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渣夫活埋后,我转身乱帝心夺凤位》 第1章 活埋 京城外,静安寺。 夜色浓重,雷云滚滚。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回廊上,许青栀在前面跑,一众家仆在后面紧追不舍。 “来人啊!救命啊!” 她大声叫喊,企图引起他人注意。 一个家仆突然从背后扑上来,将她死死地压倒在地。 “夫人,对不住了!” 脑袋猛地撞到硬实的地板,许青栀一阵头昏眼花。 她咬牙忍住痛意,一只发簪从袖口滑出,落在掌心。 趁其不备,反手向后戳去。 尖叫声在耳畔炸响,一滴血溅到了她的眉眼。 家仆被戳瞎了眼睛,当即滚到一边,身上没了压力,许青栀立马爬起来头也不回的继续跑。 这时,左侧回廊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许青栀面色一喜,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更快地跑了过去。 “公子,救我!我的夫君要杀我......” 轰隆—— 惊雷划过暗夜。 男人侧过头,眉眼英俊,面如冠玉,一副君子端方的派头,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许青栀僵在原地,喉咙里的求救尽数被堵了回去,变成细弱蚊蝇的呜咽。 “栀栀,夫君在这里,你要去哪?” 男人钳住她的手腕,俯身盯着她,勾起唇角:“你在害怕什么?夫君怎会舍得伤你呢?” 许青栀退一步,他便进一步,直到将她逼至墙角,无路可退。 家仆手里拿着火把,将他们紧围了起来。 许青栀目光扫过男人脖子上暧昧的红痕,用力将手抽出来,冷笑连连:“就因为我撞破了你跟宁平郡主的私情,你就要杀我?顾北辰,我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宁平郡主,当今太后的亲侄女,皇帝的表妹。 从小父母双亡,在姑母太后膝下长大。 生性骄纵跋扈,任性妄为,喜好男色,私生活混乱,是人人畏惧又想讨好的存在。 男人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柔,他富有耐心地纠正她:“不是我要杀你,是郡主容不下你,宁平郡主和襄平侯府婚期将近,不能有半点差错,谁让你倒霉,看到了不该看的呢?” “还有,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静安寺就是郡主的地盘,所以,没人救得了你。” 许青栀听明白了。 难怪她初来这家寺庙,就发现里面和尚一个比一个白嫩俊俏,原来都是宁平郡主豢养的男宠! 许青栀瞪着男人:“你坚持要留宿一夜,就是为了跟她厮混是吗?在我眼皮子底下颠鸾倒凤,是不是格外刺激?” 许青栀笑了起来,肆意的冷嘲热讽。 “我以为你寒门出身走到今天是凭真才实干,原来是靠身子啊。我说,你被郡主睡了那么多次,怎么才谋了个从五品的礼部员外郎?” “你是不是不行啊?” 顾北辰目光阴沉地看着她,眼里有寒光闪过,当着家仆的面,被自己的夫人下面子,脸色多少有几分难看。 许青栀看准时机,抬脚往顾北辰下三路攻去,用尽了全力! 顾北辰毫无防备,疼得满头冷汗,弯腰躬成了一只虾子。抬眼时看到许青栀得意的表情,顿时气急败坏。 “把她给我捆起来!” 许青栀也不挣扎,站在原地笑道:“你可要保护好自己的老二啊,否则你顾家不止是断子绝孙,还会断送了你的青云路!” 家仆们一窝蜂上前,先是急忙堵住她的嘴,然后才手忙脚乱的将她捆了起来。 很快,一行人将许青栀扛到了僻静的后山。 家仆们在顾北辰的监督下挖了个深坑。 随后,顾北辰接过家仆手里的铁锹,狠狠敲在了许青栀的后脑,冷眼看着她狼狈的滚进了坑底。 许青栀还维持着一丝清醒,视线却已经模糊。 顾北辰站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意气风发: “好夫人,有你这个垫脚石,我的青云路怎会断送呢?郡主答应给我补偿,杀了你我就能升官。” “栀栀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就当是为了夫君的仕途,最后做一次牺牲吧!” 末了,他将铁锹丢给家仆,淡淡地说了句—— “埋了吧。” 许青栀始终没有闭眼。 泥土一点点将她的身体覆盖,身上越来越沉。 她回忆起自己八岁时,被顾家当童养媳时的情景。 卖她的妇人是人贩子,越大的孩子越不值钱,她是最便宜的。 顾家看她力气大,能干活,才花了十文钱买下她。 那时顾北辰还是一个寒门穷书生,只大她两岁,待她也是极好的,总是偷偷塞给她半个馒头,教她读书识字。 许青栀十四岁嫁给他时,他什么都没有,过了一年,他就成为了秀才,差一点连中三元。后来他入京为官,举家搬去了上京。 今年是成婚的第二个年头。 她的夫君突然之间就变得很受欢迎,变成了顾大人。 许青栀是他的糟糠之妻,所有人都觉得她配不上他,包括她自己,也在等那一封休书。 可顾北辰不肯休她,还主动带她出入各种达官显贵的场合,以彰显他美好的品德。 顾郎爱妻的美名人尽皆知,据说还传到了宫里,连太后都召见过他。 只有许青栀知道,他根本不爱她,他只爱他自己。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他为了一己私欲,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还有那个宁平郡主,也是可恶至极! 她许青栀生来卑贱,渺小,皇权是能压死她的一座大山。 可是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死的是她?就因为要杀她的人是皇亲国戚,所以她就要认下吗? 许青栀不甘心。 ** 顾北辰连夜回了顾家大宅,带着满身寒气。 母亲王氏见他一个人回来,便知道事成了。 女人喜滋滋地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问道:“那死丫头不会再回来缠着你了吧?” 顾北辰在太师椅坐下,脸色沉冷:“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王氏也没细问,一拍大腿,十分高兴:“太好了!” “我儿今后可是要当内阁首辅的人,配得上更好的官家女子,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又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只会拖累你。要我说,早该休了她!” 顾北辰薄唇紧抿,什么也没说。 “对了,我昨儿找算命的算过。人家大师说咱们顾家有命格极贵之人,若是踏踏实实走下去,至少会旺三代呀!” 王氏眼睛雪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无比自豪。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大师所说的命格极贵之人,就是她的儿子顾北辰! 她仿佛看到了将来顾北辰位极人臣,自己被封诰命夫人的风光场面,一时笑得合不拢嘴。 王氏泥腿子出身,嗓门极大,嘴巴如村妇般叭叭个不停。 顾北辰闭上眼,有些厌倦,完全听不进她说什么。 过了会儿,王氏才看出他脸色不对,担忧不已;“儿啊,你怎么了?不会还舍不得那臭丫头吧?” 顾北辰身下还在发痛发胀,想到许青栀那恶毒的诅咒,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府医。” 王氏顿时就慌了,朝外喊道:“来人啊,快传府医!要是我儿出了什么事,我就剥了你们的皮!” 顾北辰是她顾家独苗,也是全家的希望,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差池! 是夜,京城下了三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冲刷泥土,一只苍白的手从土里伸了出来! 第2章 丧事 两日后,顾家挂上了白灯笼。 前来悼念的宾客络绎不绝。 王氏趴在儿媳的棺木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姑子顾念也跪在一旁拭泪,满是哀伤之情。 “嫂嫂,你怎么丢下我们就走了,你好狠的心呐!” 一旁的王氏瞥见她手上艳丽的蔻丹,警告性地瞪了一眼,顾念见状便将袖子扯了扯,在心里撇嘴。 那些达官显贵都是看在阿兄的面子上才来的,死的人是谁根本没人在乎,再说了,这棺材里又没人...... 今日这出戏,若不是王氏非要拉着她来,她眼下还在舒服的睡大觉呢! 顾念一向瞧不起自己的大嫂。 哪怕顾北辰娶了许青栀,她也从心底认为许青栀连家仆都比不上,不配给她提鞋,更不配为“顾夫人”! 如今许青栀死不见尸,顾念也不关心对方怎么死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许青栀死得好,这个死丫头没了,她阿兄就能娶到真正的世家千金,她也能脸上有光。 更重要的是,她还能借此攀附上京中权贵,来日嫁给个世子,甚至皇子呢! 不对不对,皇帝还没有子嗣,等皇子到了婚嫁的年纪,她也早就人老珠黄了! 对了,皇上...... 想到那位九五之尊,顾念脸色飞快地掠过一抹淡淡的绯红。 她真傻,在帝王面前,京中那些世家权贵算什么啊? 她要是能进宫就好了! 以她的姿色,定能把皇上迷死,皇后之位岂不唾手可得? 届时母亲也不会再嫌她不如哥哥厉害,她也能助阿兄升官,到时候他们兄妹俩强强联手,一个把持后宫,一个稳坐前朝,顾家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般想着,顾念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打定主意,回头就让顾北辰想办法把她塞进宫里! 顾念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挤出两滴泪来,心中却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奠堂前,顾北辰一袭素净的丧服,神色憔悴,他本就生的好看,这副脆弱的模样很容易就能博得同情。 官员们陆续上前告慰。 “顾员外,节哀。” “节哀顺变。” “......” 除了顾家人,没人知道那口棺木是空的。 他们对外说许青栀是暴毙而亡,又花钱请了寺庙主持来念经超度。 主持是有名的玄真大师。 大师掐指一算,惊叹道: “原来如此!” 玄真大师的惊呼引起了众人注意,纷纷看向他。 玄真大师看向顾北辰,啧啧称奇:“原来顾员外乃文曲星下凡,是令堂福薄命浅,接不住这泼天富贵,又自知挡了丈夫的路,这才早早离去!” 此话一出,众宾客皆是一惊,看向顾北辰的目光都变得热络起来。 顾北辰对此却似乎毫无觉察,沉浸在丧妻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翌日,顾家大公子是文曲星下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不少世家大族都在考虑将自己的女儿送去给他做续弦,与“文曲星”结为姻亲。 傍晚,顾家大宅。 “玄真大师,这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笑纳。” 王氏命人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玄真大师。 玄真大师笑容满面的收进袖中。 没想到说两句假话就能赚到五百两,达官贵人的钱还真是好赚! 他转头看向太师椅上的男人,顾员外......不,如今应该是称顾郎中了。 说来也巧,几乎是丧事一结束,顾北辰就升官了。 如此一来,愈发坐实了“文曲星下凡”的传闻。 然而。 玄真此刻惊讶的发现,这位势头正盛的顾大人头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煞气! 不只是顾北辰有,王氏也有! 但最为严重的,要属顾念了!黑得都快瞧不见命格了! 玄真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顾念怕是活不长了。 观见煞气乃不祥之兆。眼前的顾家人身上都有,只能说明一件事——顾家将有大灾啊! 玄真心下一惊,明明白天还没有的,到底是哪里出了变数? 玄真正欲开口提醒,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妙,拿了好处就赶紧走吧! 玄真正打算找借口离开,却被顾念叫住了。 “玄真大师,你会看相术吗?” 玄真:“......略懂一二。” 顾念含羞带怯地道:“那你看看我,我是否有当皇后的面相?”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玄真含糊其辞:“施主天庭饱满,有吉人之相。” “真的吗?!” 顾念激动地凑近他,看着扑面而来的煞气,玄真吓得忙退后一步。 这时,太师椅上的顾北辰开口道:“念念,不可对大师无礼。” 找到时机,玄真立马告辞,马不停蹄地离开顾家这是非之地,生怕被沾染什么。 玄真走后,顾念便迫不及待地对顾北辰说出自己的想法。 “阿兄,我想入宫!”她撒娇道。 王氏一早就知道了女儿的想法,方才又听大师说顾念有吉人之相,这会儿也上头了。 “辰儿,让你妹妹入宫吧,她若是能成为帝王宠妃,到时候在皇上身边吹吹枕边风,也能帮上你啊!” 谁知顾北辰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顾念几斤几两,他作为兄长最清楚不过,以她这样莽撞的性子,进宫只会闯祸。 “进宫想都不要想,日后我会为你寻到一个好夫婿。”说完,顾北辰就起身走了。 顾念没想到顾北辰不愿帮她,更不知道他这是为她好。 她不甘心地跺了跺脚,突然灵光一闪。 据说不久之后皇上会去避暑山庄举办宴会,到时候不少朝臣也同去,阿兄如今是新贵,肯定也会出席。 一般这样场合,臣子都可以携家眷同往。 既然顾北辰不愿帮她,她就自己努力! ** 次日清晨,许青栀是在一个庄子上醒来的。 这庄子白墙绿瓦,典雅别致,掩映在山间,附近是碧绿的竹林,院中有井,水车吱呀转动,流水潺潺。 她掀开竹帘走出来,看到的便是这幅可以入画的景象。 她这是死到什么地方了? “姑娘,主君有请。” 许青栀看得入迷,一时没注意到身旁站着个侍女。直到对方出声,她才反应过来。 “劳烦带路。”许青栀说。 “姑娘请随我来。” 许青栀规矩地跟在后面,不着痕迹地打量引路的侍女。 她曾有幸和顾北辰入宫,这个侍女给她的感觉像极了宫里的人。 许青栀敛下眸子,微微定神。 她原来穿的衣裳已经被人换掉了,眼下穿的是浅黄色的罗裙,全身上下连指甲缝都干干净净,不见半点污泥。 在去见“主君”的路上时,许青栀逐渐回想起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那几个家丁绑她的时候,她就留了个心眼。 顾北辰还是不太了解她,她一介孤女,若没有点本事傍身,怎么能好好活到八岁? 除非她自愿,否则天底下没有绳子能捆得住她。 那场大雨便是老天开眼,冲开了泥土,让她从土里爬了出来! 没错,她许青栀没死成。 死里逃生后她便冒着雨,不管不顾地往东跑。 她怕宁平郡主的人会追上来,不敢走大路,便往山林里跑。 饿了就吃野果充饥,渴了就喝溪水,累了就闭会儿眼,不敢睡觉,更不敢去报官。 她很清楚,所谓官官相护,没人会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草民得罪当朝太后。 更何况宁平郡主心狠手辣,若是落在对方手里,许青栀不敢想象。 她有家不敢回,奔波逃命足足三天三夜,最后累瘫在这个庄子前。 在侍卫的刀刃下,她一口气道明自己的身份来历,就不管不顾的晕死过去。 原以为会被丢在荒山野岭自生自灭,没想到她会被庄子的主人收留。 久违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许青栀有种荣获新生的感觉。 这庄子从外看很普通,走在里面才发现占地很大,且十分讲究。 侍女弯弯绕绕带她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地方。 “主君,人带来了。”侍女对着竹帘后的影子恭恭敬敬的说道。 第3章 贵人 许青栀猜测背后的主人身份不低,当即跪下行了个大礼。 “多谢主君搭救之恩。” 不多时,帘子后传来女人的声音,约莫三四十的年纪。 “不必多礼。” 许青栀微微诧异。 收留她的“主君”,竟是女子。 “你说你的丈夫要活埋你?外头不是都传顾郎爱妻胜过世间万千男子么?”竹帘后的女人抿了口茶,嗤笑一声。 “看来传言不可信啊。” 许青栀抬了抬眼,对方显然将她的底细都摸清了。 虽然看不清女人的容貌,但直觉告诉她,那一定是个绝色美人。 这庄子看着低调不起眼,实际处处都很讲究,莫名的让人生出一种在宫里的错觉。 随着一声轻响,两边的竹帘被侍女掀开了。 女人有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面若桃花,口若朱樱,身上一袭烟青色的衣裳,长发如上等的绸缎般披在身后,未施粉黛却给人凤仪万千之感,让人瞧见了便难以移开视线。 皮肤细腻光滑,保养极好,说是少女也不为过,完全看不出她已经年近四十。 许青栀心下一惊,本想站起来,又忙行了个大礼。 “民女参见太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女人摆了摆手,很是随意:“起身吧,都说了不必多礼,这又不是在宫里,你就跟他们一样喊我主君。” “是,主君。”许青栀应了声,乖巧地站起来,看向眼前貌美的女人。 这便是谢太妃,当今新帝裴珩的生母,一位拥有许多传奇故事的女子! 谢太妃晃着一把精致的团扇,悠悠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许青栀便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如实说了。 说到顾北辰活埋她时,眼睛都红了,恨得咬牙切齿。 “我绝无半句虚言。” 谢太妃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闻言淡淡一笑:“怕是你和宁平都被那男人算计了。” 不愧是能在宫斗中全身而退的谢太妃,一语中的! 许青栀也是之后才反应过来。 顾北辰为何突然提出要去寺庙祈福,还要非要留宿一晚,之后半夜消失不见,又很巧合的让她拾到他的玉佩......最后让她看到他和宁平颠鸾倒凤的画面。 一切都是顾北辰的阴谋! 因为他想升官,也想换掉她这个没用的发妻。 设计让她意外撞见他和宁平的私情,以宁平的性子,定会想杀她灭口,同时还会帮他掩盖罪行,给他所谓的补偿。 整个事件里的主谋看似是宁平郡主,实则他顾北辰才是背后得利的渔翁。 只有她,是可怜的牺牲品。 许青栀攥了攥手指。 难怪之前想跟顾北辰和离,他总是搪塞过去,原来那时就已经计划好怎么榨干她最后的价值了。 不,或许更早。 兴许在清平县,他答应带她来京城,绝不抛弃她时,顾北辰就想好怎么利用她为自己造势了。 “好夫人,有你这个垫脚石,我的青云路怎会断送呢?” 脑海里,闪过了顾北辰阴毒的话语。 许青栀浑身血液冰凉。 顾北辰城府之深,用心之险恶,简直令人发指! 谢太妃观她脸色,勾唇一笑:“世人总说女子心机深沉,贪慕虚荣,可男人的心眼可一点也不比女子少。古有吴起为军功杀妻,今有顾郎为官职杀妻,男人才是最狡猾现实的。” “所以啊,真情只是一时的,权力才是一世的。” 许青栀深有同感。 谢太妃对她招了招手:“过来,离我近些,让我好好瞧瞧你。” 许青栀便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太妃面前。 谢太妃挑起她的下巴端详。 “底子倒是不错,好好打扮的话,并不比宫里那些女人差。你若是个丑东西,我才懒得理你。” 许青栀眨了眨眼。 她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差,但是从未刻意打扮。 尤其是顾北辰并不喜欢她花枝招展,所以她外出时总是穿得很朴素,甚至不施粉黛,安安静静地做他的背景板,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正因如此,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她。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顾北辰太出色、太优秀了,衬得一旁的她黯淡无光,也就少有人记得他的妻子是谁,长什么模样。 许青栀也从不在意那些虚名。 过去她的性子总是不争不抢,秉承低调的原则,只想安度余生。 现实却给了她狠狠的一巴掌。 从今日起,她要将权利握在手中,绝不再重蹈覆辙! 谢太妃看出她眼里的锋芒和不甘心,勾唇一笑。 “是不是不甘心,想复仇?” 许青栀毫不掩饰自己的仇恨和野心,诚恳道:“求主君帮我!” 谢太妃松开她,悠闲地抿了口茶,“你可知,宁平背后的靠山是谁?” “是太后。” “知道还敢报仇,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急着去送死?” 许青栀:“我不怕死。” 她只怕死得窝囊! 谢太妃“呵”了一声,“蝼蚁妄图撼动大象,不自量力。宫里那位温太后可不是善茬,她有一万种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许青栀攥了攥手指:“阎王都不收我,我不怕她,蝼蚁又如何,能咬疼她也算赢!” 谢太妃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趣有趣! 她竟从这个丫头身上瞧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庄子里的下人已经许久没见到太妃这么高兴了,不由得多看了许青栀两眼。 谢太妃道:“有魄力!你若是能让那个女人吃亏,我便收回今天说的话!” 许青栀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太妃娘娘愿意帮我了?” 谢太妃没说帮,也没说不帮,而是问她打算从哪下手。 许青栀知道对方是在考验她。 像谢太妃这样的人,不会将时间浪费在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身上。 谢太妃是她的贵人,她必须抓住这个可以翻身的机会! 许青栀犹豫片刻,然后大胆地将想法说了出来。 “我想进宫,我要当皇后!” 一旁端茶的春芝诧异地看了许青栀一眼。这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居然想当皇后? 说出去怕是会被人笑掉大牙,说她痴心妄想吧! 然而,谢太妃只是笑骂了一句, “你胃口还真不小,竟想勾搭我儿子。” 春芝更诧异了。 太妃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胃口大,应该是大胆吧! 虽说皇上和太妃娘娘关系不好,但太妃怎么说也是皇上的生母,许姑娘这话岂不是在说要利用太妃的儿子复仇? 太妃娘娘这都不生气么? 许青栀之所以敢大放厥词,是因为谢太妃前面已经暗示过她了。 最高的权力在皇宫里,若想复仇,进宫就是她唯一的出路! 太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皇帝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只有成为皇帝的宠妃,甚至是皇后,太后也不敢轻易动她,更别说宁平郡主和顾北辰了。 若是她成为皇帝的女人,哪怕是小小的答应,明面上他们都不可随意欺辱她,否则就是对天子大不敬。 甚至,还要对她行礼,喊她一声小主。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该怎么进宫。 并且,她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正是她有求于谢太妃的地方。 希望她的回答没有令对方失望。 成败在此一举! 谢太妃晃着团扇,缓缓道:“不过,我那儿子可不好搞定,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宫里那位太后要杀人,会拐着弯弄死你。而皇帝嘛......” 谢太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许青栀的鬓角滚下一滴冷汗,她没有见过圣颜,却听说过裴珩是什么人。 那是位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第4章 调教 残忍嗜杀,喜怒无常,刚愎自用,刚登基时就在朝堂上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腥风血雨,抄家,流放,灭族......据说死在他手里的臣子可以绕皇城十几圈! 以至于全城上下人心惶惶,风声鹤唳,生怕那把悬在头顶的天子剑突然斩下。 更有传言,裴珩体力强劲,身娇体弱的女子常在侍寝途中被折腾致死,搞得权臣们都不敢将嫡女送入宫中...... 也就这两年皇上开始修身养性,皇宫里的死人这才少了很多。 但就算裴珩是个活阎王,她也要牢牢抓住这个唯一能向上爬的机会! 面对谢太妃最后的试探,许青栀背脊挺直,镇定自若的答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谢太妃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狠劲儿,愈发欣赏。 “好,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许青栀正要谢恩。 “只是如今的你还不够格,我会让庄嬷嬷手把手教你。”谢太妃捏着许青栀的下巴,似笑非笑,“教你怎么,以色侍人。” 许青栀一愣:“以色侍人?” 谢太妃用团扇遮住半张脸,桃花眼弯起,不明觉厉。 “美貌是女子特有的武器,可以杀人于无形。” 差点忘了,谢太妃曾有过一代妖妃的称号! ...... 许青栀很快就见到了庄嬷嬷。 谢太妃躺在珠帘后的贵妃榻上,许青栀站在屋中,庄嬷嬷打量了她几眼后,便勒令她将衣服脱了。 庄嬷嬷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竹板,一双精明的眼睛看着许青栀将衣衫一点点剥去,露出精致的锁骨,雪白的肌肤,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时而微微颔首,时而双眸眯起,一闪而过锐利的光芒。 许青栀脱得只剩下肚兜后,庄嬷嬷二话不说,直接用竹板挑开那根细细的线。 许青栀上身一凉,下意识要捂住胸口,手上却挨了板子。 庄嬷嬷眼神犀利:“许姑娘进了宫,少不了被人看,老奴见过的身子比姑娘吃的盐还多,姑娘在老奴眼里只是一盘有待考量的菜。先过了老奴这关,再谈进宫的事儿。” 许青栀抿了抿唇,垂下手,不再遮掩。 庄嬷嬷冷声道:“亵裤也脱了。” 许青栀依言照做。 很快,她不着片缕地站在庄嬷嬷面前。 凉丝丝的空气拂过肌肤。 庄嬷嬷目光审视,绕着她走了一圈,不时用竹板拍拍她的臀尖儿,抬抬她的手臂,眼底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仿佛许青栀真的只是一个“物件”。 许青栀头一回这样被人打量,难免不自在。 何况屋里不止有她和庄嬷嬷,还有几个侍女在。 不过渐渐地,她就适应了这种感觉,羞耻心渐渐褪去。 许青栀身材高挑、匀称,该有肉的地方都有,一切都恰到好处。 庄嬷嬷点评道:“这一盘菜呢,要色香味俱全。帝王的嘴更加挑剔,想要让皇上记住你,这三样缺一不可。” “许姑娘‘色’是有了,‘香’勉强过了。”庄嬷嬷话音一转,“姑娘行过房事没有?” 许青栀摇摇头。 她和顾北辰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 而且他们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同床共枕了。 “没有就好,否则还真有点难办。”庄嬷嬷缓缓道。 “当今圣上二十有四,正值壮年,需求旺盛,姑娘最重要的是得有个好身体,经得起折腾才行。从明日起,你每天都要锻炼,不可懈怠。” 庄嬷嬷说得隐晦。 许青栀轻吸了一口气,看来传闻非虚,皇上的确生猛。 “姑娘先随老奴过来。” 许青栀问道:“做什么?” 侍女端了盆水来,庄嬷嬷净了净手,淡淡道:“验身。” 是不信任她么? 许青栀心想。还是老实地走过去。 庄嬷嬷的验身跟许青栀所想的很不一样。 半柱香后。 她红着一张脸从帘子后出来,身上已然穿戴整齐,步子有点不稳。好不容易压下的羞耻感又泛上来了。 庄嬷嬷擦干手,这回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谢太妃,在太妃身侧耳语了几句。 许青栀站在不远处,内心忐忑,不知自己过关没有。 须臾,她隐约看见珠帘后,庄嬷嬷点了点头。 紧接着便是谢太妃开口了。 “从今儿起,你就跟着庄嬷嬷,我只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准备。两个月后,皇帝会去避暑山庄待上一段时日,我会安排你进去,能不能爬上龙床,全看你的本事。” 成了! 许青栀以头抢地,“多谢主君!” “先别急着谢。”谢太妃柔柔地说。 “我丑话说在前头,离了这个庄子,你就要忘了这里的一切,不准对任何人提起我。从今往后,你能走到哪一步,也都与我无关。” 许青栀知道谢太妃早已经远离了权力纷争,对方能帮到这个地步,她已经相当感激了。 “青栀谨记于心,永不忘主君的恩情!” ...... 两个月后。 许青栀已经被庄嬷嬷调教得可以出师了。 艳而不妖,媚而不俗,由内至外,整个人焕然一新。不自觉流露出媚态让庄子里的侍卫见了都面红耳赤,不敢多看。 如今的她已经和初来庄子时完全不同。 面若桃花狐媚天成,偏又身着清新淡雅的衣裙,妩媚和清纯并存,看似矛盾又极为和谐,相当诱人。 右眼角多了一颗鲜红的朱砂痣。 这是庄嬷嬷给她点上的,如今已经融于肌肤,仿佛与生俱来般。 “宫里多的是貌美的女人,皇帝已经看腻了,青栀姑娘便要做最特殊的那个,眼下色香俱全,就看姑娘的‘味道’能不能让皇帝神魂颠倒了。” “青栀多谢庄嬷嬷。” 许青栀嗓音娇软,语调动人,虽然还是自己的声音,但细听却有细微的差别,勾得人心痒痒。 庄嬷嬷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 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许青栀想去跟谢太妃告别,却被春芝回绝了。 “主君已经歇息了。” 许青栀知道谢太妃休息时是不准任何人打扰的。 许青栀也不坚持,点了点头,转头对春芝说:“多谢姑姑这段时日的照料。” 春芝微微一笑,似是想起什么,说道:“青栀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姑姑请说。” 春芝便说道:“我有个手帕交还在宫里,名叫春兰。当年我与她一同入宫,后来她进了尚衣局做事。我已离宫四载,许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不知如今她过得可好。所以想请姑娘进宫之后替我看看她。” “春兰是极其出色的绣女,不出意外的话,现今应该坐到了五品尚宫的位置。姑娘若见了她,也不必提起我。” 许青栀答应下来。 春芝又道:“若她安好,也就罢了,若是……有什么难处,还望姑娘看在你我情分上,能帮则帮,帮不上也没关系,不强求。” 许青栀连忙道:“姑姑说的什么话,既是姑姑的手帕交,我自会待她如姑姑一样好。” 当初是春芝见她倒在庄子外,心生怜惜,去通报了太妃,才给了她一条生路。 否则她许青栀如今还不知在哪苟延残喘,谈何复仇? “那就多谢姑娘了。”春芝彻底放下心,抬眸看了眼外边的马车,目光又落在许青栀娇艳的脸蛋上。 “一入宫门深似海,姑娘当真想好了吗?” 许青栀粲然一笑:“落子无悔。” 春芝:“那就祝姑娘一切顺利。” 许青栀点点头,不再迟疑,转身上了马车。 庄嬷嬷亲自相送。 车夫驾马离开。 春芝望着马车离去,转身回了屋里。 谢太妃并没有歇息,而是坐在梳妆台前。 听到身后的动静,谢太妃头也没回。 “走了?” 春芝行至谢太妃身后,自然地拿过一把木梳,为主子梳头。 “回主君,青栀姑娘刚走。” 谢太妃“嗯”了一声。 须臾后,春芝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主君与许姑娘素不相识,为何要多此一举帮她呢?” 说难听点,谢太妃完全可以不在乎许青栀的死活。 作为从宫斗中全身而退的女人,谢太妃并不是一个好人。 像这样大发善心施以援手的情况,更是前所未有。 春芝想着主子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第5章 恶犬 谢太妃随意地扯下两根白发,看向镜中的自己,缓缓道:“我和温清漪斗了半辈子,最后她如愿当了太后,自以为赢了我,其实我只是累了,不想斗了。” “但我很乐意给她送去一个大麻烦。若是那丫头真能扳倒温清漪……罢了,我也不期待她能扳倒太后,只要能让那死女人不顺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谢太妃翘起唇角,对镜仔仔细细地描眉:“若那死女人知道是我将恶犬放进去咬她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吧。” 原来如此。 春芝在心里偷笑,主子明明就是还气不过,见不得温太后过得太舒坦。 春芝应道:“是,太后一定会气疯的。” 谢太妃:“春芝啊,你说许青栀能在宫里活多久?” “三个月?”春芝摇摇头,一个月都够呛。 谢太妃缓缓笑了。 许青栀要是只有这点本事,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那可是从土里爬出来的活阎王啊。 ...... “青栀姑娘务必记牢了,你现在是礼部侍郎沈卫洲的庶女沈枝枝。他这个女儿从小体弱多病,养在别庄,外人没见过她。” 在前往沈家的马车上,庄嬷嬷说道。 许青栀神情一凛。 礼部侍郎是正三品官职,谢太妃竟给她安排了这么好的身份! 而且礼部侍郎还是顾北辰的顶头上司! 庄嬷嬷:“沈家原是有个秀女,却因老夫人过世,不得已守孝三年,未能入宫。本是今年就要准备入宫,结果这秀女却跟情郎私奔了。” “而不幸的是,那沈枝枝又在一个月前病逝,沈家已经没有别的女儿了。” 许青栀听明白了。 当今陛下是个暴君,若是交不出秀女,宫里定会派人来查。 俗话说纸包不住火,一旦查出秀女跟情郎私奔,那可是大罪,沈家的命数也就到头了! 难怪沈家会接纳她这个假女儿,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许青栀心下了然。 庄嬷嬷:“秀女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是沈家的女儿即可。” 此番前去避暑山庄,便是要让帝王看上许青栀,这样沈家的难题就会迎刃而解。 某种意义上来说,许青栀和沈家是各取所需。 如此一来,许青栀也放心了许多。 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马车顺利开进了京城。 庄嬷嬷拿起茶盏,撇了撇沫子,道:“自古母凭子贵,当今圣上生育困难,膝下并无子嗣,谁先怀上龙子,谁的筹码就越大。” “你是罕见的易孕体质,容易受孕,但我并不希望你怀得太早。后宫是吃人的地方,小心变成活靶子,丢了小命还为他人做了嫁衣。” “切记,没到妃位之前,不要着急。” 许青栀郑重地点头:“青栀受教了。” 庄嬷嬷看她听进去了,便接着说道:“我接生过很多宫里的女人,太妃娘娘当年生皇上时九死一生,若是没有我,定会一尸两命。要是你有幸怀了龙子,便可差人去庄子找我。” 难怪庄子上下都对庄嬷嬷颇为尊敬,原来背后还有这一层原因。 虽然这两个月的相处里,庄嬷嬷对她露出笑容的次数屈指可数,还颇为苛刻。 但许青栀能感觉到,庄嬷嬷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许青栀对庄嬷嬷表达了感激。 庄嬷嬷:“能为皇家延续香火,也是太妃娘娘的愿望。娘娘所愿,便是老奴所愿,姑娘不必谢我。” 庄嬷嬷将许青栀送到沈家便走了,临走前她让许青栀好好表现,莫要让太妃娘娘失望。 于是许青栀便坐上了沈家的轿子,车轱辘缓缓转动,朝今晚的目的地而去。 据说顾北辰也会在宾客席中。 许青栀很期待他见到她时会是什么表情。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避暑山庄热闹非凡。 皇帝携妃嫔、臣子来此避暑。 南朝国力强盛,避暑山庄都建造得十分奢华,堪比皇宫。 年轻俊美的帝王坐在上首,一旁贴身坐着贵妃赵婉儿,其余佳人和大臣都下首处。 江南歌姬舞姿曼妙灵动,可除了皇帝,其他人都无心观赏,心思各异。 看着贵妃依偎在皇上身边,底下的嫔妃羡慕嫉妒恨,恨不得将帕子搅碎。 她们都精心打扮过一番,可皇上连一个余光都不曾赏给她们,只跟赵婉儿亲近! 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多么好的复宠机会,偏偏赵婉儿要跟来,真晦气! 妃嫔们的心思都在帝王身上,暗自琢磨着怎么将皇上从赵婉儿那勾过来。 而待字闺中的贵女们也在寻觅未来的夫婿。 顾北辰察觉到有不少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将背脊挺直。 他隐隐觉得今日会有好事发生。 顾念坐在他身后,偷偷瞧着上首的帝王,心口小鹿乱撞。 那就是皇上吗? 跟传闻中描述的太不一样了! 传闻中的暴君丑如夜叉,能止小儿啼哭。 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会见到一个绝世丑男的准备。 谁知却见到了如此英武不凡的男人! 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俊的男人,比阿兄还好看! 据说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上过战场,身长九尺,即使离这么远,还能感受到那股若有似无的肃杀之气。 顾念对远处的帝王既畏惧又着迷,猛地灌了自己两杯酒,脑子里开始幻想坐在皇上身边的人是自己...... 脑袋晕乎乎的,小脸浮现红晕,痴痴地笑着。 听着贵妃银铃般的笑声不时传来,底下的大臣们对刑部尚书赵开颜一阵恭维。 “皇上和贵妃琴瑟和鸣,真叫人羡慕啊。” 琴瑟和鸣意指夫妻和睦。 皇上的妻子只能是皇后,所以这马屁精是在说赵婉儿会是未来的皇后。 赵尚书笑得向朵花儿,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婉儿盛宠不衰,是我赵家的福气!” 不远处的镇国公之子,吏部尚书温正廉神情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赵家在想什么屁吃,最有可能当皇后的应该是他镇国公府的嫡女,如今的容妃! 毕竟镇国公府可是当今太后的母家! 论地位,论家世,他赵家哪里比得上镇国公府? 不就是仗着皇帝宠爱,才当上了贵妃,还敢肖想皇后之位,做梦! 只要有太后在,皇后之位只能是镇国公府的人。 顾北辰暗中观察着温大人的神色,见时机已到,主动斟一杯酒递过去,脸上的谄媚恰到好处。 “依下官看,皇后需母仪天下,唯有德才兼备,贤良淑德的女子担任,方能作为天下女子的表率。” 世人皆知,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是京城第一才女,也是后宫四妃之首的容妃,地位只在贵妃之下。 顾北辰这马屁拍得很有技巧。 既说到了温大人心坎上,又间接贬低了赵婉儿是个空有美貌,胸无点墨的女人。 温大人内心十分认同,这会儿看顾北辰顺眼得不行,也愿意赏脸跟他寒暄几句。 “说起来,怎么没瞧见顾郎中的家眷,你一个人来的?” 顾北辰面露悲痛:“下官的夫人两个月前病逝了,这次是和妹妹一起来的。” 温大人一愣,“节哀顺变。” 顾北辰用袖子点了点泪。 旁边的同僚宽慰道:“顾大人年轻有为,才貌双全,京中定有不少姑娘抢着嫁与你。就是不知顾大人有无续弦的打算?” 顾北辰叹息,摇了摇头:“爱妻尸骨未寒,我哪有这个心思呢?我心中只有她一人。” 身后的女眷们闻言,都被他的深情所打动。 顾大人果然如传言一样,爱妻如命。 可惜那女子无福消受,居然没有留下一个子嗣就病逝了,唉! 顾北辰又赚了一波好感,不由得想到了许青栀,然后往杯中倒了酒,一饮而下! 栀栀啊,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他是为爱妻离世而暗自神伤。 突然,察觉到对面有人在看自己,顾北辰抬头看去。 第6章 帝王薄情 歌姬们翩然的舞姿遮挡了他的视线。 顾北辰有点醉了,视线也有几分模糊。 他眯着眼。 好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当啷—— 身后传来杯盏落地的声响。 声音不大,被丝竹之声盖住了,但顾北辰还是听见了。 于是他收回目光,回头瞧见顾念醉醺醺地伏在桌案,嘴角露出一抹憨笑。 他拧了拧眉,又捏了捏鼻梁,颇为无奈。 王氏染了风寒没来,如果不是顾念再三保证会听他的话,他是不愿将顾念带到这种场合来的。 被顾念打断思绪,顾北辰也就忘了刚才的事情,命人将顾念带下去,免得待会惹了什么笑话来。 歌舞翻来覆去都是老样子,皇帝单手支额,眉宇间隐隐有了不耐,对贵妃递来的葡萄都嫌烦了。 帝王周身弥漫着若有似无的低气压,底下的臣子们顿时噤若寒蝉,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又要发怒。 伴君如伴虎,贵妃心底也有些发怵。 “无聊至极。”皇帝正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宁平郡主突然从席间走出来,将还在舞蹈的歌姬统统赶下去。 “宁平,你又想搞什么?” 年轻的帝王嗓音低醇,富有磁性,说话间头上的冕旒微微颤动,珠帘后一双锋利的眼眸幽深而莫测,不怒自威。 正殿一时安静下来。 众人都听得出,皇帝虽在斥责,却根本没有责怪的意思。 众人视线都放在了宁平郡主身上。 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穿桃红色的广袖留仙裙,满头珠翠,妆容精致,一张柔美的鹅蛋脸又娇又俏,眼尾微微上扬。 看似亲近无害的长相,却无端让人觉得刻薄犀利,连那笑意也是浮于表面,给人虚伪的感觉。 有她在场合,世家贵女都得一再低调,尤其是衣裳的颜色,万万不能跟她撞了。 许青栀坐在沈家一众女眷中,最靠后的位置。 她抬眼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宁平郡主,如此短的距离,却是从前的她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而今...... 许青栀眼底划过一道冷意,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暗中盯着宁平郡主。 而宁平对此一无所知。 她笑容满面的看向在场最尊贵的男人,颇为神秘地说道:“皇帝表哥,我也准备了节目,保准您没见过!” 宁平没规矩惯了,也就她能这样称呼帝王。 裴珩将身子向后一靠,似乎来了点兴致,“朕倒要看看是什么节目,若是能让朕的爱妃高兴,重重有赏!” 赵婉儿被他点了点下巴,羞涩一笑,娇嗔道:“陛下~” 宁平睨了贵妃一眼,才道:“那就要请表哥移步到前殿的花园了。” 裴珩挑了挑眉,当即起身,举手投足间透着帝王的尊贵与威严。 “诸位爱卿也别吃了,再吃下去肚子都能撑船了,都起来动一动。” 大臣们敢怒不敢言,默默把肚子收了收,跟在皇帝身后。 至于妃嫔们,根本不用喊,皇帝去哪她们就去哪儿。 很快,一群人踏着月色来到前殿花园。 还未走近就看到了五颜六色的花灯,精巧漂亮,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 众人眼睛一亮。 方才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待久了,早就有些审美疲劳,眼下来到这里,不由得生出一种舒心之感。 众人察言观色,发现九五之尊的皇帝也松了眉头,不禁感叹还是宁平郡主厉害,总能把这暴君哄开心。 “表哥可高兴?”宁平笑嘻嘻道。 裴珩视线随意地扫了一圈:“这些花灯从哪儿弄来的?” 宁平看向男人身后气质娴雅的容妃,又俏皮的对皇上吐了吐舌头。 “实不相瞒,这其实是容妃娘娘的主意,这些花灯也是娘娘命宫里人亲手做的,准备了很久呢!” “而且每一盏灯上面都有字谜,还是容妃娘娘亲手一个字一个字写上去的,没有假手于人哦!” 宁平郡主和容妃都出自镇国公府,是堂姐妹。 很显然,宁平此番是在帮容妃争宠。 裴珩闻言便握着容妃小巧的手,说道:“爱妃有心了。” 容妃腼腆一笑,轻声细语:“陛下高兴就好。” “爱妃消瘦了许多。” 见皇上在关心自己,容妃神情动容,有泪光在眼里闪烁。 她从潜邸就跟着裴珩,除了那位已故的正妃,她是陪伴他最久的人了。 当时裴珩还只是七皇子,不受皇帝待见,太子之争也没他的事,因着丈夫不争气,镇国公府几乎舍弃了她这个女儿。 连庶妹都暗地里笑话她,说她贵为镇国公府嫡女,嫁给任何一个皇子都是正妃,却非要嫁给裴珩当妾室,问她后不后悔。 结果谁都没想到裴珩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登基称帝,锋芒毕露。 裴珩一登基就给她封了容妃,居四妃之首,未曾亏待过她。 她以为裴珩会让她当皇后的。 谁曾想后来者居上,出现了一个赵婉儿。 裴珩爱极了她,让她宠冠六宫,甚至赵婉儿踩在她了头上了,他都视而不见。 容妃伤心欲绝,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帝王薄情。之后便无心争宠,日渐颓靡。 然而她不争,却有人想要她的命! 在查出钟粹宫走水有赵婉儿的手笔后,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振作起来了。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出。 原以为她对裴珩早已失望,可对方一句贴心的关怀就让她一颗心死灰复燃。 裴珩的生母谢太妃是出了名的绝色美人,他也是所有皇子中生的最好看的。当年她便是对裴珩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男人,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容妃的心都乱了。 她抚了抚自己的脸庞,垂下眸,轻声道:“臣妾是不是丑了?” 男人勾唇笑道:“爱妃何时对自己容貌这么不自信了?” 容妃从前并不在意容貌,可赵婉儿太美了,美得明艳逼人。 站在赵婉儿身边,会让她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皇上喜欢赵婉儿。 所以她不得不自卑。 当然,她不会在赵婉儿面前表现出来,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接下来皇上便丢下贵妃,转身牵着容妃的手在花园里散步,不准其他人跟着。 远远看去,花前月下,如神仙眷侣恩爱非常。 嫔妃们在心中感叹,还是容妃手段高明啊,一出手就将皇上抢走了。 容妃复宠在即,她们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不过,看见贵妃吃瘪,众人都感到格外痛快。 赵婉儿极其善妒,眼底容不得一点沙子。 皇上喜欢谁,多看谁一眼,她就会想法子弄死对方。 她随手扯下一个花灯,也看不懂上面的灯谜,破防的骂了句:“什么破玩意!皇上居然会喜欢这么无聊的东西!” 然后狠狠踩在了脚下。 另一边。 皇帝牵着容妃的手,两人边走边回忆往昔。 容妃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甜蜜,仿佛又回到了在潜邸的时候,最主要的是这段记忆里没有赵婉儿。 裴珩却有些烦躁。 他不是一个念旧的人,尤其当七皇子时,有太多耻辱,过去的时光并不值得他留恋。 容妃并不知道自己踩到了雷区,还在怀念过去。 “陛下可还记得,那棵海棠树......” “朕乏了。”裴珩出声打断,眼底浮现不易察觉的戾气。 容妃顿了下,顺势说道:“天色已晚,皇上要不要去臣妾那就寝?” 裴珩看了她一眼。 说起来,也是有段时日没有和容妃共处了。 容妃跟贵妃从外貌到性格都截然不同。 一个端庄秀丽,人淡如菊。一个明艳张扬,野心都写在脸上。 容妃什么都好,就是太端着了。 不过难得她肯为他花心思,他便给她这个面子。 正要应下,却突然被什么吸引了注意。 裴珩耳聪目明,一眼就看见了在湖边戏水的女子,并不远。 一双绣鞋放在岸边,脚丫拍打着水面,一派天真无邪。 男人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竟有如此大胆的女子? “陛下,怎么了?” 第7章 勾人 容妃顺着年轻帝王的目光看去,微微顿住。 随后男人便松开了她的手,径直朝假山后而去。 容妃手里失去暖意,顿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裴珩的步伐很稳,悄无声息地来到女子身后,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那一双雪白的玉足上。 清辉月色下,肤若凝脂,足若美玉,脚腕纤细不足一握,晶莹的水珠挂在肌肤上,更加赏心悦目。 脚尖轻拍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正如男人此刻的心境。 裴珩眸色一暗,竟有些口干舌燥。 此时,容妃的声音骤然响起。 “何人在此放肆?!” 女子吓了一跳,正待起身,却脚底一滑,跌入了荷花池中! 眼前有人落水,帝王却无动于衷,只是微微蹙起眉。 明明一伸手就能将人救下,却连眼皮也没抬,就这么冷眼看着女子落入水里。 如此神情,似乎哪怕眼前浮上一具尸体,这位年轻的帝王都不会有丝毫动容。 因为他是裴珩,是冷血的暴君。 裴珩顿时没了兴趣。 容妃才发现有人落水似的,姗姗来迟,惊呼道:“皇上,是刺客吗?快离远些——来人啊,有刺客!” 话音一落,原本寂静的夜里立马凭空出现了十几名暗卫,墙头上闪过数道寒光。 弓箭纷纷对准了这头。 这些便是帝王身边的死士,内力深厚,武功高强。 容妃当即指着水里,大喊道:“刺客就在水里,放箭!” 容妃盯着水里,眼中闪过幽光。 今夜谁也不能把皇上从她身边抢走! 就在此时。 水里有了动静。 裴恒视线下移,就见一绝色女子破水而出,整个世界都仿佛变得明亮起来。 白皙的肌肤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宛如粒粒珍珠,更显玉骨冰肌。几缕湿透的长发贴在面颊,朱唇莹润饱满,眼角的美人痣恰到好处,慵懒与妩媚浑然天成。 修长纤细的腰肢在水中若隐若现,曲线之迷人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裴珩脑中不自觉地浮现一个词——尤物。 然而那双湿润的美眸却透着股未经人事的纯真懵懂,媚而不自知。 此刻她直勾勾望着他,像林中失去方向的小鹿,充满了无助和不安。 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这样的眼神。 裴珩的眼神像沾了露水的长刀,许青栀呼吸微微一滞。 嗖—— 一把锋利的箭矢从侧面破空而来,对准了女子的脑袋。 许青栀下意识扭头,瞳孔猝然一缩。 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直接攥住了飞来的箭矢。 只差一寸,尖锐的箭镞就会刺穿她的眉心! 很近。 近到许青栀能看清男人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以及皮肤下透着青色的血管纹路。 下一瞬,这只手轻易地折断了箭矢,丢到水里。 “朕让你们动手了吗?” 男人嗓音沉冷,不怒自威。 即刻有个影卫落在帝王不远处跪下,竟是二话不说拔刀砍下自己的手! 嗤——鲜血喷涌而出。 “啊——!” 容妃见状,吓得惊呼出声,险些站不稳。 脑海里那些美好的记忆瞬间破碎,强行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呆呆地看着裴珩,与他对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浮上心头。 太子之争,裴珩不是没参与。 是他杀了先太子,将其削成人棍,埋在东宫底下。 皇位之争,是他握着老皇帝的手,一笔一划写下继位遗诏。 弑父杀弟,不过是他累累罪行中最轻描淡写的一笔。 这些她都知道,只是刻意的被她遗忘了。 高高在上的帝王这两年修身养性,险些让她忘了他是什么人。 容妃面色苍白。 裴珩看了她一眼,随即对影卫一摆手,那个犯错的影卫就连人带手的被拖走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鲜红的血迹。 裴珩特地睨了水里的女子一眼。 发现她虽然表现得很害怕,但眼里分明没有恐惧,哪像容妃那般,吓得都快站不稳了。 所以,这小姑娘就是装的! 很好,成功勾起了他的兴趣。 冷风吹过,容妃打了个寒颤,强行镇定下来。 她知道皇上最不喜自己的女人表露出对他的恐惧。 他喜欢胆大的女子,这也是为何傲慢无礼的赵婉儿能得到他的宠爱。 容妃压下作呕的感觉,急忙打圆场道:“皇上,这个女子来历不明,她说不定是......” 许青栀开口:“我父亲是礼部侍郎沈卫洲,今日是随家父来参加宴会的,名册上有登记,不是刺客。” 许青栀嗓音平稳,镇定,更加确定了裴珩的猜想。 她的确不惧他。 容妃犀利的瞪了许青栀一眼。 许青栀却不看她,始终望着皇帝,眼里盛满了无辜。 裴珩微微勾唇。 别说女子,连男人都少有人敢这么直视他。 沈卫洲之女么? 如果他没记错,沈卫洲胆子极小,最擅长明哲保身。 他的两个儿子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九龙夺嫡后对他滑跪的速度最快,如今一个在御前当差,一个远离朝堂,跑去从商了。 沈家一窝子缩头乌龟,竟养出了一个浑身是胆的女儿? 裴珩俯身,伸手钳住许青栀的下巴。 “沈爱卿竟有这等容貌姝丽的女儿,你叫什么?” 许青栀垂下睫毛,轻声道:“回陛下,民女沈枝枝,月上枝头的枝。” 裴珩看了她片刻,才道:“水里冷么?” “冷。”女子吐气如兰,说着,脸颊往男人温暖的掌心靠了靠。 像只娇软的小狐狸。 裴珩心底划过一抹异样之感。 下一刻,许青栀的胳膊被人握住。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稳稳落地,肩上还披着件绣有五爪金龙的大氅。 鼻尖萦绕着一股独特的龙涎香。 许青栀眼中闪过幽光,面上一副受宠若惊之态,正要跪拜,就被一只大手托起,只好柔声道: “民女谢过皇上救命之恩。” 气势迫人的年轻帝王看着她,目光充满了侵略。 容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袖口下的手都攥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看得出来,皇上是对这个狐狸精感兴趣了! 容妃仔细打量着许青栀,眼中划过一抹惊艳。 如此绝色之姿,竟比赵婉儿还要略胜一筹! 这时,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传来。 沈卫洲出现得很及时。 “枝枝,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都说了让你别乱跑......皇上?” 沈卫洲才瞧见暴君似的,快步而来,躬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容妃娘娘。皇上圣安,娘娘金安。” “爱卿无需多礼。” 裴珩的语气都温和了许多。 说实话,沈卫洲面圣多次,这还是头一回被暴君喊爱卿呢! 沈卫洲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 沈大人受宠若惊的样子被裴珩尽收眼底。 父女俩站在一起,对比就更加明显了。 谁是真怂,谁是假怂,哪能躲过帝王的眼睛。 裴珩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 “沈爱卿,这真是你的女儿?朕很怀疑啊。” 第8章 沈答应 许青栀面色如常,丝毫不担心。 沈卫洲却做不到这么坦然,心里咯噔一声,面上更加惶恐。 “皇上真会说笑,给微臣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君呐!” 裴珩看着沈卫洲胆小如鼠的模样,觉得十分好笑。 他这么问,倒不是真的怀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沈爱卿还是和从前一样拘谨啊。” 沈卫洲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讪笑道:“陛下,微臣赤诚之心,日月可鉴。” “行了行了,朕知道。” 这时,裴珩的目光落在许青栀脸上,带上几分审视:“你不去那边猜灯谜,独自跑到这处作甚?竟连个丫鬟都不带。” 他是喜欢胆子大的女子,但他作为一个帝王,并不喜欢被人算计。 若是让他知道她是故意如此,他会让她知道算计帝王的代价! 许青栀泫然欲泣,一脸委屈地道:“回陛下,民女是被这里的景色吸引,便想来放河灯给家人祈福,一时起了玩心,不曾想偶遇陛下,还险些被当成刺客射杀......” 闻言,裴珩这才注意到河里确实有个粉色的小河灯。 原来真是巧合啊,他还以为...... 是他错怪了她。 “别哭,朕又没欺负你。” 看着美人啜泣,裴珩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将她搂过来,抱在怀里安慰。 随即又想到刚刚是容妃大喊刺客的,便责怪地看了眼容妃。 容妃也委屈道:“陛下,臣妾哪里知道她是什么人,臣妾都是一心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 裴珩本就没打算追究,“行了,就此揭过。” 容妃柔柔地应了声是,目光不着痕迹的从许青栀身上一扫而过,颇为不屑。 你算个什么东西,陛下与本宫多年情分,岂会因为你两句话处置本宫?就算不小心杀了你又如何? 沈卫洲瞥见便宜女儿身上尊贵的披风,心思顿时活络开了。 于是故作不悦,呵斥道:“臭丫头,让你好好待在我身边,你非要乱跑,回去再收拾你!还不给我站过来!” 一转头,又换了副卑微的表情。 “陛下恕罪,小女年少不懂规矩,叨扰了陛下与娘娘的雅兴,实在是罪该万死!” 许青栀心想,果然官场如戏场,这便宜爹也挺会演的。 她也十分配合的认错,站到了他身后。 裴珩却冷冷地瞪了沈卫洲一眼,“朕都没说什么,你凶她作甚?” 谁都没想到裴珩会出言责骂。 沈卫洲在心里偷着乐,面上老实巴交:“微臣知错。” 帝王少见的和颜悦色。 “说起来,朕好像从未见过你这位千金。” 沈卫洲态度恭敬,解释道:“回陛下,枝枝是贱妾周氏所生,自小在田庄养病,近来身子好些才被接回府中,臣当父亲的瞧她可怜,就擅自让她跟来了。” “许是从小没见过什么世面,头一回来皇家的避暑山庄,心生好奇,就喜欢到处跑,都怪微臣没有看好她,这才不小心冲撞了陛下。” 裴珩摆了摆手,很是大度:“谈不上冲撞,朕见她倒是有几分可爱。” 可爱?! 沈卫洲在心里放烟花。 不错不错,便宜女儿已经在帝王这里留下好印象了!说明计划成功了一半! 许青栀觉得容妃看她的眼神越发锋利了。 也是在这时,裴珩才注意到许青栀还赤着脚。 河水冰凉,一双玉足冷得白里透红,像极了在风中摧残的花朵,瞧着有几分可怜。 裴珩叫来一个内侍,让人将她扶到一边,将靴子穿上再说。 见帝王对许青栀如此贴心,沈卫洲知道已经十拿九稳。 突然,容妃似是瞧见了什么,呵斥道:“那边那个人是谁?见了皇上还不过来行礼!遮遮掩掩的意欲何为?!” 沈卫洲连忙道:“回娘娘,那也是下官的女儿,是下官不准她过来的。” 容妃眯起眼:“沈大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陛下不敬!” “娘娘误会了呀!”沈卫洲慌忙摆手,惶恐道,“小女半年前被猫抓伤了脸,又被庸医耽误,才毁了容。下官是怕小女过来冲撞了陛下和娘娘。” 不就是被猫抓伤吗?还能吓死人不成? 裴珩道:“让她过来。” 沈卫洲这才朝那人招手:“萍儿,还不快过来!” 女子款款而来,身段优美,倒像是个美人。 可当她走到近前时,却属实叫人吃了一惊! 半张脸都是疙瘩,甚至还有些流脓,何止是丑陋,简直是恶心了! “退退退!快让她退下!”容妃从未见过长相如此可怕的女人,捂着胸口,一副受惊的样子。 此时许青栀已经穿好靴子,规矩地站在一边。 容妃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一宫之主竟被小丫头比了下去,可恶! 容妃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深吸一口气,将矛头对准沈卫洲:“沈大人,你明知今日是什么场合,是故意带她来吓人的吗?” 谁知沈卫洲反问道:“娘娘不记得她了吗?” “此话怎讲?本宫都没见过她!” 沈卫洲不徐不疾道:“三年前,小女入宫选秀,是娘娘敲定的秀女,后来家母过世,小女守孝三年,昨日孝期已满,这才顺便带她过来,正想问娘娘如何安排。” 裴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丑陋无比的女人居然是秀女? 即将入宫成为他的嫔妃之一? 他忍不住看向容妃。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要害朕吗? 容妃脸色一白,扑通跪下,急忙解释:“陛下息怒!臣妾不是故意选的丑女,当时她可不长这个样子!” 三年前的选秀,皇上中途离开,剩下的人全权交给了容妃做主。 当年萍儿长什么模样,容妃当然不记得了,但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沈卫洲叹息:“当年小女确实还没毁容,以萍儿如今的容貌,下官也知道不妥,但秀女已定,下官不敢擅自换人。” 容妃知道这个秀女说什么也不能进宫,否则陛下第一个饶不了她! 皇上看起来已经对她不满了。 为了挽回裴珩的好感,容妃不得不说:“陛下,此女的容貌有损皇家威仪,臣妾提议换一个人选。” 男人的神情难以揣测。 容妃看了许青栀一眼,不甘不愿地说道:“陛下,臣妾看她也是沈家女,容貌上佳,年龄也合适,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裴珩颔首:“可。” 容妃心里的大石头便落下了。 还好陛下没有怪罪。 这丑女是万万不可入宫的,要是被太后知道了,她定要被问罪! 容妃微微定神,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还请皇上定夺,该给沈枝枝什么位份?” 凉风习习,帝王缓缓道:“就封个答应吧。” 闻言,容妃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陛下有多喜欢这个沈枝枝呢,结果才给了个答应的位份,她还以为至少会是个常在呢! 若沈枝枝是嫡女,那么以沈卫洲正三品的官职,至少会是常在。 可她只是庶女,被封为答应也很正常。 裴珩作为九五之尊的帝王,一向重规矩,从不会因为喜爱哪个女子,就会为她破例。 更何况,他对“沈枝枝”只是有些好感,谈不上喜欢,更别提爱了。 哪怕天塌了,天底下也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让他破例。 容妃转身看向许青栀,得意地弯起嘴角:“沈答应,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谢恩?” 第9章 立规矩 答应是处于后宫末流的位置。 不过沈卫洲和许青栀都不在乎位份高低,此番能顺利进宫才是头等大事! 许青栀和沈卫洲一同跪下谢恩。 现如今,许青栀的身份过了明路,那么她与沈家便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裴珩许两人平身。 容妃上前握住许青栀的手,笑盈盈的,温声细语道:“真好呀,从今往后,宫里又多了一位妹妹。本宫就说今天怎么眼皮直跳呢,原来是有好事发生啊。” “你我也是有缘,好妹妹,以后可要好好侍奉陛下,若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姐姐,别客气。” 真情实意的样子,仿佛真的为此感到高兴。 后宫哪有真姐妹,换作别的女子被高位嫔妃亲切地喊妹妹,指不定就当真了,欣喜地应她一声姐姐。 殊不知容妃可以喊她妹妹,她却不能喊容妃姐姐。 因为低位嫔妃是决计不能这样称呼高位嫔妃的,尤其是像容妃这样有封号的娘娘,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容妃是故意在皇上跟前给她挖坑呢。 她若是不小心踩了下去,那么她前面所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于溃! 许青栀腼腆一笑,柔柔地福了一礼,说道:“嫔妾谢过容妃娘娘,一定谨记娘娘教诲。” 言行得体,没有得意忘形,是个守规矩的。 裴珩眼里闪过满意之色。 容妃没想到许青栀这么谨慎,没能让她在陛下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真是有些失望呢。 容妃笑容不变,话音一转: “不过,既是要入宫,便要先学会宫规,才能伺候好陛下。正好本宫带了肖嬷嬷来,明儿就让她去教你,肖嬷嬷是伺候过太后的人,妹妹好生跟她学礼仪规矩。” 皇后之位空悬,如今是容妃和贵妃一同主理后宫诸事,安排秀女的事情便是由容妃来操办。 许青栀看穿了容妃的用意,这个时候提宫规,分明是不想让她这么快侍寝。 秀女入宫前少说也要学半个月的宫规,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磨灭帝王对她的新鲜感,彻底忘了她的存在。 等她再入宫,也很难见到陛下,然后就会像无数后宫嫔妃一样,绝望地在四方牢笼中了却残生。 而肖嬷嬷明显是容妃的人。 方才容妃眼里的敌意她不是没有察觉到,这肖嬷嬷怕是容妃给她的下马威,怕是不好对付。 明知容妃不安好意,却也只能乖巧地应下。 “嫔妾都听娘娘的。” 容妃看着许青栀一脸单纯的模样,弯唇笑了笑,眼里闪过阴毒的光芒。 一个小小的答应,哪里配当她的对手? 还想入宫?看你有没有这个命吧! “一看妹妹就是个守规矩的。陛下,臣妾这样安排可好?” 容妃特地强调了规矩,也是在提醒裴珩。 作为最看重皇家规矩的帝王,此时就算心痒难耐,也只能忍下来。 否则岂不是在告诉世人,他是个贪恋美色的君王? 裴珩绝不是沉迷女色的男人。 他颔首道:“交给爱妃安排,朕很放心。” 容妃笑得更温柔了,“夜里凉,沈答应方才落了水,再耽搁怕是要染了风寒。来人,带沈答应下去换件干爽的衣服。” 内侍们一直远远跟在后头,耳朵时刻竖起来。 这会儿听见娘娘吩咐,两个内侍麻溜地迈着小碎步过去。 容妃得意地看着许青栀,心道:今日是你见陛下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许青栀恭敬地退下,十分乖顺的模样。 看得沈卫洲心里着急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殊不知,许青栀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在经过皇帝身边时,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男人垂在身侧的手,一触即分。 女子的手又凉又滑,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勾得人心痒痒。 空气中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 是栀子花的香气。 裴珩知道这绝不是容妃身上的味道,而是那位沈答应的。 他一向不喜欢妃嫔身上有浓重的脂粉味。 但是这缕幽香竟让他闻着颇为舒心,倒是头一次。 男人眸色越发深邃。 容妃并未察觉,当她抬头看向帝王时,男人已经飞快地将异色掩去,神色如常。 容妃笑容端庄地说道:“陛下,咱们也回吧。臣妾命人在宫中备了冰荔枝,那些都是高州的荔枝,个个圆润饱满,甜滋滋的,最适合解暑不过。” 裴珩点头。 沈卫洲:“微臣恭送陛下,娘娘。” 说罢,他隐晦地看了许青栀的背影一眼,目光有一丝担忧。 就在这时,裴珩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很轻的喷嚏声。 裴珩顿了一下,开口道:“王德全。” 御前总管王德全躬身走上前来,恭敬道:“奴才在。” 裴珩轻描淡写地吩咐道:“让沈答应去汤池暖暖身子。” 皇帝语气随意,却让王德全和容妃都变了脸色。 汤池,那可是陛下专门用来沐浴的地方,连贵妃都没有这个待遇,陛下居然会允许沈答应去那个地方! 不得了!看来陛下是对那个沈答应上心了! 王德全在心里对许青栀高看了一眼,应了一声是,就转身亲自去办了。 裴珩这才转过头对容妃说:“爱妃方才要说什么?” 容妃后槽牙都要咬紧了,却不得不强撑笑容:“没什么,臣妾是想说,陛下连日来都在处理政务,千万要保住龙体。” 裴珩还是那个敷衍的态度:“朕知道了。” 还没走远的沈卫洲听到皇帝的吩咐,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眼里那一丝担忧也消失了。 太妃娘娘说得果然不错,那个许青栀的确有些本事! 妙哉妙哉,他都没看出许青栀是怎么勾住陛下的。 沈卫洲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萍儿”,语气淡了下来。 “将面纱戴上,回府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此人当然不是他的女儿,而是老管家的。 不过沈卫洲已经将她认为义女,以后少不了她荣华富贵。 女子乖巧地戴上面纱,然后就随丫鬟从人少的小路走了。 沈卫洲一面走着,一面思索接下来的安排。 若是许青栀能在后宫立足,成为皇帝的宠妃,他沈家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许青栀对他沈家有利,他也不介意帮她一把。 比如给那顾北辰使使绊子,穿穿小鞋,他还是办得到的。 再者,顾北辰今后若想升官,至少在他这一关,顾北辰休想过去! 沈卫洲早就清楚了许青栀的遭遇,打心眼儿里对顾北辰这个杀妻的伪君子嗤之以鼻! 说曹操曹操到。 迎面就遇上了这个伪君子,沈卫洲眼里划过一抹鄙夷之色。 顾北辰是特地在此等候沈卫洲的。 他就堆着笑容走了过来,心怀鬼胎。 沈卫洲入朝为官数载,虽然官职不是很重要,但是在朝堂上却有着很高的声望。 而且沈卫洲还是他的直属上司,今后有求于对方的地方还不少,一定要留下好印象才行! 顾北辰微微躬身,拱手作揖,态度十分谦卑。 “卑职见过沈大人。” “大人可能不记得在下,下官姓顾,名北辰,原是礼部员外郎,前不久承蒙圣恩,现任职礼部郎中,往后还望大人多多提点。” 如果不是因为许青栀的关系,沈卫洲还真会被他这副温顺恭谦的模样给骗了。 沈卫洲用力拍了拍顾北辰肩,笑道:“本官知道你,文曲星嘛!” 第10章 筹谋 因着文曲星的传闻,顾北辰如今可是朝堂上热议的人物。 不过朝堂上也不乏聪明人,这种传言可操作的空间很大,真正相信的人并不多,沈卫洲这种老狐狸就是其一。 但足以让顾北辰打响名声。 顾北辰讪笑:“虚名而已,大人莫要折煞卑职了。” 沈卫洲背着手,打量着对方,似笑非笑:“听闻顾郎中才丧妻不久,悲痛欲绝,可是,本官怎么瞧着你和那林家大小姐相谈甚欢的样子?” 他提到的林家可不是普通官宦家族,那是声势显赫的簪缨世家,名门望族。 林氏一族曾经活跃在朝堂上的名臣就不下数十人,影响之深远,可以说是能和镇国公府平起平坐的世家贵族。 顾北辰勾搭的是太傅之女林宝舒。 林太傅是帝师,也是内阁老臣,德高望重,跺跺脚就能让朝堂抖三抖,便是暴君见了也要给三分薄面的人。 林太傅老来得女,对其宠爱有加,要星星不给月亮。 要不是舍不得女儿嫁人,也不会到了议亲的年纪还留在家中,迟迟没有定下夫婿。 顾北辰之前在花园与林宝舒一同猜字谜的时候,肩碰肩,脸对脸,沈卫洲看得可是一清二楚。 虽然是林小姐主动找的顾北辰,但顾北辰是一点也不避嫌,而且孔雀开屏都要开到天上去了。 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明眼人都看得出林宝舒很喜欢顾北辰。 小姑娘看人时眼睛都挪不开,亮晶晶的。 以太傅对女儿的宠爱程度,若是林宝舒非要嫁给名不当户不对的顾北辰,林太傅也只能同意。 顾北辰一旦攀附上了林府,有帝师做靠山,定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官运亨通。 这算盘打得真响! 沈卫洲是林太傅的门生,又受过太傅提携,于情于理,都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宝舒跳进这火坑中! 顾北辰没想到会被沈卫洲注意到,暗道一声糟糕。 忙解释道:“大人莫要误会,卑职与林小姐清清白白,只是都将对方视为知己罢了,卑职对她绝没有非分之想!” 看他忐忑不安的样子,沈卫洲突然笑了,抬手拍拍他的胳膊:“开个玩笑而已,顾郎中不必紧张。” 顾北辰在心里松了口气,扯了扯嘴角:“沈大人真会说笑。” 这边,原是要回屋换衣的许青栀被王公公叫了回来,这会儿正往汤池的方向走。 顾北辰正和沈卫洲说着话,眼神不经意抬起,恰巧瞥见了不远处路过的许青栀。 这一看,便收不回眼了。 顾北辰顿时僵住,瞳孔缩起。 那女子的侧脸怎的如此眼熟,简直……和许青栀一模一样! 顾北辰一身热血几乎冷却,他差点以为许青栀活着回来了。 可理智告诉他,许青栀绝不可能还活着! 她已经被他活埋在静安寺后山,永永远远的躺在了荒郊野岭的土里,不可能出现在这! 沈卫洲见他定住般,也看了过去,微微挑了挑眉,顿时了然。 抬手在对方眼前挥了挥,关切道:“在看什么?怎么跟失了魂一样?” 顾北辰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搞不好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他强行镇定下来,收回视线,尽可能平静地说:“没什么,就是看到一个人,觉得有些眼熟……” 沈卫洲看破不说破,幽幽道: “那是宫里的小主。” “小主?”顾北辰又忍不住转过头多看了两眼。 此时许青栀已经穿过了回廊,随太监离开,他只来得及捕捉她身上那一抹明黄。 方才光顾着看脸了,此刻才注意到对方身上披着皇上的大氅。 也是,如果不是皇上的女人,又怎会披着皇上的衣服? 顾北辰心乱如麻,手指微微攥紧,嗓音不自觉压低几分。 “那是哪位小主?” 沈卫洲道:“沈答应。” “沈答应……姓沈?”顾北辰的目光转移到眼前人身上。 沈卫洲一脸慈爱的笑道:“正是本官的小女。” 在大南朝,凡四品以上官员的女儿都必须参加选秀,沈卫洲是正三品礼部侍郎,他的女儿在宫里当小主并不奇怪。 沈卫洲看他闪烁不定的神色,故意询问:“有何不妥吗?” 顾北辰笑得不太自然:“没有不妥,卑职只是从那位小主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一时有些恍惚。” 他直觉那是许青栀,可是沈大人亲口说那是他的女儿,不能有假,对方也没必要哄骗于他。 再且说了,他对许青栀知根知底。 许青栀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跟沈府八竿子打不着,不可能是三品大员的女儿。 而且方才那位是宫里的小主,许青栀这么普通,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到,怎可能入得了皇上的眼? 他居然将宫里的小主认成了许青栀,也是可笑! 看来是喝多了,这都能看错。 顾北辰笑着摇了摇头,抛开脑中那些杂念,大大方方的恭喜了沈大人。 沈卫洲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止不住的冷笑,也没问那个“故人”是谁。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顾北辰便借口头晕告辞了。 他本就是来顶头上司这混个脸熟,再纠缠下去免得惹人生厌。 他自认在沈大人那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心情很不错,步伐也变得轻松起来。 可走到一半,却被一个侍女拦下了。 顾北辰脸色微变,眼里的异样掩藏得极好。 “顾大人,郡主找您。” 眼前的侍女是宁平郡主身边的人。 顾北辰没想到宁平会在这个时候找他,心下止不住的厌烦。 宁平也太大胆了,这里人多眼杂,她不怕被人传闲话,他还怕呢! 但想到宁平还有利用价值,顾北辰只好压下心底的不满。 侍女见顾北辰还没有动身的意思,微微皱起眉,催促了一声:“顾大人,郡主有要事找你。” 顾北辰:“要事?什么要事?” 宁平找他无非就是上床,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侍女盯着他,低声道:“郡主有孕了。” “?!!” 刹那间,顾北辰的酒意清醒了大半。 “你说什么?”开什么玩笑! “顾大人亲自去跟郡主说吧。” 我跟她有什么可说的?! 顾北辰险些脱口而出,想到眼前站着的人是谁,才硬生生忍住。 得知宁平郡主有孕,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他可不认为那是他的孩子,宁平私下有多荒唐淫乱,他不是不知道,谁知道那是谁的野种?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的,他也绝不能认! 迎娶宁平,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更何况,宁平郡主和襄平侯本就有婚约在身,那还是太后亲自赐婚的,他若是横插一脚,那后果...... 顾北辰顿时遍体生寒。 他的名声,他所筹谋的一切,就全都完蛋了! 第11章 宁平怀孕 他绝不能让宁平郡主坏了他的计划! 也不知宁平找他是何打算,先看看再说。 顾北辰迅速镇定下来,掩去眸中的狠辣之色,抬脚与侍女一同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后,许青栀从假山后走出来,双眸微眯,神情莫测。 宁平郡主未婚先孕,这绝对是一大丑闻。 这个丑闻若是传扬出去,丢脸的不止是镇国公府,还有温太后! 而跟宁平郡主苟合的男人,也无法独善其身。 温太后定是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襄平侯也不会放过这对让他蒙羞的狗男女。 以许青栀对顾北辰的了解,她很清楚,若是让他娶宁平,他定是百般的不情愿。 因为宁平对他来说,太难掌控了。 宁平的背景固然厉害,但这是个无比刁蛮,难伺候的女人,娶回去定会家宅不宁。 顾北辰可以为了利用宁平,极尽讨好,但绝不会将宁平娶回家。 顾北辰一心想入内阁,他想要的是一个好操控,又能为他带来利益的贤妻。 而不是娶一个祖宗回去。 同样的,宁平郡主心高气傲,也不一定看得上顾北辰的家世。 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瞒下此事。 她偏不让这对恶人如意! 很快,一个绝妙的复仇计划在脑海里成形。 许青栀立于夜色中,发尾还在湿哒哒的滴着水。 她望着顾北辰离去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狗咬狗的场面了。 “沈答应,您找着东西了吗?要不要奴才帮您找?” 御前总管王公公的身影从不远处传来,语气十分关切。 许青栀回过神。 方才她无意中看见宁平身边的侍女来找顾北辰时,便有预感发生了什么,于是借口丢了东西,独自绕到假山后面。 离了有一会儿,该回去了。 许青栀转身回到王公公身边,柔声道:“让公公久等了。” 王德全:“小主找到镯子了吗?” 许青栀摇摇头:“许是记错了,不是这个地方,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就当挡灾了。” 王德全没有生疑:“那小主快随奴才来吧,湿着身子怪难受的,要是不小心生了病,陛下可要心疼了。” 许青栀垂眸羞涩地笑了笑,心中却不以为然。 暴君会心疼人? 未免太可笑了。 更何况,帝王那么多爱妃,她都连号都没排上呢,心疼个屁。 只怕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 许青栀清醒得很,这种奉承的话听听就好,她才不会天真到真的相信了。 王德全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王德全代表的是皇上的颜面,能让他亲自带路的人并不多,就算是贵妃也少有这样的殊荣。 不远处的安贵人瞧见这一幕,盯着看了许久,目光不善。 隔着一条河,她也没法过去看是哪个狐媚子,竟披了陛下的披风,只好让身边的奴才去打探情况。 “陛下不是和容妃娘娘在一块儿吗,那边发生了什么?小明子,去瞧瞧怎么回事。” ** 摘星阁,一道尖利的嗓音从里传来。 “你让我打掉这个孩子?不可能!太医说我这辈子都难有身孕,这是我来之不易的孩子,若是流掉了......本郡主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孩子了!” “顾北辰,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剥夺我为人母的权利!” 话音一落,一个装满热茶的琉璃杯砸了过来,顾北辰下意识想避开,却又忍住了。 杯子就这样砸到了肩头,烫得他脖子上的皮肤都红了一片。 宁平没想到顾北辰不躲不避,看着他白嫩的皮肤被烫伤,又忍不住心疼。 可想到顾北辰得知她有孕,第一句话是让她放弃肚子里的孩子时,一股怒气便涌了上来,脸色铁青,恨不得剥了他的皮! 顾北辰忍痛跪了下去,抬眸看向宁平,安抚道:“郡主,这个孩子我也很想要,可我更在意的是郡主的名声啊。” “你和襄平侯府婚期将近,难道要挺着大肚子去结婚吗?襄平侯岂会咽下这口气?说不定会闹到太后那边,届时场面便一发不可控制。” 顾北辰抚上宁平的手,言辞恳切:“我可以舍弃一切,但我舍不得郡主受累受苦。” 提到太后,宁平瞬间冷静了。 姑母若知道她私下如此荒唐,定不会饶她! 气氛仿佛凝固了般,顾北辰仰头望着宁平阴沉的脸,喉头滚动。 沉默了半晌,宁平终是开了尊口。 她垂眸,冷冷地盯着顾北辰:“孩子我是一定会保下的。” 顾北辰心下一沉,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个蠢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北辰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劝不动对方了,只好询问对策: “既然如此,那郡主可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吗?” 两人都知道这件事绝不能外传。 宁平随心所欲惯了,这还是头一回遇到觉得棘手的问题,于是理所当然的抛给孩子的父亲。 “我没有办法,我找你来,就是让你想办法的。” 顾北辰:“......” 他目光掠过宁平的小腹,未见隆起,便问:“郡主这身孕,有多久了?” 宁平托着腮帮子说:“郡王府里的太医说是两个月。” 两个月。 顾北辰对了一下日子。 还真是那天晚上。 他闭了闭眼。 该死,还真是他的种。 宁平不由分说的抓过男人的手,放在小腹上,满脸甜蜜的爱意,期待地道:“你能感受到他吗?” 顾北辰眼里有说不出的复杂,胃里更是漫上一丝丝的恶心。 当然,这些负面情绪他是不会在宁平面前表露出来的。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温声道:“郡主,两个月的胎儿还未成型,是感受不到的。” 心里却想着,要趁早把这孩子给除了才行。 宁平沉浸在将为人母的欢喜中,并未察觉顾北辰眼里的杀意。 “你懂什么,母子连心,我能感受得到。”宁平双手摸着肚子,神色是顾北辰未曾见过的柔和。 像宁平这样的人,竟对子嗣有这么深的情感? 顾北辰眼里闪过意外之色。 宁平面露不耐,催促道:“让你想办法,你想到没有?” 顾北辰已经有了主意。 “要么,郡主借故推迟跟襄平侯府的婚约,偷偷生下这孩子。要么,提前跟襄平侯成婚,届时这个孩子就是襄平侯的。不过一定要快,越快越好!” “否则显怀了,可就难办了。” 宁平眼珠转了转,决定用第二种办法。 她红唇一勾,抬手捏着顾北辰的脸,夸赞道:“还是你有主意,就这么办。起来吧,跪着作甚?” 顾北辰缓缓从地上起身。 他虽为宁平提供了对策,但他最想做的,还是做掉这个未成形的孩子。 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正暗暗想着,就听宁平放出狠话。 “这是我唯一的孩子,谁若是敢伤他,我就要谁的命!” 顾北辰在暗自叹了口气,不得不将这个心思深藏于心。 似是想到什么,顾北辰道:“对了,我今天看见了一个人......” “谁啊?”宁平郡主眼皮都没抬,只专注地抚摸自己的肚子。 顾北辰顿了下,“不知郡主有没有见过宫里的沈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