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在消灭魔王后》 第一章 处刑 玛恩城,曾经对抗魔族的最前线,风暴中屹立不倒的坚石,如今正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处的冒险者。而眼下最为人头攒动的,正是街口的刑场。热气蒸腾,连天空的微雪都无法落下。 刑场的一侧,男人揉着自己胀痛的额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身后,亚麻色长发的少女会意地走到男人身后,替他放松精神。 为什么我要出席这种事情啊。人杀死人,像邪魔一样,比魔王城的气氛还要恶劣。 少女一边揉着男人的太阳穴,一边微笑着轻声道:因为,您是讨伐魔王的英雄,冒险者的憧憬,玛恩城新的维护者呀,‘坎宁大人’。 别拿我寻开心了,柏叶。 坎宁略微被逗笑了。他拿下柏叶的手,站起身来,以没有吸引多少注意力的姿态走下了观刑台。一旁不知名的子爵见状似乎有些不满,但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开口说话。 什么‘讨伐魔王的勇者’啊,我只是‘那场战斗’的幸存者而已。 坎宁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自语着。 .rd20=11 这时,一道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于是扭头望去。 人群当中有一个神色倔强的少女。她的衣着与拥挤而兴奋的冒险者全然不同。深蓝色的衣装笔挺,小小的纽扣宛如金色的徽章别再胸前。衣边镶着洁白的绒毛,尽管已经沾染了些许尘土,但在人群当中依然显得相当惹眼。 然而,让坎宁真正注意到她的,是她所散发出的强烈低气压。悲伤,愤怒,倔强,负面的情绪克制地在眼眶中打转。 那个孩子是谁,你知道吗 坎宁低声对柏叶问道。 柏叶顺着坎宁的视线看了过去,一下就找到了他话语所指的少女。 啊,那个孩子。那孩子是维娜,玛恩伯爵的女儿。她还没有到十四岁,也就是王国最低的死刑年龄。她应该是玛恩家族留存的最后血脉了吧。 这孩子接下来的生活会相当艰苦呢。 柏叶的眼神有些复杂,察觉到这一点的坎宁握住了柏叶的手。二人默然离开了刑场,向冒险者协会坎宁事务所走去。 走出刑场的一瞬间,坎宁回头向某个方向投出了最后一瞥。少女仿佛有所察觉一般转头,二人的视线在空气当中交汇。 —— 王国历1371年,冒险者当中的翘楚勇者,和伙伴们一同讨伐了魔王。 危害四方的魔族宛如蒸发一般迅速消失。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是…… 人真多啊,让我想起以前前线那种临时营地。 坎宁小心地避开地上的铺盖,寻找勉强落脚的空地,踉踉跄跄地前行。柏叶怀里抱着一小袋苹果,沿着坎宁的足迹行走,却身姿轻盈,看起来余裕许多。 是呢。没有了魔族,魔物也减少了很多,大家都一下捉襟见肘了呢。 柏叶抽回纤细的小腿,躲过了某只伸向苹果的手。不少目光从暗处黏上了这一袋食物,却只能在坎宁和背后大剑的震慑下悻悻挪开。 真糟糕啊。 总算找到了一处略微空旷的街角,坎宁停下脚步稍作等待。他朝着刑场的方向望了一眼。 为了拿到这一小袋苹果,坎宁和柏叶略微绕了一下路。处刑似乎已经结束,人流如同潮水一般从街头退去。 这时,他又看到了那个有些惹眼的少女。 她刚转过一处拐角,正低着头,脚步越来越快。 阴影遮住了她的面庞,让坎宁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是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彭 一声轻响,维娜一头栽在了坎宁的肋下。 这位小姐 坎宁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维娜只是心里难过,没有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他。可看她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没有挪开的意思,仍然默不作声地将头埋在了坎宁身侧。 坎宁回头望去,几个神色凶恶的冒险者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不过或许是冒险者协会的徽章还有一定的威慑力度,几人只是远远地投来视线,没有靠近。 一阵淡淡的苹果香气欺近,柏叶一手抱着苹果,另一只手环住了维娜。坎宁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看着三人渐行渐远,凶恶的冒险者脸色有些难看。其中一人恶声恶气地问道:这下怎么办到嘴的鸭子飞了。不知道有多少同行盯着呢。 等。 为首的冒险者神色平淡,将目光投向了城中的一处宅邸。 她不会跑的。 …… 走进独栋的屋子,柏叶就松开了维娜。维娜后退了两步,仍然低着头。 冒险者协会现在人满为患,也不可能腾出一处足够大的房间作为坎宁的办公场所。无奈之下,坎宁只能租下这处房屋,将一楼的客厅改造成处理工作的空间。 感谢您的帮助,先生。 维娜闷闷的声音足够大,和她略显古板的用词一起展现出了一丝贵族的威严。如果忽略掉浓重鼻音带来的,对少女红着眼眶的联想,那还是相当有气势的。 坎宁看了她两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现在时局紧张,冒险者当中又本就有许多犯罪者。这样一个孩子,想要独立生活,实在是很…… 先生,我想成为一名冒险者! 少女突然响亮的声音打断了坎宁的思绪。他有些愕然地低头,对上了少女坚定又倔强的视线。疑惑了半秒,坎宁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平视着少女,温言问道: 为什么想要成为冒险者魔族已经被击败了,已经不需要这么多冒险者了哦。 因为……因为我想要一份工作。我想安葬家族。他们都是好人,应该有一个体面的葬礼。 维娜犹豫了一下,坚持说道。 闻言,坎宁沉默了一下。他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面,示意维娜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后开口说道: 很遗憾,我不建议你成为冒险者。这是一份危险又日薄西山的工作,现在已经不是需要冒险者维护的时代了。 维娜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她再度低下了头,抿了抿嘴。 无论如何,谢…… 不过,如你所见,我们事务所刚刚在此落脚,工作又很繁重。 坎宁话头一转。不远处,正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的柏叶向他投来了一个微笑,他也报以微笑。 你可以尝试在事务所里做一个学徒,来赚取一份薪水。至于为你家人下葬的开销,可以用你未来的薪水预支。 维娜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色彩。混合着欣喜和一丝哀伤,在红红的眼眶里打转。 她站起身,在坎宁有些愕然的视线当中向他立正敬礼。 感谢您的慷慨,先生! 别叫我先生……叫我坎宁就好。 第二章 暴动 夜色已浓,风意微寒。维娜怀里抱着换下的贵族服饰,向坎宁深深鞠躬,这让坎宁有些手足无措。在打了招呼之后,维娜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坎宁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送少女一程,但维娜谢绝了坎宁的好意。她的笑容当中似乎比起白天多了一丝生气。 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小姐。 她发出了这样的宣言。 真是个很好的人呢。洗澡的热水已经在烧了。 维娜已经走了一段时间,柏叶把茶壶中的残叶倒掉,一边清洗茶壶,一边说着。 坎宁揉着眼睛,倒在软椅的靠背上。面前文件堆积如山的情况显然并没有得到多大的改善,曾征战魔王城的勇者对此也只能发出无力的呻吟。 呃呃呃呃啊——确实。起码可以从各种杂务当中解放出来了。 伸了个懒腰,坎宁艰难地摆正了身躯,但随即又托着下巴发起了呆。 没有什么大小姐的坏习惯,接受能力也很强,愿意放下身段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情。真是太好了——茶壶也可以交给她洗的,柏叶。 这是我每天能为坎宁大人做的事情。 柏叶将茶壶放好,擦干了手,走到坎宁的身后,趴在了椅背上,低声轻语着。 而且,我说的很好的人是您呀。您还是这样,总是把公正的称赞转移到别人身上去。 收殓遗体并安葬也是我们的工作,我只是履行职责而已。而且,我的意思是,这样你就有空帮我处理这些文件了。 柏叶扑哧一笑,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坎宁的耳畔。坎宁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冬尾的薄雪仍在落下,落在街道的铺盖上。有些不会融化,到了第二天,冻成冰壳的铺盖就像极了临时的棺材。 春天要来了,今年的瘟疫形势令人不安。 坎宁望向窗外,柏叶注视着坎宁。房间中一下陷入了沉默,只有壁炉噼啪的响声输送着阵阵暖意。 直到街道上的骚动打破了这份宁静。 快点去!去晚了可就赶不上热乎的了! 上头说,先得宝物者为其主! 这下发财啦! 喂喂!谁踩到老子了!起开点! 坎宁皱起了眉头,看着模糊的人影不断从窗口掠过。柏叶也理所当然地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冒险者时间’到了啊,明天的工作量又要增加了呢。 在与魔族作战的岁月当中,为了维持城镇的治安,王国的各个城镇普遍会实施宵禁。但考虑到冒险者千奇百怪的作息规律,顺带出于保护平民的考量,这份宵禁的设置比较特别。 从十二点起到第二天早上五点,是针对平民的宵禁时间。但在三点之前,冒险者仍然被允许自由活动。这段夜晚的时间,就成了冒险者活跃的灰色时间。 各种不太合法的交易、战斗甚至仇杀发生在这个时间段,但无论是冒险者协会还是王国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伤害到平民,不破坏公共设施,就算闹出人命,也不会有人去管。 不过事后,这种事情还是需要向当地的负责人报备的。在三点到五点的洒扫时间,会有专人负责清理掉战斗的痕迹,收殓尸体,清除可能伤害他人的隐患。 如果没有报备,肇事者可就要面对严厉的追捕和处罚了。 战时的法条需要大改啊,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处理好的事情。 坎宁随口说道。他眉头越拧越紧,陷入了思考当中。 宝物……现在的玛恩城里还会有什么宝物…… 电光一闪。坎宁猛地回头,和柏叶对上了视线。二人一瞬间有了相同的猜测。 玛恩伯爵府! 坎宁一下从软椅站了起来,伸手去拿自己的厚重斗篷。柏叶也飞快地跑进烧水的房间。 冻结! 顾不得柴火会被打湿,透骨的寒气直接熄灭了烧水的火焰。柏叶用同样的法术熄灭了壁炉的火焰之后,在一个明显炽热得不正常的房间前犹豫了一下,向坎宁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不用管那个房间,那个房间做了特殊的消防处理。 来不及披甲,坎宁仅仅带上了头盔,因此声音有些憋闷。 柏叶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门口,却被坎宁一把拉住。他拿起小一号的斗篷披在了柏叶的身上,二人推开房门,汇入了人流当中。 那个神秘的房间当中,此时正燃烧着熊熊烈火。一颗几乎等人高的蛋,正散发着暗沉的光芒,在一片火光当中仍然显眼。 …… 听说玛恩府邸的墙壁都镶着黄金,椅子都嵌着钻石。只要搞到手,去大城市的路费就不用愁啦! 玛恩府邸在边境上,听说有不少强力的武器和装备。要是能拿到,老子就带你们找座山逍遥快活去,也别去大城市了! 玛恩府邸的地窖里应该还有很多存粮……不试一把的话,咱们小队可不一定能熬到春天啊。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坎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流言实在是过于夸张,加上大量冒险者聚集带来的生存压力,许多冒险者已经失去了理智。一场暴乱恐怕在所难免,如果处理不得当,暴乱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坎宁大人,火光! 柏叶紧紧地抓着坎宁的袖口,跟着坎宁穿过拥挤的人流。她突然急促地喊道。 坎宁抬头望去,哪怕在众多火把的光芒遮掩下,远处的火光与烟尘也清晰可见,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柏叶! 是!风! 柏叶会意,青色的光芒开始汇聚。坎宁感到身体骤然一轻,于是立马拽着柏叶跳上了一旁的房顶。二人风驰电掣地冲向伯爵府,但坎宁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府邸的墙壁已经被冲开了巨大的豁口,到处都是拖着麻袋的冒险者,连墙上的砖都没有放过。一座座房屋倾塌,甚至搭建房屋的木头,在这难熬的冬末,也成了众人哄抢的目标。 那孩子呢 坎宁皱紧了眉头,四下扫视着。这时,柏叶扯了扯坎宁的衣服。 我知道。 就这样,柏叶拉着坎宁落在一处偏僻的房屋前,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二人也为之一滞。 烈火与废墟中,唯有少女身后的房屋仍然完整。重新披上了绣有家徽的衣衫,剑尖透过某个冒险者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维娜娇小的身躯完全遮蔽。如狼似虎的冒险者对面,少女单薄的声音微微颤抖。 不许靠近他们! 略微敞开的门缝当中,隐隐可以看到漆黑的棺材,仍然安宁地躺在黑暗之中。 第三章 骰子已经落下 她,她杀了凯文! 罪,罪人!狗贵族! 狗贵族的棺材里肯定有很多好东西!抢了她! 原本被维娜的气势略微震慑的冒险者当中,突然又响起了各种恶狠狠的呼号。在财宝的吸引下,冒险者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名为凯文的冒险者尸体滑落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维娜双手握紧长剑,连被鲜血溅了一身也恍若未觉。 都停手! 坎宁和柏叶飞身落在维娜身边。维娜像是应激了一般被惊退两步,却被柏叶牵住了胳膊。 坎宁 坎宁没有回头看她。这一刻,他认真地拿出了勇者的威严,沉声道:这里的遗体由协会登记并收殓,谁敢抢! 冒险者协会在如今仍有一定的威慑力。一时间,混乱的场面陷入了沉默。就在坎宁暗中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又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是你想要独吞伯爵府最有价值的东西吧!那些棺材里是不是装满了财宝!这是不是你和那个女人的交易! 坎宁的怒火噌的一下涌起。然而,还没等他出手,土黄色的浓郁光芒就瞬间倾泻而出。面若冰霜的柏叶将手中的法印按在地面上,奔腾的魔法之风将她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你怎么敢大放厥词!杂碎!混账! 霎时间,地动山摇。铺着石板的地面骤然破开,一条体型庞大的巨型蠕虫从地下钻了出来。逼人的腥气顿时震慑住了一众冒险者。 这条巨型蠕虫光是目测直径就超过了十五尺。钻出地面的部分让众人不得不抬高了头努力仰视,还深埋于地下的部分更是难以想象。和身体等宽的巨大口器布满了不规则的利齿,滴落着粘稠的涎液,让人毫不怀疑它能将一切碾碎。 吞世蠕虫! 维娜下意识回头看向了身后的房屋,却发现那里竟然纹丝不动,仿佛那条巨型蠕虫不存在一般,这才松了一口气。 区,区区一条吞世蠕虫而已!兄弟们,我们又不是没有杀过大家伙!后面的东西肯定是不惜召唤吞世蠕虫也要保护的好东西啊! 抢了东西就跑!契约吞世蠕虫需要巨大的魔力!在那个女人魔力耗尽之前,也不可能杀光我们所有人!到时候,她也任我们宰割了! 听到还有人在梗着脖子聒噪,柏叶冷笑了一声。一道道土黄色的光芒从四周涌现,体型巨大的怪物开始不断从地下破土而出。 狂暴的裂地触手在空中乱舞,高大的土灵宗主浑身镶满宝石,戴着巨型黄金冠冕。本是地宫机关的巨大怪物贪婪者坟墓发出令人牙酸的碾磨声,曾碾碎过无数贪婪的冒险者的磨盘缓缓旋转,陵寝滚石更是沾染着无数血肉。 一瞬间,体型巨大的恐怖怪物将面前这一小撮冒险者彻底包围。周围的冒险者看到这一幕也没有靠近的心思,纷纷绕开,挖掘着伯爵府中其它未被发现的宝藏。 呵,杂碎就是杂碎,井底之蛙,蝼蚁。 站在土灵宗主王冠之上的柏叶俯视着冒险者,毫不掩饰眼中的冰冷和蔑视。混乱的魔法灵光满溢,从她的眼中和口中渗出,却只能温顺地环绕着柏叶盘旋。 很可惜,这些并不是我的召唤物,只是一群奴隶罢了,不需要消耗我的魔力。至于能不能杀光你们…… 你们大可尝试一下。 坎宁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看着这群冒险者被吓得瘫软在地,连逃都不知道往哪逃的样子,他的怒火刚升起来就被柏叶抚平了。她总是这样,能在第一时间帮自己解决掉烦心事。 好了,柏叶。带着遗体走吧。 他仰起头喊道。这次没有冒险者敢再试着说些什么,只是如同一群惊弓之鸟一般,生怕下一刻又钻出来什么恐怖的传奇生物。 是,坎宁大人。 闻言,柏叶愣了一下。冰冷和蔑视的神情从她的眼中迅速褪去。她从那个巨大的土灵宗主头上跳下,落在了坎宁的身后。 没有黄光闪烁,也没有地动山摇。众多魔物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一般。只有一片狼藉,满目疮痍的地面,留下了它们曾经来过的痕迹。 吞世蠕虫没有消失,而是径直冲向了维娜身后的房屋。一口将众多棺木吞下,随后钻进了地下,不知所踪。 维娜看着已经被夷为平地的房屋,有些愣怔。柏叶牵起维娜的手,三人无视那群瘫软在地的冒险者,径直离开了伯爵府。 放心,维娜。棺材和遗体都不会弄坏的。我们这几天就安葬他们,好不好。 柏叶在维娜的耳边轻声安慰着。维娜仿佛还没有从巨大的冲击当中缓过劲来,下意识问道:那个……为什么要把…… 敢对坎宁大人出言不逊,建筑材料都不留给他们。嘻嘻。 柏叶得意地笑了笑。坎宁看着她一副邀功的表情,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 那把那几个杀掉吧。 柏叶愣了一下,随后笑得更加甜蜜。她松开维娜,用力地抱了坎宁一下。 …… 眼见那三人从视线当中消失,这群冒险者总算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冒险者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冷汗。 太吓人了,玛恩城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家伙。 你还没有认出来吗 另一个冒险者踹了他一脚,没好气地说道。 那是传奇冒险者‘驭法女王’,是号称奴役元素和魔法的超级冒险者!碰上她,我们能捡回一条命都是命运保佑了! 真是吓人啊……这下隐士的任务怎么办 不知道啊。情况有变,问问隐士吧。 你去问 …… 其它冒险者听着这些话语,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们也没有在意,毕竟这个世界上实在是有太多给自己起了称号,却名不见经传的家伙了。相比之下,还是驭法女王的名号更能让他们理解一些。 这时,一个藏身于阴影当中的冒险者突然开口。 那个……你们是不是都忽略了我们活下来的原因 几人面面相觑,场面一下陷入了沉默。其实他们的心中都有所猜测,只是不愿意接受那个可怕的猜想而已。 那个男人,那把魔剑,连驭法女王都听命于他。 他是‘勇者’啊。 没有人说话。毕竟,无论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乃至是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对于这个称号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冒险者突然发出了沉闷的声音。众人的注意力被其吸引,将目光投了过去,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个冒险者的肚子突然涨得像是十月怀胎,突然的膨胀和拉伸让他的皮肤迸裂出血光。嘴巴被撑得张到了最大,和鼻子一样塞满了泥土。然而,他却半个音符都吐不出来,努力伸手抠挖着嘴里的泥土,泥土却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不断涌出。 众人大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脸色由红变紫,最后一头栽在地上,身躯还在痛苦地蠕动着。 是魔法! 众人一时间慌了神。数道颜色各异的魔法灵光涌动,在众人身周撑起了道道屏障。然而下一刻,这些屏障就砰然破碎。就在众人六神无主之际,又一个冒险者被塞满了泥土,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寒风吹过,他们仿佛冻结在了夜色当中一般,没有人再敢轻举妄动,生怕下一个魔法就降临在自己的头上。不知过了多久,眼见不再有人受到法术的攻击,他们才感觉自己逐渐解冻,活了过来。 太可怕了……这是刚才说要让驭法女王用光魔力,任我们宰割的那个吧。是报复吧。 已经汗流浃背了的冒险者们纷纷跌坐在地上,心中的贪婪早已被恐惧填满。他们倒是想换个地方,可腿脚都不听使唤。 然而,这时,被这恐怖一幕吸引的过路冒险者突然看到了一丝耀眼的光芒。他定睛一看,却发出了一声惊呼。 看他的嘴里!那是不是一颗钻石! 众人将视线投去,却见一颗足足有拇指大小的钻石镶嵌在那冒险者口中的泥土之上,正在火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伯爵府的劫掠已经进入了争夺废材木料的尾声,许多贪念尚未被满足的冒险者失意又不信邪地徘徊在这片废墟之上。而这道显眼的光芒,毫无悬念地引来了他们的注意。 眼见围过来的冒险者越来越多,眼中散发着危险的光芒,瘫软在地的冒险者恐惧地向后挪动了几下,颤抖着说道: 你……你们要做什么!他们也是冒险者!你们不能这么做! …… 一处光线暗沉,却装潢华丽的密室当中,已经灰发斑驳的男人独自坐在巨大的御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骰子。 然而,他突然感觉手中一沉。原本轻快的骰子从指间滚落,一路掉落在了地上。 在他将视线投去时,却发现一层薄薄的浮土已经覆盖在了骰子的表面。不仅如此,那颗材质不明的骰子正在逐渐透明,向水晶一般的材质转变。 男人眼神一凝,银灰色的光芒突然如同水流一般在他面前涌现,流动,首尾相接,仿佛一条无穷无尽的银环。 男人随意地从中将些许黄色光芒挑了出来,扔到一边。下一刻,那颗骰子从地上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了男人的手中。 他抬头看向高耸的屋顶,在其遥远的顶端有一个孔洞。孔洞所框定的天空当中,只有一颗明亮的星星洒下光芒。 时序皆虚,命途无常。唯圣千面,毋为所困。 第四章 收留 推开房门,残留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略微驱散了三人身上的寒冷。维娜怔怔地看着客厅,五六座黑漆漆的棺材让这里看起来有些拥挤。 为什么…… 吞世蠕虫是一种虚灵生物,同时生活在现实位面和虚无位面。 坎宁关好了大门,柏叶一边伸手点燃了壁炉,一边随口解释道。 被吞世蠕虫吞下的物品会被转移到虚无位面当中,在那里被虚无化。这个过程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供吞世蠕虫成长和使用。因此喂饱了的吞世蠕虫也可以作为很好的储物伙伴或者能源。 维娜没有说话。半晌没听到动静的柏叶有些疑惑地回过头,看到维娜的肩头抽动了一下。 下一刻,维娜突然原地蹲下,双手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压抑着的哭声传来,坎宁叹了口气,也跟着蹲在了维娜的身旁。她终于克制不住,把头埋在坎宁身侧放声大哭。 柏叶面无表情地向热水房走去,她还要把洗澡的热水烧起来。至于燃料,在这个自然资源被冒险者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扫荡过的阶段,那栋房子的残骸也会被她充分地利用起来。 坎宁没有顺势安慰维娜,只是将她拎到一旁的沙发上放好,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维娜的哭声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她便压抑住了自己的眼泪。哪怕时不时抽噎一下,她也用力闭紧了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抱歉,又让您见到失态的一面了。 维娜又要起身向坎宁行礼,却被坎宁伸手拦了下来。将维娜按回沙发上,坎宁摩挲着自己的嘴唇,若有所思。 那些冒险者…… 维娜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恨之色。然而,这时,坎宁突然开口。 维娜,这下,恐怕你真的要成为一名冒险者了。 什么 维娜皱紧了好看的眉毛,仿佛被冒犯到一般愤愤地问道。 杀人是犯法的。 坎宁双手摊开,解释道。 我读过玛恩伯爵的判决书。很奇怪,属于玛恩伯爵的一切资产是被剥夺,而非被查抄的。没有写明接收方,算是无主之物。 所以那些冒险者的行为并不构成劫掠,是合法的。 而你,维娜。你杀死了一名冒险者。 看着维娜眼中的难以置信,坎宁虽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接着说道。 冒险者杀死冒险者并不违法,因为这本身就是刀口上舔血的行当。但平民在自己未受侵害的情况下杀死一名冒险者,这无疑是违法的。 这……这太荒谬了! 维娜气得浑身发抖。她几次想要站起身,却都摔倒回沙发上,只能双手撑着身体,尽量让自己保持挺拔的坐姿。 这不荒谬。或者说,战时的法条应用到和平时代,就是显得这么荒谬。 坎宁望向天花板,叹了口气。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需要成为一名冒险者我不想…… 因为根据法律规定,犯罪者可以通过成为冒险者来避免追究。毕竟大部分冒险者就是去前线送命的命,为了确保战线上有足够的冒险者,王国在引导人们成为冒险者上做了很多工作。 柏叶回到了客厅,在二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坎宁点了点头,对她的话语表示认同,同时示意她接着说下去。柏叶看了维娜一眼,接着说道: 而且,你一定会被追究的。因为有人在追杀你。这是一场阴谋,有人想要干掉你,维娜小姐。 柏叶有些意外地发现,维娜身上那种仿佛小狮子一般的贵胄气质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受伤幼狼一般的冷静。她抬起了双眼,视线冷醒。 啊,你也发现了这件事啊。那就很好解释了。 柏叶拍了拍手。 有人想要除掉你,但你还没到王国最低的死刑年龄。处刑结束之后有人跟踪你,但你遇到了我们。今天晚上的暴动估计也在对方的计算之中。对方在不遗余力地扑灭玛恩家族最后的血脉火种。 而你,如果不成为冒险者就是杀人罪犯。如果成为了冒险者,那就更简单了,找一个冒险者把你杀掉就可以了。 啊,这么说来,刚才杀掉的那两个拱火犯,估计也是他们的人呢。 天罗地网啊。 她感慨了一句。坎宁冲着她翻了个白眼,她也吐了吐舌头作为回敬。 听着这一句句轻松又冰冷的分析,维娜陷入了沉默。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她突然从沙发上起身,向坎宁单膝跪地。坎宁有些意外地坐直了起来,柏叶则一副情理之中的表情。 坎宁先生,请您收留我! 维娜抬起头,直视着坎宁的双眼,一板一眼地说道。 我将宣誓向您效忠,以我维娜·玛恩的姓名,以我的肉体,灵魂,我的一切向您宣誓! 请您…… 无数充满仇恨的词句在维娜的喉间盘旋,但最后,她只是用掷地有声的语调吐出了三个字。 收留我! 坎宁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今天一天叹气的次数,比以往征战魔族中叹气的次数加起来还多。明明最大的敌人,最血腥的灾难已经被解决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维娜,你听着,我不是拥护复仇…… 看着维娜的眼神暗淡了几分,坎宁没有停顿,而是接着说了下去。 但阴谋,追杀,引起暴动。这是对我职责的破坏,所以我会追查这件事情。 他抓着维娜的肩膀,轻松地将其拎了起来,放回了沙发上。 别向我效忠,把你的忠诚留给心里的正义。你是坎宁事务所的一员,我不会让人在这里伤害你的。 维娜的眼中重新填上了希望的亮色。她眼眶微红,身躯微微地颤抖。发现了这一点的柏叶起身,将她揽了过去。在柏叶的怀里,维娜一直哭泣到陷入了梦乡。 坎宁望着窗外的夜色。混乱,饥荒,可能存在的暴动,他原本以为这份工作只要处理好这些问题就好。但现在,他觉得自己需要重新思考这份工作的意义。 思考如此多的冒险者会对这个王国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思考冒险者们究竟该何去何从,思考这份混乱会孕育什么样的黑暗。 思考自己曾经的引以为豪的成就,究竟会将这个世界引向什么样的命运。 第五章 焚仓序幕 维娜就此在事务所住了下来。一开始只是协助处理各种生活琐事,但坎宁逐渐发现,她对各种卷宗文件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 倒也不难理解,坎宁索性将更多文书工作交给了维娜。一开始他还每一份文件都独立过目一遍,但很快他就发现,维娜并没有把个人情绪带入到工作当中,文件处理都相当漂亮。 于是他干脆当了甩手掌柜,对维娜格外关注某些卷宗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除了文书工作以外,他还有大量其它事务要处理。 收殓城中的尸体并安葬,纷发最低限度的过冬物资。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可都是有着不弱战力,甚至能够使用魔法的冒险者。 如果没有柏叶的恐怖实力,他坎宁又只是个普通人的话,恐怕事务所早就被哄抢一空了吧。在眼下这个紧张时期,没有实力是无法帮助他人的,坎宁对此有着深刻的认知。 因此,在和柏叶一同踩破城外的雪壳时,他伸手摸了摸背在身上的魔剑。 这把剑是他最早的伙伴,陪他经历了无数的战斗,哪怕是杀死魔王也没有半点犹豫。但在刺进魔王的胸膛时,祂仿佛就死去了。 从那之后,魔剑再也没有回应过他的呼唤。如果抛开其无坚不摧的锋锐和坚不可摧的坚固,祂就像一把普通的凡骨武器一样。 魔剑和魔王的力量或许同源,他有过这样的猜测。摩挲着剑鞘,坎宁收拾了一下心情,抬头看向了眼前的惨状。 并没有血肉横飞的痕迹,也没有骇人的累累白骨。火焰燃尽了一切,一座高大坚固的粮仓毁于一旦。 ……大体情况就是这样。粮仓的守卫已经全部确认了死亡,我们希望委托贵事务所找出凶手,尽可能确保其它粮仓的安全。 一个个子矮小,戴着圆框眼镜的蓝发少女合上怀里的厚重书本,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对二人说道。她的身后站着几位衣着像是农人,却拿着携带着武器的民兵。 她是玛恩城的事务官,安娜。虽然看起来个子不高,但已经在玛恩城工作了八年,伯爵家族的倒台也没有牵连到她。虽然有事务官政治中立的因素在内,但她尽责和靠谱的态度和过硬的工作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值得一提的是,柏叶对安娜总有些莫名的敌意和提防,这让坎宁有些疑惑。不过出于对柏叶的信任,坎宁并没有过多地过问。 至于那些农民,则是负责运送粮食的民兵。今天一早带着车队涉雪来到粮仓,远远就看到大雪掩盖下焦黑一片的谷仓。 我知道了。我们先检查粮仓,安娜小姐,你可以离远一点。这种事件有时会残留一些不安定因素,可能会威胁到你的安全。 不必,我对二位的实力相当信任。 安娜向坎宁笑了笑。坎宁对此也无话可说,干脆走向了粮仓的遗址,权且默认了安娜的选择。一旁,柏叶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金色的柔光在她的手中聚集,又星星点点地流淌到坎宁的身上。 防护善恶。 英雄气概。 守护之链。 援助术。 …… 在厚得几乎能挂芡的光芒笼罩下,坎宁跨过已经烧焦的门槛,踏进了粮仓当中。柔和的金色光芒忽然黯淡了一些,意识到这一点的坎宁警惕地扫视四周。 民兵队长见坎宁走进了粮仓当中,于是也跟着走上前来。 坎宁大人,早上我们进粮仓检查过了,没有发现犯罪者的痕…… 趴下! 坎宁突然高喊一声。民兵队长身边的空间突然漾起了道道涟漪,一个扭曲的怪物从中探出了半个身子。可民兵队长还恍若未觉,而是指着坎宁的身后大喊了起来。 那怪物约有等人高,体表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线,仿佛由无数晶体截面构成。明明看不出具体的颜色,却仿佛能透过那躯体看到一望无垠的黄沙与蓝天。蝎子一般的锐利尾钩光泽动人,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看清那怪物的样貌,坎宁瞳孔猛然一缩。常年在生死边缘搏杀磨练出来的本能猛然警觉,他没有出手救援那个民兵,而是向自己侧后方的虚空当中抓去。 嘶啦! 坎宁身后的空间应声撕裂。在安娜和民兵队长的视角中,坎宁的手仿佛消失不见了一般。下一刻,坎宁用力一扯,另一个蝎尾怪物便被从虚空当中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而另一边,眼见晶莹的蝎尾就要扎在民兵队长的脖颈之上。 【回响】! 银色的光芒一闪,坎宁用力一拳砸在了蝎尾怪物的身躯之上。深邃的漆黑一闪而过,恐怖的力量直接将其砸成了两截。汁液飞溅,却没有一丝一毫溅到坎宁身上。 另一边,民兵队长身后的蝎尾怪物却也仿佛受到重击一般,身形僵硬了一瞬,随后噗的一声原地炸开。与此同时,某处虚空当中传来另一声闷响。光晕闪烁,第三具蝎尾怪物的躯体也凭空出现,掉落在了坎宁的脚边。 身后传来的闷响显然吓了民兵队长一跳。他惊恐地闪开,回头望去,几乎被那怪物的残躯吓得神魂皆冒。 坎……坎宁大人,这是…… 民兵队长颤颤巍巍地往坎宁的方向挪动了两步,随后又犹豫地停下了脚步,生怕离坎宁越近,越会有可怕的怪物出现。 这是时间位面的怪物吧,生活在时之沙海的砂时蝎。 砂时蝎,生活在时之沙海的群居类怪物,一般都会成群结队的行动。没想到这里会出现三只,恐怕是有人故意将它们放在这里的。 安娜推了推眼镜,超乎寻常的冷静让坎宁侧目多看了她两眼。察觉到坎宁的视线,安娜轻哼了一声。 别这样看我。别看我只是一个事务官,在玛恩城任职了这么多年,我关于怪物的知识储备不弱于你们任何人。幸好只有三只,坎宁先生可以轻松对付。这可是多起来可以吞没一支军队的怪物,看来敌人的力量还在安全范围内。 三只安全范围内 柏叶用有些奇怪的目光看了安娜一眼,看得安娜心里有些发毛,不快地扭过了头。 怎么,我说错了吗这可是引发过灭城灾难的怪物。没有说坎宁先生不强的意思,但要是多起来,恐怕我们也只能逃命了吧。 一旁的坎宁嘴角抽搐,没有出声说话,只是打量起了粮仓内的情况。柏叶则嗤笑了一声。水晶般的光芒在她的手中涌动,她伸出双手,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某物,用力一拉。 时间位面,重叠! 下一刻,瀚海般的晶莹沙砾宛如布帛一般被扯了出来,柏叶纤细手指抓住的空间微微扭曲。而失去了本身所处空间的支撑,无数砂时蝎的尸体宛如雨点一般掉进了现实位面,不一会儿就在众人周围堆起了厚厚一层。 这里有一整个砂时蝎族群,说是捅了老巢也不为过。刚才我们每个人身边起码有十几条蝎尾,分布在不同的空间和时间点上。要是坎宁大人不出手,你们早就被扎成破娃娃了。 一边说着,仿佛是恼火于自己方才的不查和失职,柏叶用力地将手中的时间位面扭曲,弯折,将整个粮仓的范围都包裹在了其中,只留下瞳孔剧震,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安娜喃喃自语。 这……这是何等的力量……这么多砂时蝎,居然…… 【那可是对付魔王的魔法,可以将伤害在同族中如同回响一般传递。当初抓了无数魔族作为媒介,把大量恐怖的伤害传递到魔王的身上,才破开了祂的皮肤。】 有一件事我必须得说,比这些砂时蝎更重要。 不远处,踢散一堆灰烬的坎宁突然开口说道。安娜还没有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只是有些痴呆地转过头去,面向坎宁。 这不是带过来的,敌人将时间位面中砂时蝎族群居住的地方掰到了这里。敌人同样有扭曲位面的能力,这不是能够小觑的对手。 第六章 突袭 安娜尚且沉浸在震撼当中,民兵队长对砂时蝎的战力没有直观的理解,反而先一步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坎……坎宁大人,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找到凶手 好问题。 坎宁摩挲着下巴的胡茬,和柏叶对视了一眼。 用千年眼在时砂之河里找找 为什么不直接在时间位面把身处谷仓时的敌人抓出来呢 柏叶笑容灿烂,似乎为自己的杰作而很是高兴。 我已经把谷仓周围的时间位面扭曲成了球状,既存于这个区域某个过去时间点的敌人绝对没法跑出去。 坎宁皱了皱眉,一只手放在了柏叶的额头上。柏叶感觉自己隐藏于额头皮肤之下的第三只眼传来一阵刺痛,不由得眼睛有些发红。 不要这么挥霍魔力。 坎宁严肃地轻声说道。柏叶耍赖般地吐了吐舌头,拍开坎宁的手,似撒娇似埋怨地嘟囔着。 你不碰不就不会痛了嘛。 坎宁敲了敲柏叶的脑袋,没有多说什么。时间之壳已经形成,现在废话也没法将魔力塞回柏叶的体内,不如速战速决。 时间位面与现实位面的隔阂仿佛不存在一般,坎宁轻易地落在了浩瀚无垠的时之砂上。脚底踩过绵密的时间,传来特殊的触感,但他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审视着周围。 虽然看上去浩瀚无垠,但实际上这只是无数时砂之河当中的一条而已。时砂之河向时间魔法的研究者揭示了时间的本质:它并不在奔涌。虽然对时间谈时间很奇怪,但所有时间都同时存在,安静绵延。 而他此刻,正要打破这种绵延。 找准了粮仓遭到破坏前一刻在时砂之河当中的位置,坎宁从背后取下魔剑,连剑带鞘一同插进了时之砂中。 看似相隔不远,但实则身处不同位面的安娜此时尚有些恍惚。今天她实在是看到了自己有生以来都未曾想象过的世界,甚至看坎宁此时的举动都有些麻木了,只能下意识自语着。 这又是什么神一样的法术吗 然而,并不是。坎宁并不是在施法。 开! 每一寸肌肉都按照完美的轨迹运作,深深插入时之砂的巨剑划出了一道简单古朴的优美弧线,掀起了足以形成一场灾难级时间乱流的沙尘暴。 这片时间之壳起始于谷仓被毁之前,终止于他们所处的现在。而坎宁要将存在于这片空间,这片时间当中的活物干脆地从时砂之河当中抖出来。 一时间,黄沙乱舞,无数砂时蝎从这场时间乱流当中掉落出来,又落在更下层的沙面上消失不见。安娜和民兵队长甚至隐约看到无数的自己也间隔其中,无止尽地坠落着。 安娜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但她偏偏无法从这样的景象中挪开视线。恐怖明明在内心蔓延,身体却无法做出该有的应对,大脑甚至仿佛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反而渴求着更多。 至于那几个民兵,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这些大人物无论多厉害都是理所当然的嘛。】 他们平静地如是想着。 咦 坎宁疑惑地咦了一声。手中巨剑挥舞,又掀起了几阵沙暴。然而他的疑惑却没有随着沙暴一同散去,在沙暴停息之后,坎宁跳回了现实位面。 诶,没找到吗 柏叶挠了挠头,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来,敌人已经从这段时间线抽身了。 坎宁将魔剑背回背后。 不过并不是一无所获。 他对着时间位面开口,念诵出了某种古老的咒语。低沉的声音仿佛某种世界的真理一般,透过位面的隔阂,直达时砂之河。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几乎是一瞬间,众人便被时砂之河当中亮起的柔和白光吸引了注意力。定睛望去,哪怕是众人当中视力最弱的民兵们也能看到,那是一个脚印。 这么厉害那我用‘演绎法’追踪一下吧。 仿佛见到了稀有的猎物一般,柏叶难得露出了小女孩的一面,有些跃跃欲试。然而,坎宁却毫不留情地按住了她。 诶 她顿时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泪水无可抑制地从眼中流了出来。剧烈的刺痛让柏叶感觉鼻子都塞住了,连说话都变得齉了起来。 呜……捏别乱碰! 解除时间之壳,松开时间位面,不许再用魔法了! 坎宁一边严厉地说着,一边将手从柏叶的头顶挪到了背后,拎着衣服环住柏叶。和坎宁分开之后,柏叶仿佛一下健康了不少,但还是乖乖地终止了魔法。 漫天的黄沙和扭曲的位面迅速消失在了虚空当中,坎宁向不远处的安娜和民兵摆了摆手。 见笑了。 柏叶小姐没事吧 安娜有些担心地走上前来。坎宁摇了摇头,微笑道:没事,她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现在情况还不严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说完,他又低头,对着柏叶恶狠狠地说道: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柏叶翻了个白眼,缩在坎宁的怀里没有说话,悄悄用他的衣服擦脸。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蜂鸣声凭空响起。 ! 柏叶猛然抬头,和坎宁四目对视。 是事务所! 这是警报术的蜂鸣声,此时响起,意味着设置在事务所的防护魔法已经被突破。而现在的事务所里…… 你不能再使用魔法了。 坎宁一把捂住柏叶下意识就要张开的嘴。一和坎宁接触,柏叶立马又开始飙泪,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坎宁松开了手,摊在柏叶的面前。 把‘蛇’叫出来吧,靠它来追踪了。 噢。 柏叶有些不情愿地张开嘴。下一刻,她的喉咙不自然地蠕动了起来,一条粉白色,有着宝石一般漂亮瞳孔的蛇从她的嘴里钻出,顺从地缠上了坎宁的手臂,在坎宁的掌心亲昵地蹭了蹭。 随手安抚了一下粉蛇,也不在意自己手指和袖子被弄得湿漉漉的,坎宁向安娜的方向转过了头。 安娜小姐,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场大战,我恐怕要失陪了。不排除余波会波及到玛恩城的可能,还请你去通知协会和王国,让他们做好防护和封锁的准备。 好! 安娜言简意赅地答应了下来。坎宁抱着柏叶,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第七章 追击/阳光橙子,序曲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冒险者和敌人很危险,不能随便开门。我不知道对方能绕过事务所的防护,把我抓出来。】 悔恨逐渐盈满心灵。感受着生命不断地流失,少女胡乱挥动着双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但在无尽的孤独当中,那双略显青涩的手,最终也什么都没能抓住。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意识一点又一点地解离,仇恨和后悔将小小的心灵填满了黑色。然而,在那小到几不可察的缝隙里,尚且留存着一个小小的声音,还未被磨灭。 那是。 【谁来——】 少女小小的祈愿。 【救救我——】 …… 咦,你看,那是谁啊 玛恩城里,一个冒险者捅了捅身旁的同伴,指着天上问道。 同伴愣了愣,顺着指向抬头看去,只见高空中隐隐约约悬浮着一道人影。 谁知道,可能是哪个传奇吧。那些大人物不是天天飞来飞去的吗。 咦,消失了 …… 坎宁抱着柏叶,几个瞬息之间便回到了玛恩城。事务所的防护魔法并没有被强行突破的痕迹,这一点他不用去亲眼确认也知道。但这不意味着对方没有突破的实力,反而说明对方有着难以防备的手段。 柏叶在坎宁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坎宁突然感觉自己踩到了实处,低头一看,原来是吞世蠕虫从虚无位面冒出了一个光头,供二人落脚。 坎宁松开手,柏叶在吞世蠕虫的头顶站稳,仿佛一切正常一般笑着说道:我没事,我能照顾好自己。你赶紧追过去吧,我等你。 你不能再使用魔法了,听到了没 坎宁用手指戳了戳柏叶被衣服包裹着的肩角,柏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俏皮话,而是很认真地说道:嗯,我知道。快去救维娜吧。最坏的情况,你还得用上我呢。 别让事态发展到那么糟糕。 好。 坎宁伸出缠着蛇的右手。那粉蛇微微张开嘴,锋锐的蛇牙上延伸出两根纯白的丝线,伸向不可知的虚空当中。但坎宁却知道,这丝线的一头连接着方才发现的时间足迹,另一头则指向自己正在寻找的目标。 这条蛇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和那些吞世蠕虫,土灵宗主之类不同,这是柏叶正经契约的强大生物,哪怕说独一无二也不为过。就连那些传奇怪物也只能被柏叶当作奴隶,这也说明了这条蛇的强大。 拓扑逻辑零之蛇,象征着比时间更本质的力量:逻辑。它是世界固有命运的显现,无论如何蹂躏命运,确认的锚点并不会改变,锚定的事象同样不变。 由确认之物,将过去未来的一切统统推演得出,这便是它能力的一个侧面。 这里吗 坎宁打量着隐入虚空的纯白丝线。敌人就在事务所的门口,但眼前的此处却全无异常,甚至台阶旁都挤满了临时避风的简陋帐篷,完全没有敌人的踪迹。 然而,零蛇的寻踪不应该出错。坎宁沉吟了一下,突然动了。 不远处,一个冒险者正裹在破布当中,努力降低着体能的消耗。他百无聊赖又毫无生机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四下扫视着,却突然聚焦在了事务所的门口,那个男人的身上。 那个男人,是缩小了吗 冒险者以为是自己眼花,伸手揉了揉眼睛。然而,他眼中的坎宁似乎并没有行动,却偏偏不断缩小,眨眼之间便无论如何都看不见了。 冒险者无力地靠在硌人的青砖旁,仰头望着天空。台阶能替他多留住一个方向的温度,但那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他没有升起好奇心,只是眼神涣散地喃喃着。 我……要死了吗都产生幻觉了……不要…… 喂,你,醒醒。 一只脚踢了踢冒险者。他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决定在最后一点生命力消散之前把它用掉,因此努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有着橙色头发的家伙,在太阳底下甚至有些耀眼,和她手中的橙子一样耀眼。明明是如此绝望的世道,她却显得生机勃勃,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拿去吃吧,看你要饿死了。 她把手中的橙子丢给了冒险者。可是他并没有力气接住,只能任由那颗橙子砸在他的身上,又滚落到了脚边。他低下了头,觉得有些自惭形秽,没有再去看那个女孩。 见状,本来都打算走开的橙发女孩弯腰把橙子捡了起来,仿佛有些不耐烦地抱怨着。 不是吧,你不会连剥橙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用力揉了揉橙子,橙发女孩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三下五除二地将橙子剥好,抓起冒险者的手,把橙子塞到了冒险者的手中,然后瞪了他一眼。 好好拿着,别再弄掉了啊。真是的 似乎在生着闷气的女孩随即转身,走向了那个男人消失的门口。冒险者愣愣地拿着橘子,愣愣地抬头,愣愣地望着那个耀眼的女孩一步两阶地跨上台阶。 冒险者协会事务所是吗我是来见—— 嘭! 嘎! biu~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天使一般的女孩被弹飞了出去,发出一声惨叫,随后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啃泥。 这时,街道上,一群人恶狠狠地追了过来。 那个小妞呢敢偷橙子,看我不揍死她! 丸辣! 见状,橙发女孩一骨碌翻身站起,又一次冲向了事务所的大门。这一举动立马吸引了追兵的注意力,为首的光头大汉指着她怒喊着: 她在那!你这小偷,我看你往哪跑! 开门!开门!我要见师长!啊不是,我要见勇者! 别白费力气了。那扇门上有强力的屏障魔法,快给本大爷滚过来! 果然,在橙发女孩撞到大门的瞬间,强烈的光芒顿时亮起,几乎吞噬了少女的身影。冒险者的心不自觉地揪了起来。 他不想看到她受到伤害。那个女孩像一汪清泉,像阳光,让他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在田野的树下无忧无虑的时候,也有一个那样的女孩,古灵精怪……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女孩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嚣张欠揍的大笑声遥遥传来。 蛤哈哈哈! 想不到吧,这才是我的逃跑路线! 下一刻,在远处的骚乱和腾起的烟尘里,女孩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视线范围之中,只留下所过之处的一地鸡飞狗跳。 魂淡!我们追! 那光头壮汉气得咬牙切齿,带着一帮手下嗷嗷叫着追了过去。 眼见骚动逐渐远去,冒险者默默用尽所有的力气和求生意念,将橙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比他的手要暖和得多。 好甜,有点太阳光了吧。 可以叫阳光橙子,大概。 第八章 空间的激战 周围的一切光怪陆离,无数光线从被遮挡的方向射来。身形高大的银发青年手里拎着一具小小的无头骷髅,宛如拎着玩具一般,在这片难以言喻的空间当中闲庭信步。 然而,一道与此处显得格格不入的身影如同闪电般接近。银发青年看了看手中的骷髅,嗤笑了一声。 这就追上来了不愧是勇者大人啊。 坎宁脸色阴沉地停下了脚步。没有看银发青年一眼,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具已经泛灰的骷髅。那骷髅上还挂着已经风化的制服残片,让坎宁的眼神愈发危险。 哦呀,勇者大人居然能够在‘间外方向’上找到在下,实在是出乎在下之意料。 银发青年缓缓转身,不紧不慢地向坎宁鞠了一躬。 如此无谋地闯进他人的领域,此番蛮勇实在令在下钦佩。不过面对勇者,在下还是不得不报上自己的姓名。在下乃是…… 【唰!】 空王…… 闭嘴。 青年愕然抬头,却见自己的右手已经不翼而飞,只留下光滑的断面在汩汩流血。而那个男人的怀中,小小的无头骷髅正静静地躺着。坎宁用手指抹过骷髅的表面,那骨骼已经风化脆弱到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骨片的地步了。 【什么!】 我空王伊克特—— 轰! 空间中,漆黑的光芒一闪。下一刻,伊克特的上半个脑袋连同那头银发一同消失,身体却仍保持着双手张开的姿势。 你就在这四维深处腐烂吧。 坎宁收回拳头,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开。然而,下一刻,他眼神一凝,消失在原地,瞬间出现在了不远处。 而他方才留下的脚印,打出的空间曲迹,都顷刻间消失不见。而那个银发青年,则再度变得完完整整。 我空王伊克特,就要把你碾碎在这里,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伊克特,死掉,丢人。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一道瘦弱的身影从不知何处走了出来。白到能看清血管的手从缝隙中伸出一半,抓着臃肿的斗篷,将自己完全裹住,甚至在地上拖了一大截,只留了一个发色浅灰的脑袋在外面。 那人看上去是个男孩的面相,灰发灰瞳。微眯着眼,眼神淡漠,像是没睡醒一般,声音也缺乏感情。但随着他的脚步,脚下的石板地在无声无息间化为灰尘,留下一个个缄默的脚印。 ……这样吗 伊克特的表情一时间僵住了。沉默片刻,随即扭曲成了一种病态的兴奋。 这样啊,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就在刚才。 希德!他怎么会追上来呢我等的行踪不应该在时空上都万无一失吗为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 被称为希德的男孩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斗篷。身后的脚印都被斗篷所抚平了,但他略微抬起脚,勾住斗篷下摆撩起,那印在石板路上的脚印清晰可见。 脚印,活过,喜欢。 说完,希德若无其事地重新缩回了脚。 看着眼前这两个明显不正常的人,坎宁的眼中第一次涌现出了一丝凝重。 【时间倒流魔法吗】 【不,没有过程。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瞬间结束的。是时间削除,削除发生在那段时间的一切事象。】 【要是人也在那里被削除的话……】 希德突然松开抓紧斗篷的双手。失去了固定,那斗篷缓缓敞开。一道阴影从敞开的斗篷之下涌向了坎宁。不敢大意,坎宁往深处疾闪,借助身形迅速缩小,躲开了这道阴影。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伊克特向坎宁方才所在的位置抬起了双手。 噫嘻嘻,大~变~活~人! ! 明明没有被瞄准,极度的危险预感却猛然涌上心头,坎宁将怀中的骷髅交到左手,右手握拳,朝着头顶的空处重重击出。 一瞬间,被坎宁轰击的空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吸力。周围的砖瓦碎块甚至被猛然吸成球,然后极度地压缩。 炮弹一般的方形空间被这股力量牵引,竟然不受控制地向上飞去,擦着坎宁的身侧堪堪滑过。 真真真不愧是勇者,竟然仅仅依靠出拳就压弯了空间,偏移了我的表演演演演演演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坎宁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自己方才站着的地方。灰色的阴影并没有消失,而在那之上,一连串脚印一直延伸到了阴影的边缘。 【时间拓印将先前的时间拓印到现在,攻击过去的我的手段吗】 【真是,那个男孩,比这个银发混账危险多了——!!!】 哈!咔,咔—— 坎宁伸直了左臂,拎着骷髅的脊骨,尽量远离自己的身躯。他僵硬地低头,却看到自己断面平滑的腰部。他的胸腔之下腹腔之上,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伊克特,大意。逃跑,不行。 希德默默地重新拉好斗篷,伊克特则仰天狂笑,用力一把抓起希德,转起了圈。 喂,希德,看那家伙,中间的魔术箱被移走了,嘎哈哈哈哈!很厉害吧,我们的表演! 要要要要晕了…… 希德无奈地蹬腿挣扎着。可下一秒,黑光一闪而过。他瞳孔急剧收缩,一脚踢开斗篷,踩在了还在癫狂大笑的伊克特脸上。 【时间炸弹】! 轰! 坎宁的鞭腿如同疯狂的滚木一般,狠狠地踢在了希德的胸口。然而,这一击宛若踢过空气一般,希德孱弱的身躯根本没能造成半点抵抗,就干脆利落地断成了两截。转身拨开希德来不及下落的下半身,坎宁右手用力往后一抓。 凭空产生的强劲吸力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伊克特猛然重心不稳。下一刻,坎宁就用二段回旋踢将他的头踢飞了出去。伊克特的无头尸体静止了半秒,随后像一滩烂泥一般软倒在了地上。 重新站稳了身形,坎宁没有半点放松,而是咬破自己右手的手指,用血液在半空当中绘制了一个不算复杂的图案。血液没有滴落,而是在坎宁绘制结束之后漾出了水波般的光彩。 封魔法印! 那个男孩实在是太过于恐怖。现在想来,伊克特被通过削除时间的方法恢复,那么自然会比二人更慢抵达现在。换句话说,坎宁所处的现在,实际上对伊克特来说是将来。 因此虽然看起来伊克特的攻击被坎宁躲开,但实际上在那之前伊克特的攻击就已经结束了。坎宁那时看到并躲过的,实际上是伊克特发起攻击这个过去事件。 那男孩临死前似乎还释放了什么魔法,这令坎宁不敢掉以轻心。对于时间来说,短暂的生死界限并非不可打破。 稳妥起见,还是用封魔法印封印,然后放逐在第四维度的无限远处吧。 水波状的光晕覆盖了伊克特和希德的残躯,坎宁将到处都是的零件,尤其是被希德踩了一脚的,伊克特的脑袋,给捡了回来,放在同一块空间内,然后扔向了某个绝对无法回到零刻度线的方向。在摩擦系数为零的空间包裹中,这堆零件会永恒地越飞越远。 零蛇爬到坎宁的左臂,被坎宁摘了下来,同样拎在手里。零蛇只能放弃对骷髅的好奇,缠在了他的右臂上。坎宁用指腹蹭了蹭零蛇的脑袋,以示嘉奖。 这次可多亏了你,要不然就危险了。 方才,坎宁确实被伊克特的攻击命中了,承载他胸腔和腹腔的空间被击退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但零蛇强化了坎宁身体的空间逻辑。虽然位置改变了,但身体的面和身体的面的连续关系仍然保持。 这意味着无论处于何种位置关系,坎宁身体的各个切面依然是相连的,因此他才没有暴毙身亡。 回去吧,顺便找找我的身体和她的头去哪了。虽然不太聪明,但头还是要的。 第九章 时间的复活 周围的人群被清退了一圈,十个身披秘银铠甲的士兵相隔不远地站立着,手中长剑刺入地面。道道魔法光芒在士兵之间传递,构成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壁垒。 柏叶正坐在事务所门口的台阶上,安娜则刚刚安排完疏散工作,有些身心俱疲地走到柏叶的身边坐下,叹了口气。 玛恩城又是掌权者更迭,又是冒险者涌入,她本来就一直在超负荷工作。今天一早收到粮仓被烧毁的报告,又去观赏了一遍涉及多个位面的大追捕,回来之后还得疏散冒险者,构建防护带,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完全支撑不住了。 那群冒险者一个个真是废物,又蠢又懒还不服管,挪个地方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倒是有一个有点气概的家伙,明明是最虚弱,都快死了的那个,却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要是都像那家伙一样识趣,自己也就不用这么累了啊。 这是什么情况,柏叶 安娜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有气无力地问柏叶。 就在刚才,防护带尚未构建完毕的时候,事务所门口的一处空间突然产生了巨大的吸力,连墙砖和地砖都被吸起来不少,在半空当中硬生生地压缩成了一个小球,又掉在了地上。如果不是疏散及时,恐怕会造成不少人员伤亡。 是四维空间,坎宁在跟敌人战斗。就在这里,但又离我们很远。 柏叶伸手比划了一下,也不管安娜听不听得懂。安娜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自己听不懂的事实。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就完全意义不明。安娜已经心安理得地逐渐将自己往狒狒的方向上重新定位了。 听不懂,反正赶上了就好。十卫护城阵已经成立,拦下战斗的余波就可以了吧……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怕一会儿又—— 嗖! 砰! 法阵的光芒瞬间破碎,连带着十个士兵也都被击飞了出去。血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一段切口整齐,而且没有流血的躯干猛地变大,从虚空中发射了出来。滑过众人的头顶,慢悠悠地挂在了房檐上。 安娜麻木地闭上了嘴。然而,下一刻,她双眼被迫恢复了神采,一蹦三尺高,从柏叶的身边跳了起来。 【可怕!】 安娜只觉得自己连灵魂都燃烧了起来,不由得退得离柏叶更远。柏叶猛地站直了身子,散发出的恐怖情绪宛如九狱之下关押万年的恶鬼,令安娜都忍不住在内心哀嚎。 【坎宁,你快回来——】 嗖! 仿佛回应她内心的呼唤一般,中通外直的坎宁也魔法一般地突然出现,手里还拎着一具无头骷髅。他先和柏叶还有安娜打了个招呼,随后去追上了那段躯干。抓好空间,摆到合适的位置,然后解除了那块空间的固化。 我没事我没事。敌人干掉了,真是两个难缠的家伙。 把自己重新装好的坎宁落在二人的面前。虽然柏叶的恐怖气焰并没有消减多少,但安娜的视线却被坎宁手中的小小骷髅吸引了过去,毕竟坎宁事务所的制服还是相当好认的。 坎宁,这是…… 安娜的声音有些颤抖。 坎宁看了一眼手中的骷髅,叹了口气。 唉,是维娜。柏叶,休息一下然后准备一下复生术吧,得辛苦你了。头没找到,也不知道会不会变笨。本来就不聪明了,麻绳专挑细处断啊。 是,坎宁大人。 坎宁在阶梯的边缘蹲了下来,把无头骷髅横放在自己的腿上。柏叶用力揉了揉脸,打起了一些精神。 请等一下,坎宁先生。 安娜突然开口说道。她拢了拢衣摆,在比坎宁和柏叶低一些的台阶上侧坐,从怀里珍之又重地拿出了一张卷轴。 卷轴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春阳融雪一般柔和地洒落在周围,甚至带来了些许春天的气息,一看便不是凡品。 柏叶小姐的身体也差不多负荷到极限了吧,今日实在是辛苦二位了。未曾想竟然牵扯出如此棘手凶狠的敌人。 安娜的视线落在那具小小的无头骷髅上,随后有些不忍地移开目光,将手中的卷轴递了过去。 这是刻录有七阶魔法【复生术】的魔法卷轴。先前来访事务所,多有承蒙维娜小姐的招待,也算尽事务官的一些绵薄之力。 ……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坎宁没有和安娜客气,伸手将魔法卷轴接了过来。柏叶也收回溢出一丝的魔力,向安娜礼貌地笑笑。 多谢安娜小姐了。等我恢复一些,就再镌刻一份复生卷轴,送给玛恩城。 不必客气……我很想这么说。 安娜的表情略微放松了一些,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那还是太好了。毕竟一份复生术,对玛恩城就相当于一个强者的生命啊。 两人相视一笑。坎宁摇了摇头,莫名感觉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冷。不过随即收回注意力,给怀中的骷髅换了个不那么硌人的姿势。 复生术是相当强力的魔法,但也有其限制。首先是只能复活死亡百年以内的死者,其次死因不能是老死,也不能是不死生物,再次被复活者必须愿意被复活,最后则无法治愈魔法留下的诅咒、疾病或者毒素。 不仅有如此诸多限制,复生术还有着强力的副作用。死而复生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无论对施术者还是对受术者都是如此。 正常而言,施术者在复活任何死去一年或更久的生物之后,一个月之内都无法施放法术。受术者因为过于痛苦而放弃复活或者干脆疯掉的例子也数不胜数。 然而,哪怕有这么多的限制和负面效果,复生术依然是相当珍贵且强大的法术。毕竟维娜的头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七阶以下的复活魔法,五阶魔法死者复活甚至无法生效,因为从七阶开始,复活魔法才有恢复肢体的功能。 好了,那就准备复活吧。 坎宁腾不出扶着骷髅的右手,只能左手拿着卷轴,用牙撕开一处边角。满溢的魔法灵光涌出,柔和地洒落在骷髅的表面。 冬日的阳光显得有些冰冷。 没有反应 安娜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坎宁和柏叶也愣了一下,但随即对视一眼,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时间 这时,一股强大的无形波纹在玛恩城上空漾开,转瞬间便笼罩了整个城镇。天色一时间阴沉了下来,众多冒险者们也察觉到了这份异样,纷纷抬起了头。 怎么回事啊发生什么事了 天空……好强的魔力波动。 这是时空间魔法吧好强大。 高空当中,明明应该死去的伊克特张开双臂,仿佛陶醉在这惊疑不定的议论声中。低头望去,玛恩城被花花绿绿的奇装异服塞得满满当当,但又统一地展现出灰扑扑的色彩。 比他略高的侧方,希德悄无声息地悬浮着。他似乎有些不自在地盘起腿,将袍底卷了起来,淡漠地俯视着整座玛恩城。 人,垃圾一样。 伊克特笑了笑,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回荡在整个玛恩城的上空。 庆贺吧,垃圾们!为你们即将成为时空表演的一部分庆贺! 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空间,都不会有你们的容身之地。唯有在此时此处,你们的生命可以融入华丽的表演当中,实现那微不足道的价值。感恩吧!庆贺吧!没有价值的冒险者们! 他们 坎宁仰头望去,眼神愈发凝重。而在他们的周围,空间阵阵动荡,连柏叶也皱起了好看的眉毛。 周围的空间被封锁了,奴隶战团无法抵达这里。 麻烦了,这两个混蛋。 坎宁呲了呲牙。