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渣夫活埋后,我转身乱帝心夺凤位》 第1章 活埋 京城外,静安寺。 夜色浓重,雷云滚滚。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回廊上,许青栀在前面跑,一众家仆在后面紧追不舍。 “来人啊!救命啊!” 她大声叫喊,企图引起他人注意。 一个家仆突然从背后扑上来,将她死死地压倒在地。 “夫人,对不住了!” 脑袋猛地撞到硬实的地板,许青栀一阵头昏眼花。 她咬牙忍住痛意,一只发簪从袖口滑出,落在掌心。 趁其不备,反手向后戳去。 尖叫声在耳畔炸响,一滴血溅到了她的眉眼。 家仆被戳瞎了眼睛,当即滚到一边,身上没了压力,许青栀立马爬起来头也不回的继续跑。 这时,左侧回廊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许青栀面色一喜,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更快地跑了过去。 “公子,救我!我的夫君要杀我......” 轰隆—— 惊雷划过暗夜。 男人侧过头,眉眼英俊,面如冠玉,一副君子端方的派头,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许青栀僵在原地,喉咙里的求救尽数被堵了回去,变成细弱蚊蝇的呜咽。 “栀栀,夫君在这里,你要去哪?” 男人钳住她的手腕,俯身盯着她,勾起唇角:“你在害怕什么?夫君怎会舍得伤你呢?” 许青栀退一步,他便进一步,直到将她逼至墙角,无路可退。 家仆手里拿着火把,将他们紧围了起来。 许青栀目光扫过男人脖子上暧昧的红痕,用力将手抽出来,冷笑连连:“就因为我撞破了你跟宁平郡主的私情,你就要杀我?顾北辰,我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宁平郡主,当今太后的亲侄女,皇帝的表妹。 从小父母双亡,在姑母太后膝下长大。 生性骄纵跋扈,任性妄为,喜好男色,私生活混乱,是人人畏惧又想讨好的存在。 男人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柔,他富有耐心地纠正她:“不是我要杀你,是郡主容不下你,宁平郡主和襄平侯府婚期将近,不能有半点差错,谁让你倒霉,看到了不该看的呢?” “还有,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静安寺就是郡主的地盘,所以,没人救得了你。” 许青栀听明白了。 难怪她初来这家寺庙,就发现里面和尚一个比一个白嫩俊俏,原来都是宁平郡主豢养的男宠! 许青栀瞪着男人:“你坚持要留宿一夜,就是为了跟她厮混是吗?在我眼皮子底下颠鸾倒凤,是不是格外刺激?” 许青栀笑了起来,肆意的冷嘲热讽。 “我以为你寒门出身走到今天是凭真才实干,原来是靠身子啊。我说,你被郡主睡了那么多次,怎么才谋了个从五品的礼部员外郎?” “你是不是不行啊?” 顾北辰目光阴沉地看着她,眼里有寒光闪过,当着家仆的面,被自己的夫人下面子,脸色多少有几分难看。 许青栀看准时机,抬脚往顾北辰下三路攻去,用尽了全力! 顾北辰毫无防备,疼得满头冷汗,弯腰躬成了一只虾子。抬眼时看到许青栀得意的表情,顿时气急败坏。 “把她给我捆起来!” 许青栀也不挣扎,站在原地笑道:“你可要保护好自己的老二啊,否则你顾家不止是断子绝孙,还会断送了你的青云路!” 家仆们一窝蜂上前,先是急忙堵住她的嘴,然后才手忙脚乱的将她捆了起来。 很快,一行人将许青栀扛到了僻静的后山。 家仆们在顾北辰的监督下挖了个深坑。 随后,顾北辰接过家仆手里的铁锹,狠狠敲在了许青栀的后脑,冷眼看着她狼狈的滚进了坑底。 许青栀还维持着一丝清醒,视线却已经模糊。 顾北辰站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意气风发: “好夫人,有你这个垫脚石,我的青云路怎会断送呢?郡主答应给我补偿,杀了你我就能升官。” “栀栀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就当是为了夫君的仕途,最后做一次牺牲吧!” 末了,他将铁锹丢给家仆,淡淡地说了句—— “埋了吧。” 许青栀始终没有闭眼。 泥土一点点将她的身体覆盖,身上越来越沉。 她回忆起自己八岁时,被卖到顾家当童养媳时的情景。 卖她的妇人是人贩子,越大的孩子越不值钱,她是最便宜的。 顾家看她力气大,能干活,才花了十文钱买下她。 那时顾北辰还是一个寒门穷书生,只大她两岁,待她也是极好的,总是偷偷塞给她半个馒头,教她读书识字。 许青栀十四岁嫁给他时,他什么都没有,过了一年,他就成为了秀才,差一点连中三元。 后来他入京为官,举家搬去了上京。 今年是两人成婚的第二个年头。 她的夫君突然之间就变得很受欢迎,变成了顾大人。 许青栀是他的糟糠之妻,所有人都觉得她配不上他,包括她自己,也在等那一封休书。 可顾北辰不肯休她,还主动带她出入各种达官显贵的场合,以彰显他美好的品德。 顾郎爱妻的美名人尽皆知,据说还传到了宫里,连太后都召见过他。 只有许青栀知道,他根本不爱她,他只爱他自己。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他为了一己私欲,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还有那个宁平郡主,也是可恶至极! 她许青栀生来卑贱,渺小,皇权是能压死她的一座大山。 可是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死的是她?就因为要杀她的人是皇亲国戚,所以她就要认下吗? 许青栀不甘心。 ** 顾北辰连夜回了顾家大宅,带着满身寒气。 母亲王氏见他一个人回来,便知道事成了。 女人喜滋滋地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问道:“那死丫头不会再回来缠着你了吧?” 顾北辰在太师椅坐下,脸色沉冷:“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王氏也没细问,一拍大腿,十分高兴:“太好了!” “我儿今后可是要当内阁首辅的人,配得上更好的官家女子,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又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只会拖累你。要我说,早该休了她!” 顾北辰薄唇紧抿,什么也没说。 “对了,我昨儿找算命的算过。人家大师说咱们顾家有命格极贵之人,若是踏踏实实走下去,至少会旺三代呀!” 王氏眼睛雪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无比自豪。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大师所说的命格极贵之人,就是她的儿子顾北辰! 她仿佛看到了将来顾北辰位极人臣,自己被封诰命夫人的风光场面,一时笑得合不拢嘴。 王氏泥腿子出身,嗓门极大,嘴巴如村妇般叭叭个不停。 顾北辰闭上眼,有些厌倦,完全听不进她说什么。 过了会儿,王氏才看出他脸色不对,担忧不已;“儿啊,你怎么了?不会还舍不得那臭丫头吧?” 顾北辰身下还在发痛发胀,想到许青栀那恶毒的诅咒,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府医。” 王氏顿时就慌了,朝外喊道:“来人啊,快传府医!要是我儿出了什么事,我就剥了你们的皮!” 顾北辰是她顾家独苗,也是全家的希望,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差池! 是夜,京城下了三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冲刷泥土,一只苍白的手从土里伸了出来! 第2章 丧事 两日后,顾家挂上了白灯笼。 前来悼念的宾客络绎不绝。 王氏趴在儿媳的棺木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姑子顾念也跪在一旁拭泪,满是哀伤之情。 “嫂嫂,你怎么丢下我们就走了,你好狠的心呐!” 一旁的王氏瞥见她手上艳丽的蔻丹,警告性地瞪了一眼,顾念见状便将袖子扯了扯,在心里撇嘴。 那些达官显贵都是看在阿兄的面子上才来的,死的人是谁根本没人在乎,再说了,这棺材里又没人...... 今日这出戏,若不是王氏非要拉着她来,她眼下还在舒服的睡大觉呢! 顾念一向瞧不起自己的大嫂。 哪怕顾北辰娶了许青栀,她也从心底认为许青栀连家仆都比不上,不配给她提鞋,更不配为“顾夫人”! 如今许青栀死不见尸,顾念也不关心对方怎么死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许青栀死得好,这个死丫头没了,她阿兄就能娶到真正的世家千金,她也能脸上有光。 更重要的是,她还能借此攀附上京中权贵,来日嫁给个世子,甚至皇子呢! 不对不对,皇帝还没有子嗣,等皇子到了婚嫁的年纪,她也早就人老珠黄了! 对了,皇上...... 想到那位九五之尊,顾念脸色飞快地掠过一抹淡淡的绯红。 她真傻,在帝王面前,京中那些世家权贵算什么啊? 她要是能进宫就好了! 以她的姿色,定能把皇上迷死,皇后之位岂不唾手可得? 届时母亲也不会再嫌她不如哥哥厉害,她也能助阿兄升官,到时候他们兄妹俩强强联手,一个把持后宫,一个稳坐前朝,顾家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般想着,顾念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打定主意,回头就让顾北辰想办法把她塞进宫里! 顾念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挤出两滴泪来,心中却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奠堂前,顾北辰一袭素净的丧服,神色憔悴,他本就生的好看,这副脆弱的模样很容易就能博得同情。 官员们陆续上前告慰。 “顾员外,节哀。” “节哀顺变。” “......” 除了顾家人,没人知道那口棺木是空的。 他们对外说许青栀是暴毙而亡,又花钱请了寺庙主持来念经超度。 主持是有名的玄真大师。 大师掐指一算,惊叹道: “原来如此!” 玄真大师的惊呼引起了众人注意,纷纷看向他。 玄真大师看向顾北辰,啧啧称奇:“原来顾员外乃文曲星下凡,是令堂福薄命浅,接不住这泼天富贵,又自知挡了丈夫的路,这才早早离去!” 此话一出,众宾客皆是一惊,看向顾北辰的目光都变得热络起来。 顾北辰对此却似乎毫无觉察,沉浸在丧妻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翌日,顾家大公子是文曲星下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不少世家大族都在考虑将自己的女儿送去给他做续弦,与“文曲星”结为姻亲。 傍晚,顾家大宅。 “玄真大师,这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笑纳。” 王氏命人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玄真大师。 玄真大师笑容满面的收进袖中。 没想到说两句假话就能赚到五百两,达官贵人的钱还真是好赚! 他转头看向太师椅上的男人,顾员外......不,如今应该是称顾郎中了。 说来也巧,几乎是丧事一结束,顾北辰就升官了。 如此一来,愈发坐实了“文曲星下凡”的传闻。 然而。 玄真此刻惊讶的发现,这位势头正盛的顾大人头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煞气! 不只是顾北辰有,王氏也有! 但最为严重的,要属顾念了!黑得都快看不清脸了! 玄真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顾念怕是活不长了。 观见煞气乃不祥之兆。眼前的顾家人身上都有,只能说明一件事——顾家将有大灾啊! 玄真心下一惊,明明白天还没有的,到底是哪里出了变数? 玄真正欲开口提醒,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妙,拿了好处就赶紧走吧! 玄真正打算找借口离开,却被顾念叫住了。 “玄真大师,你会看相术吗?” 玄真:“......略懂一二。” 顾念含羞带怯地道:“那你看看我,我是否有当皇后的面相?”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玄真只好违心的奉承道:“施主天庭饱满,有吉人之相。” “真的吗?!” 顾念激动地走上前来,看着扑面而来的煞气,玄真吓得退后一步。 这时,太师椅上的顾北辰开口了。 “念念,不可对大师无礼。” 玄真立马借口告辞,马不停蹄地离开顾家这是非之地,生怕被沾染什么。 玄真走后,顾念便迫不及待地对顾北辰说出自己的想法。 “阿兄,我想入宫!”她撒娇道。 王氏一早就知道了女儿的想法,方才又听大师说顾念有吉人之相,这会儿也上头了。 “辰儿,让你妹妹入宫吧,她若是能成为帝王宠妃,到时候跟陛下吹吹枕边风,也能帮上你啊!” 顾念兴奋地点点头。 谁知顾北辰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顾念几斤几两,他作为兄长最清楚不过,以她这样莽撞的性子,进宫只会闯祸! 就凭她的脑子,还想当皇后?真是可笑! “进宫想都不要想,日后我会为你寻到一个好夫婿。”说完,顾北辰就起身回书房了。 王氏最听儿子的话,见状,也只好劝顾念歇了这个心思,推着她走。 “你阿兄都是为了你好,别胡思乱想了,听话,快回房去吧。” 顾念眼里闪过不甘,一跺脚,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哼,顾北辰不肯帮她,一定是怕她将来比他有出息! 既然他不帮忙,她就自己想办法!她非要进宫不可! ** 次日清晨,许青栀是在一个庄子上醒来的。 这庄子白墙绿瓦,典雅别致,掩映在山间,附近是碧绿的竹林,院中有井,水车吱呀转动,流水潺潺。 她掀开竹帘走出来,看到的便是这幅可以入画的景象。 她这是死到什么地方了? “姑娘,主君有请。” 许青栀看得入迷,一时没注意到身旁站着个侍女。直到对方出声,她才反应过来。 “劳烦带路。”许青栀说。 “姑娘请随我来。” 许青栀规矩地跟在后面,不着痕迹地打量引路的侍女。 她曾有幸和顾北辰入宫,这个侍女给她的感觉像极了宫里的人。 许青栀敛下眸子,微微定神。 她原来穿的衣裳已经被人换掉了,眼下穿的是浅黄色的罗裙,全身上下连指甲缝都干干净净,不见半点污泥。 在去见“主君”的路上时,许青栀逐渐回想起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那几个家丁绑她的时候,她就留了个心眼。 顾北辰还是不太了解她,她一介孤女,若没有点本事傍身,怎么能好好活到八岁? 除非她自愿,否则天底下没有绳子能捆得住她。 那场大雨便是老天开眼,冲开了泥土,让她从土里爬了出来! 没错,她许青栀没死成。 死里逃生后她便冒着雨,不管不顾地往东跑。 她怕宁平郡主的人会追上来,不敢走大路,便往山林里跑。 饿了就吃野果充饥,渴了就喝溪水,累了就闭会儿眼,不敢睡觉,更不敢去报官。 她很清楚,所谓官官相护,没人会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草民得罪当朝太后。 更何况宁平郡主心狠手辣,若是落在对方手里,许青栀不敢想象。 她有家不敢回,奔波逃命足足三天三夜,最后累瘫在这个庄子前。 在侍卫的刀刃下,她一口气道明自己的身份来历,就直接晕死过去。 原以为会被丢在荒山野岭自生自灭,没想到她会被庄子的主人收留。 久违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许青栀有种荣获新生的感觉。 这庄子从外看很普通,走在里面才发现占地很大,且十分讲究。 侍女弯弯绕绕带她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地方。 “主君,人带来了。”侍女对着竹帘后的影子恭恭敬敬的说道。 第3章 贵人 许青栀猜测背后的主人身份不低,当即跪下行了个大礼。 “多谢主君搭救之恩。” 不多时,帘子后传来女人的声音,约莫三四十的年纪。 “不必多礼。” 许青栀微微诧异。 收留她的“主君”,竟是女子。 “你说你的丈夫要活埋你?外头不是都传顾郎爱妻胜过世间万千男子么?”竹帘后的女人抿了口茶,嗤笑一声。 “看来传言不可信啊。” 许青栀抬了抬眼,对方显然将她的底细都摸清了。 虽然看不清女人的容貌,但直觉告诉她,那一定是个绝色美人。 这庄子看着低调不起眼,实际处处都很讲究,莫名的让人生出一种在宫里的错觉。 随着一声轻响,两边的竹帘被侍女掀开了。 女人有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面若桃花,口若朱樱,身上一袭烟青色的衣裳,长发如上等的绸缎般披在身后,未施粉黛却给人凤仪万千之感,让人瞧见了便难以移开视线。 皮肤细腻光滑,保养极好,说是少女也不为过,完全看不出她已经年近四十。 许青栀心下一惊,本想站起来,又忙行了个大礼。 “民女参见太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女人摆了摆手,很是随意:“起身吧,都说了不必多礼,这又不是在宫里,你就跟他们一样喊我主君。” “是,主君。”许青栀应了声,乖巧地站起来,看向眼前貌美的女人。 这便是谢太妃,当今新帝裴珩的生母,一位拥有许多传奇故事的女子! 谢太妃晃着一把精致的团扇,悠悠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许青栀便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如实说了。 说到顾北辰活埋她时,眼睛都红了,恨得咬牙切齿。 “我绝无半句虚言。” 谢太妃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闻言淡淡一笑:“怕是你和宁平都被那男人算计了。” 不愧是能在宫斗中全身而退的谢太妃,一语中的! 许青栀也是之后才反应过来。 顾北辰为何突然提出要去寺庙祈福,还要非要留宿一晚,之后半夜消失不见,又很巧合的让她拾到他的玉佩......最后让她看到他和宁平颠鸾倒凤的画面。 一切都是顾北辰的阴谋! 因为他想升官,也想换掉她这个没用的发妻。 设计让她意外撞见他和宁平的私情,以宁平的性子,定会想杀她灭口,同时还会帮他掩盖罪行,给他所谓的补偿。 整个事件里的主谋看似是宁平郡主,实则他顾北辰才是背后得利的渔翁。 只有她,是可怜的牺牲品。 许青栀攥了攥手指。 难怪之前想跟顾北辰和离,他总是搪塞过去,原来那时就已经计划好怎么榨干她最后的价值了。 不,或许更早。 兴许在清平县,他答应带她来京城,绝不抛弃她时,顾北辰就想好怎么利用她为自己造势了。 “好夫人,有你这个垫脚石,我的青云路怎会断送呢?” 言犹在耳。 许青栀浑身血液冰凉。 顾北辰城府之深,用心之险恶,简直令人发指! 谢太妃观她脸色,勾唇一笑:“世人总说女子心机深沉,贪慕虚荣,可男人的心眼可一点也不比女子少。古有吴起为军功杀妻,今有顾郎为官职杀妻,男人才是最狡猾现实的。” “所以啊,真情只是一时的,权力才是一世的。” 许青栀深有同感。 谢太妃对她招了招手:“过来,离我近些,让我好好瞧瞧你。” 许青栀便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太妃面前。 谢太妃挑起她的下巴端详。 “底子倒是不错,好好打扮的话,并不比宫里那些女人差。你若是个丑东西,我才懒得理你。” 许青栀眨了眨眼。 她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差,但是从未刻意打扮。 一来是没钱。 二来是因为顾北辰。 顾北辰并不喜欢她打扮得太好,所以她总是穿得很朴素,不施粉黛,跟在清平县时没什么区别。 一直以来,她都规规矩矩,安安静静的做他顾大人的附庸、背景板。 当然,他也从未正眼瞧过她。 那些达官显贵的目光从来都不会落在她身上,没有人真正记得她是谁,更没有人会相信顾北辰要害死她! 因为她出身低微,贱如草芥,所以没有人看见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但今后她许青栀的命运,要掌控在自己手里! 她要让曾经藐视她的人们看见她,并深深畏惧她! 谢太妃看出许青栀眼里的锋芒和不甘,说道:“是不是不甘心,想复仇?” 许青栀毫不掩饰自己的仇恨和野心,叩首一拜:“求主君帮我!” 谢太妃松开她,悠闲地抿了口茶,“你可知,宁平背后的靠山是谁?” “是太后。” “知道还敢报仇,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急着去送死?” 许青栀:“我不怕死。” 她只怕死得窝囊! 谢太妃“呵”了一声,“蝼蚁妄图撼动大象,不自量力。宫里那位温太后可不是善茬,她有一万种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许青栀咬牙道:“阎王都不收我,我不怕她,蝼蚁又如何,能咬疼她也算赢!” 谢太妃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趣有趣! 她竟从这个丫头身上瞧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庄子里的下人已经许久没见到太妃这么高兴了,不由得多看了许青栀两眼。 谢太妃道:“有魄力!你若是能让那个女人吃亏,我便收回今天说的话!” 许青栀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太妃娘娘愿意帮我了?” 谢太妃没说帮,也没说不帮,而是问她打算从哪下手。 许青栀知道对方是在考验她。 像谢太妃这样的人,不会将时间浪费在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身上。 谢太妃是她的贵人,她必须抓住这个可以翻身的机会! 许青栀犹豫片刻,然后大胆地将想法说了出来。 “我想进宫,我要当皇后!” 一旁端茶的春芝诧异地看了许青栀一眼。这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居然想当皇后? 说出去怕是会被人笑掉大牙,说她痴心妄想吧! 然而,谢太妃只是笑骂了一句, “你胃口还真不小,竟想勾搭我儿子。” 春芝更诧异了。 太妃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胃口大,应该是大胆吧! 虽说皇上和太妃娘娘关系不好,但太妃怎么说也是皇上的生母,许姑娘这话岂不是在说要利用太妃的儿子复仇? 太妃娘娘这都不生气么? 许青栀之所以敢大放厥词,是因为谢太妃前面已经暗示过她了。 最高的权力在皇宫里,若想复仇,进宫就是她唯一的出路! 太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皇帝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只有成为皇帝的宠妃,甚至是皇后,太后也不敢轻易动她,更别说宁平郡主和顾北辰了。 若是她成为皇帝的女人,哪怕是小小的答应,明面上他们都不可随意欺辱她,否则就是对天子大不敬。 甚至,还要对她行礼,喊她一声小主。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该怎么进宫。 并且,她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正是她有求于谢太妃的地方。 希望她的回答没有令对方失望。 成败在此一举! 谢太妃晃着团扇,缓缓道:“不过,我那儿子可不好搞定,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宫里那位太后要杀人,会拐着弯弄死你。而皇帝嘛......” 谢太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许青栀的鬓角滚下一滴冷汗,她没有见过圣颜,却听说过裴珩是什么人。 那是位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第4章 调教 残忍嗜杀,喜怒无常,刚愎自用,刚登基时就在朝堂上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腥风血雨,抄家,流放,灭族......据说死在他手里的臣子可以绕皇城十几圈! 以至于全城上下人心惶惶,风声鹤唳,生怕那把悬在头顶的天子剑突然斩下。 更有传言,裴珩体力强劲,身娇体弱的女子常在侍寝途中被折腾致死,搞得权臣们都不敢将嫡女送入宫中...... 也就这两年皇上开始修身养性,皇宫里的死人这才少了很多。 但就算裴珩是个活阎王,她也要牢牢抓住这个唯一能向上爬的机会! 面对谢太妃最后的试探,许青栀背脊挺直,镇定自若的答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谢太妃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狠劲儿,愈发欣赏。 “好,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许青栀正要谢恩。 “只是如今的你还不够格,我会让庄嬷嬷手把手教你。”谢太妃捏着许青栀的下巴,似笑非笑,“教你怎么,以色侍人。” 许青栀一愣:“以色侍人?” 谢太妃用团扇遮住半张脸,桃花眼弯起,不明觉厉。 “美貌是女子特有的武器,掌握好了,就是不见血的利刃!” 差点忘了,谢太妃曾有过一代妖妃的称号! ...... 许青栀很快就见到了庄嬷嬷。 谢太妃躺在珠帘后的贵妃榻上,许青栀站在屋中,庄嬷嬷打量了她几眼后,便勒令她将衣服脱了。 庄嬷嬷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竹板,一双精明的眼睛看着许青栀将衣衫一点点剥去,露出精致的锁骨,雪白的肌肤,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时而微微颔首,时而双眸眯起,一闪而过锐利的光芒。 许青栀脱得只剩下肚兜后,庄嬷嬷二话不说,直接用竹板挑开那根细细的线。 许青栀上身一凉,下意识要捂住胸口,手上却挨了板子。 庄嬷嬷眼神犀利:“许姑娘进了宫,少不了被人看,老奴见过的身子比姑娘吃的盐还多,姑娘在老奴眼里只是一盘有待考量的菜。先过了老奴这关,再谈进宫的事儿。” 许青栀抿了抿唇,垂下手,不再遮掩。 庄嬷嬷冷声道:“亵裤也脱了。” 许青栀依言照做。 很快,她不着片缕地站在庄嬷嬷面前。 凉丝丝的空气拂过肌肤。 庄嬷嬷目光审视,绕着她走了一圈,不时用竹板拍拍她的臀尖儿,抬抬她的手臂,眼底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仿佛许青栀真的只是一个“物件”。 许青栀头一回这样被人打量,难免不自在。 何况屋里不止有她和庄嬷嬷,还有几个侍女在。 不过渐渐地,她就适应了这种感觉,羞耻心渐渐褪去。 许青栀身材高挑、匀称,该有肉的地方都有,一切都恰到好处。 庄嬷嬷点评道:“这一盘菜呢,要色香味俱全。帝王的嘴更加挑剔,想要让皇上记住你,这三样缺一不可。” “许姑娘‘色’是有了,‘香’勉强过了。”庄嬷嬷话音一转,“姑娘行过房事没有?” 许青栀摇摇头。 她和顾北辰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 而且他们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同床共枕了。 “没有就好,否则还真有点难办。”庄嬷嬷缓缓道。 “当今圣上二十有四,正值壮年,需求旺盛,姑娘最重要的是得有个好身体,经得起折腾才行。从明日起,你每天都要锻炼,不可懈怠。” 庄嬷嬷说得隐晦。 许青栀轻吸了一口气,看来传闻非虚,皇上的确生猛。 “姑娘先随老奴过来。” 许青栀问道:“做什么?” 侍女端了盆水来,庄嬷嬷净了净手,淡淡道:“验身。” 是不信任她么? 许青栀心想。 很快,她就知道了,庄嬷嬷的验身跟她所想的很不一样。 半柱香后。 她红着一张脸从帘子后出来,身上已然穿戴整齐,步子有点不稳。好不容易压下的羞耻感又泛上来了。 庄嬷嬷擦干手,这回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谢太妃,在太妃身侧耳语了几句。 许青栀站在不远处,内心忐忑,不知自己过关没有。 须臾,她隐约看见珠帘后,庄嬷嬷点了点头。 紧接着便是谢太妃开口了。 “从今儿起,你就跟着庄嬷嬷,我只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准备。两个月后,皇帝会去避暑山庄待上一段时日,我会安排你进去,能不能爬上龙床,全看你的本事。” 成了! 许青栀欣喜道:“多谢主君!” “先别急着谢。”谢太妃慢悠悠道。 “我丑话说在前头,离了这个庄子,你就要忘了这里的一切,不准对任何人提起我。从今往后,你能走到哪一步,也都与我无关。” 许青栀知道谢太妃早已经远离了权力纷争,对方能帮到这个地步,她已经相当感激了。 “青栀谨记于心,永不忘太妃娘娘的恩情!” ...... 两个月后。 许青栀已经被庄嬷嬷调教得可以出师了。 艳而不妖,媚而不俗,由内至外,整个人焕然一新。不自觉流露出媚态让庄子里的侍卫见了都面红耳赤,不敢多看。 如今的她已经和初来庄子时完全不同。 面若桃花狐媚天成,偏又身着清新淡雅的衣裙,妩媚和清纯并存,看似矛盾又极为和谐,相当诱人。 右眼角多了一颗鲜红的朱砂痣。 这是庄嬷嬷给她点上的,如今已经融于肌肤,仿佛与生俱来般。 “宫里多的是貌美的女人,皇帝已经看腻了,青栀姑娘便要做最特殊的那个,眼下色香俱全,就看姑娘的‘味道’能不能让皇帝神魂颠倒了。” “青栀多谢嬷嬷。” 许青栀嗓音娇软,语调动人,虽然还是自己的声音,但细听却有细微的差别,勾得人心痒痒。 庄嬷嬷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 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许青栀想去跟谢太妃告别,却被春芝回绝了。 “主君已经歇息了。” 许青栀知道谢太妃休息时是不准任何人打扰的。 许青栀也不坚持,点了点头,转头对春芝说:“多谢姑姑这段时日的照料。” 春芝微微一笑,似是想起什么,说道:“青栀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姑姑请说。” 春芝便说道:“我有个手帕交还在宫里,名叫春兰。当年我与她一同入宫,后来她进了尚衣局做事。我已离宫四载,许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不知如今她过得可好。所以想请姑娘进宫之后替我看看她。” “春兰是极其出色的绣女,不出意外的话,现今应该坐到了五品尚宫的位置。姑娘若见了她,也不必提起我。” 许青栀答应下来。 春芝又道:“若她安好,也就罢了,若是……有什么难处,还望姑娘看在你我情分上,能帮则帮,帮不上也没关系,不强求。” 许青栀连忙道:“姑姑说的什么话,既是姑姑的手帕交,我自会待她如姑姑一样好。” 当初是春芝见她倒在庄子外,心生怜惜,去通报了太妃,才给了她一条生路。 否则她许青栀如今还不知在哪苟延残喘,谈何复仇? “那就多谢姑娘了。”春芝彻底放下心,抬眸看了眼外边的马车,目光又落在许青栀娇艳的脸蛋上。 “一入宫门深似海,姑娘当真想好了吗?” 许青栀粲然一笑:“落子无悔。” 春芝:“那就祝姑娘一切顺利。” 许青栀点点头,不再迟疑,转身上了马车。 庄嬷嬷亲自相送。 车夫驾马离开。 春芝望着马车离去,转身回了屋里。 谢太妃并没有歇息,而是坐在梳妆台前。 听到身后的动静,谢太妃头也没回,淡声道:“走了?” 春芝行至谢太妃身后,自然地拿过一把木梳,为主子梳头。 “回主君,青栀姑娘刚走。” 谢太妃“嗯”了一声。 须臾后,春芝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主君与她素不相识,为何要多此一举帮她呢?” 说难听点,谢太妃完全可以不在乎许青栀的死活。 作为从宫斗中全身而退的女人,谢太妃并不是一个好人。 像这样大发善心施以援手的情况,更是前所未有。 春芝想着主子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第5章 许青栀的见面礼 谢太妃随意地扯下两根白发,看向镜中的自己,缓缓道:“我和温清漪斗了半辈子,最后她如愿当了太后,自以为赢了我,其实我只是累了,不想斗了。” “但我很乐意给她送去一个大麻烦。若是那丫头真能扳倒温清漪……罢了,我也不期待她能扳倒太后,只要能让那死女人不顺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谢太妃翘起唇角,对镜仔仔细细地描眉:“若那死女人知道是我将恶犬放进去咬她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吧。” 原来如此。 春芝在心里偷笑,主子明明就是还气不过,见不得温太后过得太舒坦。 春芝应道:“是,太后一定会气疯的。” 谢太妃:“春芝啊,你说许青栀能在宫里活多久?” “三个月?”春芝摇摇头,一个月都够呛。 谢太妃缓缓笑了。 许青栀要是只有这点本事,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那可是从土里爬出来的活阎王啊。 ...... “青栀姑娘务必记牢了,你现在是礼部侍郎沈卫洲的庶女沈枝枝。他这个女儿从小体弱多病,养在别庄,外人没见过她。” 在前往避暑山庄的马车上,庄嬷嬷将谢太妃的安排一一说明。 许青栀神情一凛。 第一反应是礼部侍郎是正三品官职,正好压顾北辰一头。 谢太妃竟给她安排了这么好的身份! 庄嬷嬷:“沈家原是有个秀女,却因老夫人过世,不得已守孝三年,未能入宫。本是今年就要准备入宫,结果这秀女却跟情郎苟且,私奔去了。” “而不幸的是,那沈枝枝又在一个月前病逝,沈家人丁凋零,已经没有别的适龄女子了。” 被选为天子的女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交不出秀女,沈家将有灭顶之灾! 许青栀听明白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沈家是各取所需。 她助沈家解决眼前的大危机,沈家也会为她保驾护航。 这一局,只能胜,不能败! 没多久,随着马儿一声嘶鸣。 马车停下。 不远处有火光透过车帘映进来,人影闪动。 是沈家来人接应了。 庄嬷嬷挑起帘子,温声道:“去吧,去谋你的生路,老奴就送到这里了。”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雕梁画栋的宫殿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尽显皇家的奢华与尊贵。 年轻俊美的帝王坐在上首,头戴紫金冠,束金丝带,浓眉斜插入鬓,脸庞线条如刀刻般硬朗,眼神深邃如渊,透露出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离帝王最近的是贵妃赵婉儿,一袭大红宫装,衣摆上绣着繁密的金线牡丹,眼波流转间妩媚动人,气质华贵不可冒犯。 转头与帝王说话时,金雀步摇垂下的珠翠轻轻晃动,耳朵上的翡翠耳环翠绿欲滴,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在间接告诉他人,她圣眷正浓。 底下的妃嫔们满眼的羡慕和嫉妒。 宴会的席位都十分讲究,能和皇帝说上话的都是大人物。 以顾北辰如今的地位,只能坐在末流的位置,这个距离,连皇帝的脸都看不清。 如果不是宁平郡主牵线搭桥,他根本没机会参加这场宴会。 而宁平郡主自然是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了。 他抬眸看去,眼里划过一丝不甘和艳羡。 暗暗发誓,迟早一天,他也能坐到前面的位置,让皇帝看见他! 就在这时,一旁的同僚碰了碰顾北辰的手臂。 “顾大人一个人来的?怎么没看到顾大人的家眷?” 一般这种大型宴会,朝臣都可携家眷同往。 顾北辰深深地叹了口气,面露悲痛:“我夫人两个月前病逝了。” 同僚一愣,“节哀顺变。” 顾北辰用袖子点了点泪。 同僚见状又宽慰道:“顾大人年轻有为,才貌双全,若是想要续弦,定有不少女子抢着要嫁。” 顾北辰摇了摇头:“爱妻尸骨未寒,我哪有这个心思呢?我心中只有她一人。” 同僚颇为不赞同:“男人自古三妻四妾,岂有为女人守寡的道理?顾大人这般有才学,更应该延绵子嗣,为我大南朝提供人才,效命于陛下才是!” 顾北辰只是叹息,不说话,一副受伤很深的样子。 正所谓男人三分醉,演得女人直流泪。 两厢比较之下,更显得顾北辰深情专一,直接打动了四周坐着的女眷们。 贵妇们看着他微微颔首,颇为满意。 顾大人果然如传言一样,爱妻如命,这样的男子真是世间少有! 可惜那女子无福消受,居然没有留下一个子嗣就病逝了。 贵妇们在心中考量,这位顾大人家世是低了些,但人品性情皆为上佳,若是将自家女儿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 重点是,此人还有个“文曲星转世”的名头,前途无量。 这场宴会中也有不少世家贵女参与,不过未嫁的姑娘到底是不好抛头露面,是以都戴上了面纱。 察觉到小姐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顾北辰眼底掠过一抹精光,面上却更加哀愁,仰头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下。 栀栀啊,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不知不觉间,一连喝了好几杯,脸颊泛起红晕,有种面若桃花的俊美。 他这般雌雄莫辨的长相坐在一众大腹便便的官员中很是惹眼,仿佛一股清流,不难不引人注意。 顾北辰目的达成,便从宴席中起身,默默退出去醒醒酒。 吹了点冷风,酒意稍退,这才发现自己走得有些远了。 正准备回去,却在转角时怀中撞入一团柔软。 顾北辰下意识扶住女子的肩。 “姑娘小心。” 女子戴了面纱,看不清容貌,但那一双妩媚动人的眼睛却有种直击灵魂的美。 不知为何,对上这双眼睛时,顾北辰心头一颤。 似是没想到会撞到人,女子有些受惊,忙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不小心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声音娇软,莫名有种勾人的韵味。 顾北辰嗓音不自觉温和下来,“无碍。” 探究的眼神不着痕迹地一扫而过。 顾北辰心中一动,穿得倒是普通,通身气质却不一般,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这时,女子抬眸看向他,又惊又喜的样子,“您可是顾大人?” 顾北辰微微挑眉,哦? 难道是仰慕他的女子,所以在这个时候特地追出来找他? 心中这般想,面上一派君子端方,有模有样。 “不知你说的是哪位顾大人,不过在下的确姓顾,顾北辰。不知姑娘芳名?” 女子弯起眉眼,微微低下头,将脸颊边的发丝拨到耳后,似是羞涩。 她也不说话,而是掏出一方帕子,塞到他手里,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见此情景,顾北辰更加确信,女子就是为他而来,故意跟他产生一场邂逅的。 顾北辰勾起唇,嘴角噙着一抹得意。 许是酒意令人上头,女子的大胆拨弄了顾北辰的心弦。 倒是有趣。 他浅浅地嗅着这方浅蓝色的帕子,幽香入鼻。 和他想象中一样,很好闻。 脑海中不禁浮现起那双惑人的眼睛,身体感到了一阵微妙的燥意。 闭了闭眼,冷静下来后,将帕子小心地收入怀中,然后大步离去。 暗处,方才的女子从中走出来,眼神冰冷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 不是许青栀又是谁。 “顾北辰,好好享受我给你的见面礼吧!” 第6章 顾北辰当众出丑 顾北辰回到宴席中,特地寻找方才那名女子的身影。 可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看见她。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那名女子坐在前面,是高级官员家的小姐! 前面坐着的都是世家望族,跟他四周这些人可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物! 顾北辰暗自欣喜不已。 原来他竟在无意中引起了大人物的注意! 当真是意外之喜啊! 这一次真是来对了,他就知道今日会有好事发生! 顾北辰喜不自胜,兀自又饮了几杯,心里盘算着一定要找到那个女子,又想着自己不能太着急,免得适得其反。 那些真正的世家贵女,都喜欢清冷自持的,他要维持这样的人设才行。要矜持,不能着急,循序渐进..... 就在这时,一旁的同僚震惊道:“顾大人,你的脸怎么了?!” 顾北辰回过神,疑惑地看向他,皱眉道:“什么怎么了?” “你,你的脸.....”同僚指着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都结巴了。 也是此时,顾北辰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视线好像被什么遮挡了,不清不楚的。 他努力睁开眼睛,可眼皮好像越来越重,挤成了一条缝。 脑袋也越来越沉,耳边的丝竹之声听起来像是灌了水,好奇怪啊。 同僚逐渐瞪大眼睛,“我滴亲娘啊,你这是怎么了。” 眼前的顾北辰哪还有之前英俊的模样,分明肿成了一个大猪头! 他这一抬头,四周的小姐们也瞧见了,登时吓了一大跳。 以为混进了什么丑陋的妖怪! 终于,顾北辰从众人怪异的眼神中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身上恐怕发生了什么,心头一慌。 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顾北辰慌乱地摸着自己脸,脑袋,明显感觉大了一圈。 一个官员家的小孩被他吓得发出尖锐的啼哭声。 “呜哇哇哇哇!妖怪!妖怪啊!” 妇人大惊失色,想要捂住孩子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这声啼哭穿透力十足,惊动了在场所有的人,包括龙椅上的帝王。 一时间,顾北辰感觉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此时此刻,恐慌笼罩在他头顶。 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皇帝一抬手,所有的歌舞都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男人声线低醇,平淡,却压迫感十足。 顾北辰想象过无数次天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的情景,本来按照他的设想,天子的眼神应该是欣赏的。 哪怕没有丝毫感情,他也会表现得大方得体,滴水不漏,在陛下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是,当那道视线真正落在自己身上时。 顾北辰只觉得膝盖发软,浑身提不起力气,明明是七月天,却感到浑身血液冰凉,恨不得就此晕厥过去! 御前侍卫持刀上前,将扰乱宴会秩序的“罪魁祸首”从宴席中拖了出来。 贵妃团扇遮脸,惊道:“哪来的猪妖?!” 众人自然知道那不是妖,而是人。 听见贵妃娘娘这么说,都有些忍俊不禁,四下传来各种嘲笑声。 顾北辰跪在地上,身子蜷缩成一团,不敢抬头见人。他从未这般丢脸。 丢脸也就罢了,要是因为殿前失仪丢了小命,才是最可怕的! 皇帝沉声道:“你是何人?” 顾北辰不得不当众自报家门,“回陛下,微臣乃礼部郎中顾北辰。” 一张香肠嘴开开合合,声音都有些变形,更像野猪成精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官员们目光戏谑。 这不就是前段时间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文曲星”嘛! 真是久闻不如一见啊! 这回当真是打响名声了,响当当的! 顾北辰想死的心都有。 这时御前总管颇为尖锐的嗓音响起:“顾北辰殿前失仪,惊扰陛下,还不快拖下去斩了!” 顾北辰万分惊恐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微臣不是故意的!” 皇帝才懒得跟他说话,眼神十分冷漠。 顾北辰都快绝望了,关键时刻,还是老相好宁平郡主站出来保住了他的小命。 不过顾北辰还是被当众赶了出去,之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丢脸。 不管是什么原因,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中如此失礼,都属实不应该。那些原先看好他的贵妇和小姐们,也都改变了看法,摇了摇头。 之前想嫁给他的,现在只想离他远远的。 一场短暂的闹剧就这样结束了。 宴会继续。 真正的罪魁祸首坐在席间,气定神闲地倒了杯酒。 面纱之下,红唇缓缓勾起。 许青栀将美酒一饮而下,十分痛快。 “餐前小菜而已,这么在乎名声,我便让你身败名裂。” “一日夫妻百日恩,不好好报答你,怎么对得起你对我的‘恩情’呢?” 掀眸看向那个空荡荡的席位,许青栀重重放下酒杯,杯中烈酒溅出两三滴。 下一刻,冰冷的目光转向另一个地方,落在前方身穿华丽宫装的女子身上—— 许青栀心想,还有你,也别想好过。 宁平郡主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疑惑地抬眼望去。 只见对面一官家女子握着酒杯,隔空对她敬酒,眉眼弯似月牙。 宁平郡主略一皱眉,也没多想,她高傲地收回眼神,对这种低级的讨好一向懒得理会。 想到今晚的正事,宁平定了定神,与不远的容妃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从席间走出,将舞姬通通赶下去。 裴珩懒懒地道:“宁平,你又想搞什么?” 众人都听得出,陛下根本没有责怪的意思。 宁平扬起笑脸,神神秘秘道:“皇帝表哥,我也准备了节目,保准您没见过!” 宁平没规矩惯了,也就她能这样称呼帝王。 “还请陛下移驾万花园!” 裴珩握着贵妃的手起身,行走间黑色龙袍上的金龙栩栩如生,在宫灯的映照下似是要腾飞而起,无比霸气! 妃嫔和朝臣们紧随其后。 很快,一群人踏着月色来到万花园,皆被眼前的美景所惊艳! 万花园中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灯,形态各异,精巧漂亮。 宁平讨巧地笑道:“表哥可喜欢?” 裴珩挑了挑眉:“你做的?” 宁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哪有这个本事啊,其实这都是容妃娘娘的手笔!” 妃嫔们面露诧异,纷纷看向那位气质娴雅,人淡如菊的容妃。 容妃是从潜邸就陪伴皇帝的旧人,而贵妃是三年前选秀杀出来的黑马。 自从赵婉儿成为贵妃,独享陛下后,心寒的容妃已经许久不再争宠了。 后宫的女人若是不争宠,就会被帝王彻底冷落,无一例外。 如果不是因为容妃背后有太后撑腰,早就形容冷宫弃妃,这次更不可能获得伴随圣驾的机会。 只是谁都没想到,沉寂已久的容妃会突然出手! 赵婉儿也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她早该想到的! 宁平这死丫头和容妃这个贱女人都出自镇国公府,很显然这两个堂姐妹串通一气,要截她的胡呢! 宁平得意地瞥向赵贵妃,轻哼一声。 皇后只能是镇国公府的女人,你赵婉儿就好好当你的贵妃吧! 容妃跟皇帝冷战三年有余,谁也不曾低头,但到底是有感情在,眼下容妃愿意低头讨好,裴珩自然愿意顺着她给的台阶下。 于是丢下贵妃,牵着容妃的手散步去了。 远远看去,花前月下,如神仙眷侣般恩爱。 赵贵妃最是善妒,她恶狠狠地瞪着容妃,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容妃已经被捅成个马蜂窝了! 当然,宁平也不例外。 看到赵婉儿吃瘪,妃嫔们既高兴又忧愁。 高兴的是贵妃不再独享圣眷,愁的是容妃一旦复宠,后位之争就更加激烈了! 第7章 他造了什么孽 宁平看着容妃与皇帝并肩走远,不由得高兴起来。 很好,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 现在她要做的是盯着这些各怀鬼胎的妃嫔,绝不能让她们影响容妃复宠! 至于顾北辰,她可没时间管他。 正高兴着,宁平脸色一变,转身干呕了几下。 贴身侍女立马为她遮挡,担忧地唤了一声:“郡主。” 宁平抚了抚胸口,神情莫测,不知在思考什么。 而另一边,顾北辰被安顿在一个院子里。 他躺在塌上,头上扎满了针。 太医为他针灸后,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许多,但依旧难看。 他攥紧拳头,想不通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就因为一次殿前失仪,他之前所积累的好名声全都毁了! 所做的努力也都功亏于溃! 顾北辰恨得咬牙切齿,然而脸上一有大动作,就被太医警告,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多希望只是噩梦一场。 “郑太医,我的脸不会有事吧?” 郑太医顿了一下。 这顾大人又不是女人,怎么这么在乎自己的脸? 不应该担心身体吗? 郑太医感到疑惑,却还是耐心解答:“倒不会毁容,不过要好好养上两三个月,期间切记饮食清淡,不可荤腥,大鱼大肉,只可喝白粥吃咸菜,否则会有反弹的可能。” 喝白粥,吃咸菜,是顾家从前还过苦日子的时候,吃到吐的东西。 自从当了官,顾家顿顿大鱼大肉,大填口腹之欲。 顾北辰甚至发过誓,绝不会过回喝白粥吃咸菜的日子。 可现在却告诉他,为了身体,只能吃他最讨厌的东西......还要连吃三个月之久。 顾北辰闭上眼,想哭。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突然,似是想到什么,顾北辰掏出怀中那方帕子,眼珠子转动,乞求般看向郑太医。 “郑太医,您帮我看看,是不是这东西有问题!” 郑太医狐疑地接过这明显属于姑娘家的帕子,仔细检查一番。 顾北辰紧紧盯着那浅蓝色的帕子,眼里爬上了些许血丝。 若是让他知道是有人陷害他,他定不会放过对方! 不一会儿,郑太医摇了摇头,把帕子还回去。 “这东西没问题。” 顾北辰不相信,“怎么可能没问题?” “老夫说了,没问题!你若不信老夫的医术,就另请高明!我可治不了你!” 郑太医在太医院最是德高望重,先帝都对他敬重有加,还是第一次被人质疑,脸色不由难看几分。 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在宁平郡主的份上,他才不会跟顾北辰多费口舌。 顾北辰也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道歉。 但郑太医已经不想给他好脸色,收拾药箱就拂袖而去。 顾北辰一脸挫败之色,只好归于自己倒霉,没有看黄历就出门。 枯坐片刻,他又十分不甘,心里的怀疑仍在。 决定出去寻找之前那个神秘的女子,非要搞清楚不可! 说干就干,顾北辰当即抓起那方帕子,夺门而出。 很快便回到了热闹的地方,但顾北辰有意避开人群,低调的穿梭其中,视线疯狂寻找脑海中的身影。 突然,他目光一凝,眼里迸发恨意。 找到你了! 顾北辰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臂,迅速将人带到假山后,扯下对方的面纱! 他厉声道:“是不是你害的我?!” 女子错愕不已,咬着唇泫然欲泣:“你干什么,我为何要害你?” “还在装?这难道不是你给我的吗!”顾北辰将帕子拿到她眼前,面目有几分狰狞。 女子羞愤道:“我从未将帕子交给外男,这也不是我的,你为何要污我清白!” 顾北辰盯着眼前的女子,鹅蛋脸,圆圆的杏眸...... 他突然想起来,那神秘女子的眼角好像有颗红色的朱砂痣,而眼前人没有。 认错人了。 顾北辰脸色一变,立马松开对方,“抱歉,是在下认错了。我被小人陷害,一时情急,所以没看仔细,还望姑娘见谅!” 林宝舒总算认出眼前的男子是谁了,就是刚刚殿前失仪,闹笑话那个。 原来是被人陷害的吗?好可怜啊。 林宝舒重新戴上面纱,正准备离去。 顾北辰却叫住她:“姑娘,还请告知姓名,他日在下定上门谢罪!” 男子大半神色隐在阴影里,眼神明亮,很是诚恳的样子。 林宝舒没什么心眼,大大咧咧地道:“你要谢罪,就到林府来!” 女子走后,顾北辰直起身,眼中划过一抹精光。 京城只有一个名门望族的林府。 眼前的女子是老太傅千娇万宠的独女,林宝舒! ** 万花园中,裴珩牵着容妃的手,漫步于月色下。 容妃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甜蜜,仿佛又回到了在潜邸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这段记忆里没有赵婉儿。 容妃便提起了从前,诉说着过去的美好。 然而,裴珩却不爱听。 首先,他不是一个念旧的人。 其次,过去对他而言,有太多耻辱,并不值得留恋。 容妃向来心细如发,可这一回却忽略了。 “不知陛下可还记得,那棵海棠树......” “朕乏了。” 裴珩出声打断,眼底浮现不易察觉的戾气。 容妃这才发现男人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道:“天色已晚,陛下要不要去臣妾那就寝?” 裴珩捏了捏鼻梁,实在没有这个心情。 可是想到对容妃的亏欠,还是答应了。 就在这时,一道不同寻常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 裴珩耳聪目明,一眼就看见了在湖边戏水的女子。 那女子坐在岸边,身影窈窕,随意披散在后的长发散发着绸缎般的光泽。 月色下,背影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瞥见那旁边的绣鞋,男人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女子的脚乃清白的象征,怎会有人如此大胆,在外就将靴子脱了,也不怕被人看了去? 容妃:“陛下,怎么了?那边有什么吗?” 容妃顺着裴珩的目光看去,看得却不是很清楚,只隐约看出是个人。 紧接着,裴珩就松开了她的手,径直朝那边走去。 容妃手里失去暖意,顿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裴珩的步伐很稳,悄无声息地来到女子身后,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那一双雪白的玉足上。 清辉月色下,肤若凝脂,足若美玉,脚腕纤细不足一握,晶莹的水珠挂在肌肤上,更加赏心悦目。 脚尖轻拍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正如男人此刻的心境。 裴珩眸色一暗,竟有些口干舌燥。 却在这时,容妃的声音骤然响起。 “何人在此放肆?!” 女子受了惊吓,失足跌入了荷花池中! ...... 眼前有人落水,皇帝却无动于衷,只是微微蹙起眉。 如此神情,似乎哪怕眼前浮上一具尸体,这位年轻的帝王都不会有丝毫动容。 容妃姗姗来迟,惊呼道:“陛下,是刺客吗?快离远些——来人啊,有刺客!护驾!” 话音一落,原本寂静的夜里立马凭空出现了十几名暗卫,墙头上闪过数道寒光。 弓箭纷纷对准了这头。 这些便是帝王身边的死士,内力深厚,武功高强。 容妃当即指着水里,大喊道:“刺客就在水里,放箭!” 容妃盯着水中的人,眼中盛满冰冷的杀意。 今晚,谁也不能把陛下从她身边抢走! 第8章 勾人 恰在这时,一绝色女子破水而出!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变得明亮起来。 裴珩视线下移。 女子白皙的肌肤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宛如粒粒珍珠,更显玉骨冰肌。 几缕湿透的长发贴在面颊,朱唇莹润饱满,眼角的美人痣如神来之笔,慵懒与妩媚浑然天成。 修长纤细的腰肢在水中若隐若现,曲线之迷人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然而那双湿润的美眸却透着股未经人事的纯真懵懂,媚而不自知。 此刻她直勾勾望着他,像林中失去方向的小鹿,充满了无助和不安。 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这样的眼神。 裴珩脑中不自觉地浮现一个词。 尤物。 嗖—— 变故突生!一把锋利的箭矢从侧面破空而来,对准了女子的脑袋! 许青栀下意识扭头,瞳孔猝然一缩。 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直接攥住了飞来的箭矢。 只差一寸,尖锐的箭镞就会刺穿她的眉心! 很近。 近到许青栀能看清男人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以及皮肤下透着青色的血管纹路。 紧接着,这只大手轻易地折断了箭矢,而后随意往水里一丢。 “朕让你们动手了吗?” 男人嗓音沉冷,不怒自威。 即刻有个死士落在帝王不远处跪下,竟是二话不说拔刀砍下自己的手! 嗤——鲜血喷涌而出。 “啊——!” 容妃见状,吓得惊呼出声,险些站不稳。 脑海里那些美好的记忆瞬间破碎,强行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呆呆地看着裴珩,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浮上心头。 这两年裴珩修身养性,差点让她忘了眼前的男人是个多么冷血残暴的人。 容妃面色苍白。 裴珩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安抚。 一抬手,那名死士就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鲜红的血迹。 容妃似乎吓呆了,愣在原地。 裴珩移开目光,转而看向水中的女子,倒是有个意外的发现。 这姑娘表现得是很害怕,可眼里的恐惧却有三分虚假,哪里像容妃那般。 裴珩一挥袖袍,缓缓蹲下,直勾勾看着对方。 男人的眼神像沾了露水的长刀,许青栀呼吸微微一滞。 如此近距离的面对帝王,难免有些心颤。 “陛下,可否拉我一把?” 许青栀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声音娇软,含羞带怯。 裴珩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害怕?” 许青栀轻轻点头。 怕个屁。 裴珩冷哼。 小骗子。 容妃回过神,忙说道:“陛下,这个女子来历不明,她说不定是......” 许青栀弱弱地开口:“民女的父亲是礼部侍郎沈卫洲,今日是随家父来参加宴会的,名册上有登记,不是刺客。” 容妃犀利的瞪了许青栀一眼。 许青栀却不看她,始终望着皇帝,眼里盛满了无辜。 裴珩微微勾唇。 别说女子,连男人都少有人敢这么直视他。 沈卫洲之女么? 如果他没记错,沈卫洲也是个胆小又滑头的老东西。 沈家是一窝子缩头乌龟,竟养出了一个浑身是胆的女儿? 裴珩伸手钳住许青栀的下巴,眼神透着一丝危险。 “沈爱卿竟有这等容貌姝丽的女儿,你叫什么?” 许青栀垂下睫毛,轻声道:“回陛下,民女沈枝枝,月上枝头的枝。” 男人指腹上薄茧如粗糙的砂纸,缓缓摩挲蹂躏。 许青栀脸上那一小片的皮肤顿时就红了。 裴珩盯了她片刻,才道:“水里冷么?” “冷。”女子吐气如兰,说着,脸颊往男人温暖的掌心靠了靠。 像只娇软的小狐狸。 裴珩心底划过一抹奇妙的异样之感。 下一刻,许青栀的胳膊被握住。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稳稳落地,肩上还披着件绣有五爪金龙的大氅。 鼻尖萦绕着一股独特的龙涎香。 许青栀眼中闪过幽光,面上一副受宠若惊之态,正要跪拜,就被一只大手托起,只好柔声道:“民女谢过陛下救命之恩。” 裴珩似笑非笑:“救命之恩,当如何相报?” 许青栀眨了眨眼,把问题抛回去:“陛下想让民女如何报答?” 这番话逗得皇帝大笑出声。 容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袖口下的手都攥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看得出来,陛下是对这个狐狸精感兴趣了! 容妃仔细打量着许青栀,眼中划过一抹惊艳。 如此姿容,竟比赵婉儿还要略胜一筹! 这时,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传来。 “枝枝!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都说了让你别乱跑......陛下?” 来人正是许青栀名义上的父亲,沈卫洲。 沈卫洲一路滑跪到裴珩面前:“微臣参见陛下,容妃娘娘。陛下圣安,娘娘金安!” “爱卿无需多礼。” 说实话,沈卫洲面圣的次数屈指可数,这还是头一回被暴君喊爱卿呢! 沈卫洲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 沈大人受宠若惊的样子被裴珩尽收眼底。 父女俩站在一起,对比就更加明显了。 谁是真怂,谁是假怂,哪能躲过帝王的火眼金睛。 裴珩缓缓转动着手里的玉扳指,神色晦暗不明。 “沈爱卿,她当真是你的女儿?朕很怀疑啊。” 许青栀面色如常。 沈卫洲却做不到这么坦然,神情惶恐不已,又是扑通跪下。 “陛下!给微臣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君呐!” 许青栀看了沈卫洲一眼。 沈卫洲的反应很符合裴珩对他的印象,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吓破他的胆。 裴珩这么问,倒不是真的怀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沈爱卿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动不动下跪啊,这姿势是愈发标准了。” 沈卫洲:“......”陛下还是一如既往毒舌啊。 沈卫洲哆嗦着站了起来。 “陛下,微臣赤诚之心,日月可鉴。” “行了行了,朕知道。” 沈卫洲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这才看向许青栀,明知故问:“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许青栀看向裴珩,才低低地说:“只是不小心落了水,又被误会成刺客,差点命丧黄泉而已。” “不过幸好有陛下及时相助,所以才能平安无事。” 脸上有恰到好处的委屈,像朵娇花般可怜。 见状,裴珩便责怪地看了眼容妃。 如果不是容妃大喊大叫,也不会把场面弄成这样。 容妃软软地跪下,也十分委屈:“陛下,臣妾哪里知道她是什么人,臣妾都是一心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啊!” 裴珩本就没打算追究,便扶起容妃。 “行了,误会而已,就此揭过。” 容妃柔柔地应了声是,目光不着痕迹的从许青栀身上一扫而过,颇为不屑。 你算个什么东西,陛下与本宫多年情分,岂会因为你两句话处置本宫? 就算不小心杀了你又如何? 沈卫洲眼珠子机灵的一转,轻咳一声,瞪着许青栀,故意呵斥道: “臭丫头,让你好好待在我身边,你非要乱跑,这下好了,叨扰了陛下与娘娘的雅兴,当真罪该万死!还不给我过来!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许青栀心想,果然官场如戏场,这便宜爹也挺会演的。 她也十分配合的认错,站到了他身后,低下头一言不发。 岂料皇帝这会儿开口替她说话。 “朕都没说什么,你凶她作甚?” 第9章 沈答应 沈卫洲在心里偷着乐,面上老实巴交:“是微臣教女无方,微臣的错。” 裴珩笑了笑:“朕瞧她倒是有几分可爱。” 许青栀觉得容妃看自己的眼神愈发锋利了。 不过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既然是要入宫争宠,自然免不了要得罪人。 得罪容妃也好过得罪那位贵妃。 肩上的大氅十分宽阔,拖到了地上,完全盖住了她的下半身。 许青栀低着头,不经意间将通红的脚指头露了出来。 也是在这时,裴珩才注意到许青栀还赤着脚。 于是叫来一个内侍,让人将她扶到一边,将靴子穿上再说。 见帝王对许青栀如此贴心,沈卫洲知道已经十拿九稳。 突然,容妃似是瞧见了什么,抬手呵斥道:“那边那个人是谁?见了陛下还不过来行礼!遮遮掩掩的意欲何为?!” 沈卫洲连忙道:“回娘娘,那也是微臣的女儿,是微臣不准她过来的。” 容妃眯起眼:“沈大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陛下不敬!” “娘娘误会了呀!”沈卫洲慌忙摆手,惶恐道,“小女半年前被猫抓伤了脸,又被庸医耽误,这才毁了容。微臣是怕小女过来冲撞了陛下和娘娘。” 不就是被猫抓伤吗?还能吓死人不成? 裴珩道:“让她过来。” 沈卫洲这才朝那人招手:“萍儿,还不快过来!” 名为萍儿的女子款款而来,身段优美,乍看倒像是个美人。 可当她走到近前时,却属实叫人吃了一惊! 半张脸都是疙瘩,甚至还有些流脓,何止是丑陋,简直是恶心了! “退退退!快让她退下!”容妃从未见过长相如此可怕的女人,捂着胸口,一副受惊的样子。 此时许青栀已经穿好靴子,规矩地站在一边。 容妃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一宫之主竟被小丫头比了下去,可恶! 容妃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深吸一口气,将矛头对准沈卫洲:“沈大人,你明知今日是什么场合,是故意带她来吓人的吗?” 谁知沈卫洲反问道:“娘娘不记得她了吗?” “此话怎讲?本宫都没见过她!” 沈卫洲不徐不疾道:“三年前,小女入宫选秀,是娘娘敲定的秀女,后来家母过世,小女守孝三年,前不久孝期已满,可宫里一直没消息,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带她过来,正想问娘娘如何安排。几时才能入宫?” 裴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丑陋无比的女人居然是秀女? 即将入宫成为他的嫔妃之一? 他忍不住看向容妃。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要害朕吗? 容妃脸色一白,扑通跪下,急忙解释:“陛下息怒!臣妾不是故意选的丑女,当时她可不长这个样子!” 三年前的选秀,皇帝中途离开,剩下的人全权交给了容妃做主。 当年萍儿长什么模样,容妃当然不记得了,但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沈卫洲叹息:“当年小女确实还没毁容,以萍儿如今的容貌,微臣也知道不妥,但秀女已定,微臣不敢擅自换人。” 容妃知道这个秀女说什么也不能进宫,否则陛下第一个饶不了她! 而且陛下现在似乎已经对她不满了。 为了挽回裴珩的好感,容妃不得不说:“陛下,此女的容貌有损皇家威仪,万万不可入宫,臣妾提议换一个人选。” 容妃看了许青栀一眼,不甘不愿地说道:“陛下,臣妾看她也是沈家女,容貌上佳,年龄也合适,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裴珩颔首:“可。” 容妃心里的大石头便落下了。 还好陛下没有怪罪。 这丑女是绝对不可入宫的,要是被太后知道了,她定要被问罪! 容妃微微定神,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还请陛下定夺,该给沈枝枝什么位份?” 裴珩不假思索道:“就封个答应吧。” 闻言,容妃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陛下有多喜欢这个沈枝枝呢,结果才给了个答应的位份,她还以为至少会是个常在呢! 若沈枝枝是嫡女,那么以沈卫洲正三品的官职,至少会是常在。 可她只是庶女,被封为答应也很正常。 裴珩作为九五之尊的帝王,一向重视规矩,从不会因为喜爱哪个女子,就会为她破例。 更何况,他对“沈枝枝”只是有些好感,谈不上喜欢,更别提爱了。 哪怕天塌了,天底下也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让他破例。 容妃转身看向许青栀,得意地弯起嘴角:“沈答应,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谢恩?” 答应是处于后宫末流的位置。 不过沈卫洲和许青栀都不在乎位分高低,此番能顺利进宫才是头等大事! 许青栀和沈卫洲一同跪下谢恩。 现如今,许青栀的身份过了明路,那么她与沈家便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裴珩许两人平身。 容妃一改之前冷漠的态度,款款上前握住许青栀的手,笑盈盈的,温声细语道: “真好呀,从今往后,宫里又多了一位姐妹。本宫就说今天怎么眼皮直跳呢,原来是有喜事啊。” “妹妹娇嫩又貌美,如此姿容,又能为后宫添姿添彩,想必众姐妹知道了,也会高兴。” 高兴? 怕不是都想吃了她。 许青栀笑而不语。 容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一脸欣慰:“好妹妹,以后可要好好侍奉陛下,若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姐姐,别客气。” 真情实意的样子,仿佛真的为此感到高兴。 殊不知,后宫哪有真姐妹。 换作别的女子被高位妃嫔亲切地喊妹妹,指不定就当真了,欣喜地唤容妃一声姐姐。 许青栀却明白,容妃可以喊她妹妹,她却不能喊容妃姐姐。 因为低位妃嫔是决计不能这样称呼高位妃嫔的,尤其是像容妃这样有封号的娘娘! 皇家规矩森严,若是不小心坏了规矩,那可不是说笑的。 容妃是故意在皇帝跟前给许青栀挖坑,她若是因为皇帝的一点好感就得意忘形,之前的努力都会在此刻烟消云散。 看着容妃和善的笑容,许青栀盈盈一拜:“嫔妾谢过容妃娘娘,一定谨记娘娘教诲。” 言行得体,没有得意忘形,是个守规矩的。 裴珩眼里闪过满意之色。 容妃没想到许青栀这么谨慎,有些失望。 容妃笑容不变,话锋一转: “不过,既是要入宫,便要先学会宫规,才能伺候好陛下。正好本宫带了肖嬷嬷来,明儿就让她去教你,肖嬷嬷是伺候过太后的人,妹妹好生跟她学礼仪规矩。” 皇后之位空悬,虽然表面上是容妃和贵妃一同主理后宫诸事。 但贵妃每天只顾着跟皇上恩爱,这种操劳的事通常是容妃来操办。 许青栀看穿了容妃的用意,这个时候提宫规,分明是不想让她这么快侍寝。 秀女入宫前少说也要学半个月的宫规,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磨灭帝王对她的新鲜感,彻底忘了她的存在。 等她再入宫,也很难见到陛下,然后就会像无数后宫妃嫔一样,绝望地在四方牢笼中了却残生。 而肖嬷嬷明显是容妃的人。 方才容妃眼里的敌意她不是没有察觉到,这肖嬷嬷怕是容妃给她的下马威,怕是不好对付。 明知容妃不安好意,却也只能乖巧地应下。 “嫔妾都听娘娘的。” 容妃看着许青栀单纯无害的模样,温柔地唇笑了笑,眼里却闪过冰冷的光芒。 不管是真单纯还是假单纯,一个小小的答应,她还没有放在眼里。 容妃十分肯定,只需给个下马威,就能吓得这沈答应变成缩头乌龟,再也掀不起任何浪花! 第10章 许青栀怎么可能还活着 容妃看向身旁尊贵无比的男人,浅笑道:“一看妹妹就是个守规矩的。陛下,臣妾这样安排可好?” 容妃特地强调了规矩,也是在提醒裴珩。 作为最看重皇家规矩的帝王,此时就算心痒难耐,也只能忍下来。 否则岂不是在告诉世人,他是个贪恋美色的君王? 裴珩绝不是沉迷女色的男人。 他颔首道:“交给爱妃安排,朕很放心。” 容妃笑得更温柔了,“夜里凉,沈答应方才落了水,再耽搁怕是要染了风寒。来人,带沈答应下去换件干爽的衣服。” 内侍们一直远远跟在后头,耳朵时刻竖起来。 这会儿听见娘娘吩咐,两个内侍麻溜地迈着小碎步过去。 许青栀恭敬地退下,很是乖顺。 看得沈卫洲心里着急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本想着今晚或许能让许青栀侍寝的,谁能想到容妃也要复宠。这种时候,皇帝考虑到太后的面子,肯定会选择容妃。 真是出师不利啊。 殊不知,许青栀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在经过皇帝身边时,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男人垂在身侧的手,一触即分。 女子的手又凉又滑,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勾得人心痒痒。 空气中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 是栀子花的香气。 裴珩知道这绝不是容妃身上的味道,而是那位沈答应的。 他一向不喜欢妃嫔身上有太过浓重的脂粉味。 但是这缕幽香竟让他闻着颇为舒心,倒是头一次。 男人眸色越发深邃。 容妃笑容端庄地说道:“陛下,咱们也回吧。臣妾命人在宫中备了冰荔枝,那些都是高州的荔枝,个个圆润饱满,甜滋滋的,最适合解暑不过。” 皇帝便和容妃走了。 沈卫洲弯着腰转过身,恭敬道:“微臣恭送陛下,娘娘。” 说着,他隐晦地看了许青栀的背影一眼,目光有一丝担忧。 就在这时,裴珩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很轻的喷嚏声。 裴珩顿了一下,开口道:“王德全。” 御前总管王德全躬身走上前来,恭敬道:“奴才在。” 裴珩轻描淡写地吩咐道:“让沈答应去汤池暖暖身子。” 皇帝语气随意,却让王德全和容妃都变了脸色。 汤池,那可是陛下专门用来沐浴的地方,连贵妃都没有这个待遇,陛下居然会允许沈答应去那个地方! 不得了!看来陛下是对那个沈答应上心了! 王德全在心里对许青栀高看了一眼,应了一声是,就转身亲自去办了。 裴珩这才转过头对容妃说:“爱妃方才要说什么?” 容妃后槽牙都要咬紧了,却不得不强撑笑容:“没什么,臣妾是想说,陛下连日来都在处理政务,千万要保住龙体。” 裴珩还是那个敷衍的态度:“朕知道了。” 还没走远的沈卫洲听到皇帝的吩咐,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眼里那一丝担忧也消失了。 太妃娘娘说得果然不错,那个许青栀的确有些本事! 妙哉妙哉,他都没看出许青栀是怎么勾住陛下的。 沈卫洲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萍儿”,语气淡了下来。 “将面纱戴上,回府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此人当然不是他的女儿,而是老管家的。 不过沈卫洲已经将她认为义女,以后少不了她荣华富贵。 女子乖巧地戴上面纱,然后就随丫鬟从人少的小路走了。 沈卫洲一面走着,一面思索接下来的安排。 若是许青栀能在后宫立足,成为皇帝的宠妃,他沈家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许青栀对他沈家有利,他也不介意帮她一把。 比如给那顾北辰使使绊子,穿穿小鞋,他还是办得到的。 再者,顾北辰今后若想升官,至少在他这一关,顾北辰休想过去! 沈卫洲早就清楚了许青栀的遭遇,打心眼儿里对顾北辰这个杀妻的伪君子嗤之以鼻! 说曹操曹操到。 迎面就撞见了顾北辰。 顾北辰本想继续寻找那陷害自己的神秘女子,没想到会在半路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 “卑职见过沈大人。” 态度很是恭敬。 沈卫洲淡淡地“嗯”了一声。 虽说同在礼部任职,但顾北辰平时很难见到沈卫洲,眼下便想利用这个机会多跟上司接触,至少留下个好印象。 然而不管他如何阿谀奉承,对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 顾北辰暗暗想道,莫非这沈大人个性如此,对谁都一样? 又或者,是因为之前他殿前失仪的事情,所以才如此冷淡? “大人,卑职之前是遭小人暗害的。”顾北辰苦笑。 沈卫洲冷笑:“平白无故的,你不干坏事,谁会害你?” 顾北辰被噎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是被一个姑娘害的,听起来就很像假话。 顾北辰道:“卑职行得端,坐得直,在朝中从不主动与人为敌,卑职也不知到底是挡了谁的路!” 呸!不要脸的东西! 你的确不在朝中树敌,但是你杀妻!欺辱你无权无势的妻子! 沈卫洲内心愈发鄙夷。 许青栀对顾北辰动手的事情他并不知情,但是他能猜到这厮殿前失仪,定是有许青栀的手笔。 否则怎会那么巧。 许青栀前脚刚走,后脚顾北辰回来立马就出事了。 一想到顾北辰当众出丑的样子,沈卫洲就想拍手叫好。 ...... 这边,原是要回屋换衣的许青栀被王公公叫了回来,这会儿正往汤池的方向走。 顾北辰正和沈卫洲拼命解释,似是有某种预感般,眼神不经意间抬起。 这一看,便收不回眼了。 顾北辰顿时僵住,瞳孔猛地缩起,一身热血几乎冷却,连接下来要说什么话都全忘了! 他呆呆地看着不远处路过的女子,如遭雷击。 那女子的侧脸怎的如此眼熟,简直……和许青栀一模一样! 可理智告诉他,许青栀绝不可能还活着! 她已经被他活埋在静安寺后山,说不定早就被虫蚁啃食殆尽,怎么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 顾北辰突然产生一种冲动,就是冲过去看个仔细,看看究竟是不是许青栀活着回来了! 可是他又害怕,不敢确认...... 沈卫洲见他定住般,也看了过去,顿时了然。 抬手在顾北辰眼前挥了挥,关切道:“在看什么?怎么跟失了魂一样?” 顾北辰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要是引起沈大人的怀疑就糟了。 他强行镇定下来,说道:“没、没什么,就是看到一个人,觉得有些眼熟……” 沈卫洲看破不说破,幽幽道: “你说她啊,那是宫里的小主。” “小主?”顾北辰又忍不住转过头多看了两眼。 此时许青栀已经穿过了回廊,随太监离开,他只来得及捕捉她身上那一抹明黄的影子。 方才光顾着看脸了,此刻才注意到对方身上披着皇上的大氅。 也是,如果不是皇上的女人,又怎会披着皇上的衣服? 顾北辰心乱如麻,手指微微攥紧,嗓音不自觉压低几分。 “那是哪位小主?” 沈卫洲道:“沈答应。” “沈答应……姓沈?”顾北辰的目光转移到眼前人身上。 沈卫洲一脸慈爱的笑道:“正是本官的小女。” 在大南朝,凡四品以上官员的女儿都必须参加选秀,沈卫洲是正三品礼部侍郎,他的女儿在宫里当小主并不奇怪。 沈卫洲看他闪烁不定的神色,故意询问:“有何不妥吗?” 顾北辰紧绷的肩膀松懈了几分。 “没有不妥,卑职只是从那位小主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一时有些恍惚。” 既然沈大人亲口说那是他的女儿,就不可能有假。 顾北辰突然有点想笑。 他怎么会把宫里的小主认成是许青栀呢? 许青栀那么普通,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到,怎可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宫里的小主多尊贵啊,许青栀贱如草芥,怎么比得上呢? 他真是喝多了,可笑可笑。 第11章 宁平怀孕 顾北辰抛开脑中那些杂念,大大方方的恭喜了沈卫洲。 沈卫洲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止不住的冷笑,也没问那个“故人”是谁。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顾北辰便借口头晕告辞了。 沈卫洲的态度实在让他气馁,他也有文人风骨,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天色也不早了,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顾北辰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那神秘女子指不定早就离开了避暑山庄,藏了起来。 当真可恨至极! 顾北辰攥紧拳头。 最好别让他遇到她,否则定叫她生不如死! 正走在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一个侍女模样的人。 顾北辰脸色微变,眼里的异样掩藏得极好。 “怎么了?”他问。 “顾大人,郡主找您。” 眼前的侍女是宁平郡主身边的人。 顾北辰没想到宁平会在这个时候找他,心下止不住的厌烦。 宴会上那些大人物都是人精,宁平郡主出来帮他解围,指不定看出了什么。 宁平郡主的名声并不好听,顾北辰实在不想让人发现他和宁平的关系,因此在外都极力避开,装作不熟。 眼下宴席还没散,人多眼杂,顾北辰简直恨不得扭头就走。 但他只能想想。 面对宁平,他只有顺从的份。 侍女见顾北辰还没有动身的意思,微微皱起眉,催促了一声:“顾大人,郡主有要事找你。” 顾北辰:“要事?什么要事?” 宁平找他无非就是上床,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的脸都这样了,宁平就那么饥渴吗? “郡主有孕了。”侍女低声道。 “?!!” 顾北辰又一次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开什么玩笑! “顾大人亲自去跟郡主说吧。” 我跟她有什么可说的?! 顾北辰险些脱口而出,想到眼前站着的人是谁,才硬生生忍住。 得知宁平郡主有孕,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他可不认为那是他的孩子,宁平私下有多荒唐淫乱,他不是不知道,谁知道那是谁的野种?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的,他也绝不能认! 迎娶宁平,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更何况,宁平郡主和襄平侯本就有婚约在身,那还是太后亲自赐婚的,他若是横插一脚,那后果...... 顾北辰顿时遍体生寒。 他的名声,他所筹谋的一切,就全都完蛋了! 他绝不能让宁平郡主坏了他的计划! 也不知宁平找他是何打算,先看看再说。 顾北辰迅速镇定下来,掩去眸中的阴狠,抬脚与侍女一同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待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 许青栀从假山后走出来,神情莫测。 宁平郡主有孕,对顾北辰来说是坏消息,但是对许青栀来说绝对是好消息。 她正愁怎么对付宁平呢,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将把柄送到了她手上。 宁平郡主未婚先孕,这绝对是一大丑闻。 这个丑闻若是传扬出去,丢脸的不止是镇国公府,还有她身后的温太后! 而跟宁平郡主苟合的男人,也无法独善其身。 温太后定是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襄平侯也不会放过这对让他蒙羞的狗男女。 可以说宁平之所以能横行无忌,都是因为有温太后在背后撑腰。 但若是宁平因此失去了温太后的庇护,那对许青栀来说又是一件大好事。 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利用这件事给宁平致命一击! 许青栀立于夜色中,发尾还在湿哒哒的滴着水。 她望着顾北辰离去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沈答应,您找着东西了吗?要不要奴才帮您找?” 御前总管王公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气十分关切。 许青栀回过神。 方才她无意中看见宁平身边的侍女来找顾北辰时,便有预感发生了什么,于是借口丢了东西,独自绕到假山后面,这才得以知晓狗男女的秘密。 离了有一会儿,该回去了。 许青栀转身回到王公公身边,柔声道:“让公公久等了。” 王德全:“小主找到镯子了吗?” 许青栀摇摇头:“许是记错了,不是这个地方,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就当挡灾了。” 王德全没有生疑:“那小主快随奴才来吧,湿着身子怪难受的,要是不小心生了病,陛下可要心疼了。” 许青栀垂眸羞涩地笑了笑,心中却不以为然。 暴君会心疼人?说笑呢。 更何况,帝王那么多爱妃,她都连号都没排上呢,心疼个屁。 只怕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 许青栀清醒得很,这种奉承的话听听就好,她才不会天真到真的相信了。 王德全恭敬的在前面引路。 王德全代表的是皇上的颜面,能让他亲自带路的人并不多,就算是贵妃也少有这样的殊荣。 不远处的安贵人瞧见这一幕,盯着看了许久,目光不善。 隔着一条河,她也没法过去看是哪个狐媚子,竟披了陛下的披风,只好让身边的奴才去打探情况。 “陛下不是和容妃娘娘在一块儿吗,那边发生了什么?小明子,去瞧瞧怎么回事。” ** 摘星阁,一道尖利的嗓音从里传来。 “你让我打掉这个孩子?不可能!太医说我这辈子都难有身孕,这是我来之不易的孩子,若是流掉了......本郡主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孩子了!” “顾北辰,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剥夺我为人母的权利!” 话音一落,一个装满热茶的琉璃杯砸了过来,顾北辰下意识想避开,却又忍住了。 杯子就这样砸到了肩头,烫得他脖子上的皮肤都红了一片。 宁平没想到顾北辰不躲不避,看着他白嫩的皮肤被烫伤,又忍不住心疼。 可想到顾北辰得知她有孕,第一句话是让她放弃肚子里的孩子时,一股怒气便涌了上来,脸色铁青,恨不得剥了他的皮! 顾北辰忍痛跪了下去,抬眸看向宁平,安抚道:“郡主,这个孩子我也很珍惜,可我更在意的是郡主的名声啊。” “你和襄平侯府婚期将近,难道要挺着大肚子去结婚吗?襄平侯岂会咽下这口气?说不定会闹到太后那边,届时场面便一发不可控制。” 顾北辰抚上宁平的手,言辞恳切:“我可以舍弃一切,但我舍不得郡主受累受苦。” 提到太后,宁平瞬间冷静了。 姑母若知道她私下如此荒唐,定不会饶她! 气氛仿佛凝固了般,顾北辰仰头望着宁平阴沉的脸,喉头滚动。 沉默了半晌,宁平终是开了尊口。 她垂眸,冷冷地盯着顾北辰:“孩子我是一定会保下的。” 顾北辰心下一沉,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个蠢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北辰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劝不动对方了,只好询问对策: “既然如此,那郡主可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吗?” 两人都知道这件事绝不能外传。 宁平随心所欲惯了,这还是头一回遇到觉得棘手的问题,于是理所当然的抛给孩子的父亲。 “我没有办法,我找你来,就是让你想办法的。” 顾北辰:“......” 他目光掠过宁平的小腹,未见隆起,便问:“郡主这身孕,有多久了?” 宁平托着腮帮子说:“郡王府里的太医说是两个月。” 两个月。 顾北辰对了一下日子。 还真是那天晚上。 他闭了闭眼。 该死,还真是他的种! 宁平似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眼神骤然变得狠厉,抬脚用力踹向男人心窝,冷笑一声: “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你以为本郡主故意赖上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本郡主千金贵体,怀上你一介贱民的孩子,是你顾家祖坟冒青烟,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当感恩戴德!” 第1章 被渣男活埋 京城外,静安寺。 夜色浓重,雷云滚滚。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回廊上,许青栀在前面跑,一众家仆在后面紧追不舍。 “来人啊!救命啊!” 她大声叫喊,企图引起他人注意。 一个家仆突然从背后扑上来,将她死死地压倒在地。 “夫人,对不住了!” 脑袋猛地撞到硬实的地板,许青栀一阵头昏眼花。 她咬牙忍住痛意,一只发簪从袖口滑出,落在掌心。 趁其不备,反手向后戳去。 尖叫声在耳畔炸响,一滴血溅到了她的眉眼。 家仆被戳瞎了眼睛,当即滚到一边,身上没了压力,许青栀立马爬起来头也不回的继续跑。 这时,左侧回廊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许青栀面色一喜,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更快地跑了过去。 “公子,救我!我的夫君要杀我......” 轰隆—— 惊雷划过暗夜。 男人侧过头,眉眼英俊,面如冠玉,一副君子端方的派头,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许青栀僵在原地,喉咙里的求救尽数被堵了回去,变成细弱蚊蝇的呜咽。 “栀栀,夫君在这里,你要去哪?” 男人钳住她的手腕,俯身盯着她,勾起唇角:“你在害怕什么?夫君怎会舍得伤你呢?” 许青栀退一步,他便进一步,直到将她逼至墙角,无路可退。 家仆手里拿着火把,将他们紧围了起来。 许青栀目光扫过男人脖子上暧昧的红痕,用力将手抽出来,冷笑连连:“就因为我撞破了你跟宁平郡主的私情,你就要杀我?顾北辰,我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宁平郡主,当今太后的亲侄女,皇帝的表妹。 从小父母双亡,在姑母太后膝下长大。 生性骄纵跋扈,任性妄为,喜好男色,私生活混乱,是人人畏惧又想讨好的存在。 男人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柔,他富有耐心地纠正她:“不是我要杀你,是郡主容不下你,宁平郡主和襄平侯府婚期将近,不能有半点差错,谁让你倒霉,看到了不该看的呢?” “还有,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静安寺就是郡主的地盘,所以,没人救得了你。” 许青栀听明白了。 难怪她初来这家寺庙,就发现里面和尚一个比一个白嫩俊俏,原来都是宁平郡主豢养的男宠! 许青栀瞪着男人:“你坚持要留宿一夜,就是为了跟她厮混是吗?在我眼皮子底下颠鸾倒凤,是不是格外刺激?” 许青栀笑了起来,肆意的冷嘲热讽。 “我以为你寒门出身走到今天是凭真才实干,原来是靠身子啊。我说,你被郡主睡了那么多次,怎么才谋了个从五品的礼部员外郎?” “你是不是不行啊?” 顾北辰目光阴沉地看着她,眼里有寒光闪过,当着家仆的面,被自己的夫人下面子,脸色多少有几分难看。 许青栀看准时机,抬脚往顾北辰下三路攻去,用尽了全力! 顾北辰毫无防备,疼得满头冷汗,弯腰躬成了一只虾子。抬眼时看到许青栀得意的表情,顿时气急败坏。 “把她给我捆起来!” 许青栀也不挣扎,站在原地笑道:“你可要保护好自己的老二啊,否则你顾家不止是断子绝孙,还会断送了你的青云路!” 家仆们一窝蜂上前,先是急忙堵住她的嘴,然后才手忙脚乱的将她捆了起来。 很快,一行人将许青栀扛到了僻静的后山。 家仆们在顾北辰的监督下挖了个深坑。 随后,顾北辰接过家仆手里的铁锹,狠狠敲在了许青栀的后脑,冷眼看着她狼狈的滚进了坑底。 许青栀还维持着一丝清醒,视线却已经模糊。 顾北辰站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意气风发: “好夫人,有你这个垫脚石,我的青云路怎会断送呢?郡主答应给我补偿,杀了你我就能升官。” “栀栀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就当是为了夫君的仕途,最后做一次牺牲吧!” 末了,他将铁锹丢给家仆,淡淡地说了句—— “埋了吧。” 许青栀始终没有闭眼。 泥土一点点将她的身体覆盖,身上越来越沉。 她回忆起自己八岁时,被卖到顾家当童养媳时的情景。 卖她的妇人是人贩子,越大的孩子越不值钱,她是最便宜的。 顾家看她力气大,能干活,才花了十文钱买下她。 那时顾北辰还是一个寒门穷书生,只大她两岁,待她也是极好的,总是偷偷塞给她半个馒头,教她读书识字。 许青栀十四岁嫁给他时,他什么都没有,过了一年,他就成为了秀才,差一点连中三元。 后来他入京为官,举家搬去了上京。 今年是两人成婚的第二个年头。 她的夫君突然之间就变得很受欢迎,变成了顾大人。 许青栀是他的糟糠之妻,所有人都觉得她配不上他,包括她自己,也在等那一封休书。 可顾北辰不肯休她,还主动带她出入各种达官显贵的场合,以彰显他美好的品德。 顾郎爱妻的美名人尽皆知,据说还传到了宫里,连太后都召见过他。 只有许青栀知道,他根本不爱她,他只爱他自己。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他为了一己私欲,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还有那个宁平郡主,也是可恶至极! 她许青栀生来卑贱,渺小,皇权是能压死她的一座大山。 可是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死的是她?就因为要杀她的人是皇亲国戚,所以她就要认下吗? 许青栀不甘心。 ** 顾北辰连夜回了顾家大宅,带着满身寒气。 母亲王氏见他一个人回来,便知道事成了。 女人喜滋滋地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问道:“那死丫头不会再回来缠着你了吧?” 顾北辰在太师椅坐下,脸色沉冷:“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王氏也没细问,一拍大腿,十分高兴:“太好了!” “我儿今后可是要当内阁首辅的人,配得上更好的官家女子,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又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只会拖累你。要我说,早该休了她!” 顾北辰薄唇紧抿,什么也没说。 “对了,我昨儿找算命的算过。人家大师说咱们顾家有命格极贵之人,若是踏踏实实走下去,至少会旺三代呀!” 王氏眼睛雪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无比自豪。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大师所说的命格极贵之人,就是她的儿子顾北辰! 她仿佛看到了将来顾北辰位极人臣,自己被封诰命夫人的风光场面,一时笑得合不拢嘴。 王氏泥腿子出身,嗓门极大,嘴巴如村妇般叭叭个不停。 顾北辰闭上眼,有些厌倦,完全听不进她说什么。 过了会儿,王氏才看出他脸色不对,担忧不已;“儿啊,你怎么了?不会还舍不得那臭丫头吧?” 顾北辰身下还在发痛发胀,想到许青栀那恶毒的诅咒,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府医。” 王氏顿时就慌了,朝外喊道:“来人啊,快传府医!要是我儿出了什么事,我就剥了你们的皮!” 顾北辰是她顾家独苗,也是全家的希望,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差池! 是夜,京城下了三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冲刷泥土,一只苍白的手从土里伸了出来! 第2章 她还活着! 两日后,顾家挂上了白灯笼。 前来悼念的宾客络绎不绝。 王氏趴在儿媳的棺木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姑子顾念也跪在一旁拭泪,满是哀伤之情。 “嫂嫂,你怎么丢下我们就走了,你好狠的心呐!” 一旁的王氏瞥见她手上艳丽的蔻丹,警告性地瞪了一眼,顾念见状便将袖子扯了扯,在心里撇嘴。 那些达官显贵都是看在阿兄的面子上才来的,死的人是谁根本没人在乎,再说了,这棺材里又没人...... 今日这出戏,若不是王氏非要拉着她来,她眼下还在舒服的睡大觉呢! 顾念一向瞧不起自己的大嫂。 哪怕顾北辰娶了许青栀,她也从心底认为许青栀连家仆都比不上,不配给她提鞋,更不配为“顾夫人”! 如今许青栀死不见尸,顾念也不关心对方怎么死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许青栀死得好,这个死丫头没了,她阿兄就能娶到真正的世家千金,她也能脸上有光。 更重要的是,她还能借此攀附上京中权贵,来日嫁给个世子,甚至皇子呢! 不对不对,皇帝还没有子嗣,等皇子到了婚嫁的年纪,她也早就人老珠黄了! 对了,皇上...... 想到那位九五之尊,顾念脸色飞快地掠过一抹淡淡的绯红。 她真傻,在帝王面前,京中那些世家权贵算什么啊? 她要是能进宫就好了! 以她的姿色,定能把皇上迷死,皇后之位岂不唾手可得? 届时母亲也不会再嫌她不如哥哥厉害,她也能助阿兄升官,到时候他们兄妹俩强强联手,一个把持后宫,一个稳坐前朝,顾家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般想着,顾念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打定主意,回头就让顾北辰想办法把她塞进宫里! 顾念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挤出两滴泪来,心中却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奠堂前,顾北辰一袭素净的丧服,神色憔悴,他本就生的好看,这副脆弱的模样很容易就能博得同情。 官员们陆续上前告慰。 “顾员外,节哀。” “节哀顺变。” “......” 除了顾家人,没人知道那口棺木是空的。 他们对外说许青栀是暴毙而亡,又花钱请了寺庙主持来念经超度。 主持是有名的玄真大师。 大师掐指一算,惊叹道: “原来如此!” 玄真大师的惊呼引起了众人注意,纷纷看向他。 玄真大师看向顾北辰,啧啧称奇:“原来顾员外乃文曲星下凡,是令堂福薄命浅,接不住这泼天富贵,又自知挡了丈夫的路,这才早早离去!” 此话一出,众宾客皆是一惊,看向顾北辰的目光都变得热络起来。 顾北辰对此却似乎毫无觉察,沉浸在丧妻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翌日,顾家大公子是文曲星下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不少世家大族都在考虑将自己的女儿送去给他做续弦,与“文曲星”结为姻亲。 傍晚,顾家大宅。 “玄真大师,这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笑纳。” 王氏命人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玄真大师。 玄真大师笑容满面的收进袖中。 没想到说两句假话就能赚到五百两,达官贵人的钱还真是好赚! 他转头看向太师椅上的男人,顾员外......不,如今应该是称顾郎中了。 说来也巧,几乎是丧事一结束,顾北辰就升官了。 如此一来,愈发坐实了“文曲星下凡”的传闻。 然而。 玄真此刻惊讶的发现,这位势头正盛的顾大人头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煞气! 不只是顾北辰有,王氏也有! 但最为严重的,要属顾念了!黑得都快看不清脸了! 玄真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顾念怕是活不长了。 观见煞气乃不祥之兆。眼前的顾家人身上都有,只能说明一件事——顾家将有大灾啊! 玄真心下一惊,明明白天还没有的,到底是哪里出了变数? 玄真正欲开口提醒,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妙,拿了好处就赶紧走吧! 玄真正打算找借口离开,却被顾念叫住了。 “玄真大师,你会看相术吗?” 玄真:“......略懂一二。” 顾念含羞带怯地道:“那你看看我,我是否有当皇后的面相?”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玄真只好违心的奉承道:“施主天庭饱满,有吉人之相。” “真的吗?!” 顾念激动地走上前来,看着扑面而来的煞气,玄真吓得退后一步。 这时,太师椅上的顾北辰开口了。 “念念,不可对大师无礼。” 玄真立马借口告辞,马不停蹄地离开顾家这是非之地,生怕被沾染什么。 玄真走后,顾念便迫不及待地对顾北辰说出自己的想法。 “阿兄,我想入宫!”她撒娇道。 王氏一早就知道了女儿的想法,方才又听大师说顾念有吉人之相,这会儿也上头了。 “辰儿,让你妹妹入宫吧,她若是能成为帝王宠妃,到时候跟陛下吹吹枕边风,也能帮上你啊!” 顾念兴奋地点点头。 谁知顾北辰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顾念几斤几两,他作为兄长最清楚不过,以她这样莽撞的性子,进宫只会闯祸! 就凭她的脑子,还想当皇后?真是可笑! “进宫想都不要想,日后我会为你寻到一个好夫婿。”说完,顾北辰就起身回书房了。 王氏最听儿子的话,见状,也只好劝顾念歇了这个心思,推着她走。 “你阿兄都是为了你好,别胡思乱想了,听话,快回房去吧。” 顾念眼里闪过不甘,一跺脚,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哼,顾北辰不肯帮她,一定是怕她将来比他有出息! 既然他不帮忙,她就自己想办法!她非要进宫不可! ** 次日清晨,许青栀是在一个庄子上醒来的。 这庄子白墙绿瓦,典雅别致,掩映在山间,附近是碧绿的竹林,院中有井,水车吱呀转动,流水潺潺。 她掀开竹帘走出来,看到的便是这幅可以入画的景象。 她这是死到什么地方了? “姑娘,主君有请。” 许青栀看得入迷,一时没注意到身旁站着个侍女。直到对方出声,她才反应过来。 “劳烦带路。”许青栀说。 “姑娘请随我来。” 许青栀规矩地跟在后面,不着痕迹地打量引路的侍女。 她曾有幸和顾北辰入宫,这个侍女给她的感觉像极了宫里的人。 许青栀敛下眸子,微微定神。 她原来穿的衣裳已经被人换掉了,眼下穿的是浅黄色的罗裙,全身上下连指甲缝都干干净净,不见半点污泥。 在去见“主君”的路上时,许青栀逐渐回想起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那几个家丁绑她的时候,她就留了个心眼。 顾北辰还是不太了解她,她一介孤女,若没有点本事傍身,怎么能好好活到八岁? 除非她自愿,否则天底下没有绳子能捆得住她。 那场大雨便是老天开眼,冲开了泥土,让她从土里爬了出来! 没错,她还活着! 死里逃生后,她便冒着雨,不管不顾地往东跑。 许青栀怕宁平郡主的人会追上来,不敢走大路,便往山林里跑。 饿了就吃野果充饥,渴了就喝溪水,累了就闭会儿眼,不敢睡觉,更不敢去报官。 她很清楚,所谓官官相护,没人会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草民得罪当朝太后。 更何况宁平郡主心狠手辣,若是落在对方手里,许青栀不敢想象。 她有家不敢回,奔波逃命足足三天三夜,最后累瘫在这个庄子前。 在侍卫的刀刃下,她一口气道明自己的身份来历,就直接晕死过去。 原以为会被丢在荒山野岭自生自灭,没想到她会被庄子的主人收留。 久违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许青栀有种荣获新生的感觉。 这庄子从外看很普通,走在里面才发现占地很大,且十分讲究。 侍女弯弯绕绕带她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地方。 “主君,人带来了。”侍女对着竹帘后的影子恭恭敬敬的说道。 第3章 许青栀的贵人 许青栀猜测背后的主人身份不低,当即跪下行了个大礼。 “多谢主君搭救之恩。” 不多时,帘子后传来女人的声音,约莫三四十的年纪。 “不必多礼。” 许青栀微微诧异。 收留她的“主君”,竟是女子。 “你说你的丈夫要活埋你?外头不是都传顾郎爱妻胜过世间万千男子么?”竹帘后的女人抿了口茶,嗤笑一声。 “看来传言不可信啊。” 许青栀抬了抬眼,对方显然将她的底细都摸清了。 虽然看不清女人的容貌,但直觉告诉她,那一定是个绝色美人。 这庄子看着低调不起眼,实际处处都很讲究,莫名的让人生出一种在宫里的错觉。 随着一声轻响,两边的竹帘被侍女掀开了。 女人有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面若桃花,口若朱樱,身上一袭烟青色的衣裳,长发如上等的绸缎般披在身后,未施粉黛却给人凤仪万千之感,让人瞧见了便难以移开视线。 皮肤细腻光滑,保养极好,说是少女也不为过,完全看不出她已经年近四十。 许青栀心下一惊,本想站起来,又忙行了个大礼。 “民女参见太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女人摆了摆手,很是随意:“起身吧,都说了不必多礼,这又不是在宫里,你就跟他们一样喊我主君。” “是,主君。”许青栀应了声,乖巧地站起来,看向眼前貌美的女人。 这便是谢太妃,当今新帝裴珩的生母,一位拥有许多传奇故事的女子! 谢太妃晃着一把精致的团扇,悠悠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许青栀便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如实说了。 说到顾北辰活埋她时,眼睛都红了,恨得咬牙切齿。 “我绝无半句虚言。” 谢太妃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闻言淡淡一笑:“怕是你和宁平都被那男人算计了。” 不愧是能在宫斗中全身而退的谢太妃,一语中的! 许青栀也是之后才反应过来。 顾北辰为何突然提出要去寺庙祈福,还要非要留宿一晚,之后半夜消失不见,又很巧合的让她拾到他的玉佩......最后让她看到他和宁平颠鸾倒凤的画面。 一切都是顾北辰的阴谋! 因为他想升官,也想换掉她这个没用的发妻。 设计让她意外撞见他和宁平的私情,以宁平的性子,定会想杀她灭口,同时还会帮他掩盖罪行,给他所谓的补偿。 整个事件里的主谋看似是宁平郡主,实则他顾北辰才是背后得利的渔翁。 只有她,是可怜的牺牲品。 许青栀攥了攥手指。 难怪之前想跟顾北辰和离,他总是搪塞过去,原来那时就已经计划好怎么榨干她最后的价值了。 不,或许更早。 兴许在清平县,他答应带她来京城,绝不抛弃她时,顾北辰就想好怎么利用她为自己造势了。 “好夫人,有你这个垫脚石,我的青云路怎会断送呢?” 言犹在耳。 许青栀浑身血液冰凉。 顾北辰城府之深,用心之险恶,简直令人发指! 谢太妃观她脸色,勾唇一笑:“世人总说女子心机深沉,贪慕虚荣,可男人的心眼可一点也不比女子少。古有吴起为军功杀妻,今有顾郎为官职杀妻,男人才是最狡猾现实的。” “所以啊,真情只是一时的,权力才是一世的。” 许青栀深有同感。 谢太妃对她招了招手:“过来,离我近些,让我好好瞧瞧你。” 许青栀便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太妃面前。 谢太妃挑起她的下巴端详。 “底子倒是不错,好好打扮的话,并不比宫里那些女人差。你若是个丑东西,我才懒得理你。” 许青栀眨了眨眼。 她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差,但是从未刻意打扮。 一来是没钱。 二来是因为顾北辰。 顾北辰并不喜欢她打扮得太好,所以她总是穿得很朴素,不施粉黛,跟在清平县时没什么区别。 一直以来,她都规规矩矩,安安静静的做他顾大人的附庸、背景板。 当然,他也从未正眼瞧过她。 那些达官显贵的目光从来都不会落在她身上,没有人真正记得她是谁,更没有人会相信顾北辰要害死她! 因为她出身低微,贱如草芥,所以没有人看见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但今后她许青栀的命运,要掌控在自己手里! 她要让曾经藐视她的人们看见她,并深深畏惧她! 谢太妃看出许青栀眼里的锋芒和不甘,说道:“是不是不甘心,想复仇?” 许青栀毫不掩饰自己的仇恨和野心,叩首一拜:“求主君帮我!” 谢太妃松开她,悠闲地抿了口茶,“你可知,宁平背后的靠山是谁?” “是太后。” “知道还敢报仇,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急着去送死?” 许青栀:“我不怕死。” 她只怕死得窝囊! 谢太妃“呵”了一声,“蝼蚁妄图撼动大象,不自量力。宫里那位温太后可不是善茬,她有一万种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许青栀咬牙道:“阎王都不收我,我不怕她,蝼蚁又如何,能咬疼她也算赢!” 谢太妃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趣有趣! 她竟从这个丫头身上瞧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庄子里的下人已经许久没见到太妃这么高兴了,不由得多看了许青栀两眼。 谢太妃道:“有魄力!你若是能让那个女人吃亏,我便收回今天说的话!” 许青栀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太妃娘娘愿意帮我了?” 谢太妃没说帮,也没说不帮,而是问她打算从哪下手。 许青栀知道对方是在考验她。 像谢太妃这样的人,不会将时间浪费在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身上。 谢太妃是她的贵人,她必须抓住这个可以翻身的机会! 许青栀犹豫片刻,然后大胆地将想法说了出来。 “我想进宫,我要当皇后!” 一旁端茶的春芝诧异地看了许青栀一眼。这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居然想当皇后? 说出去怕是会被人笑掉大牙,说她痴心妄想吧! 然而,谢太妃只是笑骂了一句, “你胃口还真不小,竟想勾搭我儿子。” 春芝更诧异了。 太妃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胃口大,应该是大胆吧! 虽说皇上和太妃娘娘关系不好,但太妃怎么说也是皇上的生母,许姑娘这话岂不是在说要利用太妃的儿子复仇? 太妃娘娘这都不生气么? 许青栀之所以敢大放厥词,是因为谢太妃前面已经暗示过她了。 最高的权力在皇宫里,若想复仇,进宫就是她唯一的出路! 太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皇帝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只有成为皇帝的宠妃,甚至是皇后,太后也不敢轻易动她,更别说宁平郡主和顾北辰了。 若是她成为皇帝的女人,哪怕是小小的答应,明面上他们都不可随意欺辱她,否则就是对天子大不敬。 甚至,还要对她行礼,喊她一声小主。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该怎么进宫。 并且,她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正是她有求于谢太妃的地方。 希望她的回答没有令对方失望。 成败在此一举! 谢太妃晃着团扇,缓缓道:“不过,我那儿子可不好搞定,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宫里那位太后要杀人,会拐着弯弄死你。而皇帝嘛......” 谢太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许青栀的鬓角滚下一滴冷汗,她没有见过圣颜,却听说过裴珩是什么人。 那是位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第5章 许青栀给渣男的见面礼 谢太妃随意地扯下两根白发,看向镜中的自己,缓缓道:“我和温清漪斗了半辈子,最后她如愿当了太后,自以为赢了我,其实我只是累了,不想斗了。” “但我很乐意给她送去一个大麻烦。若是那丫头真能扳倒温清漪……罢了,我也不期待她能扳倒太后,只要能让那死女人不顺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谢太妃翘起唇角,对镜仔仔细细地描眉:“若那死女人知道是我将恶犬放进去咬她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吧。” 原来如此。 春芝在心里偷笑,主子明明就是还气不过,见不得温太后过得太舒坦。 春芝应道:“是,太后一定会气疯的。” 谢太妃:“春芝啊,你说许青栀能在宫里活多久?” “三个月?”春芝摇摇头,一个月都够呛。 谢太妃缓缓笑了。 许青栀要是只有这点本事,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那可是从土里爬出来的活阎王啊。 ...... “青栀姑娘务必记牢了,你现在是礼部侍郎沈卫洲的庶女沈枝枝。他这个女儿从小体弱多病,养在别庄,外人没见过她。” 在前往避暑山庄的马车上,庄嬷嬷将谢太妃的安排一一说明。 许青栀神情一凛。 第一反应是礼部侍郎是正三品官职,正好压顾北辰一头。 谢太妃竟给她安排了这么好的身份! 庄嬷嬷:“沈家原是有个秀女,却因老夫人过世,不得已守孝三年,未能入宫。本是今年就要准备入宫,结果这秀女却跟情郎苟且,私奔去了。” “而不幸的是,那沈枝枝又在一个月前病逝,沈家人丁凋零,已经没有别的适龄女子了。” 被选为天子的女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交不出秀女,沈家将有灭顶之灾! 许青栀听明白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沈家是各取所需。 她助沈家解决眼前的大危机,沈家也会为她保驾护航。 这一局,只能胜,不能败! 没多久,随着马儿一声嘶鸣。 马车停下。 不远处有火光透过车帘映进来,人影闪动。 是沈家来人接应了。 庄嬷嬷挑起帘子,温声道:“去吧,去谋你的生路,老奴就送到这里了。”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雕梁画栋的宫殿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尽显皇家的奢华与尊贵。 年轻俊美的帝王坐在上首,头戴紫金冠,束金丝带,浓眉斜插入鬓,脸庞线条如刀刻般硬朗,眼神深邃如渊,透露出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离帝王最近的是贵妃赵婉儿,一袭大红宫装,衣摆上绣着繁密的金线牡丹,眼波流转间妩媚动人,气质华贵不可冒犯。 转头与帝王说话时,金雀步摇垂下的珠翠轻轻晃动,耳朵上的翡翠耳环翠绿欲滴,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在间接告诉他人,她圣眷正浓。 底下的妃嫔们满眼的羡慕和嫉妒。 宴会的席位都十分讲究,能和皇帝说上话的都是大人物。 以顾北辰如今的地位,只能坐在末流的位置,这个距离,连皇帝的脸都看不清。 如果不是宁平郡主牵线搭桥,他根本没机会参加这场宴会。 而宁平郡主自然是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了。 他抬眸看去,眼里划过一丝不甘和艳羡。 暗暗发誓,迟早一天,他也能坐到前面的位置,让皇帝看见他! 就在这时,一旁的同僚碰了碰顾北辰的手臂。 “顾大人一个人来的?怎么没看到顾大人的家眷?” 一般这种大型宴会,朝臣都可携家眷同往。 顾北辰深深地叹了口气,面露悲痛:“我夫人两个月前病逝了。” 同僚一愣,“节哀顺变。” 顾北辰用袖子点了点泪。 同僚见状又宽慰道:“顾大人年轻有为,才貌双全,若是想要续弦,定有不少女子抢着要嫁。” 顾北辰摇了摇头:“爱妻尸骨未寒,我哪有这个心思呢?我心中只有她一人。” 同僚颇为不赞同:“男人自古三妻四妾,岂有为女人守寡的道理?顾大人这般有才学,更应该延绵子嗣,为我大南朝提供人才,效命于陛下才是!” 顾北辰只是叹息,不说话,一副受伤很深的样子。 正所谓男人三分醉,演得女人直流泪。 两厢比较之下,更显得顾北辰深情专一,直接打动了四周坐着的女眷们。 贵妇们看着他微微颔首,颇为满意。 顾大人果然如传言一样,爱妻如命,这样的男子真是世间少有! 可惜那女子无福消受,居然没有留下一个子嗣就病逝了。 贵妇们在心中考量,这位顾大人家世是低了些,但人品性情皆为上佳,若是将自家女儿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 重点是,此人还有个“文曲星转世”的名头,前途无量。 这场宴会中也有不少世家贵女参与,不过未嫁的姑娘到底是不好抛头露面,是以都戴上了面纱。 察觉到小姐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顾北辰眼底掠过一抹精光,面上却更加哀愁,仰头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下。 栀栀啊,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不知不觉间,一连喝了好几杯,脸颊泛起红晕,有种面若桃花的俊美。 他这般雌雄莫辨的长相坐在一众大腹便便的官员中很是惹眼,仿佛一股清流,不难不引人注意。 顾北辰目的达成,便从宴席中起身,默默退出去醒醒酒。 吹了点冷风,酒意稍退,这才发现自己走得有些远了。 正准备回去,却在转角时怀中撞入一团柔软。 顾北辰下意识扶住女子的肩。 “姑娘小心。” 女子戴了面纱,看不清容貌,但那一双妩媚动人的眼睛却有种直击灵魂的美。 不知为何,对上这双眼睛时,顾北辰心头一颤。 似是没想到会撞到人,女子有些受惊,忙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不小心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声音娇软,莫名有种勾人的韵味。 顾北辰嗓音不自觉温和下来,“无碍。” 探究的眼神不着痕迹地一扫而过。 顾北辰心中一动,穿得倒是普通,通身气质却不一般,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这时,女子抬眸看向他,又惊又喜的样子,“您可是顾大人?” 顾北辰微微挑眉,哦? 难道是仰慕他的女子,所以在这个时候特地追出来找他? 心中这般想,面上一派君子端方,有模有样。 “不知你说的是哪位顾大人,不过在下的确姓顾,顾北辰。不知姑娘芳名?” 女子弯起眉眼,微微低下头,将脸颊边的发丝拨到耳后,似是羞涩。 她也不说话,而是掏出一方帕子,塞到他手里,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见此情景,顾北辰更加确信,女子就是为他而来,故意跟他产生一场邂逅的。 顾北辰勾起唇,嘴角噙着一抹得意。 许是酒意令人上头,女子的大胆拨弄了顾北辰的心弦。 倒是有趣。 他浅浅地嗅着这方浅蓝色的帕子,幽香入鼻。 和他想象中一样,很好闻。 脑海中不禁浮现起那双惑人的眼睛,身体感到了一阵微妙的燥意。 闭了闭眼,冷静下来后,将帕子小心地收入怀中,然后大步离去。 暗处,方才的女子从中走出来,眼神冰冷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 不是许青栀又是谁。 “顾北辰,好好享受我给你的见面礼吧!” 第7章 有刺客,护驾! 宁平看着容妃与皇帝并肩走远,不由得高兴起来。 很好,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 现在她要做的是盯着这些各怀鬼胎的妃嫔,绝不能让她们影响容妃复宠! 至于顾北辰,她可没时间管他。 而另一边,顾北辰被安顿在一个院子里。 他躺在塌上,头上扎满了银针。 太医为他针灸后,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许多,但依旧难看,没了之前的俊美。 顾北辰攥紧拳头,想不通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就因为一次殿前失仪,他之前所积累的好名声全都毁了! 所做的努力也都功亏于溃! 顾北辰恨得咬牙切齿,然而脸上一有大动作,就被太医警告,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多希望只是噩梦一场。 “郑太医,我的脸不会有事吧?” 郑太医顿了一下。 这顾大人又不是女人,怎么这么在乎自己的脸? 不应该担心身体吗? 郑太医感到疑惑,却还是耐心解答:“倒不会毁容,不过要好好养上两三个月,期间切记饮食清淡,不可荤腥,大鱼大肉,只可喝白粥吃咸菜,否则会有反弹的可能。” 喝白粥,吃咸菜,是顾家从前还过苦日子的时候,吃到吐的东西。 自从当了官,顾家顿顿大鱼大肉,大填口腹之欲。 顾北辰甚至发过誓,绝不会过回喝白粥吃咸菜的日子。 可现在却告诉他,为了身体,只能吃他最讨厌的东西......还要连吃三个月之久。 顾北辰闭上眼,想哭。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突然,似是想到什么,顾北辰掏出怀中那方帕子,眼珠子转动,乞求般看向郑太医。 “郑太医,您帮我看看,是不是这东西有问题!” 郑太医狐疑地接过这明显属于姑娘家的帕子,仔细检查一番。 顾北辰紧紧盯着那浅蓝色的帕子,眼里爬上了些许血丝。 若是让他知道是有人陷害他,他定不会放过对方! 不一会儿,郑太医摇了摇头,把帕子还回去。 “这东西没问题。” 顾北辰不相信,“怎么可能没问题?” “老夫说了,没问题!你若不信老夫的医术,就另请高明!我可治不了你!” 郑太医在太医院最是德高望重,先帝都对他敬重有加,还是第一次被人质疑,脸色不由难看几分。 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在宁平郡主的份上,他才不会跟顾北辰多费口舌。 顾北辰也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道歉。 但郑太医已经不想给他好脸色,收拾药箱就拂袖而去。 顾北辰一脸挫败之色,只好归于自己倒霉,没有看黄历就出门。 枯坐片刻,他又十分不甘,心里的怀疑仍在。 决定出去寻找之前那个神秘的女子,非要搞清楚不可! 说干就干,顾北辰当即抓起那方帕子,夺门而出。 很快便回到了热闹的地方,但顾北辰有意避开人群,低调的穿梭其中,视线疯狂寻找脑海中的身影。 突然,他目光一凝,眼里迸发恨意。 找到你了! 顾北辰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臂,迅速将人带到假山后,扯下对方的面纱! 他厉声道:“是不是你害的我?!” 女子错愕不已,咬着唇泫然欲泣:“你干什么,我为何要害你?” “还在装?这难道不是你给我的吗!”顾北辰将帕子拿到她眼前,面目有几分狰狞。 女子羞愤道:“我从未将帕子交给外男,这也不是我的,你为何要污我清白!” 顾北辰盯着眼前的女子,鹅蛋脸,圆圆的杏眸...... 他突然想起来,那神秘女子的眼角好像有颗红色的朱砂痣,而眼前人没有。 认错人了。 顾北辰脸色一变,立马松开对方,“抱歉,是在下认错了。我被小人陷害,一时情急,所以没看仔细,还望姑娘见谅!” 林宝舒总算认出眼前的男子是谁了,就是刚刚殿前失仪,闹笑话那个。 原来是被人陷害的吗?好可怜啊。 林宝舒重新戴上面纱,正准备离去。 顾北辰却叫住她:“姑娘,还请告知姓名,他日在下定上门谢罪!” 男子大半神色隐在阴影里,眼神明亮,很是诚恳的样子。 林宝舒没什么心眼,大大咧咧地道:“你要谢罪,就到林府来!” 女子走后,顾北辰直起身,眼中划过一抹精光。 京城只有一个名门望族的林府。 眼前的女子是老太傅千娇万宠的独女,林宝舒! ** 万花园中,裴珩牵着容妃的手,漫步于月色下。 容妃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甜蜜,仿佛又回到了在潜邸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这段记忆里没有赵婉儿。 容妃便提起了从前,诉说着过去的美好。 然而,裴珩却不爱听。 首先,他不是一个念旧的人。 其次,过去对他而言,有太多耻辱,并不值得留恋。 容妃向来心细如发,可这一回却忽略了。 “不知陛下可还记得,那棵海棠树......” “朕乏了。” 裴珩出声打断,眼底浮现不易察觉的戾气。 容妃这才发现男人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道:“天色已晚,陛下要不要去臣妾那就寝?” 裴珩捏了捏鼻梁,实在没有这个心情。 可是想到对容妃的亏欠,还是答应了。 就在这时,一道不同寻常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 裴珩耳聪目明,一眼就看见了在湖边戏水的女子。 那女子坐在岸边,身影窈窕,随意披散在后的长发散发着绸缎般的光泽。 月色下,背影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瞥见那旁边的绣鞋,男人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女子的脚乃清白的象征,怎会有人如此大胆,在外就将靴子脱了,也不怕被人看了去? 容妃:“陛下,怎么了?那边有什么吗?” 容妃顺着裴珩的目光看去,看得却不是很清楚,只隐约看出是个人。 紧接着,裴珩就松开了她的手,径直朝那边走去。 容妃手里失去暖意,顿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裴珩的步伐很稳,悄无声息地来到女子身后,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那一双雪白的玉足上。 清辉月色下,肤若凝脂,足若美玉,脚腕纤细不足一握,晶莹的水珠挂在肌肤上,更加赏心悦目。 脚尖轻拍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正如男人此刻的心境。 裴珩眸色一暗,竟有些口干舌燥。 却在这时,容妃的声音骤然响起。 “何人在此放肆?!” 女子受了惊吓,失足跌入了荷花池中! ...... 眼前有人落水,皇帝却无动于衷,只是微微蹙起眉。 如此神情,似乎哪怕眼前浮上一具尸体,这位年轻的帝王都不会有丝毫动容。 容妃姗姗来迟,惊呼道:“陛下,是刺客吗?快离远些——来人啊,有刺客!护驾!” 话音一落,原本寂静的夜里立马凭空出现了十几名暗卫,墙头上闪过数道寒光。 弓箭纷纷对准了这头。 这些便是帝王身边的死士,内力深厚,武功高强。 容妃当即指着水里,大喊道:“刺客就在水里,放箭!” 容妃盯着水中的人,眼中盛满冰冷的杀意。 今晚,谁也不能把陛下从她身边抢走! 第10章 陛下对沈答应上心了 容妃看向身旁尊贵无比的男人,浅笑道:“一看妹妹就是个守规矩的。陛下,臣妾这样安排可好?” 容妃特地强调了规矩,也是在提醒裴珩。 作为最看重皇家规矩的帝王,此时就算心痒难耐,也只能忍下来。 否则岂不是在告诉世人,他是个贪恋美色的君王? 裴珩绝不是沉迷女色的男人。 他颔首道:“交给爱妃安排,朕很放心。” 容妃笑得更温柔了,“夜里凉,沈答应方才落了水,再耽搁怕是要染了风寒。来人,带沈答应下去换件干爽的衣服。” 内侍们一直远远跟在后头,耳朵时刻竖起来。 这会儿听见娘娘吩咐,两个内侍麻溜地迈着小碎步过去。 许青栀恭敬地退下,很是乖顺。 看得沈卫洲心里着急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本想着今晚或许能让许青栀侍寝的,谁能想到容妃也要复宠。这种时候,皇帝考虑到太后的面子,肯定会选择容妃。 真是出师不利啊。 殊不知,许青栀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在经过皇帝身边时,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男人垂在身侧的手,一触即分。 女子的手又凉又滑,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勾得人心痒痒。 空气中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 是栀子花的香气。 裴珩知道这绝不是容妃身上的味道,而是那位沈答应的。 他一向不喜欢妃嫔身上有太过浓重的脂粉味。 但是这缕幽香竟让他闻着颇为舒心,完全不反感。 男人眸色越发深邃。 容妃笑容端庄地说道:“陛下,咱们也回吧。臣妾命人在宫中备了冰荔枝,那些都是高州的荔枝,个个圆润饱满,甜滋滋的,最适合解暑不过。” 皇帝便和容妃走了。 沈卫洲弯着腰转过身,恭敬道:“微臣恭送陛下,娘娘。” 说着,他隐晦地看了许青栀的背影一眼,目光有一丝担忧。 就在这时,裴珩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很轻的喷嚏声。 裴珩顿了一下,开口道:“王德全。” 御前总管王德全躬身走上前来,恭敬道:“奴才在。” 裴珩轻描淡写地吩咐道:“让沈答应去汤池暖暖身子。” 皇帝语气随意,却让王德全和容妃都变了脸色。 汤池,那可是陛下专门用来沐浴的地方,连贵妃都没有这个待遇,陛下居然会允许沈答应去那个地方! 不得了!看来陛下是对那个沈答应上心了! 王德全在心里对许青栀高看了一眼,应了一声是,就转身亲自去办了。 裴珩这才转过头对容妃说:“爱妃方才要说什么?” 容妃后槽牙都要咬紧了,却不得不强撑笑容:“没什么,臣妾是想说,陛下连日来都在处理政务,千万要保住龙体。” 裴珩还是那个敷衍的态度:“朕知道了。” 还没走远的沈卫洲听到皇帝的吩咐,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眼里那一丝担忧也消失了。 太妃娘娘说得果然不错,那个许青栀的确有些本事! 妙哉妙哉,他都没看出许青栀是怎么勾住陛下的。 沈卫洲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萍儿”,语气淡了下来。 “将面纱戴上,回府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此人当然不是他的女儿,而是老管家的。 不过沈卫洲已经将她认为义女,以后少不了她荣华富贵。 女子乖巧地戴上面纱,然后就随丫鬟从人少的小路走了。 沈卫洲一面走着,一面思索接下来的安排。 若是许青栀能在后宫立足,成为皇帝的宠妃,他沈家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许青栀对他沈家有利,他也不介意帮她一把。 比如给那顾北辰使使绊子,穿穿小鞋,他还是办得到的。 再者,顾北辰今后若想升官,至少在他这一关,顾北辰休想过去! 沈卫洲早就清楚了许青栀的遭遇,打心眼儿里对顾北辰这个杀妻的伪君子嗤之以鼻! 说曹操曹操到。 迎面就撞见了顾北辰。 顾北辰本想继续寻找那陷害自己的神秘女子,没想到会在半路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 “卑职见过沈大人。” 态度很是恭敬。 沈卫洲淡淡地“嗯”了一声。 虽说同在礼部任职,但顾北辰平时很难见到沈卫洲,眼下便想利用这个机会多跟上司接触,至少留下个好印象。 然而不管他如何阿谀奉承,对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 顾北辰暗暗想道,莫非这沈大人个性如此,对谁都一样? 又或者,是因为之前他殿前失仪的事情,所以才如此冷淡? “大人,卑职之前是遭小人暗害的。”顾北辰苦笑。 沈卫洲冷笑:“平白无故的,你不干坏事,谁会害你?” 顾北辰被噎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是被一个姑娘害的,听起来就很像假话。 顾北辰道:“卑职行得端,坐得直,在朝中从不主动与人为敌,卑职也不知到底是挡了谁的路!” 呸!不要脸的东西! 你的确不在朝中树敌,但是你杀妻!欺辱你无权无势的妻子! 沈卫洲内心愈发鄙夷。 许青栀对顾北辰动手的事情他并不知情,但是他能猜到这厮殿前失仪,定是有许青栀的手笔。 否则怎会那么巧。 许青栀前脚刚走,后脚顾北辰回来立马就出事了。 一想到顾北辰当众出丑的样子,沈卫洲就想拍手叫好。 ...... 这边,原是要回屋换衣的许青栀被王公公叫了回来,这会儿正往汤池的方向走。 顾北辰正和沈卫洲拼命解释,似是有某种预感般,眼神不经意间抬起。 这一看,便收不回眼了。 顾北辰顿时僵住,瞳孔猛地缩起,一身热血几乎冷却,连接下来要说什么话都全忘了! 他呆呆地看着不远处路过的女子,如遭雷击。 那女子的侧脸怎的如此眼熟,简直……和许青栀一模一样! 可理智告诉他,许青栀绝不可能还活着! 她已经被他活埋在静安寺后山,说不定早就被虫蚁啃食殆尽,怎么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 顾北辰突然产生一种冲动,就是冲过去看个仔细,看看究竟是不是许青栀活着回来了! 可是他又害怕,不敢确认...... 沈卫洲见他定住般,也看了过去,顿时了然。 抬手在顾北辰眼前挥了挥,关切道:“在看什么?怎么跟失了魂一样?” 顾北辰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要是引起沈大人的怀疑就糟了。 他强行镇定下来,说道:“没、没什么,就是看到一个人,觉得有些眼熟……” 沈卫洲看破不说破,幽幽道: “你说她啊,那是宫里的小主。” “小主?”顾北辰又忍不住转过头多看了两眼。 此时许青栀已经穿过了回廊,随太监离开,他只来得及捕捉她身上那一抹明黄的影子。 方才光顾着看脸了,此刻才注意到对方身上披着皇上的大氅。 也是,如果不是皇上的女人,又怎会披着皇上的衣服? 顾北辰心乱如麻,手指微微攥紧,嗓音不自觉压低几分。 “那是哪位小主?” 沈卫洲道:“沈答应。” “沈答应……姓沈?”顾北辰的目光转移到眼前人身上。 沈卫洲一脸慈爱的笑道:“正是本官的小女。” 在大南朝,凡四品以上官员的女儿都必须参加选秀,沈卫洲是正三品礼部侍郎,他的女儿在宫里当小主并不奇怪。 沈卫洲看他闪烁不定的神色,故意询问:“有何不妥吗?” 顾北辰紧绷的肩膀松懈了几分。 “没有不妥,卑职只是从那位小主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一时有些恍惚。” 既然沈大人亲口说那是他的女儿,就不可能有假。 顾北辰突然有点想笑。 他怎么会把宫里的小主认成是许青栀呢? 许青栀那么普通,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到,怎可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宫里的小主多尊贵啊,许青栀贱如草芥,怎么比得上呢? 他真是喝多了,可笑可笑。 第12章 许青栀在帝王心中的印象 顾北辰心头也有些火热起来。 不知为何,他看着宁平的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神秘女子的身影。 尤其是那双勾人的美眸。 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可否认,对方的确勾引到了他。 顾北辰反手将宁平扑倒在床上,眼神滚烫。 宁平咯咯笑道:“难得这么主动,是在报答本郡主今日救你一命么?” 顾北辰什么都没说,俯身而下。 谁知就要步入正题时,顾北辰脸色微变,明显僵住了。 很快,宁平郡主也察觉到了不对。 “你不会是不行了吧?” 事关男人尊严,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接受这样的怀疑。 可是今天的确反常他明明也很想的,怎会毫无反应? 顾北辰有些慌了,大脑一片空白。 宁平郡主瞬间没了兴趣,翻脸如翻书,抬脚毫不留情的将他踢下床,然后坐起来,将滑到腰间的衣裳拉起来,盖住那诱人的风光。 眼里透出一丝丝的嫌弃。 顾北辰急于解释,脱口而出道:“一定是今天那个女人害的我” 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这不该说,急忙打住。 宁平郡主眯了眯眼,看到他遗落在地上的手帕。 顾北辰深知宁平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他慌张的将那手帕藏起来,却已经晚了。 宁平郡主冷冷地笑了,“才死了夫人,就这么急着找下家,顾北辰,你当本郡主是什么?” 顾北辰冷汗涔涔,“不是的,郡主请听我解释” “闭嘴,我不听!” “来人!”宁平郡主冷声道。 立马有侍卫持刀出现。 宁平郡主指着地上跪着的顾北辰,怒火中烧:“给本郡主好好教训他,再把他拖出去,本郡主再也不想见到他!” 顾北辰连声音来不及发出,就被堵了嘴,拖到外面。 不一会儿,他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被丢到了避暑山庄外。 身心都受到了打击,可谓狼狈至极。 避暑山庄外人来人往,顾北辰不得已用衣袖盖住脸,灰溜溜地钻进府里的马车,满心不甘的离开了。 他想不通,原本一切进行的好好的,怎会发展到这幅不可收拾的境地? 许青栀身边的贴身丫鬟白薇,将顾北辰的消息带了回来。 白薇贴在她耳边低声说话,把顾北辰的惨状描述得绘声绘色,顺带将路上听到的笑话说给许青栀听。 现如今,顾北辰成为了大笑柄,风评一夜之间急转直下,之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凄惨,名声狼藉,成为了众人的谈资。 不但如此,还失去了宁平郡主的庇护。 许青栀很了解他的为人,这个人将脸面看得比命还重要,说好听点是文人风骨,难听点就是沽名钓誉之辈。 殿前失仪这个钉子,会将他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 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顾北辰都要称病在家休养,不敢出门见人了。 许青栀心情很好。 不过她知道,让顾北辰付出这点代价还远远不够。 她要让他这辈子都再也翻不了身!包括整个顾家! 夜风从她脸颊轻拂而过,吹起耳畔的发丝,发丝飘起又缓缓落下,许青栀微微眯起眼眸,缓缓笑了起来。 顾北辰,等下次见面,你只配仰望我! 回过神来,许青栀道:“走吧,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呢。” 白薇点点头。 主仆二人朝容妃所在的澜依阁而去。 今夜皇帝宿在澜依阁。 不多时,二人来到澜依阁外。 王公公瞧见许青栀,心里一惊,连忙走了过去。 “沈答应怎么来了?陛下和容妃娘娘正在休息,可万万不能打扰的啊。” 王德全以为许青栀是来找皇帝的。 这新人也不知是胆子太大,还是没脑子,竟敢跑到容妃娘娘这争宠?不要命了啊! 王德全正想劝许青栀回去,安分些,结果就听许青栀说。 “王公公放心,我不是来找陛下的,我是来归还陛下的衣物。” 王德全这才看见许青栀身后的丫鬟,对方手上捧着那件明黄色的大氅。 许青栀回头看了白薇一眼,白薇便走上前,将东西交给王德全。 王德全微微一愣,接了过来。 上面还有一个小荷包。 许青栀笑了笑:“劳烦公公替我还给陛下,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就毫不留恋的走了。 王德全望着她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神色中带了点迷茫。 沈答应这么晚过来,就只是为了交还陛下的衣物? 难不成,她以为陛下会因为她的懂事,就去宠幸她? 王德全摇了摇头,认为许青栀天真的可爱。 殊不知,一切都在许青栀的掌控之内。 真正高级的猎人,都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不出三天,她会让那位九五之尊的帝王亲自来找她。 夜深时,边关八百里加急来报,裴珩不得不离开澜依阁,前往慎德堂处理政事。 澜依阁内。 容妃由宫人伺候沐浴,绞干头发后,慵懒地躺在美人榻上,一副被滋润过的模样。 温婉的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大宫女明玉在一旁伺候,由衷高兴道:“恭喜娘娘复宠成功,娘娘圣眷优渥,福泽深厚,往后的日子必定更加顺遂!” 澜依阁上下的宫人也都跪下,一脸高兴地恭喜容妃,说了好多吉祥话。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容妃心情大好,素手一挥,打赏了不少好处。 整个澜依阁都洋溢着喜悦。 这时候,明玉在容妃身旁轻声道:“娘娘,那个沈答应方才来过。” 容妃抬了抬眼,眸光微冷:“她来做什么?” 明玉说道:“好像是来归还陛下的衣物,不过,奴婢猜她本意是想勾走陛下,可是陛下在娘娘这里开心着呢,她根本见不着,所以就失望的走了。” 容妃在后宫浸淫数载,什么手段没见过。 她轻蔑地笑了笑。 “这么低级的手段,可见是个不足为惧的蠢货。” 明玉附和道:“就是就是,那个沈答应连娘娘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容妃拿着玉轮在脸上缓缓滚动,舒服的闭上眼,缓缓道:“沈答应住在哪里?” 明玉阴险地笑了:“娘娘放心,奴婢早就打点好了,那个沈答应会住进一个很温馨的院子!” 容妃哪里不懂明玉在说反话,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又使坏,别把人吓死了。” 明玉笑嘻嘻道:“吓死才好呢!” 此时的容妃并不知道,很快,她就会因为自己的轻敌,在许青栀身上跌了个大跟头! 更深露重,王德全担忧皇帝的身子,便匆忙拿手里那件许青栀用过的大氅给皇帝披上。 “陛下小心着凉。” 夏天衣服干得快,这件大氅已经干透了。 裴珩风风火火地走在路上,心里想的都是政事,没在意王德全的动作。 但片刻后,他嗅到了熟悉的幽香。 脚步微微一顿。 王德全恭敬道:“陛下,怎么了?” 裴珩脑海中浮现出女子出水芙蓉的画面。她的大胆,勾人,以及妩媚天成的气质,都让他为之着迷。 但他是一个帝王,不能沉沦在任何女人身上。 裴珩神情莫测。 就在宫人们都有些战战兢兢时,他终于开口。 “沈答应方才来过?” 王德全没想到皇帝会突然提起沈答应,应了声:“诶,沈答应来还陛下的衣服。” 裴珩又道:“她的住处可都安排好了?” 陛下才宠幸完容妃娘娘,居然还记着那位新人! 王德全连忙道:“陛下放心,内务府那边定不会怠慢了沈答应。” 裴珩微微颔首,不再多说什么,风风火火的走了。 裴珩身高腿长,王德全小跑才能跟上。 许青栀在帝王心中的印象不知不觉又加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