护白灵成为蛊童圣女。 “原来如此!上一任蛊童圣女的预言果然是准的!我们居然在南方,找到了本该在苗疆的白灵!” “天意啊!一切都是天意啊!” 对于这个结果,苗疆所有人都喜出望外,认为这一定就是神明的指示,白灵一定会成为比上一任蛊童圣女更伟大的存在。 夜蓝兮不用进万蛊窟了,苗族人也寻到了他们心中完美的蛊童圣女,这似乎是一个两全其美的结果,所有人都很高兴。 唯独秦墨泽,彻底背弃了万蛊之神。 他跪在巨大的万蛊之神的神像前,无论如何忏悔,内心都无法再得到安宁。 “为什么?”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骨珠,又抬头看向身前巨大的金色神像,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罕见的出现了裂痕:“......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蛊童圣子,他的心中,应该只有术法,不该怀有私情。 可为什么,他要干扰预言,把白灵推出去,取代夜蓝兮? 秦墨泽不懂,他期待万蛊之神能给他答案,可身前巨大的金色神像却只是悲悯的看着他。 万蛊之神不会给他答案,他在神像前跪了一夜后,终于踉跄着起了身,然后大笑着离开了万蛊窟。 第二日,秦墨泽便摒弃了蛊童圣子的身份,甚至离开了苗疆。 虽然他的师父,以及苗疆的长老们都竭力挽留,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离开了。 因为他知道,早在他带白灵去到夜蓝兮家里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背弃了万蛊之神。 一个背弃万蛊之神的人,如何又能被称为“蛊童圣子”? 他的心,早就已经不再属于万蛊之神了。 第15章 秦墨泽承认,他在神像前犯了错,他把白灵推了出去,让她代替夜蓝兮,成为了新的蛊童圣女。 可白灵并不喜欢巫蛊之术,她也不想做蛊童圣女。 她的太爷爷逼她学习巫蛊之术的时候,她每次都哭得眼泪汪汪:“呜呜呜呜呜!我不要!我不想当蛊童圣女!我要回家!” “呜呜呜呜,养蛊好难,我学不会......” “呜呜呜呜,墨泽哥哥,你救救我,我害怕虫子,我不要一辈子和虫子打交道......” “......早知道......早知道会这样的话,我那天就不跟着你去找蓝兮姐姐了......” 看到白灵哭得这么伤心,秦墨泽心里的愧疚感也越来越深。 他因为自己的私心,害白灵背负了这些。 可能是为了减少心里的负罪感吧,秦墨泽对白灵也越来越溺爱,为了让白灵对巫蛊之术感兴趣,他甚至亲自教白灵巫术和蛊术,给她讲修行的意义...... 可白灵仍旧不喜欢巫蛊之术。 秦墨泽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干涉白灵的人生了,于是他找到苗疆长老,跟苗疆长老长聊了一整夜,苗疆长老终于松口,愿意还白灵自由之身了。 “唉——”苗疆长老叹气道:“白灵如果实在不愿意做蛊童圣女,我们也不好强求。” “不过为了稳住局面,在寻到新的蛊童圣女之前,一切还是维持原样吧。” 闻言,秦墨泽微微皱了下眉:“新的蛊童圣女?” 苗疆长老点点头:“没错,以前也不是没有先例,预言中的蛊童圣女实在没有皈依神门的意思,便会寻找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接替者,代替她成为新的蛊童圣女。” “只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便可以了吗?”秦墨泽又问:“方位......” 苗疆长老摆摆手,然后笑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像你一样,天生圣心,无欲无求,大部分人都是凡人,也有凡心。” 说到这里,苗疆长老顿了顿,然后才别有深意的道了一句:“而苗族人的凡心,也指向苗族。” 他看似没有回答秦墨泽提出的问题,但其实,答案早就藏在字里行间。 预言固然重要,但很多苗族人是怀有私心的,比起去南方寻找一位和白灵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外族人,代替白灵成为蛊童圣女,他们更希望,在苗族,寻找新的蛊童圣女。 所以这个时候,方位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反正,新的蛊童圣女已经不是预言中的那个人了,自然是从本族里选,更好。 秦墨泽总算放下心来,他弯腰向苗疆长老道谢,然后转身离开。 时间重新回到现在,秦墨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千沉雪。 “虽然苗疆长老同意了,等找到新的接替者,就还白灵自由之身,但我心中仍旧对她充满了愧疚。”秦墨泽闭眼道:“五年,整整五年的时间,她因为我的私心,被迫学习巫术和蛊术,被迫成为所有人追捧的蛊童圣女......我亏欠她这么多,却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所以才对她有求必应,所以才拼命的对她好,想以此弥补对她的亏欠。 谁曾料想,这弥补却将他们三人,都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第16章 因果循环,种孽因,得恶果。 当白灵告诉秦墨泽,代替她成为蛊童圣女的人,就是夜蓝兮的时候,秦墨泽心中便已经了然,他的报应,终于来了。 这一切,都是他种下的孽因,而现在,该他自食恶果了。 “......怎......怎么会......”千沉雪像是站不稳般,向后退了一步:“......怎么可能?我才是万蛊之神选中的蛊童圣女?而你喜欢的人也一直是我?” 这一刻,她的心中没有欢喜,她只觉得她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唐的答案。 “秦墨泽,你在开玩笑吧?自始至终,你对我可从未有过好脸色。” 她又想起了几天前的那场大雨。 他明明已经找到了白灵,却没有告诉她,让她在大雨中,找了白灵一整夜,最后穿着断掉的高跟鞋,一瘸一拐的回来。 这是爱吗? 还有被他烧掉的那些书,被他一次次推开的经历......恨都没有这样深刻。 “因为我愧疚!”秦墨泽抓着自己的心脏,用无比痛苦的语气嘶喊道:“你以为我改变的,只是白灵的人生吗?不,还有你,你的机缘也被我斩断了。” “你本该成为蛊童圣女,而我本该成为蛊童圣子,我们都该无欲无求,一心钻研巫蛊之术,侍奉万蛊之神,可......可你摧毁了我原本无欲无求的心......” 秦墨泽闭上了眼睛,眼泪从他眼角滑落,他似乎已经疯魔。 离开苗疆前的那个晚上,他梦到了夜蓝兮。 梦里,他盘坐在万蛊池前,正专心钻研术法,夜蓝兮却穿着轻纱走了进来,她来到他的身边,在他耳畔轻轻的吹气,然后道:“墨泽,你为什么不敢睁开眼睛看我?” 这句话,夜蓝兮小时候也问过他。 那时候,《西游记》正在热播,夜蓝兮看到了西游记里,女儿国国王询问唐僧:“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若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那时候夜蓝兮还小,也许是恶作剧,想逗秦墨泽玩玩儿,于是她换上了古装,然后找到秦墨泽,学着女儿国国王的样子,奶声奶气道:“墨泽哥哥,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若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秦墨泽当时正在练习控蛊,听到她又来闹他,语气里多了些无奈:“你又从哪里学来了这些古怪的话?” “西游记里。”夜蓝兮吐吐舌头,表情俏皮:“嘻嘻,墨泽哥哥,你看看我嘛,不要再和虫子玩儿了,陪我玩儿嘛。” 他那时并未心动,只觉得她叽叽喳喳,很是吵闹。 可不知道为什么,多年后,成年后的她,又穿着古装入了他的梦。 这一次,他紧闭双眼,她则语笑嫣然。 “墨泽哥哥,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她跌入了他的怀中,搂着他的脖子,吐气如兰的问:“是不是怕,一睁开眼,我便到了你的心里?” 说话间,她的纤纤玉指划过他圣白的长袍。 她指尖点着他的心脏,于是他睁了眼。 于是她便真的进到了他的心里。 他心中不再空空如也了,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了。 第17章 “我恨你乱了我的心神,我又愧疚自己斩断了你的机缘,离开苗疆的这五年里,我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都在煎熬。”这一刻,在万蛊之神巨大的神像的注视下,同时也在自己心爱之人的注视下,秦墨泽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在神前忏悔,我在白灵身边赎罪,带着白灵在国外游学三年,也是我自己在寻找救赎我自己的路。” 这一刻,没有任何粉饰,没有任何遮掩,他终于直面了自己的内心。 “我有时候甚至都不能确定,你到底是爱我,还是被我‘蛊童圣子’的身份所吸引,所以才爱得这样不顾一切。”秦墨泽抬头,猩红着眼睛看向千沉雪:“因为你是命中注定的蛊童圣女,你注定会被巫蛊之术吸引。” “所以每次看到你看和巫蛊之术有关的书籍时,我都会无法自控的发怒,我不想让你接触这些,我已经为你负了全族人,你怎么能再抛下我?” “但这些自私自利的想法,又让我深深的唾弃自己,所以我又拼命的推开你,这样肮脏不堪的我,怎么配再得到你的爱?” “可你还是爱我,无论我做了多么过分的事,你总是会包容我,原谅我......我想你是真的爱我,我又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终于接受了,自己是个肮脏不堪的凡人的事实。” “我开始审视自己,我发现,曾经身为蛊童圣子的我,心中虽然没有小爱,但也没有大爱,我不爱任何人,我的心里也没有任何人。” 是的,曾经的他,无情无欲,众人皆称赞他不食人间烟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中没有一丁点的爱。 所以他可以面无表情的拒绝夜蓝兮一次又一次,看她伤心落泪,却无动于衷。 所以他可以冷眼审判世间的一切,滚滚红尘,不入他眼。 不食人间烟火,不是因为参透了一切,而是因为什么都不在乎。 “从小到大,没有人能走进我的内心,我满腹经纶,心中却空空如也。”秦墨泽闭上了眼:“是你不管不顾的闯了进来,那怕撞得头破血流,也满不在乎。” 她闯进来的那一刻,他心中终于有了爱的轮廓。 他终于不再是无情无欲的蛊童圣子,他坠入了人间,有了凡心。 “我终于决定正视自己的内心。”秦墨泽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不再有如来,只剩夜蓝兮:“我决定不再对自己说谎,承认自己是一个有私心,有杂念,有感情的人。” 说到这里,秦墨泽停顿了下,他望着夜蓝兮释然的笑了:“我不再怨你,但我对你仍旧心生愧疚,因为我斩断了你的机缘。” “我不知道在你心中,你是对巫蛊之术的执念深一点,还是对我的执念深一点,所以那日烧完你的经书后,我又让你淋了一夜的雨。” “我想,倘若巫蛊之术和我,都辜负了你,你又会何去何从?倘若你还是坚定不移的选择了我,我便能真正的,心安理得的,霸占你了。” 终于,他承认了自己内心深处,最肮脏的想法。 他想要确认,夜蓝兮爱他,只是因为爱他,和其他一切都没有关系,他想要确认,在万蛊之神和他之间,夜蓝兮也会像他一样,坚定不移的选择他。 所以那天,在她淋了一夜大雨,狼狈回来的时候,他只是冷漠的跟她说了一句:“恶因种恶果。” 这一切其实都和白灵无关。 这是他和万蛊之神间的较量。 夜蓝兮说,巫蛊之术让她获得了心中的宁静,而他不要她宁静,他要她和他一起燃烧。 第18章 千沉雪平静的听完了秦墨泽的话,然后释然的笑了:“原来是这样啊......” 这时,秦墨泽从怀里取出了,他新婚前夜,在书桌前写下的那首情诗。 【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只为换你来世从桥上走过。】 “这是我新婚前夜,写给你的。”他望着手中皱巴巴的信纸,然后突然笑了:“但也许我写错了,我应该写——若有来生,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只为赎得今生罪过,换今生与你相守。”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今生的他,不是万蛊之神的,而是她的。 所以他乞求万蛊之神,成全他们今生今世,往后余生,他都愿意受尽世间一切苦难,来赎今生的罪过。 万蛊之神啊,今生我不成神。 只愿和她厮守。 求您成全。 “原来这首诗是写给我的。”千沉雪笑了:“......可是墨泽,一切都太晚了。” “就像你说的,你想知道,在万蛊之神和你之间,我会选择哪个,你想让我选你,而夜蓝兮她也确实会坚定不移的选择你,可现在......世上已经没有夜蓝兮了。” “我已经在七日前,选择了万蛊之神。” “......不......不......”秦墨泽似乎无法接受这个答案,他冲上前去,近乎疯狂的抓住了千沉雪的双肩,然后颤声道:“蓝兮,不要这样残忍的对我。” “你给了我凡心,又怎么能在我跌入凡间,痛苦不堪的时候,弃我而去?” 闻言,千沉雪抬眸,对上了秦墨泽充满破碎感的眼睛:“秦墨泽,难道你还不懂吗?一切早已注定。” “我给了你凡心,你还了我一颗神心。” “你我终究是,有缘无分。” 秦墨泽瞬间僵住,石壁上刻着的巨大金身神像,满眼悲悯的望向他,眼前是从滚滚红尘中走来,终于修得无情无欲的圣女。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他以为,是他在考验夜蓝兮,看夜蓝兮最后会选择万蛊之神还是他。 但实际上,是诸神在考验他们。 倘若五年前,他没有因为私心,带白灵去了夜蓝兮的家里,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然而身为蛊童圣子的他,没有经受住万蛊之神的考验,于是一步错,步步错,最终他把自己推进了深渊里,而夜蓝兮则在经历了这一切后,终于大彻大悟,从红尘中走出,化身圣女,得到了他的神心。 “众生皆苦,放下执念,方可成神。”千沉雪双手合十,手捻骨珠道:“墨泽师叔,如今你解答了我心中的所有疑惑,我已经放下了,希望你也能早日放下。” 说完后,她弯腰向秦墨泽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 只留下秦墨泽,独自万蛊窟门前,品尝着他自己种下的恶果。 他突然回想起,那日夜蓝兮淋雨回来,满腔怨恨的跟他说过一句话:“秦墨泽,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恶因种恶果,如果有一天,你自食了恶果,不要忘记,这恶果本就是你自己种下的。” 竟是一语成谶。 第19章 千沉雪并没有因为秦墨泽的坦白,而放弃巫蛊之术,相反,知道前因后果后,她的心反而更加坚定了。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白灵的替代品,她才是万蛊之神选择的,真正的蛊童圣女。 她爱秦墨泽时,爱得轰轰烈烈,无怨无悔,这份执着的爱,也在历经磨难后,为她换来了一颗无比坚定的神心。 终于,在从秦墨泽口中得知了真相后,这颗神心不再蒙尘。 爱就爱了,她认。 放也就放下了,她也释然了。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她经受住了万蛊之神的考验。 秦墨泽最后也没能如愿的把夜蓝兮带回去。 他在万蛊窟门前跪了一整夜,第二天,他找到苗疆长老,重新做回了蛊童圣子。 “你真的想好了吗?”苗疆长老叹气道:“墨泽,你是为了夜蓝兮才这么做的吧?你心中其实已经没有万蛊之神了,又怎么做得回蛊童圣子。” 闻言,秦墨泽闭上了双眼:“每个人心中,都有他内心认定的神,而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只有夜蓝兮,她便是我的神,她是蛊童圣女,我信奉她,又怎么不算重新信奉万蛊之神?” 此生,若不能和她长厮守,那便一同苦修吧。 人生太短,不够五百年,但此生只要他还在,便会一直守着她,她若成佛,他便拜佛,她若成神,他便拜神,而她若成人......他也会陪她共度余生。 苗疆长老长长的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最终,苗疆长老还是同意了,让秦墨泽重入万蛊窟,做回蛊童圣子。 于是,秦墨泽进了万蛊窟,陪着圣女千沉雪一起苦修巫蛊之术。 夏天烈日炎炎,他为圣女千沉雪送上解暑的凉茶,春天万物复苏,他在她枕头前放上晒干的落花,秋天他扫过她门前的落叶,冬日他铲掉她门前的积雪。 日复一日,就这样过了好几年。 这期间,白灵也曾来万蛊窟看望过他。 起初,白灵还深爱着秦墨泽,她固执的跟在他身后,想要让他重新回到她身边。 但坚持了一年多,白灵就放弃了,因为她的墨泽哥哥,已经不会再像往日那样宠爱她了,他冷漠而疏远,他望向她时,真的两眼空空。 于是白灵终于相信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爱过她。 他对她那么好,只是因为他愧疚罢了。 也怨过,也恨过,但最后时间还是磨平了一切,几年后白灵也释然了,她有了新的爱人,是苗族的一个小伙子,年轻帅气,人也踏实。 最重要的是,这个小伙子不学巫术,也不学蛊术,他只是苗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伙子。 这一年,白灵又进了万蛊窟,但这一次她不是来找秦墨泽的,她是来找千沉雪的。 “蓝兮姐姐,有些话我在心里藏了很久,实在是藏不住了,我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千沉雪点了点头,然后带着白灵在万蛊池前坐下。 她为白灵沏了一壶好茶,两人坐在石桌前,千沉雪一脸淡然,而白灵则满脸愧疚。 第20章 “蓝兮姐姐,今天我过来,其实是来忏悔的。”白灵低着头,脸也因为羞愧而涨得通红:“对不起......我一点也不单纯,不善良,曾经的我,其实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五年前,墨泽哥哥带我去南方玩儿的时候,我是故意穿你的婚纱的,因为当时我以为,墨泽哥哥喜欢的是我,而你和你的家族,却用婚约逼迫他,让他不得不娶你。” “所以明里暗里给你使绊子,那天你带我去游乐园,我也是故意跑丢的,我就是想让墨泽哥哥怪罪你,让你们在婚前大吵一架,最后好把你们的婚礼搞黄。” “墨泽哥哥之所以能那么快的找到我,是因为我一直躲在游乐园门口,我看到墨泽哥哥后,就跑过去找他了,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心有灵犀,一切都是因为......都是因为......我太坏了!” 说到这里,白灵忍不住捂住脸哭泣起来。 千沉雪的表情却一直都很平静,她从怀里取出手帕,递给了白灵。 白灵接过手帕,她一边用手帕擦拭着眼泪,一边继续哽咽道:“墨泽哥哥找到我后,我也说了谎,我说你对我很凶,还骂我,让我滚回苗疆,不要在这里碍你们的眼......” “所以那天晚上墨泽哥哥才会那么生气,他找到我后,其实也想给你打电话来着,但我抱住了他,我说我很害怕,我怕你撵我走,他这才放下电话,开始安抚我......” “还有你们的婚礼,墨泽哥哥想娶的人其实一直都是你,我得知你就是那个,代替我成为蛊童圣女的女孩子后,我本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墨泽哥哥的,但是我没有,因为我想代替你,成为墨泽哥哥的新娘。” “那天你穿着蛊童圣女的长袍,去婚礼现场的时候,我其实看到你了,但我故意假装没看到,为的就是让你知难而退......” “对不起,蓝兮姐姐,你和墨泽哥哥本该有一段很好的姻缘的,可你们的姻缘却硬生生被我给斩断了!” 说到这里,白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起身,“噗通”一声跪到了千沉雪的面前,然后流着泪向她忏悔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惨了你们!”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只希望你能够再给墨泽哥哥一个机会,他真的很爱你,他为了你离开了苗疆,如今又为了你重新进入了万蛊窟......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深的感情了。” “而我相信,你内心深处,对墨泽哥哥一定也还怀着爱意,看着你们两个如此深爱,却宁可在万蛊窟中一起煎熬,也不愿摒弃前嫌在一起,我心里真的特别不是滋味。” “现在我已经找到了心上人,作恶多端的我都能得到圆满,你们两个却不能得到圆满,这真的太不公平了。” 白灵跪在地上不停的忏悔着,千沉雪怎么扶,她也不肯起来。 直到最后,秦墨泽缓步走了过来:“白灵,起来吧,我和千沉雪都不曾怪你。” 原来,秦墨泽一直都在隔壁蛊池前训蛊。 刚才白灵说的那些话,他也全都听到了。 第21章 老天爷有的时候,真的很爱开玩笑。 夜蓝兮给了秦墨泽一颗凡心,于是本来没有七情六欲的蛊童圣子,有了欲望,有了私心,在私心和欲望的趋势下,他改变了白灵的命运,他让白灵代替夜蓝兮,成为了下一任蛊童圣女,而又因为愧疚,对白灵百般疼爱,甚至带她周游各国,教她巫蛊之术。 可白灵却因此爱上了秦墨泽,出于私心,她蓄意破坏夜蓝兮和秦墨泽之间的感情,反而阴差阳错,成全了夜蓝兮的神心。 也许一切早就已经注定好了。 他们三个,互相成就了彼此的因果。 “墨泽哥哥,你真的不怪我吗?”白灵抹着眼泪道:“如果不是我的话,也许蓝兮姐姐就不会成为蛊童圣女了。” 秦墨泽却淡然的笑了,他扶起跪在地上的白灵,然后笑道:“她本就是命中注定的蛊童圣女,即便没有你,她也会成为蛊童圣女。” 这段时间,秦墨泽也看开了许多。 有些事,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 曾经的他绞尽脑汁,想让斩断夜蓝兮的机缘,阻止她成为蛊童圣女,可最终,他的所作所为,却一步步的推着夜蓝兮,成为了蛊童圣女。 因果轮回,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玄妙。 他改变了白灵的命运,白灵也断了他的姻缘,万蛊之神早已参透了一切,却笑而不语,只是悲悯的看着世人在苦海里挣扎。 人呐! 命啊! “蓝兮姐姐,你也不怪我吗?”白灵又回头,流着泪看向千沉雪。 千沉雪笑着摇了摇头:“白灵,你无需自责,倘若我的内心,真的坚定的选择了秦墨泽,那即便你从中作梗,我的选择也是不会轻易更改的,之所以改了,是因为这份爱还不够坚定。” “我记得当我还是夜蓝兮的时候,我很喜欢《石桥禅》里的那首情诗——【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只为换你来世从桥上走过。】” “我曾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爱情,我也曾以为,这就是我给秦墨泽的爱情,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对秦墨泽的爱都不会减少半分。” “可实际上呢,不要说五百年了,短短十几年,这份爱就已经被磋磨光了,人世间的小情小爱,终究是经不住时间的考验的。” 书里记录的爱情,终究还是被美化了。 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听着很浪漫,但亲身去经历一遍,别说五百年了,怕是一年都熬不住,就不再爱了。 痴男怨女,也只是在感情最浓烈时痴缠,冷他个三年五载,也就不再怨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千沉雪握着白灵的手道:“我听说,你已经订婚了,这是件好事,我衷心的祝福你。” 虽然获得了原谅,但白灵的心里仍旧很不是滋味。 离开前,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串手环。 正是当年,夜蓝兮看到的,白灵戴在手腕上,和秦墨泽成对的那一串苗族手绳。 手绳由红蓝两色的细绳编织而成,红绳为女,蓝绳为男,紧紧缠绕,永不分离。 手绳上还穿着蓝宝石和红玛瑙,而红玛瑙代表着永恒的爱意。 “对了,蓝兮姐姐,这个给你。”白灵郑重其事的,将那串苗族手绳放到了千沉雪的手中,然后道:“这手绳,其实是墨泽哥哥给你编的。” “我那日看到了,便悄悄拿来戴了......现在终于能物归原主了。” 第22章 接过白灵递来的手绳,千沉雪波澜不惊的内心,罕见的泛起了一丝涟漪。 红玛瑙代表着永恒的爱意。 可爱真的能永恒吗? 她曾经爱秦墨泽,爱得那么执着,那么轰轰烈烈......最后不还是心灰意冷,弃他而去了吗? 人们总是期待永恒不变的爱,可这世上,哪儿有什么永恒不变的爱? 只有大爱才是永恒的。 白灵忏悔完后,便离开了万蛊窟,和他的未婚夫一起回了家。 寂静无声的万蛊窟里,便只剩下千沉雪和秦墨泽两个人了。 拿着那串苗族手绳,不知为何,千沉雪的心情莫名其妙的沉重起来。 “七年了,已经过去整整七年了。”千沉雪轻叹一声,她扭头看向秦墨泽,然后问:“如今,你心中的信仰究竟是万蛊之神,还是我?” 秦墨泽淡淡的笑着:“你。” 大家拜神,拜的是心中的信仰。 而他心中,从始至终,只有她。 所以,她即信仰,她即是他心中唯一的神明。 “爱情是不可能坚守五百年的。”千沉雪叹气,她想她应该把手中的苗族手绳还给秦墨泽,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紧紧握着那手绳,没能松手。 “也许不能。”秦墨泽笑了:“但信仰能。” 千沉雪没有说话,转身正要离去,却听到秦墨泽含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而你就是我的信仰。” 千沉雪脚步骤然顿住。 爱情撑不了五百年,但信仰可以,她小时候念给他的《石桥禅》也许是假的,但是成年后,他写给她的《石桥禅》却是真的。 蓝兮,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只为换你来世从桥上走过。 蓝兮,倘若今生我们不能在一起,五百年后,你可愿下凡,从我身上走过? 千沉雪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她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这一夜,她彻夜未眠。 第二日,千沉雪取了茶水和点心,去看望苗疆长老。 也就是她的师父。 七年过去了,苗疆长老已经年迈了,甚至下不了床了,人也有点糊涂了。 “师父。”千沉雪满目悲戚,她有些难过的问:“为什么越是修行,我的内心却越不坚定了?” 苗疆长老躺在床上,他的牙已经掉光,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人总是向万蛊之神索要答案,但其实答案从来都不在万蛊之神手中,而在你们自己的心里。” “很多年前,墨泽曾问过我,修行的意义是什么?当时我没能回答他,因为我也不知道,修行是为了成神吗?还是为了追求心中的宁静?我答不上来。” “但我现在也许想到答案了,修行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为了成神,人也成不了神,我们修的,其实是心之所向。” “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人......人要遵循自己内心的选择,这样修行才有意义。” 说完这句话后,苗疆长老便合了眼。 千沉雪僵在原地,等她再次回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第23章 大家为苗疆长老举办了盛大的葬礼。 千沉雪也换上了苗族特有的服饰,去为苗疆长老送行。 苗疆长老对她来说,不仅仅是长老,更是她的师父,是她人生路上的明灯,每次她感到迷茫的时候,都会找到苗疆长老,请他为自己指点迷津。 可现在,苗疆长老走了。 她心中仍旧如迷雾一般,她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却没有人再为她指明方向了。 “......人要遵循自己的内心。”无数个夜里,千沉雪重复着师父临死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陷入苦思。 “可是师父,倘若我自己都看不透自己的内心,又该如何?”千沉雪苦笑着,依旧找不到答案。 这时,秦墨泽走了进来,他怀里抱着一个毯子。 千沉雪正跪在师父的灵位前祭拜,秦墨泽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的把毯子披到了她的身上。 已经入秋了,夜里凉,他担心她着凉。 为千沉雪披完毯子后,秦墨泽转身便打算离开。 可千沉雪却叫住了他。 “墨泽,你也是师父的弟子,你自幼便跟随他修行。”她轻声道:“师父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这几日,日日念,日日想,却始终悟不透......你可愿帮我?” 秦墨泽笑了:“当然,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千沉雪垂下浓密的长睫毛,她无视了秦墨泽的告白,然后继续道:“师父说,修行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为了成神,人也成不了神,我们修的,其实是心之所向,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人要遵循自己内心的选择,修行才有意义。” 闻言,秦墨泽明显愣了下。 “怎么这幅表情?”千沉雪笑着问道。 秦墨泽淡然一笑:“没什么,只是我离开苗疆的前一夜,师父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 这下,换成千沉雪愣住了。 “倒也不能说是一样的话。”秦墨泽又道:“准确来说,他跟我说的只有最后一句——人要遵循自己的内心。” 然后第二天,秦墨泽便离开了苗疆。 因为他在那天发现,他的心里只有夜蓝兮,不再有万蛊之神。 “就是这句!”千沉雪激动道:“我参不透,蛊童圣女不该无欲无求,一心侍奉万蛊吗?既然无欲无求,哪里来得心之所向?” 这一刻,望着眼前无比苦闷,寻不到出路的千沉雪,秦墨泽感觉,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他也曾像她一样苦闷,一样迷茫,一样看不到前路。 他从小修行,自认为早已参透了一切,可最后却被夜蓝兮动摇了神心。 而曾经无比坚定,一心侍奉万蛊之神的夜蓝兮,似乎也被什么动摇了神心。 他决定帮她一把,帮她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也许在看清内心所求后,她会像曾经的他一样,毁了神心,回归红尘,也许她会更加坚定修行,成为真正的蛊童圣女。 无论结局如何,都无所谓。 因为此时此刻,秦墨泽只想成全她。 于是他问:“千沉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而你也要遵循内心给我答案,不欺骗,不隐瞒,直面一切。” 第24章 千沉雪点了点头:“你问吧,我一定遵循内心回答。” 于是,秦墨泽问她:“蓝兮,你当初为什么要做蛊童圣女?” 这一次,他没再唤她千沉雪,而是唤了她曾经的名字,蓝兮。 当初的夜蓝兮,为什么要离开自己所熟悉的一切,来到陌生的苗疆,做蛊童圣女? “我想获得内心的平静。”千沉雪说:“专研巫蛊之术,能让我获得内心的平静,我觉得这就是我灵魂的归宿,也是我心向往的地方。” “凡尘俗世不能让你平静吗?”秦墨泽又问。 这问题却把千沉雪给问住了。 她本来想回答不能,但这不是真实的答案,因为凡尘俗世从来都没有辜负过她,而她也从来都不觉得,凡尘俗世有哪里不好。 从始至终,辜负她的,只有秦墨泽。 是秦墨泽,让她的内心无法平静,所以她放弃了一切,来到了苗疆,进入了万蛊窟,成了蛊童圣女。 “蓝兮,修行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正视自己的内心。”秦墨泽道:“心之所向,才是一切的终点,曾经我也被浮云遮眼,因为蛊童圣子的身份,因为心中的孤傲与伪善,不愿意承认自己内心的想法,不愿意接受最真实的自己。” “但现在我接受了,我也明白了爱不是强求,爱也不是占有,我爱你,但我不会强求你给我回应,更不会霸占你,你是自由的,你若成神,我变拜神,你若回归红尘,我也会守护你终生。” “还记得《石桥禅》里的那一首诗吗?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只为换你来世从桥上走过......我曾经一直很困惑,故事里的少年,马上就要出家为僧了,可佛教明明禁止儿女私情,为什么又要在佛经里,记录这么一个爱情故事。” “但我现在想明白了,我想这才是爱情最真实的模样,我爱你,但我不需要你的回应,我愿意为你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但我不会因此怨恨你,因为这一切,都是我自愿为你做的,而我想换的,也只是你的一次回眸,而不是把你禁锢在我身边。” 眼泪不知何时,从眼角划过,这一刻,心中的迷雾终于散开,夜蓝兮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她想,她果然还是不懂爱情。 小时候,她曾跟秦墨泽读《石桥禅》里的这首情诗,并且满眼憧憬的说:“这就是我想要的爱情......而且墨泽哥哥,我对你的爱也是这样的,你能感受到吗?” 但其实她的爱没有那么伟大。 他不理她,她会伤心,他对别人好,她会吃醋,她也许真的愿意为他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但承受这些苦难的前提是,他必须回应她的爱,他必须也爱她。 “墨泽哥哥,我好像理解当年的你了。”夜蓝兮泪流满面道:“我的爱不够坚定,我的神心也没有那么坚定,我对你不够执着,我对巫蛊之术也不够执着。” 所以最后满盘皆输,全都辜负。 第25章 当年的秦墨泽也是这样,他对夜蓝兮的爱不够坚定,所以一次次推开她,一次次考验她,希望能验证,她是爱他的,他修行之心也不够坚定,所以修行到一半,便舍弃了蛊童圣子的身份。 最终,夜蓝兮成为蛊童圣女,让秦墨泽彻底看透了自己的内心,也承认了自己的无耻。 他在那一刻,真正的做到了苗疆长老临死前所说的那句话:人要遵循自己的内心。 于是他也见到了他心中的信仰——夜蓝兮。 所以他选择重新回到苗疆,守护他的信仰。 在这一刻,他破损的神心,重新圆满,他也获得了解脱。 而夜蓝兮进入万蛊窟,一修行便是七年。 她自以为神心坚定,但其实从未直面过自己的内心。 当初,她选择摒弃滚滚红尘,成为蛊童圣女,不是因为红尘负了她,而是因为秦墨泽负了她。 她对巫蛊之术,并不是心之所向,她只是发现,自己永远也没有办法,得到《石桥禅》里描写的那种,永恒的爱,甚至她自己对秦墨泽的爱,都没有那么纯粹,那么无私,她对爱情感到无比失望,所以便放下了。 可秦墨泽却重新回到了她身边,就像曾经她怀着一腔热血来追求他一样,他也满怀信仰的,守护起了她。 永恒的爱在这一刻似乎有了雏形,夜蓝兮的神心,也因此有了动摇。 但是她不愿意承认。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付出一切换来的神心居然这么的不坚定,只是简简单单的小爱,就足以让她动摇。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当初万念俱灰进入万蛊窟,成为蛊童圣女,居然只是因为秦墨泽负了她。 也许苗疆长老早就看透了一切,所以才会在临死前,不厌其烦的跟她说:“人要遵循自己的内心。” 如今,在秦墨泽的引导下,夜蓝兮终于愿意,正视自己的内心了。 于是,在她坦然面对自己内心的那一瞬间,她又重新变回了夜蓝兮。 她流着泪,重新喊了秦墨泽——“墨泽哥哥”。 而秦墨泽也在她喊出“墨泽哥哥”的这一瞬间,将她拥入怀中。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她没有选万蛊之神,她选了他。 她终于选了他。 “我觉得我们好傻,前半生你磋磨我,后半生我磋磨你。”夜蓝兮流着泪说:“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我们还是回到了彼此的身边。” “是啊,好傻。”秦墨泽也感慨道,他低头吻了吻夜蓝兮的头发,然后笑着问:“你说,世间的痴男怨女,是不是都这么的傻?” “应该不会。”夜蓝兮笑了,她从怀里取出那天,白灵归还给她的,那一串苗族手绳,然后当着秦墨泽的面,把那串手绳戴到了手上:“唉,谁让你一出生就是蛊童圣子,而我又是天选的蛊童圣女,所以你我注定要和巫蛊之术,和万蛊之神,和自己的内心缠斗一番,然后才能互相理解,才能在一起。” 秦墨泽也从怀里取出了,另一串苗族手绳。 他把他的那串苗族手绳戴到了手上,然后又将很多年前,他写给她的那首情诗取了出来。 【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五百年日晒,只为换你来世从桥上走过。】 如今,他想他能做到,像这首情诗一样爱她了。 夜蓝兮收下了秦墨泽递来的情诗,然后发自内心的笑了。 “明天一起离开苗疆。” “好。” 已经磋磨了彼此这么久,今生今世,就别再辜负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