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摄政王,女帝她不想上朝了》 第1章 窥秘 “这…这是死透了吧,由着她在这当真能回去交差了?” “废话!不然你还想扛着尸体回去啊!” 风吹的树叶飒飒作响,小厮抖了抖身子,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好端端的永平王府嫡女,竟也落得横尸荒野的下场。” 他顿了顿,不由感慨: “这些贵人的争斗可不是我们沾染的起的!” 冷风沿着缝隙钻进领口,激得沈清眠颤了颤身子,钻心的疼让她止不住痉挛了两下。 明日便是弟弟的周岁宴,庶妹沈芊芊邀她前往寺庙祈福,想到这她目光倏地冷下来,沈芊芊一向温和,她才没有防备,却不想还藏了这么大的心思。 身上的痛愈发清晰,沈清眠却不敢有动作,隔着板子,外头的人又说话了。 “如此,姜京兆是不肯帮本王的忙了。”男人微微挑眉,一声轻笑顺着悦耳的嗓音流过。 沈清眠只看见一片玄色衣角从视野里一掠而过,紧接着是熟悉的,好友父亲的声音: “实在是下官无能,陛下虽让下官代管军器监一职,却也没给下官调度之权,且不日萧小将军也要回京,您要暗掉军器走,下官…下官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沈清眠心下暗惊,究竟是什么人,竟让官居京兆的姜忠越连话都说不全了。 男人放下茶盏,清脆的瓷器碰撞让姜忠越噤了声,连带着沈清眠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绕有兴趣的打量着姜忠勤愈发苍白的脸,半晌才挥挥手,身后跟着的暗卫扶起瘫软在地的姜忠越。 “本王不过随口一提,姜大人全当没听过,你是先帝在时的股肱之臣。” 摆在姜忠越面前的茶盏被好心的添上茶水:“如今圣上刚登基不久,更要好好劝诫才是。” 姜忠越身后已经湿了大片,接过快要溢出的茶盏,也不在意这些须有的礼数,顺着喝了口,嗓子润的能说话了又应和:“摄政王说的是,卑职定当做好分内之事。” 摄政王是沈迟叙! 就算她不常在京中走动,沈迟叙堪比活阎王的名声她也是知道的。 见几人快要走出去,沈清眠悬着的心不断收着,到底沈芊芊不常做这些事,她派来的人不过砸了她几下就自以为得手了,紧赶着回去交差。 她是爬着进这间庙殿的,巧的很,这庙还是沈芊芊那外祖修的,神像后独装了一不小的暗室,为的就是人走进去装神弄鬼以此敛收百姓财产,这事被人发现后庙殿也就荒废了。 谁知她刚躲进暗室里,就听见外面传来声响,隔着缝隙,她看到姜忠越引着沈迟叙走了进来。 几人在殿内聊着,沈迟叙要调多少军器,如何调,逼着姜忠越走哪条道,她都听的清清楚楚。 沈清眠深吸一口气,心里暗叹祸不单行,若是被沈迟叙发现她在这偷听,怕是真要横尸荒野了。 安静的寺庙里,不小的声响透过耳膜,沈清眠下意识抬头看去。 透过缝隙,她看见窗户大开,风吹着衣袖呼呼作响,姜忠越先是跪倒在地,嘴角渗出丝丝暗红的血迹,紧接着是鼻子,眼球… 浓郁的血腥味扑了满面,沈清眠死死捂住自己嘴巴,从前喜爱的秀发此刻如同被子般披在身后,压的她喘不过气。 她看见沈迟叙勾了勾唇,吐出的字如同阎王般冰冷: “鎏风,你有没有闻到不一样的味道?”沈迟叙顿了顿,目光愈发冰冷: “很淡,不属于这里的血腥味。” 沈迟叙转过身,狭长的丹凤眼扫过沈清眠藏身的地方,蓦地开口:“还有谁在这呢?” 第2章 被发现了? 沈清眠心口窒了窒,沈芊芊的人下手恨,到没留下多余的刀伤,身上不过是些细小的擦痕。 嗒…嗒… 脚步声踩着窸窸窣窣的杂草一声声扣在沈清眠耳膜上。 是沈迟叙走过来了… 屋外狂风作响,丝丝雨点拍打在屋顶上。 沈清眠的心提到嗓子眼,脚下意识要动,软绵绵的触感让她顿了顿。 这是…死猫? 暗室内的铁锈味让她回了神,她太紧张了,现在才发觉只凭她身上的伤口,味道不会这么浓。 沈清眠向着空心的神像里躲了躲,进去的瞬间暗室的门被一脚踢开。 “主子,这有间暗室。” 来的是鎏风,他拿剑拨了半晌,淡淡道:“是只死猫。” 说罢,漆黑的眸子沉了沉,正欲开口,门外脆生生的传来两声呼喊: “眠眠,你在哪呀?眠眠!你听到了就回一声啊!” 是姜窈! 沈清眠心下一惊,她是在山下的寺庙碰见跟着爹娘一同祈福的姜窈,两人是闺中密友,姜窈定是发现不对劲前来寻她了。 她彻底慌了神,殿内姜忠越也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唔!唔!”姜忠越留着最后的力气挣扎,成股的血水从喉间喷涌而出,他目光猩红,望着门外的方向不断的磕头,试图求得沈迟叙的怜悯。 门外脚步声愈来愈近,几乎要贴在几人耳朵上, 沈迟叙轻叹一声,耐心的看着姜忠越的惨状,直到他彻底没了力气,斜着身子砸在地上。 身后鎏风俯身叹了气息,朝着沈迟叙摇摇头:“主子,再拖下去恐误了时辰。” 沈迟叙敛了目光,借着帕子擦了擦修长的手指,这才向门外走去。 殿门在姜窈进来前被推开,她愣愣地看向门后长身玉立的男人,男人笑得温和:“在找什么人?” “你是?”姜窈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周身肃杀的气息让她下意识退了两步。 沈迟叙没说什么,依旧维持着笑脸:“是这样,我和你父亲约了在这谈事,不想等了许久也没见他人,只得先行离开。” 姜窈听话的点点头:“我会帮你转告爹爹的。” “很乖。”沈迟叙伸了伸手,摸狗似的在姜窈头上揉了两把:“那么告诉我,你在找谁?” “是眠眠,我的朋友,我找不到她了。”言罢她顿了顿,怕沈迟叙不认识,又补全了:“她叫沈清眠。” “她也在这附近吗?” 姜窈点点头:“她走之前说要去后山。” 得了想要的答案,沈迟叙不再纠结,懒懒的抬了抬眼皮,鎏风立刻放下绷着的脸,半推半哄的骗着姜窈远离了院子。 待姜窈走后,鎏风犹豫片刻,才在脑子里搜了个名字出来:“主子,好像是永平王家的幼女,乐安郡主。” 哦?那么按辈分来讲,还算的上是他的小侄女。 沈迟叙边走边思考着,他这个皇兄好像是有一个女儿,不过沈毅成年少时就封了永平王,一直在封地上安分守己,直到先帝晚年才召回京城,领了个闲职做。 是个贪生怕死的,沈迟叙不屑的轻嗤一声,这样的人能生出什么有出息的女儿,不值得他耽搁手头的事去寻人。 而另一边沈清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沈迟叙记上了,正决定跑出去,将注意力移到自己身上,恰好沈迟叙关了门。 外面没有声音,她不信沈迟叙会大胆在外面杀了姜窈,留两处话柄。 沈清眠暗自松了口气,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才跌跌撞撞的爬出暗门,向着山下走去。 第3章 永昌王妃 “小姐!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好端端的身上怎么成了这幅模样?”桃桃慌了,颤着手上下打量起沈清眠。 后颈鼓了好大一个包,脚腕上也肿得青紫。 “无碍,你去找住持寻个女医,定要让人知道我是在后山伤着了。”沈清眠顿了顿,又想到什么:“三小姐呢?” 提到她桃桃就来气:“沈芊芊非说眩晕病犯了,吵闹着要回府,小姐是和她一起出去的,临了只回来她一个人,全当旁人是傻子!”言罢桃桃眼底蓄了泪: “都怪奴婢,早该想到这一出的,不仅让小姐一个人去了,眼下还让她们驾走了最后一辆马车。” 沈清眠倒不急,宽慰的拍拍桃桃的手:“明日是有小师傅下山采买东西的,咱们跟着下山就是。”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桃桃,沈清眠半倚在床边上,思考着发生的一切。 当年母亲病逝,头七刚过父亲便抬了府里的林姨娘做正妻,自此永平王府再无她一天好日子过。 沈清眠是嫡女,一出生便被圣上封做乐安郡主,她本是要听母亲的遗言,熬到及笄前往封地,自此也算衣食无忧。 奈何人心不如蛇吞象,林乔不仅惦记王妃的位置,眼下还惦记起了她的封地,她的婚约。 沈清眠摸了摸后颈,疼得她不住的颤了一下,她一退再退,到头来连命都险些保不住。 既如此,那大家都别有安生日子过! 只是王府尚且能周旋一二,沈清眠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姜窈如何了,但她眼下自身都难保,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至交从权柄中拉出来,至少保全了这条命。 女医赶来的时候沈清眠已经累的睡下来,桃桃帮衬着灸了后颈的血,又敷了药草才将人送走。 再睁眼的时候天刚泛了白肚子,沈清眠向住持借了马车,经了一夜的功夫,永昌王府三小姐丢了嫡姐,自己驾车离开的消息传了个遍。 两人回王府的时候,林氏站在门口伸头盼着:“哎呦眠眠,我的好孩子你可算回来了。” 林乔摸了摸泪:“都怪芊芊不懂事,就算身子不适也不能丢下嫡姐不管啊,是母亲教导无方,等过了今日我便去祠堂请罪。” 小世子周岁宴,门口本就围满了人,偏林乔不让沈清眠进来,倏地吸引了不少目光。 “王妃这是哪的话,哪有母亲给女儿请罪的,郡主怎能这般不知礼数。” “亏得王妃大度,郡主也别这般为难人,不如此事就这么算了,免得传出去坏了贤良的名声。” 沈清眠险些被这话惹的笑出来,她也不恼,歪着头看向林乔: “母亲这话严重了,三妹妹做错了事自然要罚,一人做事一人当,若什么事都要母亲来替她承担,只怕旁人还以为三妹妹是个没主见的,日后更是没能力管家。” 言罢,林乔的笑不上不下的僵在脸上,她没想到沈清眠竟会呛回来。 沈芊芊没能力管家,没能力做主母,那不是变着法子说她这个做主母的没教好吗? 林乔最恨有人说她这话,她是从姨娘抬上来的,免不得有人在背后做比较,府内提起先夫人更是大忌。 第4章 再遇 奈何是林乔自己要站在人堆里说话,再怎么没理也不能失了面子。 她扬起笑:“芊芊我自是要罚,可你身为嫡女如此咄咄逼人,我若不将你一同罚了,难免落人口舌。” 林乔像是找到了理由:“你们姐妹本该同气连枝,只一味的推卸责任,责怪你妹妹,简直有失身份!” “看来母亲是铁了心要庇护妹妹了。”沈清眠转头看向身边围着的官家夫人: “还未来得及向王夫人请安,眠眠先赔个罪。”又正了色:“敢问王夫人,荣国公府的庶妹犯了错,是否有嫡姐一同陪着受罚的?” 这位王夫人掌家的名声是出了名的狠厉,府里更是没有姨娘能爬到头上的先例,更何况她嫡出女儿有多骄纵。 王夫人本就瞧不上林乔,又是个快口直性子,也跟着轻嗤: “王妃恐怕不大懂如何做主母,嫡庶有别,长幼更是有序,整个京城怕是没有嫡姐跟着庶妹连坐的道理。” 林乔面上一青,正被架着下不来抬,身后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此事晚些再议,你还不回内院去,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沈逸成刚和同僚说完话,一过来便看见人聚在这,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看笑话。 他气极,林乔好歹做了正妻这么久,竟学不来半点轻重。 还有这个沈清眠如今也学会了顶嘴,真是反了天了! “看我做什么,还不快回去!”沈逸成提高了声音,只想尽快打发沈清眠走。 “呦,好热闹啊皇兄。”声音不小,几人跟着转头,一袭玄衣强势的闯进视线里,来人衣领微露,一只手散漫的垂着,另一只露了半截手腕出来,青筋迸起的手掌上盘着条细细的小蛇。 沈迟叙来的突然,走的也快,没给沈逸成反应的功夫已在眼前顿足:“恭喜皇兄喜得麟儿,做弟弟的略备薄礼,皇兄不要嫌弃。” 看清来人,沈逸成眼底满是震惊,连带着院内众人也跟着噤了声。 摄政王?他不是一贯不来这种宴席的吗? 沈逸成缓了神,也知道不能失礼数,踌躇道: “你能来是枫儿的福气,我差人抱他来,叫他沾沾皇叔十分之一的本事也是好的。” 沈逸成这边客套着,可其他人倒是心照不宣倏了声,数到视线在主场内不断徘徊。 谁都知道先帝卧倒病榻时夺嫡有多凶险,临了几个儿子里有希望的只剩沈淮予和沈迟叙。沈淮予是当朝太子,先帝钦点的君主,而沈迟叙不过废妃之子,无权无势,起初谁也不看好。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沈迟叙手里竟悄无声息的握着数十万大军,从荆州直逼皇城,拿的是圣旨,走的是官道,谁也不知道圣旨是真是假,但他进了宫面见先帝,先帝卧倒床头,最后吐了口浊气说是真的。 若不是最后沈迟叙被先帝暗地里养的皇龙卫使了绊子,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指不定是谁。 老臣们不敢提,沈迟叙倒是不大计较的,做老子的比他有手段些,使得了阴招对付他,他认了。但老子死了,沈淮予这个位置保得住多久就不一定了。 不过眼下,他倒是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 比如某个小姑娘此时正移着身子悄悄躲在大人后面,拼命抑制看向自己的眼神。 第5章 借我养两天呗? 沈清眠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在沈迟叙眼底这么明显,她根本想不到沈迟叙会来,只得压下心底的波涛汹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沈迟叙偏不如她的愿。 “皇兄这是平日里说了我什么小话,竟让孩子怕成这样。”轻飘飘一句,沈清眠便感觉自己成了院子的焦点,连带的笑意也僵在脸上。 沈逸成向后看去,这才见沈清眠低着头,方才的气势也不见了:“为兄哪里能说什么小话,不过这孩子怕生罢了。” 沈迟叙当然知道他不敢,不过随意寻了个借口。 他勾了勾唇,逗猫似的凑上去:“是吗?那该好好熟悉熟悉才是,都是一家子,怎么就怕生了呢?” 沈清眠不开口,他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半晌小姑娘气的咬了咬牙,嗓子里挤出一句:“皇叔好。” “嗯,小侄女好。”说罢伸手就要揉沈清眠的头,快碰的时候任由沈清眠躲开。 沈迟叙也不动,由着手落在半空,背后的目光针扎似的,沈清眠头埋得低,也知道自己反应有些过了,呐呐道: “皇叔,我…我怕蛇。” 哦,原来是怕蛇,还当是怕他呢。 看来他这侄女昨日当真是看见了,今日也不算白跑一趟。 沈逸成也纳闷,方才还梗着脖子,怎么瞧着沈迟叙倒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想想又觉得也算合理,像沈迟叙这样的人,别说孩子了,他们这辈也是不大敢惹的。 眼瞧着人到的差不多了,沈逸成领着人入席,微微拱手:“今日是犬子的周岁宴,沈某在此先多谢诸位捧场,各位大人吃好喝好,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提。” 周围一片喝彩,沈逸成笑意加深了些,正欲坐下,忽的瞧见一旁沈迟叙眯着眼,慵懒的站在原地。 沈逸成懵了,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尊大佛,定睛看了眼桌子才暗叫不好,是了,沈迟叙于情于理都该坐主桌,可他虽递了帖子,却没想到沈迟叙真的会来,压根没算上这号人。 沈清眠也瞧出不对,巧的是她也不想碰见沈迟叙,当即站起身:“爹,我去和玥儿姐姐一同坐。” “好好,你们小辈之间是有话要聊的。”沈逸成松了口气,连带着方才的怒气也消了几分。 正要离开,沈迟叙悠悠开了口:“何必这么麻烦,我瞧皇兄家的桌子不小,加上小侄女一个也是够的。”说完按住沈清眠的肩膀,大马金刀的往那一坐。 “怎么,不喜欢皇叔?”沈迟叙凑近了些:“还是说,有什么事瞒着我?” 后半句是贴着沈清眠说的,她骤的愫了下,笑的勉强:“怎么会,我与皇叔不过见了几次面,哪里来的不喜欢。” “嗯,这么说是有事瞒着了。” 沈清眠身子僵的更厉害了。 不过这倒平白让沈迟叙心情好了不少,瞧着小姑娘方才还凶的要死,现在见了他倒装了乖,比他养的小蛇有意思多了。 难怪这些人都这么喜欢生孩子,原来孩子也不全是让人讨厌的,比如他的小侄女就很有意思,沈迟叙像是豁然开朗,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仗着辈分大,算起来也不过才比沈清眠大了六岁。 他瞧着愈发有趣,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皇兄,你这女儿我瞧着到有趣,不如借我养两天呗。 第6章 审时度势 沈清眠这下倒是不装了,倏地抬头对上沈迟叙戏谑的眼神,一双杏眼睁得圆溜溜的。 沈迟叙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对,沈清眠反应过来,他这是发觉了什么,怕是要来灭口了。 她拍开沈迟叙的肩膀就要起身,却不想直接被扯了回来,这回沈迟叙用了几分力,压的她动弹不得。 “皇弟还是这般爱说笑,眠眠尚且年幼,去了你那反倒要添不少麻烦,不如叫她留在这学些规矩,到时候我亲自带她登门拜访。” “我这规矩多,不怕她学不会。”沈迟叙勾了勾唇,一副听不出弦外之音的意思。 其实像沈迟叙这种人,你越是不让他得到什么,他就偏要做,这话沈逸成是明白的,更何况他本就不待见沈清眠。 他挥了挥手:“既如此,眠眠便去皇叔家住几日吧。” 沈清眠不可置信的看着前面,脸色刹那白了下来。 见状沈迟叙更加愉悦,他好心的替眠眠顺了顺有些凌乱的衣裙,当真一副长辈的样子,拍拍眠眠的肩:“小侄女,去收拾吧。” 等门外的桃桃再次见到沈清眠的时候,沈清眠一双粉拳捏的呼呼作响。 桃桃紧张道:“小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的气成这样。” 沈清眠摇摇头,只说要桃桃去收拾些行李,独自一个人在没人的亭子里走着。 本来还想着等今日的事平了,她便溜出去找到姜窈,谁成想沈迟叙能半路杀出来。 不光坏了她的计划,还要拐她走,最坏的是偏偏沈迟叙这样的人,她是根本不想招惹,也不敢招惹的。 沈清眠边走边挥着折的花枝,走到一处柱子旁实在憋不住了,拿着花枝当作鞭子,带了些重量的打上柱子: “茶楼里那些人说的果然不错,沈迟叙就是坏人,奸臣!佞臣!” “说得对,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他们说…” 沈清眠猛的转身望去,看清来人后,手里的花枝蓦地掉落在地。 男人散漫的靠着柱子,玄色的袍子搭在身上,动作间露出一双遒劲有力的长腿,四目相对,上扬的丹凤眼里满是玩味: “沈清眠,你刚刚说谁是奸臣,佞臣?” 周围静的可怕,沈清眠只觉得热气闷得她一阵眩晕,她稳了稳身形,方才出气的柱子此刻反倒成了她撑着自己的支点。 见她不答话,沈迟叙又走近了些,每走一步,小侄女的手就往柱子上又移了几分,有意思的很。 沈迟叙在她面前站定,弯腰凑近沈清眠的耳朵:“不回话?皇叔送的礼里有份是给你的,学过礼尚往来没有,你是不是也要给我回一份礼物。” 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颊上,挤走了愈发稀少的空气,不等她答话,沈迟叙轻笑,又一字一顿道:“舌头送给皇叔好不好?” 身下没了动静,再低头看去,小侄女这回像是真被吓到了,脸上都白了几分,沈迟叙笑的友善,拍了拍她的脸,宽容道:“想好要说什么没有?”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人了。”沈清眠颤了颤,话都说不利索,却下意识想糊弄过去。 闻言沈迟叙眼眸微眯,他哄孩子的耐心本就不多,看来他这哥哥也没教孩子怎么审时度势。 既是一家子,他倒不介意顺手教了。 第7章 小孩就是好骗 他瞄了沈清眠一眼,扇子般的睫毛因紧张轻颤着,从他的角度看不清眼睛里藏了什么情绪。 沈迟叙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沈清眠的脖颈上。 许是天太热,白嫩的皮肤染了淡淡的红晕,纤细的脖颈上覆着一层薄汗,随着呼吸上下起伏,脆弱的好似一只手就能捏住。 空气静的闷人,他不说话了,沈清眠反倒忐忑起来。 沈清眠咬了咬唇,她不肯说实话是有原因的,她不信沈迟叙会闲到和她玩拷问证人的游戏。 那么他今日来只有一个解释,那日寺庙里,一直等到她离开,沈迟叙都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她来过。 沈迟叙是在等她自己和盘托出。 这人实在太坏了,自己差点着了他的道! 想到这沈清眠反倒定了定心,她抬起头:“皇叔,我实在不知道您想问什么,只是即便是皇叔,也没有这样问话的。” 说罢她推了推沈迟叙,三伏天里沈迟叙皮肤烫的厉害,害的她又猛的缩回手。 不过这次倒是很容易就推开了。 沈迟叙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倏地借了熊胆的小姑娘,好笑的勾了勾唇: “行吧。”沈迟叙笑了笑。 “听说姜家要被抄家了,京城难得有这样的好戏,得去凑凑热闹才行。” 姜家?好端端的姜家怎么突然被抄家? 沈清眠慌了神,正要开口再问一句,蓦地发现沈迟叙已经走开了。 哪有这样话说一半的,沈清眠急匆匆的跟在他后面,沈迟叙走一步的空隙她要走两步,他走的又快,自己根本拦不到他前面。 再不快点沈迟叙就要走出长廊了,沈清眠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她把心一横,猝不及防的将人推到一旁的柱子上: “你把话说清楚,姜家被抄家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你又干了什么?” “又?” 男人偏过头挑了挑眉,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只这一眼,沈清眠的心顿时像被毒蛇缠住一般,猛的坠入谷底。 瞧把小侄女吓的,连话都藏不住了。 手臂跟着贴上的胸腔震了震,回过神沈清眠才发觉是面前的人在笑。 沈迟叙笑的愈发愉悦,小孩就是好骗啊,他不过随意开了个玩笑,便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视线毫不避讳的落在沈清眠身上,沈迟叙难得认真的思考起来。 解决了小侄女?没意思。 留着日后乏味了逗一逗倒是不错。 “小侄女,即便是你,这样问话也不合适吧?” 他一出声,沈清眠就顺着目光看下去,手撑在他身上,沈清眠瞬间像碰到什么毒药一样立刻往回缩。 袖口被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小蛇缠了一圈,沈清眠连头皮都是麻的,视线骤然被人夺了回来。 沈迟叙的一只手捏住她的脸:“我不大有时间,该说什么要清楚,不然不光是你,你那个好朋友是叫姜窈,对不对?” 他顿了顿,捏着沈清眠的手左右转了圈:“有些话,别让我知道是从这传出去的。” 第8章 清白 沈清眠怔了怔,脸上的力道骤然轻了,手腕也被人好心的放回去。 树枝上不知道何时多出来的鸽子正歪着头打量着她,热风滑过她的脸颊,面前的人已经走出长廊了。 哗! 直到鸽子飞走了沈清眠才回过神。 沈迟叙这是…走了? 她分辨不出沈迟叙的意思,来府上逗了她一通,最后威胁了几句就这么走了。 可偏偏就是他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态度,才更让沈清眠头疼。 她不敢耽搁,慌慌张张的向着院子的方向跑去。 “咚!” 正走了一半,扑天的力气将沈清眠猛的拉进假山后,后背撞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巨大的撞击让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眼睛还没睁开,狠厉的声音便透过耳膜传来。 是沈锦弦。 沈锦弦恶狠狠的睨了她一眼:“沈清眠,我倒是小瞧你了,竟敢当众给我母亲难看,也不拿个镜子好好照照,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永昌王共有三女,嫡长的女儿便是沈清眠,因着母亲白婉同样家世显赫,一出生便被封做乐安郡主,享了封地。 后白婉去世,府内林姨娘被扶了正妻,林乔亲生的女儿沈锦弦也跟着做了嫡女。 再一位,便是段姨娘生的女儿沈芊芊,因着自家姨娘不得宠,沈芊芊素日也和善,从不与人争论。 正因如此,沈芊芊邀她去祈福,她才没有防备。 沈清眠冷了神色,她当下急着出去找姜窈,没有心思与沈锦弦纠缠: “二妹妹的话我听不明白,前厅宾客还没有散,二妹妹这是要闹到外头去吗?” “呵,沈芊芊和我说你不安分了,我还想着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能闹到哪里去,怎么,你如今也敢拿话来堵我了?” 沈锦弦轻嗤一声,眼底满是得意:“也不怕告诉你,我能来这便是早早准备好的,你今日这般得意,活该有这样的下场!” 说罢她瞥了眼身后跟着的几个嬷嬷,嬷嬷立刻上前左右按住沈清眠的手臂。 “你和元时哥哥的婚约是两家母亲定下的,可惜了,你母亲走得早,也亏得萧家还承认这门婚事。”沈锦弦把玩着手里握着的绣帕: “不过你说,若是这么多人都瞧见你私会外男,萧家还能承认你的婚事吗?” 沈清眠目光倏地冷下来,沈逸成老来得子,很是宝贝这个儿子,能在周岁宴上设计她必然是筹备许久。 沈锦弦带来的嬷嬷手劲大的出奇,她使了些力,反而被按的更紧了: “沈锦弦,你以为大家都是傻了吗?和面都没见过的男人私会,究竟是不是陷害谁看不出来。”寒意从脚底蔓延开来: “你母亲倒会说同气连枝,你当真以为一家子有人不清白了,旁人还能独善其身?” 沈清眠也是头回遇到这种情况,即便是大宅院里长大的小姑娘,但到底也是出自大户人家,没见过用如此下作手段的。 她咬牙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汗逐渐浸透了裙子,风吹的身上黏腻腻的,但她却躲不开。 第9章 陷害 “你不会觉得事情败露了还能活下来吧。”沈锦弦笑了笑,语气止不住跳跃起来: “到时候为保全永昌王府的名声,你觉得父亲会怎么样?” 是了,以沈逸成的做派定然会逼她自尽,再不济也是寻个由头将她送走。 沈清眠是有封地不假,可这么多年她被林乔管着,别说如何治理封地,怕是就算她到了那,也只有接了命令的几个官员能认得出,想要调人出来难如登天。 看着不断靠近的绣帕,沈清眠明白现在再挣扎也无济于事,她悄悄屏住气息,四肢倒是铆足了劲晃动着。 绣帕捂上嘴唇,沈锦弦阴谋得逞愈发得意,她昂着头,宛如已经看见沈清眠身败名裂一般。 “还不快些将她送去段二院里,记得一定要亲眼瞧见段二进去再来回话。” 段二?莫不是段姨娘那个整日里喝酒赌博的弟弟? 看来为了彻底断送她费了府内不少人的劲。 沈清眠悬起的心跳的七上八下,照这几人的意思,是要先由着她进屋才喊段二来。 几人拖着她来了间满是杂草的院子,门上漆掉了大半,连纸糊的窗户也林林散散的破了几个洞。 沈清眠还是第一次见王府里有这般破旧的院子,这段二好歹是府内姨娘的亲弟弟,住的却连一间下人房都不如。 见沈清眠脸上染了红晕,嬷嬷觉着是药效到了,跟着松了口气,几人将她扔在满是恶臭的床上,有个小心翼翼的开口: “刘嬷嬷,咱们要不要找个绳子捆了她,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咱们可不好交代。” “捆什么捆,这么点功夫还要解绳子,回头耽搁了事你担待的起吗?”刘嬷嬷抬手将已经软了身子的沈清眠推到床上: “她这样能跑出去反倒怪了,咱们把外头守好了,饶是她有通天的本事也跑不出去。” 说罢刘嬷嬷生怕耽误了事,赶忙招呼几人离开。 沈清眠看着满是恶臭的床,强忍着恶心从床上爬起来。 她吸的粉子不多,却也让她脚下发软,可见沈锦弦是狠了多大的心来对付她。 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前院定由刘嬷嬷几人守着,唯一有些希望的便是这间后窗。 这回她反倒谢起这间破烂的屋子了,沈清眠透过纸窗上的洞看向外面,眼睛蓦然被光刺的缩了回去。 仔细一看才发觉下面竟是条湖,难怪她没见过这屋子,原是建在王府假山后的,由着这条人造湖隔着,想注意都难。 只是放了平时还好,现在她若跳下去,还不等段二进来,她反倒先溺死在这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法支配身体的恐惧感让沈清眠有些控制不住,她心跳的愈发快,手撑在窗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沈清眠抬手擦了擦汗,浸了薄汗的手一个不注意擦在窗户上,软趴趴的窗纸瞬间掉了一大块下来。 视线顿时开阔起来,顺着湖面看去,几只雪白的鸽子在天上盘旋着,沈清眠觉着这鸽子愈发眼熟,不由定了心思去分辨。 这不是方才长廊上歪头盯着她看的鸽子吗! 这类鸟向来是认主的,几只鸽子似乎盘旋累了,朝着假山后飞去,顺着它们转了几圈落脚的地方,沈清眠努力看去。 紧接着她认出来,那在假山后面若隐若现的,一袭轻飘飘的玄衣。 第10章 萧承良 是沈迟叙! 阳光下溢出这样好的光泽,衣裳的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即便是富贵云集的京城也少有人穿得起。 更重要的是,她和这玄衣的主人刚近距离接触过。 难怪沈迟叙刚见面还咄咄逼人,甚至扬言要割了她的舌头,最后只威胁了几句便放她走了。 原来当时的鸽子就是来叫他的。 那么他现在做的,肯定是比杀了姜忠越更重要的事情。 沈清眠咬了咬唇,这沈迟叙当真是克她的,怎么回回他谈事都能被她瞧见了。 不过眼下情景,被沈迟叙发现了再盘问一通,还是由着林乔得逞,这回她是知道审时度势的。 视线扫了一圈,落在块碎了一半的镜子上,沈清眠强压着恶心,从地上随意扒拉出一件衣裳包裹住手心,紧接着心一横,硬生生将镜子从梳妆抬上扣了两块下来。 她挪着步子移到窗沿边,手里的镜子不断的调整角度,太阳火辣辣的烤着手臂,沈清眠连呼吸都跟着窒了窒。 终于,光线沿着镜子直直的反射到了对面,沈清眠吐出一口浊气,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晃动着。 沈迟叙就是这样被晃了眼睛的。 他眼眸微眯,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远处毫无章法的两条光线,身后鎏风会意退了出去,片刻的功夫回来道: “主子,好像是乐安郡主。” “乐安?这丫头怎么会来这?” 沈迟叙还未开口,对面的男人反倒迫切起来。 男人来得晚,到王府的时候一身戎装还来不及换下,动作间胡乱撞击着,发出阵阵声响: “我正要找她,怎么好端端的不在前厅坐着跑去这么偏的地方?”萧承良直起身子,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开阔地方。 其实这回是沈清眠想错了,沈迟叙确实有事,却不是什么要防着人撞见的,不然也不会轻率到在永昌王府与人见面。 说起来对面的人若是她来了也叫得出名字,更算得上与这件事相关。 大将军萧承良戎马一生,知天命的年纪仍三次率领萧家军击退北羌,此番出征更是打得北羌向后退了二里地。 其长子萧元琰带兵驻守边疆,次子萧元时自幼跟随父亲出征,十几岁便被封为四品中坚将军,此番也是父亲先回京复命,留着萧元时在战场上收尾。 自此萧家在东昭国的地位愈发地高,沈锦弦眼热的便是沈清眠与萧元时的婚事。 萧夫人与沈清眠的母亲白婉是一同长大的情分,白婉那时刚生下沈清眠,萧夫人后脚就赶着上门定了娃娃亲。 后白婉去世,萧夫人便跟着丈夫一同出征,眼下两人刚回京,自然是第一时间要来看望沈清眠的。 “沈逸成这个老东西,居然把孩子关在这么偏的地方,今天老夫定要给他个教训。”萧承良气极了,他知道沈逸成向来不待见沈清眠,以为是沈清眠受了罚。 沈迟叙抿了口茶,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扣着桌面:“萧将军稍安勿躁,沈逸成怕是没这个胆子。” 是了,萧承良要回京的消息早就传了个遍,沈逸成就是装也得装到他下次离京。 第11章 段二 关心则乱,萧承良带兵打仗厉害得很,却不懂内院争斗的事,更何况他只娶了一位夫人,内宅和睦。 除了做错事受罚,他方才倒没想到还有别的理由能关着孩子。 正思考着,一抹黑影划入萧承良眼底,来人畏缩着肩,颠簸的小道上脚步走得一深一浅,此时正频频回头,俨然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段二心里有鬼,又急着去小屋,看什么都是一扫而过,自然没注意远处的萧承良。 萧承良眉头紧皱,他就是再没见过这些下作手段,也大抵猜出远处沈清眠即将遭遇什么。 “砰!” 拳头猛地咂向石桌,半辈子见惯了风雨都不形于色的人第一次在沈迟叙面前失了态。 萧承良沉了口气强压住怒火,转向沈迟叙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客气: “萧某先失陪,还望摄政王海涵。” 沈迟叙只喝着茶,倒是一句话不说,萧承良心下着急,也不再管他,提起一旁的佩剑往外走,正要绕过假山,蓦地男人开口了: “萧夫人眼下可在府内?”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萧承良停住脚步。 他听进去了,也来不及再答,带着假山外守着的侍从向小屋赶去。 屋内沈清眠再没有力气了,她眼瞧着似是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又走了回去。 其实沈迟叙是没有理由救她的,留着她身败名裂,到时候还有谁会在意她的话。 沈清眠脚下彻底软了,身子慢慢从墙上滑落到地上,胸口不住地喘着气,连带着鼻头也变得通红。 门外脚步声近了,一高一低地砸着地,她又想到段二好像是个瘸了腿的。 是他来了吧,沈清眠默默将手里的玻璃藏在身下,即便真遂了沈锦弦的意,那今日她就是死也要带几个人走。 房门被一脚踹开,段二两只手揪在身后,衣服又紧又皱地穿在身上,他看了沈清眠一眼,结结巴巴道: “你…你也别怨我,谁叫你得…得罪了,不…不该得罪的人。” 沈清眠小声喘着气,见段二也像个不太成事的,循循开口:“我知道让你来的人是什么目的,但你也要知道,今日你要是做了,得罪的人是谁。” 见段二关上门没再说话,沈清眠握着玻璃的手紧了紧,手心钝痛从手心传来,她才又清醒了几分: “你当真以为帮了林乔就可以全身而退吗?我与将军府定亲是全京城都知道,敢在明面上折辱将军府的你倒是头一个。”沈清眠呼吸染了几分急促: “且不说你在京城是什么下场,再不济我也是郡主,若我去了封地你合该是什么下场?” 段二脚下似乎有了千斤顶一般动弹不得,他窝囊了大半辈子,便是好赌也不似寻常赌鬼那样有胆气,只是他也不知道段姨娘做了什么,就让林乔把这事交到了他手上。 “我…我自然知道是什么下场,只是…只是不这样做,我照样得死。” 段二说着吐出一口浊气,慢慢靠近道:“得…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