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她太狠,糙汉为她红了眼》 第1章 血债 咯吱。 阮梦君的房门被人悄悄地打开了一道缝隙,一个人踩着黑夜的寂静,蹑手蹑脚的潜入进来。 阮梦君殷红的唇角勾了勾,月光下,她被泪光染湿的面庞,像极了路边生长的野玫瑰。 妖娆,但是带刺。 来者借着昏暗的光摸索上了炕,一脸淫笑的家伙,上来就要摸阮梦君的胸。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握住。 阮梦君的神情转化成了惊恐,她极具错愕的问:“哥,你要干什么?” 云超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开始,就被发现了,尴尬的他面红耳赤。 正要开口解释,他忽然反应过来,阮梦君根本就没有睡着,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敏锐? 他一把挣开阮梦君的手,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阮梦君从炕头坐起来,抱着被子,紧张的向后退。 云超也不装了,他仗是云家的独生子,从小嚣张跋扈惯了,他就是仗着家人对他的宠爱,才会这么大胆。 “你说我要干什么?阮梦君,你天天在我面前晃,不就是为了勾引我!” 阮梦君双手紧紧的攥着被子,看着云超脸上的邪笑,对他的恨意在顷刻间达到顶点。 勾引? 阮梦君死死的盯着他,极力隐忍到浑身颤抖,就连声音都断断续续,艰难的从喉咙里发出来。 “我没有,我是你妹妹,我怎么会做这种事?”阮梦君的样子在云超看来,就是被吓坏了。 她越是恐惧,云超反而觉得刺激。 今天爷爷奶奶都去了姑姑家里,父亲也出去应酬,到现在还没回来。 简直是最好的成事机会! 云超舔了舔嘴唇,看着阮梦君掩盖在被子下面的身体,才十七岁,就发育得这么好,再过两年,还不得把外面的男人迷晕? 这么大的便宜与其留给别人,不如他先占了! “什么妹妹不妹妹,我妈就生了我一个,梦君别怕,让哥好好稀罕你!” 云超像一条饿狼似的,朝阮梦君扑了过去。 阮梦君受到惊吓,发出‘啊’的一声惊叫,她用两只手扑打挣扎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美味可口的小绵羊。 云超急的眼睛都红了,眼看着她漂亮的脸蛋儿近在咫尺,他张着嘴就朝她啃了过去。 可惜,他不知道阮梦君早就有准备! “哥,你要再过来,我要喊人了!”阮梦君低声警告。 那双暗藏在刘海下的眼睛,透着渗人的血红。 “你喊,你使劲儿喊,今晚也没有人听见!”云超急得嗓音都变了,满满的酒气,顺着他急促的呼吸冲过来。 眼看着他的嘴就要亲上自己,阮梦君一松手,让云超的身体直接卸力,一头扎在了身上。 阮梦君从被子里掏出剪刀,果断下手,在云超的后背扎了下去! “云超,你去死!” 阮梦君紧紧的攥着匕首,一股浓烈的血腥,随着热流喷涌,流得她满手都是。 “啊,啊啊!”云超在她身上发出惨叫。 阮梦君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全都是报复的兴奋,体内的血液像是沸腾燃烧起来,她抽出了剪刀,凶狠的将身上的人踹开。 她抓着云超的头发,正打算给他一个了结,门外,传来一声醉意的抱怨。 “大半夜不睡觉,在搞什么?” 云超趁机发出一声大叫:“救命!” 阮梦君想要捂他的嘴已经来不及,她只能心道一句:算你命大! 哪怕云暮周晚回来一分钟,云超现在已经成为一具尸体。 眼下,阮梦君手里还握着剪子,手上跟身上都是云超背上流出来的血,无论如何她都说不清。 索性她直接面对,在云暮周开门的瞬间,她扔掉剪子,跌跌撞撞的跑下地。 她满眼都是无辜和惊恐,摇着头解释:“爸,哥哥要强暴我,我被吓坏了,我不是故意的……” 云暮周开了灯,看见阮梦君满是鲜血的手,瞬间就酒醒了。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扬起手,一巴掌就打得阮梦君跌倒在地上。 “好你个小畜生,我供你吃供你喝,你竟敢伤我儿子!” 阮梦君趴在地上,她眼睛里都是泪水,沿着脸庞流淌下来,但是被刘海遮住的眸子,却盛满兴奋。 “我没有,是哥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给我等着,我儿子要是有什么好歹,我让你拿命偿!”云暮周立刻跑上了炕,将失血到快要昏过去的云超抱起来,着急忙慌的往外跑。 阮梦君望着他狼狈的身影,从地上爬起来,擦拭掉嘴角的血迹,鲜艳的红唇,扯开一道诡异的弧。 …… 阮梦君的屋子里没有开灯,陈旧的墙壁泛着森冷的清灰,墙上的陈旧挂钟发出‘滴答滴答’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读秒。 夜空上闪烁的两颗夜星,如窥探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墙上的日历。 1987年5月10日。 阮梦君在云暮周带云超离开后,就那么安静的坐在炕头。 黑色的眸,被眼前的刘海遮掩,从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像是囚笼里的困兽,狰狞、可怖。 “哈哈,哈哈哈。”片刻,她从低笑,转成了大笑。 乍听,她好像很兴奋,很愉快,然而配合她双手捂着脸,诡异的状态,使得她的精神都有些不正常。 直到她笑岔了气,咳嗽声压抑在喉咙里,浓重的鼻音,更像是在哭。 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十七岁这一年,噩梦刚刚开始…… 七年前,出生在乡下的她跟随知青母亲回了城,母亲二嫁给了云暮周,她作为继女,也跟着来到云家。 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她在云家的日子尚且好过,至少继父会看在母亲的面子上,给她一些家人的温暖。 然而三年前,母亲死于难产,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一起离开人世。 阮梦君的噩梦,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从一开始被继父打骂,继兄也欺负她孤苦无依,长期对她进行猥亵。 阮梦君根本无力反抗,因为她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就连她的亲外婆都怪她克死了母亲,要她待在云家不准回去。 她害怕极了,却只能屈辱的活着。 后来继兄对她做的事情败露,前者为了逃避惩罚,将所有的错误推给了阮梦君,称是她勾引的。 云家人谁不知道,云超的个性像极了他花心的父亲云暮周,辍学后整天在外面拈花惹草,不止一次有女人大着肚子找上门。 最后都是云暮周用钱摆平! 阮梦君不停的解释、喊冤,可是根本就不会有人替她做主。 云家二老怕她出去声张,丢了云家的脸,做主将她卖给了一个老光棍。 那老光棍是个酒鬼,因为长期饮酒,他的身体早就不行了,他怕阮梦君对他不忠,就将阮梦君锁在家里,只要喝多了酒,就会对她进行殴打、虐待。 阮梦君一开始也会反抗,老光棍见拿捏不住她,就在她的饭菜里面下药,将她迷晕之后,挑断了她的脚筋,让她变成了一个废人,从而便于他羞辱发泄。 阮梦君以为单是那样,她就已经深处地狱,却没想到,等待她的还有更惨无人道的对待。 第2章 不休 那个老光棍后来沉迷上了赌博,他输光了钱,还不上债主,就将阮梦君给绑起来,亲手送到债主的床上用她身体抵债。 阮梦君在债主对她进行侮辱的时候,终于再也受不了残喘苟活,选择咬舌自尽。 重生回来的这几天,阮梦君一直在回忆死亡到来时的痛苦,还有那些漫长、绝望的非人折磨。 只有这样,她才能深刻的记住那些强烈的恨,让它们尽情的在骨血里扎根! 那些欺负她的东西,这一世,阮梦君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 家里出了伤人这么大的事,尤其被伤的人还是云超,云家二老很快就从女儿家回来了。 阮梦君的门人用脚踹开,云长娇虎视眈眈的站在门口,怨恨的眼神像是浸泡了毒汁,满眼的算计与歹毒。 阮梦君不禁想起了上一世,云长娇在她生命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云超猥亵她的事就是云长娇发现的,她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上来给了她两个巴掌。 口口声声骂她‘小野种’、‘贱人’,云超本来已经吓傻,却很快在云长娇的暗示里,将所有的脏水泼给自己。 阮梦君的名声,也是她在外面败坏造谣给弄坏的,云家人从而决定,强迫她嫁给那个老赌鬼,将她彻底推入无尽的深渊。 云长娇开了灯,看见炕上都是云超的血,大概是被震惊到,足足愣了好几秒。 回过神后她上前揪着阮梦君的头发就要将她拽出去,嘴里还骂道:“你个心肠歹毒的死丫头,幸亏小超命大,不然就这么被你给害了!” 阮梦君眸色冷凝,并没有乖乖的受着,而是挣脱她的手,缓慢的说:“我自己会走。” 云超怎么就没死呢? 看来她还是太弱,她进来时云老爷子正好在说,云超那一剪刀并没有伤到要害,连骨头都没扎到,只是破了一些皮肉,根本威胁不到生命。 不过单是这样,已经足够让云家震动。 云老太太的眼神恨不得吃人:“阮梦君,你是怎么忍心对你哥下手的?你妈死了,我们好心好意的收留你,就换来你这样的报答?” “跟她说这些做什么?要我看,干脆报警,把这个死丫头抓去号子里蹲!”云长娇目光狠狠的剜来。 阮梦君才是受害者,她无辜的对他们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是哥他想强暴我。” 她的话让在场的三位都愣在了原地。 如同上一世,在听到阮梦君的解释后,露出短暂的震惊,便争相偏颇云超。 “怎么可能?我们云超多听话的孩子,你是他的妹妹,他怎么可能对你有不该有的想法?”云老爷子第一个开口。 紧跟着就是云老太太:“就是!指不定是你这小蹄子不怀好意,想侵吞我们云家财产,对我们家云超下死手,还反过来污蔑!” 云长娇也说:“小小年纪就这么歹毒,长大了还得了?爸妈,要我说,这个死丫头不能留着了!必须报警,让公安把她抓走。” 阮梦君只有一张嘴,三个人的声音又一个比一个大,她几次想要开口争论,都被掩盖过去。 这时,二叔云暮礼也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夹克,胳膊下面夹着一个公文包,进门先是看了阮梦君一眼,才跟众人说:“我刚才去过医院,云超没什么大事,那孩子什么德行,咱们心里都有数,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梦君,我看就算了吧。” 云暮礼的话,让屋里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大抵他们都跟云暮礼一样,对云超的品性是心中有数的。 只是云暮礼跟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他遇到事情敢于面对,而不像别人那样和稀泥,因为身为政客的他,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和面子。 只不过上一世,云超败露的时候,云暮礼已经被调职去了外地,从头至尾没有插手过这些事。 想来,这一世因为阮梦君的提前反抗,让他也参与了进来。 有他站出来干预,阮梦君倒不怕他们报警。 毕竟云超并没有实际对她做出什么,真的被公安抓走,云家对她进行追究,她绝对逃不掉被判刑。 真是可惜啊,第一场报复就这么失败了。 阮梦君低着头,复盘着今天的行动。 她本来计划的是先弄死云超,然后云暮周喝醉酒回来,她再把他也给弄死! 最后就是云家二老,两个老东西腿脚不便,只要不让他们起疑心,就一个都别想跑。 阮梦君错就错在,高估了她的能力,她平时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有力气杀人呢? 这个办法是行不通了,经过这一次,云家人都会对她有防备。 以后她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阮梦君在沉思中,屋里的人已经被云暮礼劝说,放弃了报警抓人,决定将这件事给捂住,先保住云家的颜面,日后慢慢再看。 他们朝阮梦君看过去,只见她双眼无神,像是被吓坏了,低着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么看下来,她表现得挺老实的。 云暮礼走了过来,说道:“梦君,你哥哥已经受到教训,相信他以后不敢再胡来,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咱们是一家人,你原谅他一次,我们也不再追究你的过失伤人,行吗?” 云暮礼看似在安慰,实际上,还是暗暗用过失伤人来警告她。 阮梦君抬起头来,如释重负的用力点头。 “二叔,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说着,阮梦君用手臂遮住眼睛。 不这样的话,她怕藏不住心头的恨意。 云暮礼以为她真诚悔过,抬起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 “今晚你也被吓坏了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一直在心里记着,折磨自己。” 过去? 上一世受尽屈辱,被折磨致死的不是你们,你们当然能过去! 可阮梦君过不去! 她这辈子都要与这些人不死不休! 心里这样想着,阮梦君还是点头,没办法,谁让她现在还太弱小?弱小到,别人的几句话,就能主宰她的命运。 “好了,天晚了,都赶紧休息吧,云超破了点皮,就当是让他长长记性,你们都别惦记了。” 在云暮礼的劝说下,堂屋里的人都散了。 阮梦君回到屋里,这一夜,自然无法成眠。 云暮周是天亮以后带着云超回来的,堂屋里,所有人都在围着云超,一边关心他的伤,一边痛骂阮梦君不是人。 云暮周听得憋气,直接来到阮梦君门前,用斧头劈开了锁。 “你个小兔崽子,你哥被你害的缝了九针,你还能安稳的在这里睡觉?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狗东西!”说着,云暮周抽出了皮带,发狠的朝阮梦君挥来! 第3章 归来 阮梦君浑身都蜷缩在一起,用胳膊护住了后脑勺,隐匿在刘海下面的眼眸,覆盖着血一样的红。 云暮周的皮带抽在她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醒目的伤痕。 阮梦君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因为这些伤跟上一世的伤害和痛苦比起来,就像是一场落在身上的毛毛雨。 原来人痛到了极致,真的会麻木。 云暮周打完了人,将皮带搭在肩膀。 他的两只眼睛瞪的像死鱼,足足盯着她半分多钟,确定她不敢起来反抗才肯罢休。 “你给我好好的反省!”云暮周撂下一句狠话,重重关门的动作,让本就老旧的木头门,变得摇摇欲坠。 阮梦君过了很久,才感觉到身上些许的疼,尤其是后背上,像被火灼伤了一般,动一下,就有痛感蔓延。 阮梦君一整天都没出去吃饭,云家也没人来叫她。 倒是中途她起来去茅房,能够感觉到来自云家人无形的监视。 阮梦君嘲弄的勾起唇角,云家看重面子,怕她出去乱说,恐怕今后会限制她的自由。 这么一来,她想离开都不容易。 堂屋。 云家人听见阮梦君的房门关上,云老爷子才沉沉的开口:“那个丫头要是让她出去,迟早会败坏我们云家的名声,可留在家里也不稳妥,赶紧想个办法,把她打发掉。” “要我看,还是把她送回她外婆那儿去,他们姚家的孩子,本来就该他们管!”云长娇提议。 云暮礼却不赞同:“不行,姚家近些年势头越来越好,一旦她的舅舅要给她做主,追究起来,咱们拿什么交代?” 阮梦君的母亲姚丽君,是在长辈的撮合下,嫁给了生意人云暮周,因为两个人都是二婚,所以云家才没嫌弃她身边带着个孩子。 云家与阮家结亲,完全是看中了阮家在平城的关系网,是以,云暮周对姚丽君并没多少感情。 云暮周不屑的说:“我看倒是未必,姚家人要是管她,也不至于她妈都死了三年,还把她丢在我们云家不闻不问!”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把她关在家一辈子!那样迟早会被人看出问题来的。”云老太太一脸的忧心。 昨夜家里闹出的动静,就让左右的邻居有了察觉,有个好事者早上还特意上门来打听,被她敷衍了过去。 好在他们这一片老城区,都是独门独户,尤其他们云家这些年办了厂,生意大起来,修建了高高的院墙,把秘密都隔绝在了院子里。 若云家像那几个穷户似的,好几家人挤在一个四合院,哪怕在屋里放个屁,都能被人听见! “想摆弄一个阮梦君还不容易,妈,你们都是对她太心软,这个死丫头吃我们喝我们的,还敢用剪子伤人,简直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那我们也没必要再供着她,干脆找个男人把她嫁出去,以后有了汉子,想怎么治她,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云长娇眼底一片狠辣。 云老太太刚要点头,云暮礼又站出来:“就算嫁人,也得等个三年,你们别忘了,她才十七岁,还没有成年。” 这个时代女孩子谈对象的年龄没有限制,但是想领结婚证,必须得等到二十岁。 “那要不咱们给她改个年龄?”云暮周提议。 云暮礼皱眉向他看来,虽然商量的是阮梦君的问题,但他还是忍不住提点兄长。 “哥,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有些规定是硬性的,强制去改变不可取,你怎么总是不往心里头去?”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云暮周两手一摊,不耐烦的坐在凳子上。 云暮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结婚,那就先给她订婚,法律没规定,女孩子17岁不能处对象。” “对呀,咱们可以先给她订婚!”云长娇眼睛一亮,立刻就在心里琢磨起人选:“我爱人表姑家有个傻子,正愁娶不到媳妇,干脆把阮梦君介绍给他!” “不行,阮梦君那死丫头主意正的很,找个傻子怎么拿捏得住?” 云老太太思考了一会儿,怨毒的开口:“你们都不用操心了,人选我来找,一定给那个死丫头安排得明明白白!” …… 夜雨来袭,晚风吹动院子里的老榆树,掀起了一阵清新的植物气息,混合着潮湿吹到了阮梦君的屋子里。 她的房门白天被云暮周劈坏,摇摇欲坠根本就遮不住风雨。 阮梦君躺在炕头,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冷的,亦或者是背上的伤太疼,她感觉呼吸都缓慢了下来。 她想这样下去不行,她还没来得及报仇,不能死在这里! 她艰难的爬了起来,走了出去,这个院子里只剩一个房间能住人,那就是小叔云暮渊的房间。 反正他在海城部队,一年到头不都怎么回来,阮梦君拖着沉重的脚步,推开了他的房门。 云暮渊虽然不在家住,但老太太总会定期收拾他的屋子,保证他随时回来都能好好休息。 阮梦君陷入柔软的棉花被里,闻着上面干净的味道,就像被阳光包裹着。 她死后灵魂看到看到的画面,也随之闯入脑海。 上一世,她咬舌自尽后,从海城回来的云暮渊,才得知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也许是替云家人感到羞愧,也许,是出于同情。 云暮渊背着家人将老赌鬼和债主都抓了起来,将她的遗体送去火化,还将她的骨灰厚葬。 做完这些,云暮渊就回了部队,后来的很多年,都没有回家探望过一次。直到,他在任务中牺牲,将生命献给了祖国。 云家人拿到了他的遗书,只见上面写了六个字:家无家,国为家。 阮梦君想,如果云家还有一个好人,那就是云暮渊吧,至少他有良心,能分辨是非对错。 她就这样在沉沉的梦境中睡了过去…… 彼时,大门被一只手指修长,力量浑厚的大手推开,男人身上披着雨衣,缓步走到房门口,在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注意到院子右侧的屋子,伶仃破旧的房门,在风雨中飘摇。 第4章 救我 黑色的夜空,云层被雨水搅得翻江倒海。 男人收回眼睛,抬手推动房门,只一下,就打开了。 进屋,关门,他脱下了黑色雨衣,露出里面的笔挺军装,从窗口透过来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形。 他抖了抖雨披上的水珠,挂在衣架上。 转头,便看见躺在床上的人。 男人苦笑了一声,看来他真的太久没回家,连自己的房间都被占领。 旁边那个房门破旧成那样,屋子想来已经不能住人,看来今晚得去云超房间对付一宿了。 云暮渊准备出去,忽然,背后的床上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云暮渊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迈开长腿来到床边,伸手在阮梦君的额头上一探,滚烫的体温瞬间就传递到指尖。 意识到阮梦君正在发高烧,他立刻将她身体翻过来,开始采取治疗。 阮梦君本来烧得人事不醒,后背上刺骨的痛感,使她逐渐的醒了过来。 “疼……”她虚弱的张开唇,却发不出声音。 云暮渊打开台灯,阮梦君模糊的视线,盛着男人冷峻卓绝的面孔。 她以为自己又做梦了,在绝望的濒死关头,见到了唯一的救赎,阮梦君抓住他的手,用尽全力,拼命的向他靠近。 “救我,小叔叔,救……” 云暮渊薄唇紧抿,当她烧的说胡话,将她的手按了回去。 “别动,我给你处理。” 云暮渊懂得医疗常识,人体在高热的情况下,持续捂汗不光没用,还会产生惊厥。 他掀开阮梦君身上的棉被,将她的衣袖往上推,然而才向上拉了一截——就看见暗紫色的伤痕。 是用皮带抽的。 发现阮梦君的手臂有伤,他立刻将她的袖子全都推了上去。 只见她的小臂延伸,直到大臂上,全都是层层叠叠,堆积起来的伤痕,有的地方因为伤的太严重,皮肉破损凝结成了血痂。 云暮渊看得心惊,他毫不犹豫的将她身体翻转回来,掀开背上的衣服。 阮梦君后背上密密麻麻的伤痕,丝毫不亚于手臂上严重程度,是谁对她一个姑娘下这么狠的手? 家里的人难道不管? 云暮渊内心充斥着疑惑,床上的阮梦君持续高烧,当务之急先给她处理。 他取了一瓶白酒,又从柜子里找了一些棉布,沾上白酒,在阮梦君的伤痕处擦拭。 “呃……”阮梦君双眼紧闭,豆大的汗珠划过扭曲凸起的青筋,嘴唇咬得没了血色,喉咙里发出类似困兽般的嘶吼。 沉闷、压抑、痛苦、破碎。 她瘦弱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云暮渊以为她会挣扎,特意上床按住她的腰背。 没想到,她从始至终都是默默忍受,咬得嘴唇都见了血,她依旧没有反抗。 云暮渊是走过战场的,他太了解处理大面积伤口的疼痛程度,即便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也得咬着牙才能挺的住! 可是她一个柔弱小姑娘,竟然忍了过来? …… 云暮渊给阮梦君的伤口做了消毒,又从怀里拿出止痛止血的药粉撒在上面,她才安稳了些。 因为伤在后背,阮梦君只能趴着休息。 不过她还是睡的不踏实,时不时就要睁开眼睛,确认她身处的环境是安全的,才又重新闭上。 就这么如此反复两个小时,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到了一点多,她的呼吸彻底平缓下来。 云暮渊试探温度,已经降下来一些,给她盖上了棉被。 望着她被汗水浸透了的苍白脸颊,云暮渊想起她刚来到云家的时候。 那年的云暮渊已经十九,特意从部队请假,回来参加大哥跟嫂子的婚礼。 十岁的阮梦君刚过自己的腰部,一双璀璨黑亮的大眼睛,看人时充满了鲜艳的神采。虽然有些怯生,但她还是在大嫂的催促下,叫他一声:“小叔叔。” 云暮渊并不喜欢小孩,觉得哄孩子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所以对她冷着脸,敷衍的‘嗯’了一声。 没想到在大哥及其他人面前都小心翼翼的阮梦君,却唯独对他充满了兴趣。 或者说,是喜欢他那身军装。 但凡他逢年过节回家,阮梦君都会找机会跟他说几句话,然后趁机问一些部队里的事。 云暮渊上一次和她见面,是嫂子的葬礼。 当时他临时接到部队紧急召回,没等葬礼完成就离开了。 临走时,他看了阮梦君一眼,她双眼通红的跪在棺椁旁,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伶仃的就像是,她房间那扇破旧的木头门。 想及此,云暮渊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他豁然起身,开门,冒着风雨去了院子左边的房间。 房门关闭,床上的阮梦君睁开了眼睛。 她并没有睡着,她也确定,云暮渊给她治伤并不是梦。 他回来了。 所以,她的绝境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在她求救无门的时候,为她开了一扇窗。 咯咯。 也许,她的机会来了。 …… 云暮渊来到云超的房间,是想问一问,家里发生了什么。 然而当他看见云超也以僵硬的姿势趴在床上休息,且对方在他进门时,眼底流露出的心虚,疑惑的线团找到了头绪。 “你这是怎么回事?”云暮渊走了过来。 他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深邃的眸在黑暗中凝聚成犀利的箭,冰寒的语气让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冻住了似的。 云超从小就怕他,此刻云暮渊的到来,宛若突然降临的死亡审判,吓得云超连话都不会说。 他低着头,眼睛不停的闪烁。 绝对不能让小叔叔知道他对阮梦君起的心思,要不然,一层皮都不够褪的! 搞不好还会把他拉到部队去改造! 云暮渊在几年前就跟家里提议过,云超知道那种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在家寻死觅活才躲过一劫。 这个小叔叔,什么时候回来不行,偏偏赶在这时候回家! “哑巴了?”云暮渊低喝一声。 云超一哆嗦,牵动后背的伤,瞬间疼得呲牙咧嘴,‘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 云暮渊一个箭步上前,扯开云超后背的衣服,看见他背上蜈蚣腿似的缝针,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竟然这么严重! “我在问你话!怎么弄的?”云暮渊责备的语气中,透着不易被察觉的关心。 第5章 威胁 云超都被云暮渊给吓傻了,哪里还敢回答? 自然,也没感觉不到他语气里的关心,为了逃避,他只能借着叫疼装死。 屋里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其他人,老太太第一个从主屋过来,见到了久不回家的小儿子,她激动的把拐杖一丢,就抱住了他。 “老四,你总算回来了,你可要把妈给想死了啊!” 云暮渊也很思念家人,但他更关心家里出的状况,他扶正了云老太太,沉着嗓子问道:“云超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还有梦君,她背后的伤是谁打的?” 云老太太被问得一僵! 眼神闪躲间,她信口开河的想了说辞:“还不是梦君那个死丫头,因为一点小矛盾,就拿着剪子对云超下重手,你大哥气不过去,才打了她一顿。” “什么矛盾?”云暮渊又问。 云老太太深知小儿子秉性跟脾气,从小就分得清是非对错,尤其在部队的这些年,更是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所以她赶忙找借口替云超开脱。 “呃……是云超跟她闹着玩,吓唬她一下,她就急眼了。” “就因为这么点误会?”云暮渊清冷的眼神里透着怀疑。 这时云老爷子从外面进来,接着话说:“你这些年不在家,不了解那丫头,自从她妈不在了,她感觉我们全家都要害她,一点小事,都要小题大做。” 云老太太忙附和:“就是说,亏了我们这些年把她当亲孙女儿一样疼,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大哥今天没把她赶走,已经看在她妈的面子上,你不要管她,她爱咋咋地去吧!” 云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骂——阮梦君那个死丫头,竟然还敢跑到老四面前告状,看来暮周还是打的轻了! “老四,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这大晚上的快回屋睡吧,别把身体给熬坏了,瞧瞧你现在瘦的,妈看着都心疼!”云老太太怕云暮渊继续追问会露馅,借着关心催促他回房。 云暮渊淡淡开口:“昨天下午打过电话,没人接。” “啊,那时候我们都不在家,所以才没接着。”云老太太讪讪的解释。 见云暮渊不动,便推着他往房间走:“老四,赶快休息吧,云超的伤也需要养,你看你在这儿,他怕的都不敢睡。” 云暮渊看向战战兢兢的云超,恨铁不成钢的收回眸,“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云家二老松了一口气,出门前,云老太太叮嘱:“可千万不敢让你小叔知道这事儿,听见没有?要不然他拉你去部队锻炼,我们可都拦不住!” “奶,我知道了。”云超憋屈的将脸埋进枕头。 老太太跟老爷子看着他的样子,又心疼了。 “别怕,等我把阮梦君那个小祸害处理了,你小叔叔就抓不到把柄,没事儿的啊,快点睡觉。” 云家二老从云超屋子里出来,大雨已经停歇,云暮渊就站在窗口,将父母慌乱的脚步尽收眼底。 云超是怎么吓唬阮梦君,他们根本没有说明。 阮梦君的房门破成了那样,也并非单纯的年久失修。 她得害怕成什么样,才会用剪刀去进行防卫? 云暮渊重新看向床上的阮梦君,她紧紧的闭着眼,即便在睡眠中,她的双手也是握成拳头。还有她极浅的呼吸,显然是因为神经过渡紧张,没有安全感才产生的下意识防范。 他向她走了过去,果然,她连最浅的呼吸都没有了。 云暮渊坐在椅子上,对她沉声开口:“你醒了。” 阮梦君见自己的伪装被戳穿,只好睁开眼睛。 她逆着光,看着坐在那里的男人。 他身上的军装永远都是那么工整,冷峻的脸庞如刀刻般硬朗,双眸深邃狭长,冷冽的目光,总是轻易的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冷,仿佛是雕刻在骨子里的。 阮梦君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没见他笑过。 时隔三年未见,他气场变得更加强大,就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明,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可阮梦君知道,他结实的胸膛里跳动着的,是一颗满载热血正义的心脏。 正因为心肠过分柔软,深藏大爱与情怀,他才用无比坚硬的外壳来防御别人对他的刺探。 “小叔叔。”阮梦君乖巧的叫了一声。 似乎她还是那个初见时,天真又纯洁的少女。 是的,对于云暮渊,她只想展示出好的一面,是她残败、破碎的人格,仅剩下的一丝丝善念。 这样的她是没有办法重新拼凑好了,她想。 “你跟云超是怎么回事?”云暮渊问道。 阮梦君知道他已经去问过其他人,就那些人的秉性,只会将错误都推给自己,抹黑她,来给云超洗白。 云暮渊会相信谁呢? 她真的十分好奇,云暮渊在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委屈的扯了扯唇角,抬起头,一双眼睛被雾气晕染,凝聚成泪珠落下。 “昨天家里人都不在,云超趁着我睡着,跑到我屋里想……” 阮梦君的话刚说到一半,忽然,院子里响起了云长娇的惊叫声。 “哎呀!阮梦君那死……那丫头怎么不见了?妈,妈,她人怎么不在屋里?” “什么?她不在屋里?好好的人咋会丢了?”云老太太慌张的跑出来,随即她们都去了阮梦君房里查看。 阮梦君的话就这样被打断,院子里的二人乱了阵脚,云暮渊起身出门。 “她上半夜发烧,人在我屋里。” 听了这话,云长娇跟云老太太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发烧了?这个丫头,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老四……她没跟你乱说什么吧?我告诉你可别信,那丫头嘴里没一句实话,就是因为经常撒谎骗人,才被学校给开除的!”云长娇生怕云暮渊问出什么,立刻跟他说明。 云老太太挤眉弄眼的配合表演:“我刚才已经跟老四说过了,他又不傻,不会随随便便被糊弄的。” 说完,她立刻就冲到云暮周的屋里来,见阮梦君醒着,脸色阴沉的跑过来,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 “死丫头,你没跟老四胡说什么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还要点儿脸,就给我把嘴闭严实,真的闹大了,你也讨不到好处!” 第6章 是我 云老太太骂得很小声,生怕外面的云暮渊听见。 云长娇见云暮渊要进门,立刻跑到他身后,把门口给堵上了。 “老四,你看梦君都大了,你一个大男人,咋能跟她住一个屋呢?这丫头也真是的,自己的屋不待,跑来把你屋子给占了,我这就跟妈把她弄回去,把你屋子收拾出来,完了你再休息。” 云暮渊看向右侧的屋子,沉冷的语气中透着不解:“她的房门坏成那样,让她怎么住?” “呃……”云长娇憋了一下,马上就改口说道:“那还不容易,让她去我屋,你一年到头在部队,那么辛苦,回家来要休息好,让梦君去跟我挤挤,不怕的。” 说着,云长娇就要进屋去把阮梦君带走。 云暮渊却道了声:“不用。” “老四你……” “她身上有伤,不宜折腾,让她在屋里睡吧,我在堂屋对付一晚。”云暮渊不容置喙的说完,就进了堂屋。 云长娇看着他冷漠的背影,猜测肯定是阮梦君跟他说了什么,让他产生了怀疑。 不行,这么下去迟早露馅,必须得让暮渊相信,阮梦君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东西! 云长娇进了云暮渊的屋里,将老太太叫了出去,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开始分头行动。 “暮渊,暮渊你先别着急睡,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云长娇敲了敲门。 云暮渊道:“进来。” 云长娇开门进去,云暮渊已经将椅子都拼在一起,看样是准备在上面将就一宿。 云老太太进门见到这一幕,对阮梦君更加讨厌。 该死的丫头,就这么占了人家的房间,害得她儿子回来都没地睡觉! “长娇,我找到了!”云老太太将一个木盒子放在桌子上。 云长娇拿起来,走到云暮渊身边,坐了下去。 “老四,你一定纳闷,我们为什么都不太喜欢梦君?” 云暮渊向云长娇看来,平静的眸像是没有波涛的暗夜之海,深邃,却深不见底。 云长娇深吸了一口气,才接住他犀利的眸光。 她又叹了一声。 “你想想,阮梦君要是个好孩子,何至于她外婆都不肯要她?就把她扔在我们家不管不问,咱们虽然没有对她多好,但是起码管她吃穿,没让她到街头去流浪,被冻死饿死。” “原因都在这里面,你自己打开看看吧。”云长娇将木盒放在云暮渊面前。 云暮渊伸出手,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摆放着一个棉布娃娃,乍一看,类似于小孩子的玩具,但它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玩具。 娃娃的身上,用墨水写着一个生辰八字,脖子上还系着一条红线,通常这两样特征组合在一起,都跟祈福祭祀有关联。 “这个东西,能证明什么?”云墨渊将东西放了回去,他是一名军人,并不相信这些东西。 云长娇眉头紧蹙,身体向前倾了几度:“阮梦君那孩子为了争宠,去庙里弄了这个诅咒大嫂,才害得她在产房难产走了,你说,她的心肠得有多歹毒?” 云老太太接着云长娇的话,愁眉苦脸的说:“自从大嫂走了,她就整天疑神疑鬼,后来有个会算命的瞎子来咱家,说她是因为害了她亲妈,被怨灵缠上,所以才整天神神叨叨,总以为有人要故意害她!” 云长娇又说:“暮渊,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东西,我们其实也不太相信,可梦君的情况现在已经有些严重了,说明她心里是有鬼的!” “对,就是她心里有鬼!暮渊,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妈不想告诉你的,让你跟着操心,可现在不说不行了,万一那丫头再发狂,把你给伤到可怎么办?” 云老太太跟云长娇一唱一和,在云暮渊的旁边左右开弓。 云暮渊抱起手臂,看着桌上玩偶,半晌,皱眉问道:“既然发现她精神不正常,为什么不治?” 云老太太眼珠子转了两下,随即一拍大腿,撒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她一直都是好一阵坏一阵儿,我们就没太管,谁知道她昨天突然就发作了,这今天我们还商量,要不要带她去看医生!” 云暮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云长娇跟云老太太见谎话圆了过去,各自放松下来,叮嘱云暮渊早些休息,就离开了。 …… 夜雨,停歇了一阵,又落了下来。 阮梦君的话被云家人成功打断,云暮渊也为了避嫌,去堂屋休息。 哗啦啦的雨声,顺着房沿落下来,阮梦君睁着熬得通红的眼睛,脑子里想,她们会怎样在云暮渊面前编排她呢? 是说她作风不正,一直都跟男人勾三搭四? 还是说她蛇蝎心肠,想代替云超,霸占云家的家产? 总归都是泼在她身上的脏水,生怕她名声干净。 云暮渊会相信他们吧…… 毕竟,他也是云家人,纵然上辈子他埋葬了自己,也抓走了那个老光棍,可是云家其他人,并没有受到惩罚。 他总归是会放过他们的。 阮梦君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若云暮渊选择相信他们,就算她解释再多,也徒劳无功。 阮梦君刚刚闭上眼睛,就听见门口响起的细微脚步声。 上一世的梦魇如海潮般袭来,她全部的神经都紧绷在一起,趋于本能反应,她冷着声音呵斥:“谁在外面?” 呵斥完了,她才想起,她已经重生了。 紧绷的弦松缓下来,届时,门外响起低低沉沉的回应。 “是我。” 云暮渊站在外面,他手里拿着云长娇给他的那个木盒,他过来是想拿给阮梦君,看看她的反应。 他还没有敲门,就被她感应到了。 她这么重的防心,难道真是因为心里有鬼? 屋里。 阮梦君听见云暮渊冷漠的声音,心就像是被莫名的揪了一把。 他是听了云家人那些话,过来质问自己的吧? “小叔叔有什么事?”她的声音很细,很小,完全不同于刚才那么大的反应。 她安静的趴在床上,双眼空洞的望着虚无,闭上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而下。 看来,这一世的云暮渊,不会站在她这边了。 第7章 后悔 “我这里有一样东西,妈说是你的。”云暮渊沉沉开口。 阮梦君听着他清冷的语气,睁开了眼,向门口望去。 云暮渊直接进门,许是为了不惊动家里人,他没有开灯,用火石照亮,来到她面前。 阮梦君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木头盒子,那一瞬间,呼吸都凝结起来。 她的目光随着云暮渊移动,直到面前,她仰着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所以她们是用那件事,来说服云暮渊相信她们的话。 因为阮梦君唯独在这件事上,无法逃避,更无法否认…… 云暮渊将盒子放在她面前,阮梦君看见里面的玩偶,眼底的湿润汹涌而出。 彼时,天已经蒙蒙亮,从外面透过来的光线,伴着云暮渊手里的火光,耀着她的脸,上面晶莹的泪滴如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落在枕头,和她的胳膊上,开出一片又一片晶莹的水花。 云暮渊语气平静的问道:“这是你的吗?” 阮梦君点头,用手背擦拭脸上的泪,但仍是不断的往下掉。 “在哪里弄的?” “嫲嫲山的寺庙。” “你当时抱着什么样的心理?弄它回来,可曾后悔过?” 后悔? 阮梦君当然后悔! 她悔的肠子都青了! 可她悔的不是上山去为母亲祈福,而是后悔她没有好好确认,稀里糊涂的把这个东西带回来! 她当初求的明明不是这个,她爱妈妈,也爱妈妈肚子里的弟弟。 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加害她们! 阮梦君无数次的跟大家解释,她真的不是坏孩子,也没有嫉妒弟弟,不想弟弟出生。 可大家相信的只有事实,都用这个娃娃指责她,将母亲离世的意外,归咎到她身上。 那些话听得多了,连阮梦君自己都相信,就是她害死了妈妈,害死了弟弟…… 阮梦君趴在枕头上,亦如重生的这么多天,将所有的委屈压在喉咙,全部咽下去。 “后不后悔有什么,反正我妈妈和弟弟,再也不能活过来。”她的话如鲠在喉,就像是一只重伤的幼兽,在巨大的绝望中,发出痛苦的悲鸣。 云暮渊薄唇紧抿,看着她痛苦煎熬的模样,心中未免不忍。 “你上过学,老师应该教过你相信科学,只有愚昧无知者,才会相信鬼神能定人生死。”云暮渊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意识到他在安慰自己,阮梦君突然停止了哭声,她仰起头,诧异的望着面色冷然的男人。 他的面孔冰冷如覆盖着寒冰,万年不化。 可在阮梦君看来,他的冷,是有温度的。 “如果你妈活着,她肯定不希望你把自己变成这样。”云暮渊看了她一会儿,便转身出去了。 阮梦君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良久,收回目光。 她呆呆的望着盒子里的布偶,脑海中,重复着云暮渊的话。 ——只有愚昧无知者,才相信鬼神能定人生死。 ——如果你妈活着,她肯定不希望你把自己变成这样。 如果妈妈活着! 他们不敢这样欺负自己! 不对,哪里不对? 阮梦君看着那个棉布娃娃,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呼之欲出。 妈妈发生意外的时候,她只顾着沉浸在难过中,云暮周拿出这个东西,在所有人面前指控是她害了妈妈跟弟弟。 她被吓坏了,手足无措的向大家解释、否认,却从来没想过去寺庙要一个说法。 她应该去的,去问一问那个老师傅,为什么她求的明明是祈福娃娃,可是给她的,却变成了诅咒娃娃? …… 天大亮。 昨夜云暮渊突然回来,云家人都跟着折腾了半宿,导致早上都不愿意起来吃饭。 云暮渊起来得最早,保姆将做好的食物端上桌,他拿起来先盛了一碗饭菜,起身准备往他的房间走,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他叫来了保姆,将饭菜放在桌子上,吩咐:“把这碗饭送我屋里去。” “呃,这……”保姆面色为难。 云暮渊沉了脸,她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暮渊,你爸妈昨天交代过我,不让我管阮梦君。” 云暮渊听了这话,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 他二话不说,起身,端着饭碗去了房间。 阮梦君趴在枕头上,似乎睡了,听见开门声,睁开了眼睛。 昨夜她哭得太久,两只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眼皮跟眼睑也都肿着,凌乱的刘海下面,红彤彤的脸颊,一看就是又在发烧。 云暮渊走过去,将饭菜撂下的同时,左手伸进刘海里探了探。 男人带着凉意的体温贴着她的额头,阮梦君竟下意识产生了一丝贪婪。 云暮渊很快就收了回去,低低开口:“先吃饭,吃完带你去看大夫。” 阮梦君正要说话,云暮渊根本不听她的,直接出了房门。 阮梦君的话都咽了回去,云暮渊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决定做的事,就会尽心尽力。 阮梦君发烧整夜,即便已经很饿,只吃了几口,胃就产生不适。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将那些饭都吃完,她必须要快点好起来,才能做别的事。 云暮渊吃完饭,云家大部分人都还没起来,只有云老太太惦记着云超,盛了饭菜给他端去屋里,哄着他多吃几口。 云暮渊进门,见阮梦君将饭都吃完,问她:“能起来吗?” 阮梦君点头,她背后的伤还是发炎了,稍微动一下,就疼的冷汗直冒。 她还是坚持坐起来,把衣服扣子扣好,下地穿上鞋。 她仰起头,在她的印象中,云暮渊一直都很高。 时隔三年她也长了不少,可她现在还是得抬起头,才能跟他对视。 “走吧。”云暮渊轻轻拉起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外走。 刚出门,在水池前洗脸的云长娇就瞪大了眼! 云长娇忙吐了嘴里的泡沫,草草的用袖子抹了一把,就跑过来将去路堵住。 她眉头皱成了川字,用眼神警告阮梦君,没好气的责备:“既然有病,就在屋里好好呆着,还出来乱跑什么?” 说着,她不赞同的看向云暮渊。 “老四,你这是做什么?我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了,这丫头有病,你管她的闲事,回头她再发狂,伤到你可怎么办?” 第8章 真相 “被她一个走路都困难的病人伤到,你在看不起我?”云暮渊冷冽反问。 云长娇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云暮渊是一名军人,他从十六岁就入伍当兵,如今已经做到了营长位置,经常带队在边境与犯罪分子真刀真枪的拼杀。 别说阮梦君病得连站都站不稳,就是正常的时候,来十个八个也不是云暮渊的对手。 “我带她去看医生。”云暮渊说完,就带着阮梦君出门。 云长娇急匆匆的跑去云超屋里,跟老太太告状:“妈!老四说什么也不听,非得管阮梦君那个死丫头,这会儿带她出去看病了。” 云老太太并不着急,摆了摆手:“没事儿,让他去吧,咱们越拦着,他只会越怀疑。反正暮渊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不会轻易相信她。” 云长娇点了点头,就算这次是她们偏袒云超,说了阮梦君的不好。 可她诅咒她亲妈难产去世不假,阮梦君就算说出花儿来,也狡辩不了! “老四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没干别的,光给那个死丫头服务!妈,你上次不是说给老四介绍对象?抓紧落实,老四也就没心思多管旁的事。” 云老太太赞同的“嗯”了一声,“过完年他都二十七岁了,跟他般对着般的都结了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这个老四,真是一点儿都不着急。” “他越不着急,咱们才得催,就老四的条件,想嫁他的姑娘大有人在!找个各方面都差不多的姑娘,使点劲儿撮合撮合,结婚不过眨眼的事儿,再等个一年半载,您跟爸又能抱上孙子!” 云老太太听得心花怒放,把饭菜递给云超让他自己吃,就打电话联络媒人去了。 …… 阮梦君跟着云暮渊来到路边,后者叫了一辆拉脚的三轮车,先将她扶坐上去,自己才上来,坐在对面。 “师傅,去中医馆。”云暮渊报了地点。 阮梦君安静的坐在对面,时值夏秋交替时节,昨天晚上又下了一宿的雨,清早的凉意足够冷人。 阮梦君抱着胳膊,牙冠禁不住打颤。 云暮渊望着她冻得苍白的脸,脱下了身上的外套。 “穿上。” 阮梦君看着他手里的军装,摇头:“不用,反正不远,我坚持一下就到了。” 云暮渊不跟她废话,直接将衣服丢在她身上,反正他给了,穿不穿由她。 阮梦君握着他的外套,最后还是披在了身上。 云暮渊的外套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很暖,宽大的套在身上,瞬间被一股温暖包裹在中间。 重生回来的这些天,她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沉沦在上一世的噩梦之中,未曾走出来看看。 如今再回头看这个时间的平城,仿佛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阳光透过淡薄的雾气,轻柔的打在青石板街道,街道两旁,错落不均的砖瓦房排列着,墙面的石灰有的已经脱落,露出斑驳的红砖块,充斥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 自行车铃铛声清脆的超过了三轮车,驮着匆匆上班的路人,飞速转动的车脚蹬,象征着人们对小康生活的渴望与奔赴。 阮梦君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能够感受到心口隆隆的心跳在震动,似乎被这份质朴与宁静短暂治愈。 “到了。”师傅捏下车闸,阮梦君回过神来。 云暮渊付了车费,带着阮梦君进入中医馆。 排了几分钟队伍,就轮到阮梦君看诊,中医给她把了脉,说她发烧除了外伤导致,还因为急火攻心导致,开几副汤药喝下去就能好转。 云暮渊去取药,阮梦君突然用手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小叔叔,我想上厕所。” 她仰着头,脸色犹透着病态的苍白,云暮渊没有多想,点了点头:“我去取药,你结束在这里等我。” “好。”阮梦君乖巧的答应。 看着云暮渊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阮梦君头也不回的跑出中医馆。 她没有钱,但是云暮渊有,他的钱包就在外套里,而这件外套,此刻穿在她身上。 阮梦君来到路边,拦下一辆三轮,焦急催促:“师傅,去嫲嫲山,快一点。” “嫲嫲山可远了,我得收你两块钱!” “走。”阮梦君回头看去,云暮渊没有出来。 并非她不想跟他坦白,而是云暮渊不信神佛,就算她提出想去山上要一个说法,他也不会答应。 反而会觉得她愚昧、较真。 云家的人对她更是严密监视,她想去嫲嫲山讨说法,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心里默默的,对被她利用的云暮渊说了句:对不起。 而后她望向前路,目光所及,嫲嫲山上的庙宇已经能够看到。 三轮车每往前走一步,她距离真相,就近了一分! …… 中医馆。 云暮渊取完药,来到事先约定好的位置。 然而五分钟过去,阮梦君迟迟没有出来,无奈,他只好去卫生间门口,拜托扫地的女卫生员进去叫一声。 卫生员见云暮渊一身军装打扮,立刻就答应了。 她进去找了一圈,满头雾水的跑出来。 “同志,里面只有一个八十岁的大娘,没有您说的小姑娘啊。” 云暮渊心一沉,眉头紧皱,道了声:“谢谢。” 云暮渊在中医馆找了一遍,都没有看到阮梦君,意识到她拿着他的钱包跑了,云暮渊脸色一片黑沉。 他拎着药包,一路脚下生风,穿过街头的人流回到家。 云老太太听见开门声,咧着嘴跟他商量:“老四,你这趟回家不急着走,妈让媒人给你介绍了几个姑娘,你跟她们都见见,挑个满意的先处处看?诶,老四……” 云暮渊直接越过云老太太,径直回到房间。 屋子里,他留给阮梦君的盒子打开了盖子,那个布娃娃并没在里面。 他用钥匙打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些零钱,揣进兜里。 云老太太跟着他小跑进来,没看明白他的举动,见云暮渊又出门,阔步走进阮梦君的屋子,她心里咯噔一跳! 肯定是那个死丫头,又闹幺蛾子了! “暮渊,阮梦君不是跟你一块儿出去的,她人呢?咋就你自个儿回来了?” 第9章 恨意 云暮渊大步走进阮梦君的房间,破旧的房门仍旧挂在门口,摇摇欲坠。 屋子里的东西还在,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由此可以断定,她是临时起意的。 云老太太见云暮渊不吭声,急得跟在后面追问:“老四,你倒是说话啊,梦君那丫头怎么回事儿,她到哪儿去了?” 云暮渊停下脚步,看向脸色焦急的母亲。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清冷的眼神透着平静,毫无波澜。 “她在打针,我出门忘带钱了,现在去医馆接人。” “哦,这样啊……”云老太太还想说相亲的事,但云暮渊已经走了出去,没给她絮叨的机会。 …… 嫲嫲山寺庙在平城一直很有名,一年到头上山祈福的人不少。 三轮车师傅将阮梦君送到山下,剩下的路,需要她自己走。 她将云暮渊的外套穿在身上,扣子系好,这样就能阻挡冷风侵袭。 她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向上攀爬,不同于三年前祈福时的心境,这一次的她,胸腔被愤懑充斥着,凭着对真相的渴望,一鼓作气的爬了上来。 阮梦君进入庙宇大殿,一眼就认出她拜过的大师傅,他手里握着浮尘,正在给别人做法事。 她双眸灼灼燃烧着火焰,鼻翼因愤怒而剧烈的翕动着,苍白的面庞涨得通红。 阮梦君从兜里掏出诅咒娃娃,正准备冲上去质问个清楚。 旁边的小沙弥发现她的意图,站出来阻止。 “施主,师傅正在做法,请你不要过去。” “我有事问他!”阮梦君胸口起伏,双唇泛起了青白的色泽,嘴唇也颤抖个不停。 “那也不行,到这儿来哪个不是找师傅问事的,你想请教,去后面排队等着。”小沙弥说着,给她指了个方向。 阮梦君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眼底的血丝越来越重。 她冷笑了起来:“你以为我跟外面那些无知的人一样?什么狗屁大师,他分明就是一个骗子!我今天是来找他要说法的,谁拦着也不好使!” 小沙弥在寺庙多年,从来没有碰到过阮梦君这样找茬的人。 一时不知该怎么对待,好在旁边的大师已经做完了法事,抄着浮尘,来到阮梦君面前。 “敢问施主,何出此言?” 阮梦君将娃娃举起来,她眼睛里被血丝填满,仿佛一个疯子,引得周围的人们对她指指点点。 她根本不管那些,她在这里,就是为了公道! “我想问问大师,你口中所谓的法,所谓的道,真能拯救众生?你自己相信吗?” 大师平静的对她躬身,“施主,贫僧自然相信。” “既然你相信,那你用它害了我母亲你承不承认?枉你日日吃斋念佛,诵经传道,结果却伤天害理诅咒他人性命,你对得起你身后供奉的佛祖?” 阮梦君扬手向他身后一指,小沙弥被她的冒犯吓得大惊失色。 大师的神色也变得诧异,“偶弥陀否,施主,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你手里的娃娃,并非我院里的东西。” “什么?”阮梦君愣住。 大师将阮梦君手里的娃娃接过去,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便给出了解释。 “施主,我院里的祈福娃娃,里面用的都是对人身体有好处的中草药,像里面这种害人之物,是连山门都进不得的,更不会放在这里面。” 阮梦君瞪大了眼,来势汹汹的气势忽然萎靡,变成了颓废。 “怎么……怎么回事?” 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为什么院里的大师也不承认了? 阮梦君绞尽脑汁的想,想到头痛欲裂,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 大师连忙上前搀扶,考虑到大殿内人多,他对阮梦君说道:“施主,请随我到后堂来。” 阮梦君浑浑噩噩的跟着大师傅的脚步,经过这一番刺激,她浑身烫得厉害,双手跟双腿也在不停发抖。 来到后院,大师傅将娃娃交给小沙弥,让他辨认里面的东西。 “师傅,这里面的东西是麝香,还有银杏粉!” 大师点了点头,然后,他对阮梦君询问:“你母亲出事时,可怀有身孕?” “是。”阮梦君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勉强支撑才没有倒下去。 大师点了点头,告诉她:“这里面的东西,对常人来说危害很小,但对孕妇却是致命的。” “可我就是在你们这里,跟你求得这个东西!”阮梦君强调。 大师摇了摇头,将布娃娃翻转过来,给阮梦君分辨。 “施主,祈福讲的是诚意,凡是出自我们这里的东西,都是人用手工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施主看这上面的针脚,分明是借助缝纫机制成的。” 小沙弥也在旁边解释道:“施主,你真的错怪师傅了,您要找到凶手,不妨去海城,那儿有个黑神婆子,这个东西一般人怕被反噬,不敢仿制,只有她,擅长做这种黑法事。” 阮梦君听完了解释,胸口立刻狂跳了起来。 这根本就不是她求来的娃娃! 原来是有人借她的手害了妈妈! 阮梦君得知了真相,激动的泪花儿夺眶而出。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汹涌的情绪封住了喉咙,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 随即她双脚一软,世界陷入黑暗当中。 …… 阮梦君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医院,手背上还挂着点滴。 她的眸光须臾一转动,便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云暮渊,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饭盒,见她醒来,眸色沉下,脸又冷了几个度。 是他送自己过来的? 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阮梦君来不及多想,云暮渊将饭盒打开,递到她面前。 “把饭吃了。”他全然是一副命令的口吻,仿佛对待一个不听话的晚辈,摆出长辈的威严。 阮梦君从医院偷偷逃跑,有错在先,只得听话的坐起来,接过饭盒老老实实的吃饭。 说来真的可笑。 她在得知母亲去世真相,对云家人越发恨之入骨,却唯独在云暮渊的面前,心虚的无法抬头。 她一口一口,机械的吃着饭,心中盘算该不该问云暮渊是怎么找到自己。 像是洞察了她心里的疑惑,云暮渊主动开口:“我跟人打听了一路,最后在庙里找到你,你去那儿是又想诅咒谁?” 第10章 排除 “噗,咳咳!”阮梦君一口气没喘匀,捂着嘴咳嗽起来。 她又想诅咒谁? 咳咳,她的诅咒如果管用的话。 她想诅咒云家那些狗东西不得好死! 看来云暮渊并不知道妈妈去世的真相,但凡他只用向大师问一句,也会知道,嫲嫲庙不做那种东西。 阮梦君弓着身体,咳嗽了很久。 云暮渊望着她的反应,忍住了伸出手去替她顺气的冲动。 今天下午,他在嫲嫲庙找到阮梦君,她刚好晕倒,他冲过去及时将人接住,询问庙里的大师发生什么情况。 庙里的大师却以隐私为由,让他等阮梦君醒来自己问。 “先吃,吃完回答我的问题。”云暮渊抱起双臂,深邃的双眼,如鹰隼观察她的举动。 阮梦君喘匀了气,露出苦涩的笑。 “小叔叔说我该诅咒谁呢?我该诅咒害死我妈的人,让他遭到报应,要不是小叔叔救了我,诅咒也该应验了。” “冥顽不灵,看来我真是多余管你!”云暮渊脸色铁青的摔门而去。 阮梦君以为他就这样走了,真的不再管她,心中难免有一丝失望。 没想到他很快就带了医生过来,给她量了体温,确定她高烧已经降下来,说吃完饭就可以回家休养。 云暮渊去给她办了出院手续,又回到病房接人。 “我不管你是真疯还是装的,先回去把伤养好再说别的!” 云暮渊抓着她的胳膊上了三轮车,回到云家,已经九点多。 云老太太白天说给云暮渊相亲的话被打断,在家骂了阮梦君一个下午扫帚星,眼下她又拖累云暮渊到这么晚才回来,简直恨她恨得牙根痒痒。 但是碍于小儿子在场,又不好发作。 只能忍着怒火,叫保姆想办法把她的房门修好。 保姆拿着工具,去把阮梦君的房门简单的订了订,小心翼翼的将门扶正。 “老太太,这样可以吗?” “行,先这么地吧,实在不行过两天给她换个新的!”云老太太敷衍的摆手,随即就跟云暮渊说起明天给他安排的相亲事宜。 “老四,我让媒人帮你找了几个姑娘,明天你都去见一见……” 云暮渊目送阮梦君进了屋,收回眼睛,看向喋喋不休的云老太太。 道了句:“再说。”头也不回的进屋,关门。 云老太太不死心的在外面敲门:“老四,妈说的话你听见没有?你都老大不小了,也该让我跟你爸省点心,老四?” 云老太太在门外说了半天,最后回应她的是屋子里熄灭的灯。 云老太太叹了口气。 回头,看着阮梦君窗户反射出的人影,不甘心的啐了一口。 死丫头! 扫帚星! 迟早有一天把你收拾的服服帖帖,看你还怎么作妖! …… 阮梦君躺在炕上,如同重生过来的这么多个日夜,根本就睡不着。 她对云家人的恨意早就融入到骨血,如今,她又发现自己被冤枉,让母亲死得不明不白,她连自己都给恨上了。 阮梦君,你上辈子该是有多愚蠢,会连一个真相都想不到? 用药害人已不单是迷信,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她一定要去海城,将背后凶手揪出来,连妈妈的仇一起报了! 而在这之前,她要让伤快点好起来,阮梦君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意识陷入朦胧。 她又做了那些梦,梦里,面对那些屈辱她不再忍受,她拼命反抗,迎来的却是所有坏蛋联合在一起,将她手脚捆住,对她拳打脚踢的施加毒打。 痛。 好痛。 阮梦君紧闭着眼睛,头上都是汗水,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浸湿。 云暮渊从门口进来,伸手试探她的额头,竟然又发烧了。 如此反复连输液都不管用,云暮渊紧抿薄唇,将她身体翻转过来,用酒精给伤口消毒,顺便擦拭穴位降温。 最后再撒山药粉,阮梦君都没醒,好在高烧很快降了下来。 他舒了口气,刚要起身,炕上的人忽然抓住他的手。 “救命,好痛,救救我……” 阮梦君浑身都在颤抖,泪水溢出紧闭的双眼,滑落在枕头上,像是经历着巨大的痛苦,连身体都弓了起来。 云暮渊脑海中下意识浮现云暮周对她动手,她如同眼下这般蜷缩忍受的画面。 回握住阮梦君颤抖的手。 他回家的前一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 阮梦君清晨起来,身上的伤已经没有那么疼,也没有再发烧。 如此,只用再休息个一两天就可以行动。 当务之急是先弄到钱,才能坐火车去海城,不管能不能把背后操纵的人找到,她都不能再回云家。 现在的她过于弱小,这里对她来说太危险,她必须要在社会上立稳脚跟,才有报仇的底气。 阮梦君打量着屋子里的东西,有什么是她可以带走的,不能带太多,赶路会不方便。 最好是不起眼,又能换钱的东西。 对! 妈妈的嫁妆! 阮梦君记得妈妈嫁过来的时候,外婆给她带来一个木头箱子,就放在云暮周的屋子里。 云暮渊今天若去相亲,那两个老东西一定会跟他一起去! 云暮周白天去上班,云超受伤不能出门,只要把家里的保姆支开,就是她的机会! 阮梦君心里筹划着行动,身后,破旧的房门发出‘嘎吱’一声。 转头,她看见云暮渊端着碗走进来。 “喝药。”云暮渊的脸色还是那么清冷,看她的眼神,透着一股强大的气压。 阮梦君垂下眼睑,听话的接过碗,一口气将汤药喝了进去。 “谢谢小叔叔。”她将药碗递了过来。 “出来吃饭。”云暮渊命令。 阮梦君依旧照做,下地穿了鞋子,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放眼整个云家,也只有云暮渊会关心她,单是他的这份好,她该领情。 阮梦君对云家的仇恨,也只有他,被排除在外。 她想,反正他也常年不回来,又何必将他牵扯进来? 不如让他像上一世那样置身事外,云家的泥潭,她一个人沉覆进去就够了! 阮梦君跟着云暮渊一起来到堂屋,还没来得及坐下,云长娇便在对面阴阳怪气。 “可怜咱们家小超,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有些人家里家外折腾够呛,自个儿倒是生龙活虎!” 阮梦君没说什么,默默坐下,不过她旁边的云暮渊沉了脸,站在原地没动。 “行了行了,事都过了,你少说两句!”云老太太打圆场,顺便转移了话题,笑眯眯的看着云暮渊:“老四,一会儿吃完饭你收拾收拾,跟我们出门去见两个对象,我都跟媒人约好了,答应完人家不能不作数!” 第11章 不值 饭桌上,任由别人说什么,阮梦君只埋着头,把肚子填饱。 以往云暮渊不在,她能上桌吃饭的机会少得可怜,除了家里来客人,云家人要装面子,才会喊她上桌。 更多时候都是云家人吃完,保姆将剩下的饭菜收拾到厨房,再喊她过去吃。 阮梦君的待遇,充其量,也就是寻常人家里养的一条打扫剩饭的狗。 主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主人要她今天死,她就活不过明天。 如此,在别人的口中,阮梦君还要对他们感恩戴德,因为是他们云家养活着她,要不然,她得在大马路上被饿死。 因为云暮渊回来,阮梦君多吃一碗饭,他们看不惯,也忍着没说什么。 当然,他们还要忙着说服云暮渊,跟他们出去相亲。 云暮渊始终神色冷淡,不知道有没有将他们的话听进去。 阮梦君吃饱,撂下筷子就默默的回了屋里,留意院子里的动静。 等所有人都下桌,云老太太追着云暮渊一路,到了他门口。 阮梦君站在窗口,透过窗帘遮挡身体,看见云老太太抓住云暮渊的袖子。 “老四,你今天到底去还是不去?给我句话行吗?” 云暮渊眉头紧蹙,脸上覆盖着难以融化的寒冰。 “你们没问我的意见,擅自做主答应的,自己想办法推掉。” 云老太太声音染了哭腔,抱怨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长心啊!你常年到头见不到影,知不知道我跟你爸多担心?你今年都二十六了,还不肯结婚,难不成是想绝后吗!” 云暮渊的声音跟着冷了几个度。 “大哥不是生了云超?不会让你们绝后。” “我是说你,你这孩子,咋就油盐不进!”云老太太见说不动他,干脆,改变了策略。“你不想去就拉倒,但是人你怎么都得见,我让媒人带到咱们家来,今天说什么你都别想糊弄过去!” 云老太太气冲冲的说完,就去打电话了。 云暮渊不悦的收回眼睛,砰,关上了房门。 阮梦君从窗帘后走出来,坐在炕头,她攥起了手。 云暮渊不肯配合出去相亲,那她只能见机行事了。 …… 云老太太一通电话,就把相亲安排好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一个穿着大红色褂衫,梳着大辫子的胖女人,领着姑娘上门了。 阮梦君听见说话声,心里涌现好奇,又躲到窗帘后面偷偷的看。 只一眼,她用手挡住了唇角,冷笑憋在喉咙里。 看来云老太太这次动了真格,非要云暮渊谈一个不可,竟然一次让媒婆领来三个人。 那三个姑娘,一个胖,两个瘦,身高站在一起都差不多。 胖些的那个皮肤很白,梳着一个高马尾,比另外两个看起来富态端庄。 云老太太从人进门,眼睛就一直盯着她瞅,可见是替云暮渊相中了。 她热情的招呼媒人跟三个姑娘去了堂屋,随即就去云暮渊的门口喊人。 “老四,人都来了,你快点出来见见,听见没有?” 云暮渊足足隔了一分钟才开门,冷峻的面孔,透着隐隐的不耐烦。 “我没答应见!” “老四,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你不成家,是想我跟你爸到了地下闭不上眼睛?没脸见祖宗?”云老太太怕堂屋的客人听见,把声音压得极低。 “妈不会害你,这样行不行?你出来看看,要是没有你满意的,我也不逼你,过来见一面就行!” 云暮渊听她这么说,才松口同意。 “那就只见一面。” 云老太太终于听到他答应,紧绷的神经软和下来,催他一起去堂屋。 云暮渊让云老太太在前面走,即将进门的时候,他像是心有所感,向阮梦君这边看来。 阮梦君立刻转身离开窗口,等她再向院子看去,已经没了人影。 云暮渊在跟人相亲,现在所有人都替他着急,肯定无心管她干什么。 眼下就是难得的好机会! 阮梦君提着气走出了屋子,确定保姆没注意到这边,她加快脚步,直接进了云暮周的房门。 保姆在他去上班后,刚帮他打扫干净。 即便这样,屋子里仍然透着一股浓重的油腻味,混合着陈旧的烟气,如同发酵了一般难闻。 因为云暮周没有再娶的打算,阮梦君母亲当年陪嫁过来的箱子,一直都摆在他的柜子旁边。 阮梦君走过去查看,发现上面不知什么时候被上了锁! 她试图拽了几下,锁头闭合的严丝合缝,除非用东西将它破坏,可是这样一来,就会弄出动静,她也立刻就会暴露! 不行,还是得找钥匙! 阮梦君记得云暮周有个习惯,那就是他的记性不好,常常弄丢东西。 所以像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不会随身携带,肯定在屋里的某处! 阮梦君顺着窗户向外面看了一眼,堂屋里,传出媒婆还有云老太太的笑声,看样子相亲不会太快结束,她还有时间。 阮梦君开始在各处翻找,最主要的还是桌面、抽屉里面。 她先翻找了妈妈用过的梳妆台,打开首饰盒,母亲用过的首饰没在里面,只有一些泛黄的票据躺在里头。 阮梦君突然感觉心疼,她捂着嘴,哪怕时间紧迫,她仍旧控制不住手,伸向盒子里,将那些票据都拿出来,一一查看。 这些都是母亲生前留下的……上面还带着她的签名,每一笔,每一画,都能勾起她对母亲的眷恋。 她的双眼瞬间就被模糊了。 妈妈的那些首饰,她从来没见云家人戴过,可是首饰盒子里也没有。 一定是被云暮周卖了,或者送给他在外面勾搭在一起的女人。 阮梦君的胸口燃烧着一团火,不禁为妈妈感到不值! 她在嫁给云暮周并不幸福,阮梦君经常见到她闷闷不乐,可惜她太小,根本没有能力改变什么。 后来妈妈怀孕,阮梦君终于在她的脸上看见些笑容,她希望妈妈永远开心,所以才在听说嫲嫲山可以祈福后,才去给她求了那个娃娃。 可是到头来,一场祈福,被人利用,竟然成了害死妈妈和弟弟的元凶。 阮梦君的心怎么能不痛,怎么能不恨? 院子里,突然响起云老太太的叫声,云暮渊冷着脸从堂屋出来,径直回了他自己屋。 阮梦君害怕暴露,赶忙蹲在地上。 她用手捂住了嘴,看着票据上母亲的字迹,用力的忍,到身体颤抖,双眼都弥漫起了血丝,才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